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古堂集卷之六

译庙在榆城驼山的半山腰。泉水极其甘美，列名为古代的饮马泉。古老的深潭涌出寒泉，神灵之物把幽深的宅邸闭藏起来，辅助那渗流的水势，以力量扶持这灵异而长久的泉源。积累的德泽化成润泽流布，云根使万井得到丰沛的余泽。明亮的朝日撼动波光，水面浮尘映成深青碧色。兴云布雨是雨师所掌管，祈雨确实显得赫赫有灵。兰阶深远沉静，贝饰宫殿高飞而整齐。绣有黼纹的帷帐迎着清冷的风，吐出的气息使青壁生色，鸣动的树枝避开灌坛。吉祥的征兆确实没有差错，何况当今贤哲正在这里。相互树立美好的功绩，教化自然像水一样滂沛流布；雷声从深沉的寂静中响起。文臣武将既安闲欢娱，百姓生活也渐渐苏息。天河已经洗净兵器，陆地和海上都没有惊人的箭镝。闲暇之日舒展清雅胸襟，酒壶酒杯畅饮幽静的兴致。胡笳吹奏繁复的乐声，芳香之物陈列在美玉般的席上。近处眺望，历览亭台；远处纵目，看尽沙漠。授予诗简时夕阳催促，崦嵫山带来昏暗的天色。谁能摘取龙颔下的明珠？仰望之下惭愧于自己只是龙门的门客【“龙门”用任昉中丞之事】。○《三子诗》，分别赠邵不朋、郑仲仁、汪鼎文三首。我客居驼城，忽然间寒暑交替；朝夕在三位之间交游，关系十分亲密。于是提笔命作诗篇，借霞标来济成伟业；面对景物举杯，把超越尘俗的情谊相互申明。眷恋这次向东而行，离愁缠绕心怀，便止住眼泪作歌，姑且代替赠送白绢作为纪念。邵不朋才华不凡，富有文藻，年少时便远播美誉；谈锋忽然倾注，像射出神光，多么灿烂，仿佛从云霄吐出光芒。颖悟所向无往不利，如投空中；收敛精华是古人所珍重，务必谨慎啊！胸怀英伟的谋略。仲仁是瑚琏般的器物，蔚然成为清庙中的珍宝；才思深如珠渊，不可测量，品格高峻如玉山，照耀他人；宏大的钟声不时发出响声，四座流布英华芬芳。饮醇酒、汲清泉，畅快地谈论美好文章；春天空中云路万里。从现在开始，等待您策马追赶骐骥。李老从温陵而起，另行凿开鸿蒙的孔穴，放言使八方震惊。乡里人的耳朵都像听见褒鼎之声，您很早便登堂入室。微妙的声音从初生的鸟雏中发出，颖悟深藏而浑然未分，风采才华吐露出深沉秀美。像《九辩》激发悲风，匣中之琴有谁来弹奏呢？【鼎父是温陵李卓吾的高足】○林居偶作 雨后景色驱散夜间雾霭，湖山澄澈，留下清润。风光吹动芳香的树木，明净的空堂格外明亮。祈求丰年使农事聚集起来，村村社鼓鸣响。我才回到南方，忧劳的心神刚刚安宁。长久苦于尘土沾染，更加深了对山丘沟壑的情怀。昨天的我难道不是我吗？其实是被饥渴所困扰。来到水边便足以自我活泼，终究要守着山岩耕作。○偶作 天空之下群山安静，云和日荡漾着微微的和气。我靠着几案，吸纳群山的清爽；流风吹动女萝。回旋的风吹过原野和低湿之地，新苗像绿色的波浪般生长。兴致来时命人取酒，几次斟饮，脸已经喝红了。人间的鸟也亲近人，嘤嘤鸣叫，停在高树的枝头；黄鹄在天空飞翔嬉游，再也没有忧患和罗网。我也屏弃机巧事务，面对这一切姑且逍遥。研习《易经》符合飞遁之意，陈述诗篇以续接在阿之歌。抚念自身，惭愧才力浅薄；长久寄托心意于觉悟之歌。○题写祝京兆草书之后 宇宙只有一元之气，树林也没有谁独自禀受它。披开枝叶却少有硕果，谁说才华不会穷尽？休运之时道业昌盛，雕饰的光彩和雄健的力量幽深而隐约。观察盛衰，推究百般技艺，原来都同出一项准则。京兆正逢熙明之世，文思也华美敏捷；独自创造，靠的是笔力精妙，直上而略去凡近。像扛鼎一样提起长毫，神情酣畅而气势刚健；仿佛拔石投掷，怒猊踏浪，蜃龙转动。何时才能如此？道路既然宽广，骅骝步伐深沉稳健。当意趣融会钟繇、张芝时，便凌驾齐轸；狂放亲近少年游侠，耻于做拘谨的腐儒。喝醉后任意纵情，弹筝并涂傅胡粉；在赌博场上纵掷五白，散去千金。即使微笑着把礼法视为仇敌，也未觉得自身名声有所损害。我也羡慕临池学书，谁能脱离旧日的畦畛？想让旧习彻底忘掉，终究应当师法叚本。○为曹文学创作《云邱馆诗》白云为何如此悠然，遮蔽着层层山丘而显得妩媚。