汲古堂集卷之五

译东山日出显现素白，商山傍晚秀美。秋日云木阴暗，连带着孤城废墟；烟霭笼罩山林脚下，雨后光辉明亮，天空澄澈高远。清风吹过绿树，扇动寒松；浮动的阳光摇曳深竹。余晖使芙蓉妩媚，幽香静静如同沐浴。拂石俯视华美池水，山中酒瓢里的新酒已经酿熟。这个人喜爱沉静幽深，独自来往，甘愿违背世俗。悠然回头看我，笑容如孤云映照空谷。高雅情怀无法招致，便迎风振翅如黄鹄。任性真率地纵情谈笑，形骸不受外物拘束。日渐觉得懒散，颇为厌弃衣冠的束缚。追逐外物违背内心，志气沮丧，道理也受到羞辱。发誓将跟随你游历，白天尽兴，夜里也应当占卜安排。我过去客居淮阳，客中的心情多么忧伤！太阳落下，河上没有桥，风涛浩荡，难以渡越。寄宿在马棚之间，夜里听见疲马吃草料。思念你，梦见故山，清风吹动林间树梢。秋夜鸡鸣于茅店，凝结的霜布满车辙。今日相逢交谈，欣喜正在眼前；风声泉声相对，清越动听。枸杞和菊花环绕寒流，芙蓉到了晚秋反而更加开放。山影摇动池光，游鱼仿佛行在树梢之间。感慨草木荣枯，提壶等待明月。白露使烟气转黄，中林等候伯劳鸟鸣叫。屋上山势高耸，墙下桑树稠密。象形墙壁旁有稀疏圆池，弯曲彩虹般的桥跨过飞梁。披散头发仰望银河，凉风吹过宽阔庭院。重重阴云使明暗交替，日暮时山色青苍相接。红霞闪动余光，高树上斜阳明亮。忘怀于醉意，仍未辞别醉态；露天而坐，移动酒壶酒杯。甘美酒食分给儿童和年轻人，谈笑间牵着衣裳。萝藤小径隔着炊烟，已经可以望见我的家。来往交游废弃了头巾礼仪，时常相互同行。明日再开酒宴，在华之冈等待你。艰难道路一天九折，世态人情也千变万化。衰败与荣盛共同经历，万物之理不再以瑕疵和卑贱为意。我既已脱离车马羁绊，为什么还要再受拘束？愿让西下的太阳车停住，面对这南山的灿美。南山傍晚景色正佳，就在池上设宴。日月容易流逝，美酒尤其值得留恋。《漆园傲吏书》《五柳先生传》。通达生命之理，大概可以有所凭借；浮华的荣名又有什么值得羡慕？酒杯空了我自己斟满，酒杯迟迟不饮，等你来劝。宾主忘了礼仪次序，暮色进入葱郁的草木间。拨开荆棘走到山顶，放眼直到郊野。素月从海上升起，树梢下江水如白练。只愿赶上美好的清晨，时时凭借亲友往来相会。怀抱这种岁末的情意，内心深处你应当能够看见。瀫水祝无殊夏日来渚浦山中拜访，晚上同在东邻竹下避暑，夜归墨畬堂对月而坐，清晨经过王氏别业观荷，分韵作四首。南方夏日阳光炽烈，车马奔走在炎热气息中；可知道北窗下的客人正在沐发，并在长松下晾发？树林深处禽鸟嬉戏，幽径中绝少风云通过。这里有玉华般超逸而远离尘俗之处，希求世外人的踪迹；姑且在烟雾笼罩的水流中漱口，清越声韵多么淙淙！对着湘葵饮凉酒，取适自娱，并不预期丰收。傍晚到古老田舍，平原上吹来远风。文木遮蔽绿水，藤萝竹林交错，繁茂幽深。拿茶和瓜果馈赠邻家老妇，在长满苔藓的水岸分给钓鱼的孩子。远大心志高抗霞表，幽居踪迹仰慕墙东。微小的志趣已经如此，希望能与后来的人共同拥有。山岭上的太阳沉下半轮，余光仍微微明亮。羊群牛群下山，平坦田间的柴门已经先行关闭。开阔场地上银河低垂，凉风吹动芳香树荫。东林的月光洁白明亮，稀疏竹林延伸到素月之下。盥洗沐浴只求便利，芳香泉水清冽可饮。残酒还有余味，园中鲜物却不再设置。纵情饮酒，吟成新篇，超逸的声调传入空旷幽远之处。仿佛逆着琼岳之风，一口吞下瑶林之雪。丘壑空旷无人，声名文采还要依赖古代贤哲。将带着你登上高远的踪迹，在横流之中振作先人的遗烈。山空席凉，精神安恬，睡眠更加美好。林屋透入曙光，鸡声已经第三次响起。宿留的山岚沉入雨后的雾气，村墟中生起温暖烟霭。散步并共同随处休息，悠然任意行走。曲折地沿着回环池塘前进，荷花灿烂如绮。天空清澄，风露深重，阳光晶莹，云霞铺满原野。老人相互欢笑挽留，寒泉沉浸在绮丽景色中。李白的风俗醇厚简约，礼数消失，形体也忘了拘束。庚桑楚又何必做什么？只是拘谨地居住在畏垒而已。下游不适合居住，上游又难以约定同游。在低湿泥泞之中艰难行走，往往陷入泥里。我也从这里离去，前往南山，打开旧日柴门。你说两座华山胜景，双峰横亘云霞之间。甘泉从阴暗山谷涌出，朱草在庭院基址旁明丽。采摘秀美草木，进献清水，已经足以作为高洁的居所。等到封植橘柚树，哪里还用羡慕裂土封侯的荣耀？幽深的会合难道真是沉默而无人知晓？真正的珍贵在于少有，岁暮时共同欣赏真景。不是你，还有谁与我同归？九日江浦道中。飞散的蓬草被风送向远方，车道正悠长。佳节容易引发感慨，何况如今正是令人伤感的晚秋。野外阴色淡淡而来，客人独自行走，没有同伴。原野低地极其平坦开阔，收住缰绳登上高丘。鸿雁在暮色中急飞，树叶凋落，寒江流动。长风猛烈吹过广阔水泽，沙色昏暗，霞气浮动。迷惘并非平日所熟悉，前行的道路又由什么决定？美好约会不可迟延，旅途心情却难以预先谋划。九华山花已经无法再采，绿色酒杯又同谁酬饮？放下马鞭走下长坡，目光穷尽空旷原野，仍然迟疑不前。《纪梦诗》，为刘海日明府而作，并有序。