山丘中没有建筑，山岩险峻而幽深。居住在岩中的是什么人？穿着苍麑皮衣。瑶琴静静地仍在鸣奏，珍贵的书籍时常自行抽取翻阅。看着云坐在盘石上，想离去时云却依然挽留。闲暇时随着碧潭转行，远远目送它流向青天。那里又有丹邱子，我想前往与他游玩。山川遥远，我望之渺茫；林屋被漫长的道路阻隔。伸长脖子望向天边，日暮时徒然地徘徊。○送车观察侍奉父母回邵阳四首。当今圣明时代推崇孝治，恩惠推广到臣下和邻国，于是使那些忘我奉公的士人，个人的亲情愿望也得到信任。君子早年便入仕，内外都流传英美声誉；早晚没有不尽力，所受的嘉奖实在丰厚。想到这些，感念黎明时分，眷念地想到有慈爱的父母；向上陈述我的请求，优厚的诏书从高天降下。东都的饯行盛况多么美好，交错的朱轮车蔚然相连；高尚的风标激励千载，清美的踪迹绵延不绝。哪里像那些悠悠无事的人，只能寄托思念于秋江中的莼菜。从前的人处在危机之中，超然地喜爱远行高举。即使怀抱中孚卦的诚信，难道能不挂念事情没有完成吗？哪里像如今正当休明之世，鹓鸾正排列着羽翼。凭轼而行，治理百城，王道之路多么宽广！骏伟的功业已经宣扬，功成之后实在不应停留。既然说定了乌鸟反哺父母的私情，谁还能留恋官位印绶？击水前行，指向旧日疆域，扬帆驶向洞庭洲渚。沿着堤岸采摘兰草，用来祝福长久的福祉；采下兰花，摘取花英，以芳香之物敬献霞觞。愿接受日日绵延的长寿，使回照的日光辉耀扶桑。文鸾带着它的雏鸟，羽毛斑斓，花纹灿美；花纹照耀丹穴，逸响和合，预示归昌。二酉山藏有丰富的奇异典籍，驾车前去发掘其中的收藏。龙鸟开启瑶制书箱，金石中抽出琳琅美玉。采录诗歌，奇异之处在于深厚；缀辑文辞，反而漂浮在湘水之上。承欢而游乐，千秋也不会终止。千秋留下的仁爱，声名确实在这里。温婉地标举清美声誉，遥远地彰显芬芳徽记。遥想那山水之国，揭开帷帐卧看闲适景色。抬头眺望石门山尖，低头俯瞰瓯江水边。谢灵运曾有高雅吟咏，您应当继承这清美的光辉。阴云霞彩摇动晴日下的白练，烟海扬起文采般的水纹。想到这些便想快快前行，前面的车已经装好油脂。一叶小舟遥远，难以逆流而上，又凭什么展现您的光仪？我多次伸长脖子远望，临风独自陈说这些话。○住在箬岙山庄，傍晚在溪上散步。田父强留我饮酒。躺在林中便睡去，兴致已晚，景物随着休息而消歇。下床翻看道书，心神冥然，获得了了悟。怎样才能把全家的事情都安顿好呢？东边田野的鸡鸣响起，古堂一片寂静。散步时任意幽寻，来到水边在盘石上休息。石头从寒潭中突出，清丽的鱼在寒碧的水中游动。晚风吹来，霜叶稀疏；溪边的乌桕树上点点泛白。夕阳下人的影子很长，樵夫接连而来，纷纷经过，彼此淡然无言。澄澈地观照事物，仿佛有所收获。野老站在荆扉旁，知道我无处可去，便拦住我谋划饮浊酒。打开窗户，仿佛面对清凉的夜晚；俚俗的话语中却含有箴言。先民留下了准则，我才惭愧自己曾被许多歧路迷惑，更想磨灭那些知识。气息亲近，肝胆相照，遗忘形体，忘掉精神上的劳累。僧人送我到林间，灯光红亮；余下的欢乐又哪里有尽头呢？○杨木父六十岁生日宴集，戏作此诗相赠。

译杨先生是个放纵不羁的人，天生姿态本来就洒脱简略。中年时成为明经，却以被章句束缚为耻。脱下青衫，便任他一瞥云天，放纵如雕鹗。一间店铺邻近市场上的屠户，居处喧闹却像在空旷之地。陶奴也是碧眼人，卢婢只是赤脚。浪迹混迹于边地卒伍之间，读书声回应着关门的梆声。起卧只在一张鹿床，检点身边只有茶和药。灯火晚间荧荧，残缺的书册辅佐深夜饮酒。张大嘴巴便生出风雨，排调之中尽是嘲谑。大笑如闪电般发光，南箕仿佛鼓起它的风囊。隐居自处而玩味人世，荣辱对他算得了什么。精于在绢素上作画，江山从笔下盘旋而出。气韵忽然淋漓，墨色华彩喷薄在山崖上；新篇横陈长空，任意挥洒如鞭打蛟龙。当他意兴得意时，几乎要折断天随子的傲角【大父的诗高逸，很有皮日休、陆龟蒙的风格】。一张纸换一百钱，三天关闭斋阁。狐白裘不是他所求的温暖，犊鼻裈穿着也毫不惭愧。近来又喜爱逃禅，身世无所依着。随意住宿于阿兰若，机锋只供嬉笑。哪里像风法华那样，颠狂而契合无学之道。