译古今广大的天地不过是一场梦，只有至人能够用智慧的火炬从梦中走出而进入觉悟；离开梦就是觉悟，离开觉悟又就是梦。如今有人梦见自己变成鸟，飞向天空；梦见自己变成鱼，游入深渊。等到醒来，一切如同雕刻尘土、吹散光芒、石女散花；寻找梦境，完全无法得到。这就是觉悟吗？不是吗？轩辕氏梦游华胥，南华子梦见自己化蝶，难道是觉悟中的梦吗？邯郸枕上的梦，伽蓝瓮中的故事，难道是梦中的觉悟吗？假如觉悟就是梦，国土山河不过是毫端的一粒尘土；假如梦就是觉悟，世间主人和爵位不过是剑尖上的一声轻响。又如庄周之梦、郁林之梦、吞食之梦，〔原文有缺损〕，全都不必等待外物感应，而是从自己不可知之处得到。庄周、郁林尚且能在技艺上达到如此，何况比这更大的境界呢？我浙东四明的刘海日先生，以比部郎身份出任合肥县令，第二年夜里睡在庭院中，梦见自己到了某处：房舍之间寂静无人，老鼠毁坏其间，黑暗污秽而无人清扫。不久有一位老人飘然进入，刘公向他询问言语〔原文有缺损〕，其中意旨契合幽微之理，顿时清醒，仿佛吸入清冷深渊之水，游历于莽苍旷野。醒来后茫然若失，好像失去了百里之地。清晨出门，召集属吏，用话试探他们说：“我治理之地的北面，有没有这样的一条小路？” 众人回答：“有。”又问：“小路转向左边，有没有这样的一座庙？”众人回答：“有。”刘公前往，抬头看椽梁，低头看庭院台阶，果然与梦境一模一样。随后读墙壁间的古碑，知道这是上真左慈实际主持的庙宇，刘公心中洒然，又感到惊异。后来有一天刘公出行到半路，一个仿佛被神灵凭附的巫人拦住他，说请与县令约定某日早晨在庙中相会，将有事情请求。天刚亮刘公前往，巫人于是登上层层屋檐和高阁，脚不踩实处，轻捷得像鸟飞起，站起来说道：“我是神，掌管这片土地，恭敬奉行潜山上真的命令，请求用土木工程劳烦您，将来当有所报答。”刘公答应了。巫人指画完毕，忽然枯槁，像断木一样倒在地上。刘公出来，有人说这巫人是胡言妄诞，不可信。刘公说：“本来如此。假如我只用一袋赤豆供养他，我既已答应，别人又能把我怎么样？”最终依照巫人指示修葺庙宇。过了几天，刘公又自己思量：“巫人即使是我的妄想，从前的梦难道是因想象而来吗？老人所说的话，难道也是由想象追及的吗？”等到在庭院中安置神像，他拜了两拜起身说道：“难道上天抛弃我了吗？”又写秘密奏疏祈祷，希望有所感应。就在当天夜里又梦见那位老人。老人叫刘公驾船渡水，到了水中央，巨石高耸，波涛轰鸣，刘公惊愕失声，老人只是说：“不要害怕，人间的沉溺比这还要厉害。” 随后老人同刘公交谈，所说的话常常与前一个梦相合。唉，实在奇异！人世的风波如同大幻海突然涌起。沉没在迷妄之中的人，难道也正是邯郸枕、伽蓝瓮中的境况吗？当年上真在魏武帝时，看见他阴谋狡诈，窥伺盗取神器，把百姓视同草芥，起初想用正道匡救他，后来知道无法做到，于是托言掷杯，施展神奇变化，借此蒙骗魏武，使其以为只是海鸥鸟罢了。刘公过去任郎官时，也因为持守正道、不肯阿附，后来又在仕途上迟疑徘徊，难道不是精气有所感召吗？还是说这是龙沙之会，而刘公恰好足以充当其中一人吗？上真借梦使刘公觉悟，刘公也将觉悟了。至于我，又哪里能够用我的梦使刘公的梦觉醒，再用刘公的觉悟使我的觉悟觉醒呢？我既然做不到，那么我仍然是在梦中做梦。我姑且用诙谐的方式，以梦来谈论梦。有客人驾着九霞之车，凝神静思，凌越紫色虚空，飞入梦境，仿佛有所凭借，双凫陪侍着疾驰的仙车。仙车飞向哪里才到尽头？据说是前往仙人居所。哪里来了一位老翁，穿羽衣，衣襟如青霞；活到百岁还不算不足，千岁或许还绰绰有余。老翁听说客人来到，恭敬地出门迎接，叩首再拜。老翁飘摇着牵住老人的衣袖〔原文衍误〕。老翁的居处确实容易找，正在潜山角落；黄金建成高堂，白玉做成广大的储室。门前有什么？月树与星榆交错。门内有什么？三花正在芬芳开放。堂上有什么？珍贵书帙打开着绿色图籍，蛟龙守护着美玉般的书箧，虫鱼形文字灿然写在金色书页上。读起来完全可以辨认，与上天相合的灵符。东厢抚奏玉琴，南厢吹奏笙竽。老翁说：“准备粗饭，青精米从天厨取出；用沆瀣汁饮用，以琼田之脂润漱。”于是驾车命人嬉游水上，两船并行，像文鱼张翼；恍惚间漂浮在弱水之海，隐约看见蓬莱方壶。从前也是两只飞凫，如今仍是两只飞凫。飞凫飞得多么迅疾，转眼便腾跃九州四方。尘世苦于脆弱短促，天都确实值得欢乐。向下看尘世之人，与泥土中的虫子有什么不同？姑且再拜向老翁道谢，小臣实在凡庸愚昧。老翁笑着说：“客人什么时候再来？”今天不如共同欢乐，愿与天地一同长寿。赠黄荆卿。他卓然挺立于天地之间，空旷无所依凭。奇异的思想深入县解之理，灵动的光彩吐露清明的机锋。整夜读破万卷，长年关闭两扇门。高妙的议论惊骇流俗，常常招来讥弹。把眼界高远、品行卓异视为唯一可贵之事，但真正理解的人很少。我来拜访你一次，草阁正在淮淝之间。狂放与狷介都是圣人所赞许的，除了你，还有谁能同我一道归去？登镇淮楼，寄托对杨木父、王昭粹、邵少文、柯茂倩的怀念〔即古北门〕。