我想到一生的欢聚，早年便与你有深厚情谊。遥想往昔同游，奇异的气概森然喷薄。头戴斗笠，登临玉甑山，极目远望，没有郢地和鄂地的阻隔。以弹丸之地辨识沧海，梳着髽髻观看台岳。豪迈的侍从忽然裸露变化，遨游天地真正如雀鸟跳跃。吹气可以通达紫微宫，敲击山石招来黄鹤。哪里有为生命忧愁叹息的，实在应当以忘死为乐。六十岁忽然来到您身上，风采容貌仍然舒展美好。我比您小一轮，头发已经不像从前。正赶上您悬弧庆生，恰逢我来到江边城郭。孩子们摆设杯盘，谁会说厌弃粗食野蔬？口渴便饮甘蔗浆，饥肠惊喜于珍馐美味。胎虾充作佳肴，猪肩肉用来大口咀嚼。孙辈嬉戏，忽然像虎一样跳跃；宾客祝贺，如同群雀齐飞。家酿倒满瓷罂，耳朵发热便呼喊取勺。渐渐觉得腰带孔位移动，却不嫌酒令严酷。我起身浮一大觥酒，祝您长寿，您不要推辞。屈指算来二十年间，升沉经历了多少悲惊。蝼蚁与侯王，和石火同样只是短暂的一点火光。但愿我们共同活到百岁，仍然像现在这样强健。绕街摇动盘铃，玩投壶和六博。仰慕杨王孙的风范，裸葬又何必认为不好。○早晨起来到田间行走 树林深处积聚着浓重的阴影，夜寒中仍贪恋新酿的酒；醉后甘愿睡在土床上，不知春雨已经到来。早晨的鸡鸣惊醒残梦，床头仿佛传来沉重的余雷。起来望向原野和低湿地，田地一片片生出烟霭。追随着细雨和流风，徘徊着倚杖而行，听田水声，野老的衣襟和面容都舒展开来。只是感叹儿女渐渐长大，日月不停催人老去。○观看捕鱼有所感述 河水难道不宽广吗？上游却有人竭泽捕鱼；游泳难道不快乐吗？下游却有人截流张罛。鹭鸶和乌鬼，脖子细、肚子像壶；贪食的鸟困守在穴中，水獭在一旁窥伺，防备沙胡。小鸟和小鱼全然没有察觉，又嘲弄般吞食大鱼；大鱼善于躲避惊动的机关，却又多有忧惧。鲦鱼和鲿鱼，生存的意愿凭什么舒展？人生确实可以快乐，却也苦于被世俗之网拘束。身处罗网之中，反而很羡慕鸟和鱼。贪生并不是不同的道路，趋向死亡却只有一条路。想到这里便发出叹息，远远观察机巧智慧的起源。庖牺的德行如同上天，万物都受到滋养；为什么要制造网罟，使飞禽潜鱼都蒙受其祸？又想到朱门之内，席上陈列笙管，一根筷子便牵连百条生命，纵情满足腹中甘美肥腴，怎么能够返回太初呢？坐卧之间都只能叹息。愿那鸟全都成为灵凤，愿那兽全都成为驺虞，蠢动的生物都能顺遂生长，大和之气充满天下。造化哪里能够责问？面对风仍然深深徘徊。○林居 我一向缺少逢迎世俗的资质，平素内心秉持美好的志尚。明亮地自知本心，悠悠长久又有谁能谅解我？寄身世间只为求一饱，随波逐流，牵挽着自己去顺应世势。等到您与我一同卧于衡门茅屋，风采情怀便任意舒畅。无需造作，境界自然空明；不求精神更加放纵。躺着听山雨鸣响，早晨望见河川水光上涨。倚杖漫步闲园，林花映照着新酿的酒。心神寂然，我忘掉了自己；我哪里比得上羲皇之上的人呢？○苦于炎热，因喜雨而作 午间楼阁中愁闷蕴积，盛大的炎热之气浮在远野。一场雨落下便收尽暑热，轻雷和松风忽然像倾泻而来。回头看，山色洗得澄澈碧绿，阴影连接着缥瓦。居住林间已经不堪炎热，究竟还有什么人仍然骑马呢？○夜间大雨，因而想到叔仁这天正从江上开船出发。狂风卷过林间屋舍，群树争相怒号。骤雨也交相袭来，蛤蟆的叫声更加豪壮。辗转反侧不能入睡，梦境短促，精神疲劳。可怜故人正从江口出发，舟船行进在烟涛之中。○安葬长兄后下山时作 万历丁未腊月初二日，把长兄子修先生安葬在瞿溪金岩的原野。这一天云色阴暗低沉，仿佛将要下雪；猿鸟悲鸣，令人不胜哽咽。在船中作下这首诗，语调酸楚，实在不忍读完。除夕悲痛稍稍平定，抄录于此。倾颓的云色淡淡，寒冷的阴影斜斜；光明刚刚显现又被遮蔽。悲伤从昏暗的天色中袭来，幽幽然又将寄托到哪里？魂魄离去，空旷无所依凭；精神悲伤，孤独地如同醉倒。万古之间挥手一别，百年之身来到这墓道。猿也助声哀号，孤鸿幽远地飞向何方？迟迟走出树林，一步一步独自抽泣。排遣悲哀实在艰难，只能灰心守持四首偈语。○送女儿仲则出嫁，项甥宜震在场；当时我抱病初愈。

译女儿出嫁前是父母的娇宝，成为妇人实在不容易。想到你如今将要出行，方舟已经停泊在水边；移植的根托付给高门，从此茑萝也算找到了依托。何况我们两家的父亲，虽是异姓，却亲如同胞，难道不愿让两家结为一家吗？这段姻缘实在是天作之合。记得你年少时就聪明，容貌秀美而内心仁惠，粗略知道古代贤淑女子的事迹，《彤史》也记载着她们的芳德。《诗经》三百篇中有《关雎》，圣人删定它自有深意。由此才知道四种妇德的根本，往往始于闺门之内。不要说只是一个女子，家族声誉的兴衰也系于她身上。大义固然应当重视，细微之处也要谨慎。凡事都要谨守仪态，愿你怀中的美玉始终不坠。我年轻时自负有奇异高雅的志趣，仍寄情山水；选择住宅也选择邻里，就在那里住了十二年【我自己亥年迁居浦东，已经十二年了】。生了儿子，留给他安稳的生活；嫁了女儿，也没有远离乡里。似乎隐居，又似乎通达；可以务农，也可以读书做士人。反复思索古人，婚姻自有美好的典范：用黑羊驾着柴车，提着酒壶斟饮清醴。惭愧我不是古人，哪里能够实行古礼？节俭的德行确实可以师法，荆钗布裙也很值得依靠。内外都居处得贤淑，你母亲一定会格外欢喜。不要让兰蕙生长的小径，一旦长出荆棘杞棘。你从前离开母亲腹中出生时，我正客游燕地。年末穿着蓬松的皮衣，进门时你便笑得很开心。紫凤绣纹的襁褓上，绣着“福”字并悬着金钱。你十四岁便精于书法，也亲自读作诗文。我告诫姑母暂且放下这些，因为妇德不是首先要学习的。日月过去了多久，你渐渐长大，已经和母亲相差无几。想到你侍奉父母，从小到大没有一点过失。父亲口渴时你送上清茶，冬天寒冷时你问是否要添绵衣。衣带断了，靠你缝续；衣服破了，靠你缝补。糖食和蜜羹，调制安排得无不周全。有这样的女儿，对父亲的身体和心腹实在十分便利。何况我长期卧病，你侍奉汤药，连睡觉也顾不上。我倚靠着你勉强谈笑，面对母亲时眼泪却暗暗流淌。我从前正当壮年，耻于接受儿女的怜悯；等到你父亲衰老有病，又有谁能免于忧愁煎熬？我扶着床走向东墙，勉强坐下写成这篇诗。如今你的祖父，实在是我一生的朋友。我们在弱冠之年结交，心意相知也已经很久。兴致来了就常常唱和诗篇，狂放时一定呼朋饮酒。当时你的父亲还留着垂髫，牵着衣襟在我们身边嬉戏。老人起身对我说，正要为孙子选择妻子；闺中秀女没有超过你的女儿的，希望求娶她作为良配。媒人很快登门，想推辞却难以开口。旧日的交情又结成新的姻亲，往来更加亲厚。拂拭席面便斟酒，菜肴果品随有随用。从前老人和我都红颜，如今老人和我都白首。他比我大十岁，我今年四十九岁。只愿两家的父亲都能长寿，百年同享高寿。把村酿的酒里漂上菊花，把溪中的鱼用柳条串起来。欢呼直到半夜，归去的船一定横在北斗之下。既有这样的情义，希望子孙世代守护。○在箬岙山庄，寻找北山石壁，在周生的山楼饮酒。群峰的凉气来得很早，高树先迎来秋意。白云映着红叶，青天之下瑶池般的山涧流淌。这样的灵境还没有辞别客人，正适宜停留饮酒。为什么天将明便要迟迟出发，仍要去询问江门的船呢？○和陶渊明《饮酒诗》二十首？

译壬子年仲夏，山中苦于连日下雨，独自困居没有同伴，便独饮浊酒。偶尔取下书架上的《渊明集》，时时讽诵，清越之声如金石鸣响，以此代替鼓吹。兴致到来，依照原诗韵脚写成篇章，并不敢冒犯前贤；譬如风中的蝉、土里的蚯蚓，也各自鸣唱天然的声音罢了。醉后把它录写在书斋墙壁上。困穷或显达最终都归于消尽，从前的人又将归向哪里？内心自有幽冥中的契合，千年之后也仿佛同时相遇。美好的早晨本不必等待，欢乐应当就在此时。兴致来了便命人拿酒，通达生命的人难道还会疑惑？若不是如此，便应守住贞正朴素的本性；到了年末，将凭什么自持？坐在菌形小阁中支颐，西山的清爽之气吹来。藜木床上摊着残缺的书卷，从前人那里有句名言：“疲倦了便命人拿来酒瓢酒勺，傲然自得地度过一生。”遥想那些古代真正旷达的人，我用微弱的笔墨时时为他们传写。末世没有正直的道路，衰世之中却多有深沉的机心。破旧的瓦器竟自以为珍宝，傲然自夸高名。招致迎合者充塞长街，举手顾盼之间便似有风云兴起。一人倡导，百人应和；装饰聪明的人正互相惊骇。