译放眼古北楼，凭高处极目远眺。大泽连接长天，千里景物都清晰可辨。群山绵延，走向卫、荆；长江控扼吴、鄢。天下形势交会于东南，这里雄伟的关隘壁垒，包藏风云、称霸天下的形势，至今仍历历在目。想来真龙飞腾，群才挺拔而生，应天命开启帝王之期，八方之地都被席卷。电光般扫荡腥膻，空中旗帜指向搀枪星，重重车轮停止在扶桑。九幽之地全都明亮，丰镐遗泽绵长。这正是万世的根本，家家都化为侯王，功勋可镌刻在金带砺石上。平定天下，宏大的功业昌盛；礼乐文章如龙纹般灿烂。感叹往事，情意已经深厚；怀念故人，忧伤难道浅薄吗？我辈二三人，沉溺于奇异之趣，颇有高蹇之志。遗憾的是不能一同前往，面对这些景物又能向谁排遣？邵生困于公交车，雄心未能施展。在竹素园中徘徊，千秋之后还可见到鸿篇巨制。足迹不出门枢，所经历的又是多么狭小。纵论九州，仿佛悬河之口，所得全在图卷之中。王郎每日闭门，风神自然疏散。曲蘖和诗书，长年共同沉湎其中。幽雅的兴致寄托在沧洲，高雅的爱好正在山林高处。当他意兴满足时，早晚常常忘记归返。我的屋子在他屋东隔墙处，有酒便彼此呼唤作伴。天光映乱群松，亭子空寂，红藓侵蚀。杨子意趣超然，以玩世为乐而爱好疏懒。中午时头发常常蓬乱，夏月里双脚总是赤裸。削迹隐居，谢绝世外交往，明白宗旨，探究佛教内典。年老消瘦，家中又贫穷，没有资财从事游乐。画法太过苍莽，诗的风骨也精炼简约。长久遗憾不能纵情施展，正如盐车困顿在长坂上。老死好比春蚕，束身困在空茧之中。柯生被称为壁人，心神游于翰墨之苑。选材必用楩楠，谈论器物也取瑚琏。咳唾落地都如珠玑，文坛中可比美玉。若要发挥九牛之力，一箭射出才可以挽回。承受了这种生民中的秀异资质，何况平生又有善行。我又能做什么呢？长途跋涉，脚上已磨出重重老茧。身在风尘之中苦于未能归返，饥渴之患谁能避免？徒然捧着千古愁绪，心事绵长而头发已经短少。如今不能相见交谈，山川阻隔又遥远。想寄信给南飞的大雁，只见苍茫古城已近黄昏。题写此卷赠给汪明府，当时客居吴兴。我停船在练川，听说岘山一带安静祥和。由土地可以验证这里清秀淳美，行人经过也停下车来。桑麻遮蔽原野和低湿之地，民间歌谣传遍乡村大道。大家都说我明府治理政事，何等不同寻常！春天的阳气温和地滋养万物，难道还要选择茂盛的和枯萎的吗？茂盛的更加生长，枯萎的也因此复苏。穿上厚重的皮衣便有奇异的温暖，反而悲叹过去没有细葛布衣；田地长出重重穗子，反而悲叹过去没有储粮。太平清明确实值得依靠，千年也不会改变。野外徭役中生出许多感慨，面对春风徘徊不去。为北山祈祷。我孤独地生活，多有艰难忧患，终年少有安康快乐，寄托性命于冰雪之间，只愿借此保全贞固之身。忽然长期沉重不适，又遭遇霜露；想到你早早出嫁，甘愿同我吃苦，如莱妇那样欣然听闻前事，鸿妻的贤德也足可企及。德行浅薄，反而招来过失；根基柔弱，怎能没有恐惧？服药难道已有征验吗？请巫舞神已经多次了。神灵栖息在北山，朱红宫殿打开岩石门户；向阳的池沼涌出玉泉，背阴的山崖挺立珍树。彩绣帷帐迎着飒飒冷风，彩虹般的梁栋卷起轻雾；吸饮飞腾的巨浪，云车恍惚地奔驰。山鬼穿着女萝，灵妃拾取翠鸟羽毛。陶弘景接受神灵记命，权且化身顺应世间事务。我来到神阶下祈祷，惊惧戒慎，久久不肯离去。希望一气相通，神灵存在，便常如相遇；请念及我私人的忧患。希望您垂鉴我的真诚，沉默深静之中响起雷鸣般的声音。沉重的疾病或许会因此醒悟。项季舆萧阁落成，经过饮酒，作赋四首【篇题末“？”为原文标记】。您秉承高雅的韵致，早年便眷恋山丘沟壑；澄明观照三十年，确实有所寄托。如今在这里欣赏，开辟树林建起高阁；芳香树荫间，丛丛竹林通向远处田野，映照着华美的薄云。萧疏旷远之处蓄满清凉树阴，垂萝自然结成帷幕。漆几上排列着青白色书卷，藜竹床上铺着菀蒻席。广泛阅览，含咀古今；怀念贤人，时常有所作。疲倦时展开被褥枕席，兴致来时便命人取酒。山径收拢傍晚的雾气，村墟炊烟隔着篱笆人家；月下竹子垂着露水，风起树林落下竹箨。空寂幽深，暗合道心；飘然契合恬淡寂寞的境界。一个早晨足以抵得千秋，一方小天地包容五岳。内心充足，确实有许多快乐；外在的奖誉并不是真正的快乐。蛣蜣习惯污浊，转动粪丸便自以为得意；哪里知道啾啾鸣叫的蝉吸饮露水，排拒清冷之气？通达之人超出尘俗之外，以成为温暖曲穴中的虫子为耻。和您穿同样的衣裳，纯洁的心志确实相合。蒋氏同伴有隐居的操守，莱妇妻子更有高胜的情怀。常常扶杖一同前往，有酒便想共同倾饮。童仆彼此劳作，儿孙懂得上前迎接。提着酒壶慰劳农事，谈论收割秣草和稻谷。湖水漫漫无边，凉风习习而起。划船迎接雨后晴景，趁着月色回到柴门。太朴之道厌恶浮华诡奇，姑且用它遗弃荣誉名声。荣誉名声又算什么？早晨的花朵，晚上已经凋零。高远的长沮、桀溺一类人物，千年之后仍留下遗风。三溪有许多名山，处处都有秀美的岩谷。那愚昧的百姓，难道不曾使丹崖蒙受羞辱吗？遥想上古三皇时，和乐地同野鹿相处。为什么到了末世，浇薄的风气竟影响到樵夫牧人？既已散失淳朴的姿态，还要土地和树木做什么？我和您正逢清明盛世，胸襟志趣远离尘俗。山水符合往日心愿，遗留的书籍也颇能阅读。又拿起柔毫，抒发内心所触动的情感。既已熟悉土地的性质，一年的收成也大略可以预卜。干燥和潮湿本来适宜不同作物，高处和低处各随早熟、晚熟谷物而种。东陵正在种瓜，南山已经收豆。傍晚乘柴车戴巾归来，场圃预先修筑好了。回来在屋檐下休息，方池四周环绕松竹。园中的葵菜还未停止采剪，浊酒仍可滤饮。流泉代替琴弦，晚饭便当作肉食。外物任它来去，顺应造化，听凭迟速。人生处在这一世间，到这里实在已经足够。美好的德行应当日日更新，愿我们以此互相勉励。悠悠然，我所思念的，古人正存在于这里。只要意气相互感应，千年也应如同同时。陈旧的书籍既可兼作朋友和老师，自己便足以与它们为友为师；咀嚼其中精华，早晚希望能够遇见古人。