霜雪在傍晚交相降下，春日的花朵又怎么能够成就？连日积雨使山川昏暗，云气不停地飞动。田野中饥饿的雀鸟抱团，日暮时发出悲切的啁啾声。想到它们的同伴，双翼相并、彼此依靠。你看鸟类之中，大的和小的各自都有归宿。可叹你这远游之人，牙齿和头发将要衰老。一生又能有多少时日，却总是使愿望违背。靠着几案，安静地无所作为，茫然忘却寂静与喧闹。把身体寄寓在万物之间，孤独地活着，偏偏得到这样的处境。傍晚雨停，偶然走出门去，行走时望见吹台山。浮动的阳光铺在新绿上，湖外的孤云归去。我所种的庄稼忽然已经长高，面对时序又能说些什么呢？世路上悠悠流传的言论，不知哪一种才是诙谐真实的？这是末世，没有真正的符信吗？黄〔疑有脱误〕彼此诋毁，我却独自摒弃自己的聪明。姑且再饮一杯，新的和旧的又有什么恒常？试看白绢和彩绮，秋风你从哪里吹来？吹动我篱间的花朵。我采花酿成凉酒，悠然生出超然物外的情怀；酒香渐渐扑面，我绕着花朵频频自斟。蝉畏惧霜露，违背时令，也就不再鸣叫。将要放开孤舟，前去拜访南郭先生。鸿鹄有六根翅羽，鹓鸾没有凡俗的姿态。鹪鹩虽然微小，却快乐地只守着一根树枝。翡翠鸟被罗网捕获，难道不是因为它的毛羽奇异吗？神龟既然已经被宰割，匣子和笥箱又有什么用？走吧，走到北山以北，尘世的罗网谁能把我羁绊？故人寄来一封书信，我拜了两拜起身，亲自拆开；其中情意诚挚，一一申述内心的思念。我久已远离尘俗，在此时或许已经背离世道。人人都聚集在繁茂之地，唯独你安于卑微地位、栖身下流，不肯处在〔缺字〕之中随泥水漂流，深深感受到故人的情意。乡里人的耳朵，谁能使南辕和北辙彼此协调？同世俗相处难道不会迷失，哪里还需要等到阮籍痛哭？日暮时驱车返回，初升的太阳沐浴着扶桑，照耀东南一隅。风尘之中无人相识，车轮马蹄长久地浸沐在羁绊之中；如果还有鞭策驱赶，哪里知道一顷豆田，终年足以有余粮？所以古代贤达之人，最终并不居有盛名。蒿里送葬的车子辚辚作响，北邙山的道路漫长。王侯最终同样归于坟墓，百年人生哪里能永远不死？早晨还是青梧的枝条，晚上便随着严霜枯槁。高高的坟墓和丘冢，珠襦陪葬也只是徒然华美。一旦时运改变，坟墓中便会出现重宝。日落时樵夫牧人归去，鸱鸟在华表上长啸。从前贤人都避开世俗，我却正当明时。既然没有箭矢〔疑有脱误〕，又何必推辞？凤凰虽没有鸣叫，唐尧虞舜的时代确实就在这里。都说饮酒能得仙，此事却令人怀疑。姑且斟酒使百般情怀远去，这句话并没有欺骗我。姑且拿景山的瓦缶来敲打，当时又一度击中〔此处文意残缺〕，惭愧自己默默无闻。渐渐得到酒中的境界，在醉梦之时，仍担心从梦中醒来。通达的人欣赏这句话，愚昧的人却完全不能领会。仰头向天拍击瓦缶而歌，淋漓尽兴地命笔书写。在一室之中作卧游，我以宗炳为老师。往日的志向一天天衰颓，渐渐老年将至；须发随着变化而迁改，只知道谋求一场醉。最高境界是两者都不争，欲望少是次一等；身体隐居又何必著文？知道稀少才显得珍贵，愿意追随柱下史老子，我将体味那无味之味。我从前来到渚东，于是营建了一所一亩的住宅。向西眺望梅尉山，那里有子真的遗迹。天气晴好时招呼亲友来，在酒杯前应当痛饮百杯。划船返回柴门，庭院中月色刚刚泛白。高明之士又有什么作为？徒然使鬼神也为之惋惜。我本来没有什么可以遗留的，所能遗留的只有一部经书；想要仰慕先民的轨范，难道一定期望自己能够成就吗？讽诵吟咏余韵不绝，常常直到深夜；我也助兴斟酒，在前庭打开酒樽。灯火闪烁，庭院寂静，清冷的涧水声声传来；心中欣喜并不是为了得到外在奖赏，只是姑且陶然以自娱。火德将尽的从前，俊杰们争相趋附风气；吹拂余烬难道没有力量抗拒它吗？于是失去处在昏乱世道中的明哲之道，反而把违背常经当作通达；一同前往颖川凭吊，真是可惜！陈仲弓啊，天竺有奇异的书籍，不要把没有得到当作已经得到；下等士人对此大笑，又有谁能解释他们的疑惑？我家东山老人晚年事奉佛教；只要酒德没有衰减，何必在意众香国？尚有独自清醒的时候，姑且参悟居士的默然。我从前的那些故人，有的沉浮于仕途，有的隐居；不同的声调自然能和谐成音，金石之声寄托于知己。