俯仰之间已在历代之后，惋惜叹息，实在十分悲哀。可叹那些行路的人，在大道中途竟然彼此分歧。琴瑟之情既不能牢固，又何必使用胶漆来粘合？从前侍奉君子，幸而得到他的光仪庇荫。金石也有磨灭的时候，但我的寸心始终不变。放纵游荡，任意越过田间畦界，倾倒胸怀而不再疑虑。奇文共同欣赏，木【原文疑有脱误】；美酒欢饮，彼此相持。分班而坐不拘次序，仰卧俯坐，各随适宜。想象古代遗逸之士，他们的风义志趣正是如此。朱陈之交已经不可复得，姑且续作江州诗。对雪二首。年已迟暮，感叹光阴奔驰；凄清的岁末，微小的霰粒在幽竹间作响。我披衣坐到清晨，四下看去多么萧条！平原上水涝漫流，禽鸟闭口，顿时藏入丛枝；鱼儿畏寒，依傍着【“必?”疑为残缺】山中水藻。引目远望，思绪何穷！往事徒然纷乱萦绕，闲居安静而无所营求，幸而能保全幽独贞正的操守；反而忆起往年羁旅孤独、滞留远道的时光。安坐在前堂，倚靠着栏杆【“荣?”疑有脱误】；云气凝结成层层阴霾。飞雪正纷纷而下，细雨间或淅淅沥沥。远处山涧传来急流声，苍茫烟气笼罩平林。命人斟酒，以寄托遥远的思绪；用新诗助成低声吟咏。守持道义，谢绝形体的劳役；收敛精神，寄托于浮沉变化之中。这个道理如果确实可行，或许荣名便不是值得钦慕的东西。李本宁公祖以廉访使身份出巡全淛，多次写信邀我一同在湖上会面；我因儿子生病未能成行，寄诗五首【篇题末“？”为原文标记】。

译苍山道路遥遥，我的车不能通行；渐江水流悠悠，我的船也不能渡过。难道没有肃肃飞羽吗？只是孤鸿正在向南飞翔。半夜里叹息四五声，起身坐着独自彷徨。惊风卷动高树，银河上下升降；群草承受晨露，烟邑生出微霜。徘徊【“必包久”疑有串误】良久，长叹直到鸡鸣。感念那河汉织女，悲伤袭来，竟不能成章。天目山高大繁茂，又繁茂而辽远。美丽景色照耀名都，丹楼映衬城郭。使君从西边而来，飞龙马闪耀着金络。以沙棠木造您的船，以青丝作您的缆绳。早晨在湖上台休息，晚上登上湖上阁。宾客随从纵情游览，斗酒也不嫌少。繁复的乐声荡漾春心，在洲渚中采撷芳草。日月不能长久停留，凉风卷起田野中的豆叶。孤独的情怀总像新的一样，下车时恍惚如同昨日。飞霞不能持续整个早晨，千秋岁月又哪里可以寄托？只有金石般的心意，悠悠地慰藉离别的愁苦。孤凤飞翔在赤霄之上，五色羽毛多么斑斓！感念这王者的祥瑞，谁不希望拥有美好的仪态？下面有篱笆间的麻雀，只能把性命寄托在枯树枝上。左边看看并翼的伴侣，右边看看张着黄口的小鸟。黄口小鸟羽毛被伤害，资质何其【“■〈衤离〉??”为乱码残缺】；迁徙啁啁，叫声又啅啅。半夜常常苦于饥饿，难道不想念饮食吗？一步一徘徊，徘徊又将做什么？姑且再回头看看那棵槐树，抬头羡慕黄鹄，相伴嬉戏于天池之上。悠悠然梦见远方道路，深沉的忧愁无法扫除。半夜河流没有桥梁，流水漫漫浩浩。心中不安地思念先前的约期，面对饭食也忘不了饱足。白日多么明亮，清晨的阳光也灿烂。寒冷的山谷得到偏爱，谁来使枯槁者复苏？从前是园中的葵菜，如今成了背霜的野草。草虽枯萎，心志不改；幸愿春风保全它。从前曾遇到美好的聚会，姑且在郢水之滨相聚。彼此结下缠绵的约言，尽情享受芳晨的宴饮。容颜光彩一旦间隔，五年便如同千年。难道一定要借助媒人？希望进荐，难道没有机会？磐石尚且不能自我牢固，浑浊的水也羞于接纳清尘。新事物日渐成为旧事物，旧事物又日渐成为新事物。秦地有乌鸦，栖止在屋旁，鸣叫而且驯顺。老人见到乌鸦，喜欢它，也不嗔怪它。乌雏尾巴蓬松，飞下来向老人道谢。答刘以吉孝廉三首，当时赴京参加计偕。刘先生是百姓中的英秀，年少便怀有奇特气概，睥睨百代人物，神明独具而卓异。适逢抽取文思，发挥余绪，即使谦卑趋走，也足以高出世人。您内心所存的美德令人赞叹，与严助、王褒一样发扬文思；陈述义理带着风霜之气，兴发文辞如洒落兰蕙。用【“碆敫?纟摧前”疑为残缺】在前，坚石梁承受余力；降低身分对待我这个卑微之人，格外亲切而相互欣赏。确实把金石般的文章交付给深心知己，志向在于施行其道。承受义理却还未能完全做到，便要昏暗地向万里之外奔驰，谁能追随高车？在草昧之世奋臂一振，正好成为后来人的凭借。这样的人实在才俊早发，宏伟的谋略正在这里。冠佩光彩错落，文采纵横驰骋；神奇的风飞向高远轨道，顾盼间流露英姿。芳兰终究长在座席，回头看我，发扬您的风仪。风仪难道不美好吗？只是朽劣的材质不相称。我常恐霜雪聚集，转眼便随众草枯萎。潜藏的锋芒哪里能牢固凝结？想到倾斜的朝阳回转，光明如果不能照耀，岁末便只好抱着余悲。日月并明，正逢昌盛之时；王道尚且清明，通达的道路正在疏浚，从今以后便为您铺路。一滴膏油使车轴润滑通畅，天门打开，虎观高达百余仞。凭轼会聚才德之士，皇上的德化播扬清明的询问。排列羽翼辅佐飞龙，等待以美好的声誉得到弘扬。藜阁尚未发出光辉，将要靠您吹旺其中余烬。高雅的乐曲希望遇到钟子期，遗留下的声誉仰慕蔺相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情怀，难道没有想念美好声闻的吗？倘若借东飞的野鸭传递消息，希望把来信托付给它。送刘长孙守备楚中三首【篇题末“？”为原文标记】。庭前露水清润，露下兰草低垂。商声振动芳树，回旋的风带来微寒。