气息相合，剑也仿佛有神；酒瓶空了，是酒尊的羞耻。俯仰之间二十年过去，屈指一算已有一半人归于蒿里。美好的声誉日渐遥远，谁来记录他们的风范？阴阳运行从不停息，前行啊，仍然没有停止。姑且挥饮绿酒，霜露不是可以依靠的东西。我爱柴桑的陶翁，他一生只求率真；遇到酒便痛快饮下，哪里还选择淡酒或醇酒？唉！革命初年，法度章程忽然已经更新；吟咏荆轲，期望报仇；燕地怀念贤人，思量避开秦地。守住这岁寒不改的节操，苦心经营实在已经很勤勉。忘却得失，胸襟开阔，不分亲疏。他所著的文章归于冲淡，烟波浩渺而没有尽头。我和作《饮酒诗》，试着戴上漉酒巾。隔着千年怀念他，悠然间仿佛见到了这个人。○赠邓田仲司理升任广平郡丞述政诗六首？

译治理国家贵在把握根本，施政的方法也有许多门径。至人的运行如同掌握幽冥的枢纽，机关圆转，变化便神妙无穷。抚慰与驾驭相互运用，顺应时势而通达权变。飞霜本来可以成为甘雨，谁能窥见造化的边际？入关和治理蜀地，宽与猛也要因时相济。试看安宁和乐的世道，难道一定只是温和仁慈吗？过分温柔又能维持多久？傍晚的积水到早晨便可能消退。我们的侯爷掌握治理天下的大道，收敛暴乱，使百姓安康。吹拂它便如秋气肃杀，戏谑它又如春风温暖。拔除〔缺字〕还在微末之时，蔓延滋长后便很难谋划。绿林和青犊之乱，顺着风势只需一声呼喊便会兴起。从前如果一旦失去驾驭，能不很快招致祸患吗？斧柄一旦落在手中，造成的伤害实在已经很多。我们瓯地确实强悍，民风也非常讹杂。昨天在田地之间，戈矛从锄耰中兴起。我们的侯爷面不改色，片刻之间便平定镇压。制定法律既然一体划一，王道便没有偏私。遥想昔日火势炎炎刚起，火烧原野又将怎么办？谁知道饮水吃饭的安乐，不必等到灼烂焦头之后才得到上赏？古今同样令人叹息【当时乡民用斗斛聚众作乱，实在有很多同党。当时主管官员大多姑息迁就，火势便更加炽烈。公亲自捕获数名首领，依法处置；并把旧有条例绘定为法令，叛乱才平息】。〔缺字〕造化没有偏私，哪里会只选择枯树而不选择茂树？君王实行大化，要使劳作者和安逸者都得到均平。使经义端正、风俗淳厚，于是赋税也公平。百姓因此归于一心，官吏的作风却日益不同，难道不是偏离了治理的方法吗？我们的侯爷独自忧虑叹息，深切悲悯百姓的疾苦。他手持衡器显示公平，像重新张弦调校朱瑟。困苦的人一天天得到苏息，祥瑞和万物都得到畅茂。云气霭霭，如披春云；百姓熙熙，如向冬日取暖。这确实是古人遗留下来的仁爱，千秋万代永不厌弃。王政轻视蚕丝，不把利益据为山泽之私；若专以专卖和赋税获利，聚敛钱财，难道不是危害国计吗？为什么到了末世，竟施行下箕敛、头会等苛征？汉代以法令控制水衡，唐代征收两税，使田地和渔业日渐疲敝。何况石壕吏般的征敛，买卖迁徙一概使民生困蹙，也可以说是憔悴不堪。我们的侯爷像蒋秋荼那样严厉，却使百姓归于如市场般的正常秩序。水德贵在平和，施加激流便会使它溃决奔流。谁说古人贤能？国侨不过只是被称为仁惠。士师传播美善的声誉，金秋之天宣告祥瑞。刑罚之事停息，水泽之间不再有鸣镝和弄兵。各种政务多么整饬而有条理！看文教已经成就，令人欣喜地汇聚。般、倕建造宫室，屋檐像鸟翼飞张。东序陈列钟架，西阶排列匏笙。乐官宣扬中和之德，四位贤人传播德声。我们的侯爷实在来到了这里，田野中的莪草也茂盛青翠。鱼儿在水藻间欣然游乐，鹿鸣之歌思念食苹的同伴。诏书从九重宫阙下达，任命他为郡丞。平定古今，邯郸是控制幽蓟的雄图要地；其勇悍之场精于刀剑，侠客窝中滋养着追逐声利、奔走风尘之人。饥荒之后，探丸之徒又起而沉鸷逞凶。何况这里靠近京城，消息往来如同臂指相连。皇上正为此深深忧虑，若不是贤能之人，谁能与之治理？皇上拍着大腿把重任交给侯爷，侯爷应当共同承担这个职位。雷霆轰鸣，日月洗去阴霾。可悲的是我州百姓，没有机会借用河内的治理经验。万人想要叩击宫门，谁能挽住飞驰的马缰？一块碑石立在九山，其声名光辉将与天地同存。○抱女孙，仿效《长庆体》。早年一直被儿女之事牵累，感情迫促而忧伤；怀抱忧患二十年，既做父亲又做保姆。五十岁时儿女的婚嫁都已完成，不算迟，也不算早。回头对老妻说，希望总算完成了父亲的职责；从今以后得到些闲暇，便以禅诵来娱乐晚年。有了孙辈交给儿子们照料，不要再来相互扰乱。去年我抱着孙女，半夜还为她缝制绣花襁褓；今年她刚开始扶着走路，双眉多么娇美；学说话还没有学成，呀呀的声音像雏鸟。面对酒席她便拉走杯盘，牵着衣服索要梨和枣；清晨便呼喊祖父，整天牵挽纠缠；即使把眉毛画得乱七八糟，也拍掌笑得前仰后合。过了一会儿，她又娇憨痴顽，谁能立刻对她发怒？这才知道感情一旦专注于某人，想要了断实在不容易。哪里能够追随金仙，跟着他轻捷飞举呢？○登积谷山寄给王玉淙丈。当时我正在山麓选择寓所，山上有飞霞亭、石磴道和石桥，长期荒废倾圮。近来王老先生出资把它们修缮一新。《九斗纪图经》称此山显现灵秀。它特别高耸，城墙般的层层山势环绕着高城；千寻高的山壁如削成丹色，倒映的日影遮蔽长松；方形池塘拥抱着危石，曲折的桥像倒伏的彩虹；石磴转折，仿佛山崖裂开；山顶建有孤亭。放眼搜寻，时时有所收获；扶着人的腋下在清凉风中逗留，胸襟顿时开阔，仿佛吞纳海色。稀疏的树木间飞驰着轻帆，远处的山峰遮没归飞的鸟翼。眷恋这古老的名胜之区，怀念贤人，仿佛早晚都在眼前。霞洞有刘根飞升的遗迹，岩门曾迎来谢灵运。回忆过去，这里曾被荆棘覆盖，只剩遗址令人感慨；您请来般、倕般的工匠，建起华美的栋梁，涂饰绣彩丹碧。兴致因远眺而舒展，趣味因登高凭栏而适意。我早已仰慕幽深奇异之境，于是在这里营造一室。空濛的翠色覆盖屋檐梁柱，流云仿佛从几席之间生起。何时才能带着手杖前来，和您一起穿着登山鞋游览呢？○壬子除夕，仿效《长庆体》。一年到了岁末，一共经历三百六十日；上床和下床，日日如此，朝朝又暮暮。幸而疾病没有侵扰，骨肉亲人也都平安无事；灯火之下摆列杯盘，妻子儿女共同欢聚。何况我在这一年已经办完儿女的婚嫁，眼前的事情实在值得欣喜，哪里还推辞纵情歌呼？把形体寄托在天地之间，百年人生确实只是暂居；长生大药不可求，谁又能使红颜长驻？浮动的光阴日日向西奔驰，惊急的波涛也向东流注。何况在早晚之间，变化就会突然发生。想起从前有位邹先生，能通晓紫微斗数；他自己说命运已经困顿，今年尤其忧虑。除夕终于到来，如果能够免除灾祸，我大概就有希望了。谈笑还没有结束，疾病突然发作，他僵直地倒下；救治最终没有苏醒，呼吸短促得像早晨的露水【甲午除夕，子目〔疑有误〕。我的邹先生若已昏迷，自言按照紫微斗数推算，命中今年当死。中秋时问起一场疾病，几乎不能起床；如今幸而到了年末，希望可以无恙。话还没说完，疾病便发作，眼睛随即闭上】。想到这一切又有什么恒常？应当追欢直到天明。细细斟取婪尾酒，又诵陶渊明的句子：“在大化之中任意放浪，不因喜悦而得意，也不因恐惧而畏缩。” ○《蜃徙谣》，和刘以吉驾部。

译婺州深山之中，蛇和雉相交配。雉卵常常陷入深土，产下的便成为蜃。蜃出生时雌雄自然成对，四足相对、双角相交，黑色的身躯配着巨大的鳞片，完全具备龙的形体。经过几十、几百年，才迁徙到海中。它迁徙时，山裂成沟壑，雨雹交相降落，居民往往有人遭受被压埋、淹没的灾害。刘以吉于癸丑年春季客居婺州，大概从当地父老的传闻中听到这些话。于是写成一章《蜃徙谣》，累积数百字，回来拿给我看。文章宏阔绮丽而奇异，即使拿龙鲊、麐脯也不能比拟它的珍奇。第二天我到东陂竹林下避暑，因感想到李白作赋写希有鸟的事情，便扩展他的意思，戏作和章，只是姑且用来助兴取笑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年〕 玉华山映照着金华山，中间是婺女星所居之处。烟雾重叠，横亘在幽深的云关；向阳处阳气蓬勃，背阴处阴风凛冽。古洞中霞光纷杂，牵引飞泉，水声如雷、电光迸射；指点之间便能使谢巨灵退避，焚烧开辟之事也可辞让伯益。脚上磨起重重老茧，才走过外围险地；四乘车也难以留下禹王的足迹。神怪逃窜在幽篁之中，山鬼披带着长长的薜荔；龙蛇任意骄横，猿猴肆意腾跃。