我的朋友从四面聚集，在江边为您饯行。您远行服役，随从也众多而声势盛大。想到将要遇到美好聚会，只好含悲作欢。还未真正欢乐如绛燕之宴，面对食物便生出悲伤。难道是为黄鹄而吟唱吗？哀伤的声音无法弹奏出来。大路上有令人惊骇的车辙，下游水滩多有惊险波澜。万里路程近在眼前，您正要振翅高飞。只要不辱古义，我的心意确实已经尽到了。巫山、衡山镇守南方，楚地风俗令人思而生怨。霸业从草创中开启，雄图控制荆楚沔水一带。轻捷的风俗迅疾而浮薄，惊风已经暗中煽动。您怀有美好的谋略，资质神明，足以应对奇变。不要成为温暖曲穴中的虫子，使萧、兰同被荐举。和应您的人难道会没有吗？三楚之地有许多英俊人物。整军练兵自有时日，军书也一天天得到整治。整饬车驾，放眼远望；怀古之情正在这里。横持长矛，想起鲁仲连的功业；泛舟湘水，感念遗留下来的功劳。孔璋的檄文足以疗风，王粲有从军诗。收拢构思，形成灿烂奇思；顾盼之间流露英姿。远望故乡的枌榆和墓木，怎能不眷念我的私情？不要因为麻布粗丝低贱，便使美好的声誉在此断绝。和项叔定《刘阮入天台山采药》十首【篇题末“？”为原文标记】。

译名山显现灵异，奇峭的层峰高高耸立；重重深海云雾封闭，萧疏明朗的真气资助神明。山中有万年灵药，往往散见于农书；背阴的山洞冒出美玉般的花蕊，向阳的树林吐出瑶玉般的花朵。胜友相契，适意地领受云外之情；采摘仙药以寄托流连玩赏，半空中霞光郁结成城。霞城确实令人快乐，穷尽探索又能到哪里？一条山涧泻下红色泉水，仙源幽深没有尽头；胡麻漂浮在回旋水波上，桃花迟迟迎接来客。云中宫阙俨然有灵妃，容光仿佛可以看见；流转的目光哪里还在？两情相合，心神已经酣醉。她灿然解下美玉佩饰，以今夕相约。尘世的心志仍未安宁，惭愧不能像乘鸾的仙侣。双鸾降临烟空，神光忽然聚合又分离；华丽的【“华??”疑有残缺】衣裳笼罩雾绡，彩纹衣带生出云彩般的花纹。绚丽光彩溢满流水，精气摇曳，旷远而难以接近。安闲的歌声鼓动太和之气，神人与人间的道路更加融洽。银河确实可以渡过，洛水津口哪里还需要船桨？两情一夕相通，丹台已经登记文书；文书符合秘记，群真会集于琼台。太霞馆中有灵妙眷属，又何必劳烦良媒？阮公没有世俗韵致，刘先生确实是仙才。清澈景色漂浮着芝草华盖，浆液斟入兰花酒杯。最高妙的声音超越容貌艳丽，鸾鸟之歌自然婉转。萧史、弄玉留下的踪迹，千年之后才希望相偕。俯瞰东海之上，桑田升起朱红尘埃。桑田变化也如闪电，顷刻间盛年便如早晨的霜，哪里比得上与仙人匹配？于是聚集在昆陵乡，以太霞作为我的屋宇，以景舆作为我的床榻。饥饿时吃暗河中的桂实，口渴时饮元和浆。玉胎授予灵妙的书笈，太上赐下飞龙章。芳兰终于化为玉体，尽情宴饮，欢娱心肠。悠然自得确实快乐，只是想到来时仍有故乡。故乡隔着通天的道路，辗转之间交付心襟，脱去鞋履，暂且遗忘外物，感念旧情，归乡之心绵延；道胜之情自然消散，机缘浅薄而眷恋更加深厚。抚念自己，何其浅薄低劣；忧愁来时更加难以承受。那位美人牵动私爱，起身抚弄云中的琴；离群的鹤发出凄清曲调，分离的鸾鸟唱起悲吟。面对长风长久叹息，应和的歌声也无法成调。应和的歌声不能长久，小小的离别便如同千秋；山川一旦阻隔，白云便日复一日悠悠。将要远行的您怀抱着往路，天明之后不能留下。徘徊在源水之上，源水向东西两边流去。甫佩难道会推辞解下？裴杵究竟拿什么酬答？美好的相会不能再有，只有羡慕织女和牵牛。谁说步【“步?”疑有缺字】曲，反而使我为您增加离愁。离愁多么郁结曲折！溪水回转处只有高峻的山崖。迷失误入荒僻道路，迟疑徘徊才到城郭。所遇之人没有一个认识，乡里景物已经大不如前。来来往往仿佛俯仰之间，人世代代却何其遥远！耳孙接续着前代传闻，惊讶地共同叹息。尘世踪迹竟如此令人惆怅，我今后的身世又托付在哪里？徘徊长啸而歌，哪里像辽东的丁令威化鹤归来。鹤一去便没有归来的时候，鸾鸟的丝弦哪里还能续接？幽冥的运数酬答早年的约期，流逝的光阴何其脆促！绝迹的雨水使人思念行云，迁徙的禽鸟使人思念幽谷。挹取景物难道不会有感触？忧愁来时便结成心曲。源头上洁白的花朵连绵，依依地令人想起遗留下的足迹。遗留下的足迹应当还没有湮没，于是驾车沿着旧路前行。回头看所向的渡口，隐约辨认云中的树木；山谷转折，石磴忽然到了尽头，重重树林屡屡回环交错。拨开荆棘逆流而上，忽然来到浮杯之处。洞宫浩大无边，重重山峦隔着烟雾；环佩声有时传来，风声和泉声彼此呼应。青鸟幽远，难以约期，凭什么寄托心中的真情？希望幽深的感触能够相通，徘徊之间天色将晚。在华阴道中答复粤西督府杨济寰先生寄来的诗。飞鸿渡过炎热的海面，远远带来苍梧山的云。口中衔着一封书信，锦囊里装着五色文章。秦、粤相隔万余里，题写书信寄托遥远的思念。漓江的一片月色随信而来，【“乇堕仙人掌”疑有串误】。我本是沧浪水边的老者，放迹于边城一隅。垂竿姑且取乐，并无心去捕取珊瑚。先生又有什么心意，远远投来明月珠？陈仲举延请南州名士，度辽将军以礼接待贤臣。千年之后又见到您这样的君子，山林也为之增色。风尘劳苦令人忧愁，我归卧在桃花津。寸心如果有所会合，便在烟萝春色中彼此思念。题《竹柏图》为吴大猷尊公、太母祝寿。高大的柏树独自生长，扎根在南山向阳处；那里也有修长的竹子，妩媚地遮映阴冈，承受天命而保持真实本性。它们共同凌驾风霜之中，有凤凰和凤凰和鸣，声音多么铿锵！凤凰带着两只雏鸟，羽色斑斓，展示奇异文采，和鸣声合乎清雅的音律。声音传到我家东厢，丈人和阿姥携酒登上高堂；儿子跪下祝寿，媳妇称颂千年长寿。凤雏的毛质美好，羽翼一天天长大；饥饿时吃琅玕果实，口渴时饮玉树花蕊的浆液。鸣叫一次，是诸侯祥瑞；再鸣一次，是帝王昌盛。丈人起来作乐，玉罗衣裳和美而有光泽；年年共饮双尊酒，弹奏丝弦，欢乐正未尽。在罗峯寺东廊坐听雨，傍晚漫步潭上，眺望月亮。正午时分，暑气灼热南山。殷殷轻雷【“殷，轻雷?”疑有脱误】；云气笼罩山顶，片片雨意生起。吹台回旋着风，压低林木。忽然雨从平郊渡来，空廊正对山崖。屋顶上青山高耸，残日拖着稀疏的光点，流动的云气彼此徘徊。不一会儿，万条箭一般的屋檐流水争相喧响。凉风使衣襟清爽，石道上没有一点尘埃。晚云纷纷追逐，潭上青天显现。松树间吐出新月，流动的月光映照着摇曳的影子。幽深的兴致同谁诉说？吟诗的思绪正悠远啊。九月九日，和王应高文学携同诸子侄登君子峯，在刘氏坟墓旁的长松古藤下休息。坐着怜惜时光流逝，美好的节日忽然已经到来。提着酒壶追述往事，说着登上云中高山。好友带着儿童，拨开豆叶，攀登崎岖高处。凭高纵目远望，万条山谷尽收胸襟。平湖的日光破碎，浮云递来轻阴。选一块石头倚着芳树，忽然听见砍柴声。游动的云气拂过半空，纵横送走归鸟。下山经过不知谁家的坟丘，长松郁郁成林。古藤像红色蛟龙盘绕攫取，长达百寻。感叹这坟中的人，浊酒还能斟给他吗？抚景兴起一声长叹，浮生之事古今相同。携酒在湖上饮酒，眺望吹台山。把形体交给大化，暗暗随着幽冥的运转迁移。到了时节却不欢乐，凭什么享受当年的乐趣？高天散开晴朗的雾气，携琴俯视长长的江川。阳光晶莹，照净急流；水泽中的鸥鸟回旋，低空的风吹动纸鸢。引颈远望山崖，遥遥看见吹台山。从前听说王子乔，驾着鸾鸟乘紫烟升天。那个人已经不能见到，又何必探寻他留下的筌蹄？不如面对美好时光，临流饮一尊酒陶然自乐。濯洗冠缨，回头看渔父；我歌唱，您敲击船舷【“??”疑有脱文】。傍晚回到横木门下，颓然坐着，已经忘了言语。久雨初晴，命园丁整治园圃作诗。连日积聚的淫雨过去，庭院积水渐退，阳光照入；野草和苍苔爬上书斋墙壁，重重阴气使琴书湿润。躺着听见悦耳的鸟声，起身望见舒展的晴云。幼嫩的叶子还像刚醒来，丛竹已经复苏。万物和我共同清朗舒畅，凉风吹拂，初升的阳光明媚。总片翠色，清流冲击长渠；拖着木屐绕到后园。众草侵入美好的蔬菜，便命人除草。童仆赶快拿着锄头，一一列队出发。芳草枝叶疏朗，葫芦叶蔓延到篱笆，稀疏的花朵渐渐开放。只要能吃饱葵菜豆叶，除此之外还需要什么？拍着肚子唱长歌，希望可以回应黄帝、虞舜的太平之世。双溪晚宿。提着竹篮越过西岭，落日下山势峥嵘。流风荡去烦热，眼前雨霁，寒泉清澈。傍晚芳树笼罩在雾气中，远山青翠，空中升起烟霭。扫净一块石头暂且休息，嘒嘒的蝉鸣【“?”疑有缺字】；遥想故山的夜晚，应当怜惜行客的心情。雨后醉酒醒来，再次命人斟酒，随口作诗。

译凉席沁出微凉，醒来面对风吹送；伫立在湿润的翠色之间，斜光摇晃而衰颓，云隙漏下残余雨意。会心之处无人共享，春酒仍只能独自抚玩。船停在江阴，想寻找故人张邦粹，便在那里停宿。忽然有一条船停泊在岸边，我仔细看船中人，发现很像张邦粹；他突然呼喊我，果然就是张邦粹。上岸后惊讶异常，恍惚如同早有约定，于是拉我回到草堂，备酒畅谈，直到半夜才停止。我算来与邦粹分别已有十多年，而邦粹恰好从江乡归来，能够相见也真是奇事，感触之下写成这首诗。傍晚停船在澄江，客行之中将依靠什么？故人被城郭阻隔，凭什么再见到他的容颜？相邻的船上忽然看见面容，以为是他，转念又以为不是。隔着水远远相互呼喊，忽然【“遽??”疑有残缺】，言语之间便不再怀疑。握着衣袖彼此瞪视，惊讶平定后才称奇。精神相契，冥冥中自有吻合，至精至诚恍如早有约期。互问寒暖以及童仆，携手一同归去。进门便摆酒，旧日情谊洋溢在眉宇之间。丛竹映照前窗，高大的梧桐遮蔽南门。拿出诗来感叹身世沦落，怀念旧情，心脾凄楚。坐久了夜色已经寂静，闪烁的萤火穿过帘子飞来。抚着枕头无暇入睡，话已说尽，又重重叹息。经过阳湖王大参旸谷翁墓道，写三首哀诗【篇题末“？”为原文标记】。我在湖水岸边徘徊，含着悲哀独自停息。湖上山峰高耸，山中低洼处平坦如砺石。吉祥云遮蔽层层阴气，墓宅盘踞真气；先生把英灵寄托于此，并在这里符合金记。剑和鞋履封闭在墓门之内，只留下变化后的遗体作为遗迹。那位美德足以胜过万人、才地高峻如琅琊的人，龙德合乎神明之理，鸿鹄高飞却独自隐藏于世；功烈显扬，映照当时。中年便辞去荣华，金石文章被【“弓??”疑有残缺】；歌琴酒樽相互融洽，芝桂之气充盈。龙门开阔，贤士豪杰如鱼鳞般聚集。分宅相赠并解下马鞍，义声流传四方。曾与您约定共同眷恋清明之世，如今泪流满面，擦取余泪。雍门周弹琴的悲调，晚风为何如此猛烈？试着续写《黄鸟》篇章，又有谁来祭荐重重墓道？活着时居于华屋，古人也曾这样说。可叹流光飞驰，林园却依然存在。杏阁何等高峻，平台高出湖上烟霭；水鸟聚集珍木，白鱼跃出清涟。宾客随从聚集，像应玚、刘桢等人各有所作。周史测量金管，飞扬的声音如从瑶泉中漱出。太阳忽然西沉，俯仰之间便随造化迁变。吹台倚着云端，子晋留下的只是空筌。应当知道您已带着仙侣，驾笙乘鹤遨游青天。山南墓道草木郁郁，松柏挺拔苍劲。墓道洁白如切开的脂膏，灵气吹拂，魂魄飘荡。我的屋子隔着山弯，草庐有时还可以到达。傍晚冷风吹来，寒云茫茫无边。墓中漆灯昏暗，山涧花香侵入美玉般的席褥。精魂恍惚如同您仍在，神思相期仿佛还能相见。高大雄伟的中郎碑，光辉照耀金石。西州留下无尽哀伤，面对风不禁一阵悲痛。尚未报答信陵君的恩德，活着便惭愧于大梁门客。大观法师在雁山能仁禅院设座，演说《楞严》【篇名末“?”疑有残缺】义。大法师的高足惟心、惟心二位僧人来访，向我索诗；我戏拟山中诸峰的名品，点缀成篇。想让顽石都能赞说般若，也请老师不要笑我这个老人的痴态，就像小孩子聚沙造塔一样。括山的老和尚古锥，孤峰高高耸立；机锋警策如天童，风流气度像支遁。念咒使水渡过香象，鸣鞭策动神骏。以三观继承南宗，没有多余的标奇秘论；试演迦陵鸟的声音，善巧而能随顺。稽首《首楞严》，这是无上法王的印记。七次征问【“木?片”疑有残缺】，真常之理进入回还；余蕴所指消亡，宝月圆满，花朵凋灭，遮蔽的根源全都除尽。锦溪久已干涸，法源等待您来疏浚。更愿您喷洒龙湫，使众人共同得到一场雨的滋润。慧照如今再次明亮，火焰扬起余烬。玉女散花来参拜，瑞鹿衔芝前来。大士施舍璎珞，羽人准备斋贝【“斋贝?亲”疑有残缺】。山中的音乐不时响起，绀色明珠有时盈寸。老僧为之点头，童子远远来问候。万物万事如何契合真理，何况诸位檀越信众？有人说：我晚年焚香修行，素来仰慕我家祖师，想准备渡海的船，焚一瓣香来亲近。只怕东林公会裁书拒绝如同拒绝谢灵运。和郑昆岩中丞同游雁山，张匡源令君在西皋塔院设宴招饮，和郑公原韵。出城眺望西边山峰，山势高险，隐约寄托在薄云雾中。山涧小路盘旋凌空，我拨开荆棘迈步前行。在山顶莲台观看山色，微弱钟声从深树中传来。仙令铺陈芳美的宴饮，狂客穿着草鞋来参加。凭高引日【“引日?”疑有缺字】；弟弟远远欣赏，与幽深心境相会。千峰突然向南奔趋，双流浩荡向东注入。飞雨从海上而来，烟霏渐淡，天色将暮。纷乱的帆船随着回旋的潮水，归鸟一同振翅飞翔。徘徊眷恋故都，依依不舍于往日垂钓游览之处。故乡的枌榆遮蔽平坦田陌，松柏墓木使人感于霜露。昔日相逢转眼已经成为新近往事，如今游览，感叹已非旧日。怀念故土，深情为之伤痛，希望把心意托付笔墨。何况面对您这位大夫，登高却未能作赋。李本宁太史作《甫栢台诗》，那棵柏树是太史先父方伯公亲手栽植的。日暮时分，我登临高台。高台高大而敞轩，上面有一株独生的柏树，孤根多么盘曲！翠色光彩扬起文采般的波澜，苍翠枝叶沐浴朝阳。移植它难道不艰难吗？承受天命，实在独自保全。有秦地乌鸦，也在那里停栖于树顶。早晨飞出，傍晚归来，聚集鸣叫，声音多么连续！感于此景兴起悲叹，徘徊着反复攀援。仰望新甫山的向阳面，环顾西陵墓道。清酒满斟在杯中，酒爵流转，尘埃已生于几案筵席。刑仪相隔遥远在何处？精魂却始终仿佛存在。反复吟诵《蓼莪》篇章，心中的情感无法说尽。和冯元成大参一同拜访赵凡夫的山居。残雨之后天色淡淡放晴，湿润的翠色光彩灿烂。回风吹动松萝，流云摇荡春涧。我们说着前往故人居所，林中厅堂仿佛在天河之间。呀然打开竹门，风姿朗然，烟雾中的馆舍相接。兴致来时吟唱紫芝歌，款待我们的是青精饭。傍晚走出岩门，面对清风发出美好的感叹。寄怀陈仲醇。士人怀有足以传承万古的资质，难道一定要期待世俗任用？只能使一代人仰望他，如同仰望麒麟凤凰。您有王佐之才，若不逢时，又等待谁来驾驭？遥想从前在云间游览，精微的话语坠入残梦。想寻找双鲤鱼传信，正赶上河水结冰。寄怀黄贞父明府。有志之士独自高出世人，近来以千年为期。黄侯何等洒落，沉静地寄托深思。怀抱这颗寸心，难道还希求当世人的知晓？偶然面对古代贤人的事迹，从遗言中仿佛看见他们的容貌。掩卷长啸，竟然如同与古人同时。为什么要去烹煮小鱼小菜，却要用这尊神鼎来试一试？进用贤才，声誉如组绶般美好，纵横驰骋【“駞”疑有讹字】。我感念您投赠白绢，浅薄低劣的我实在不相称。出仕与退隐本来志趣不同，但怀念贤人正在于此。树林中坐看草木凋落，悠悠心事应当告诉谁呢？为王笙台作《太玉楼诗》。

译先生是缑山仙人的后裔，吹笙与凤凰和鸣。十五岁便学成冲举升天，翩翩然骑鹤上行。建楼倚靠霄汉，飞檐凌驾九天清境。星斗的勺柄几乎碰到头巾，云霞挂在檐柱之间。前面面对十八天，容成氏之外庭；方壶连接琳琅仙馆，大罗天连着玉京。寒松长着五针叶，古芝繁盛，一株三次开花。荣砂泉水洗涤金色花蕊，宝露滋润美玉般的花朵。龙鸟大洞之书，赤色文字覆盖丹玉，灿烂的虚无之气，紫色门户中秘藏元精。幽深空寂中存有玉兆【“玉兆?”疑有缺字】，华美神灵保守黄宁。我来到这里正逢雨后晴景，天地包含着虚明之气。清绿烟气漂浮在华盖之间，灵秀山峰浮现在东海。仿佛携带神奇的风，云君纷纷前来迎接。八景车隐没不见，三素旌旗婀娜飘动。试读太上篇章，反过来作升天之歌。发誓将跟随您游历，永远依附于登晨仙人的名号。江楼早起，眺望海上日出，恰好收到徐廷珍比部的亲笔信，并看到他近来的作品以及新编成的《雁山志》。高楼飞跨沧海，天鸡啼鸣，拨弄清晨的光芒。云日摇动鳌鱼背脊，倒映的日光浮着金色光辉。凭空吸取天地间的清气，披散头发，让阳光照晒扶桑。哪里飞来两只红色鸾鸟，口衔书信飞向东海？打开信函，看见其中的情意，知道故人的心意没有改变。如今您是画省郎，昔日曾任神明般的县宰。忆起从前治理江邑，百里之内流布清风。自题为雁湖长，崇高的品格追随谢公。瀑布涌成银色大海，石桥横跨烟霭彩虹。著赋发掘山川神秀，奇文气势争雄。山灵嬉笑呵护，深深隐藏在青霞宫中。遥寄情思给山野之人，引颈远望直到天边。直想把龙唇琴匣藏起，三次叹息，朱弦已经断绝。感于此事起身彷徨，忧愁来时无法收拾。怎样才能彼此相会，一同遨游瀛海渤海之间？王与敦文学每次相遇都称赞我的诗，适宜广布枣梨之间；我深深惭愧作品荒谬，无法仰副您的雅意，作此诗以表谢意。大道衰落已经千年，正雅之道不再复返。谁说道路巷陌之间就没有真正的诗？诗存在于心中，纸墨塞满天地，与日俱增而繁多。我也只是空腹之人，空空然如顽木石头。风和水偶然相触，郁积成声籁和波澜；两篇文章卷曲得有两牛腰那么粗长，延展开来谁能删削？愿等嬴政的火炬，把刍草兰花一同焚烧。杰出的王文学，吞吐于竹素书林；上溯昆仑天脊，下窥积石山与黄河源头。旁及琐碎之事，也时时急切地加以论说，仿佛想扶持正始年间的这种义理，何其敦厚！遗憾没有扬雄那样执戟待诏的人，辜负了桓谭的才望。为周思皇民部作《山居二十咏》。水帘。清浅池。晴雨池。曲池。垂云洞。碧莲洞。洗象岩。黄石溪。水因洞。紫芝岩。响泉。涧中石。忘归石。悬流阁。松石合。白社。浮筠馆。沆瀣堂。含素亭。水帘。一泓泉水从云根随风散开，飞瀑如同谁缀成的夜明帘；每天输送万斛珍珠般的水滴。由此才知道，第一名泉并不在康王谷。清浅池。华藏庵中收藏着这些景物，罗妄计较它们相距远近吗？方池曲折一段之间，沧海瀛洲经过几千次回转？写信给麻姑，蓬莱也再次变得清浅。晴雨池。池水飞流，雨声无尽，万古以来淙淙鸣响。回风牵曳初升的阳光，银色水柱耸立在晴空。哪里像海天昏暗之时，烟霏中生出白虹。曲池。一弯池水浸着寒玉般的清冷，与青天相接而不起波澜。安定的本性本来不是动荡，却因风而时时荡漾。无言地绕池而坐，夜深安静时，细微的月影来到身边。△垂云洞 白云一天天低垂，在山中自然彼此追逐。长风一夜吹来，把它们吹出岩谷。云气聚集一寸便能化作雨霖，八方都同受蒙蒙细雨。△碧莲洞 古老的洞穴幽深得没有尽头，石头上的花纹绽开，像碧色的莲花。我前身曾住在仙掌山，如今仙境之梦依然如故。盘腿坐着送走余晖，座座山峰上升起紫烟。△洗象岩 翻动香海的波涛，为您沐浴；狂象的鼻息虽然深沉，深深叩击一次，便回响一声。说法正炽烈进行，不要生出顽石那样冥顽的想法。△黄石溪 第一次试它，便吹出朱红的光；第二次试它，便昌盛皇极。怀中的一册书，化成了溪边的石头。日后到了谷城，孺子曾经认识我。△水因洞 水分作九重流淌，每一重都向东注去。我拄杖一直登到源头，却不知道真正的源头在哪里；不时有来洗药的人，石头上还留下了芒鞋的痕迹。△紫芝岩 一朵紫芝长着九条茎，光彩像紫色的云霞。太阳西斜，暮色中的青云在天边摇曳；那婀娜的身影在潭上放歌归来，微波泛起淡淡的涟漪。△响泉 飞泉劈开荒野的烟霭，清越的声音像琴瑟与筑相和；松风也来应和，彼此共同鸣响，发出飒飒声。我真想梦游钧天，频频来到岩下住宿。△涧中石 小的像跪着的公羊，大的像卧着的羊。我解下衣服拂去青苔，时常还拿酒来陶然自娱。醉中试用黄初平赶羊的法术，一声呵斥，顷刻间它们便腾跃奔驰。△忘归石 日日玩赏清亮的日光，独自坐在云边的石头上。心神寂然，我忘掉了自己，冥然无所得；姑且舒展胸怀长啸一声，回到前面的树林。山月一片洁白。△悬流阁 寒冷的水流像悬挂的冰绡，靠近它，我在合合之中营造居处；拂动白色的丝弦，清脆的声音仿佛在与我应答。很愿意山僧前来，预先为他铺设一张床榻。△松石合 合前面有什么呢？有高傲盘踞的石头，也有古松；石头如猛兽攫取，松树高高盘曲，像赤龙一样。我与三位朋友一同站立，都是清峻如冰雪的容貌。△白社 白石比霜还白，煮来做香林寺的饭。一弯月亮落入前溪，经声从南涧传出。东林的十八位贤者，讲法的席位庄严，仿佛还没有散去。△浮筠馆 万竿翠竹发出铿锵声，竹丛被风吹动，树林自然形成波浪。赤日无法逞威，秋声从枕边传来。湿润的翠色落入洮琼，松烟墨气浓厚地涨满四周。△沆瀣堂 郢上堂深沉幽静，深处清凉如水。五更时沆瀣之气凝聚浮动，化作金盘中的精髓。您是金门的仙人，手持此物为汉天子祝寿。△含素亭 太素化为一物，用来雕刻万象，万物纷纷呈现。至人悟知无象，在形象之外探求精微；包藏着这元始的本质，坐看群体变化生成。○舟泊石门，有怀汞幼清。张朔少。薄薄的日光收敛，山尖在前；树林中暮霭升起，昏暗笼罩沙际；残霞留在宿处，回旋的水波明亮，却没有定势。贤者诚信正在这里，林泉自然彼此辉映。素月窥视岩洞的门扉，清风吹动藤萝覆盖的石磴；林中的花朵纷纷可以采摘，澄澈的潭水静得足以作镜。昔日游踪已经迷失了旧路，如今应当又会迷惑于新的路径。逃离尘俗使精神自然超脱，含守真性使道心更加高胜。若能如此冥心，我愿驾车等待□庆。汲古堂集卷之五 ●汲古堂集卷之六 东瓯何白无咎著 五言古体 ◆五言古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