太阳神车还没有照临，天帝的命令也无法传达；万物各自以怪异姿态显现，蜃也凭借席位来陈说。它们种类本来不同，并非偶然却自然结成匹偶。父亲是雄虺，母亲是雌翟；灵异的胎孕暗中滋长，神奇的卵〔此处多字残乱〕。鳌盘曲沉睡而安静，龟闭息酣眠；〔缺字〕龙志气凶猛吞吐，白泽隐伏多年，〔缺字〕充盈。夫妻皮革相似，共同栖息；身躯修长达千尺。蛇鳞幽黑而带苍色，螭纹斑驳而呈黑色。它闪动眼睛对妻子说话，谁能长久局促不安？它呵气打了个哈欠，回顾着舒展四足；游行与变化一同发生，凭借神力而不是蛮力。四足壮大，掀起冰雹；两岸被漩涡劈开。云车载着雷神疾走，天鼓轰然如霹雳；狂风推动六轮，暴雨像万支箭射下。轰然一声，丹色山谷裂开；豁然之间，青苍山崖崩裂。银河陡然翻转，地轴顷刻倾斜。所到之处没有坚物能阻挡，江湖仿佛从两腋生出；昂起头，指向归墟。乐于来到娑竭国，抖动鬃鬣，几乎摩荡天空；温润的水沫使波涛轰鸣，向下泛入幽深的潭水，向上浮起轻轻拍打。幽冥之府既已空旷，〔缺字〕宫室多么广大；斥海若欣然把它当作邻居，鲛人准备作为下界宾客；傲慢地让文虬作陪嫁，盘曲的身躯像长虹舒展。珊瑚枝丛生而疏朗，珍珠胎纷纷闪亮，傲然自得，很是自负。乘风又向南去，仿佛脱离了疏属山的拘束；转眼看见天池的旷逸。吞吐本来无心，珍奇美食自然充满其中。牡蛎山有时触犯逆鳞，泥鳅的鳍偶尔挂住喉咙；向南迁徙转眼无边无际，面对汪洋，四方都迷失了方向。海中有太古巨鱼，大得无法想象；阳侯不能窥见，天吴哪里能完全知道？日月照耀着它的双眼，蓬莱仙山高耸在额头；虞渊压在肥厚的腹部，天心踩在肩背上。俯仰之间都没有从容余地，只能睁眼逼视，感到处处狭窄；喜怒便化作阴晴，呼吸便造成潮汐。千鱼〔缺字〕不觉得咽喉涩滞，万条鲛鱼只够它半顿饭。小小的北溟鲲鱼，比邾、莒还细；鲫鱼的子孙和洞穴，甲鳞即使美丽，也多得数不清。海水高接天际，浸漫八荒；古老的山流下细细的泪滴。聋山召集众山发出叹息，微弱的呻吟只剩啾唧。忽然听说山中族类来了，举眼试着看一看；又劳烦左右反复顾盼，细碎的形迹却渺小难寻。把蜃叫到面前，竟然只是一条蜥蜴；它瑟缩着不敢抬头，羞惭得黯然失色。仿佛像僬侥，又昂头望着龙伯；又疑似侏儒，伸长脖子窥视而害怕狄人。大小确实悬殊，树林总括之中谁能分辨？姬旦、孔子也有遗漏搜求之处，惠施、庄子也无法解释。谁来阐发这奇谈？刘先生擅长辨析坚白，博识各种物类，知道鲊华之名；掩映绣虎般的文采，才思敏捷；倾心回答鼠辈般的辩说，胜过雕龙之才。读完《蜃徙谣》，奇异的光彩四面照射；我也记下《齐谐》般的故事，姑且供人一笑罢了。○《池上楼诗》，赠张文干孝廉。这座山绵延万古，看待世人就像看待传递公文的驿卒。为什么直到谢康乐到来，才登上池上楼？楼前有千仞高的峭壁，烟云如鬟，横映素秋。云木自然交错，经纬分布，向下映照着池水流光。想来谢灵运的双木屐，时常来到池上游览。池中芳草古今仍然碧绿，岩间云气至今还留存。离谢公已经一千多年，却仿佛落在您的手中重现。一片青莲花忽然坠入酒杯。洗拭苍翠的玉屏，将它安置在南窗。山谷回响着笑谈，仿佛面对平生老友。精美的寺院嵌在山根，石门像蜂房一样剖开。早晚钟声梵呗响起，在枕上如法雷轰鸣。野外景色连着石桥，斜阳使林薮摇曳。倒映在明镜般的水中，行人和稀疏的柳树相伴。兴致来时扶着瘦竹杖，登上东南的山冈。向下看千里江面，仿佛游龙蜿蜒而行。明月从松林间升起，回头看自己的影子，竟又成了一个伴侣。题诗以继承昔人，难道还羡慕昔人已经有过的事吗？眼前的事情确实可以快乐，哪里能辜负清风？想来仍不免像谢安在东山那样，捉着鼻子说话。人的出仕和退处又有什么固定呢？可贵的是能够清白真诚。通达的人领会其中要旨，功业完成便应抽身。早些试着佩戴山〔缺字〕，把漉酒巾还给您。不要让谢客的后人，使您的姓氏流传千春。○司理高公祖给我看《翩翩之什》，大概是推演诗人“翩翩者鵻”的意义而作。谨献上一首。从前狄怀英出行服役，沿着太行山行走，回头望见亲人的居所，像孤云飞翔般惆怅。他怀抱这一寸忠心，凝结成百炼精钢。等到辅助周王，国家神器最终归于唐室，恍若薄蚀之后，重新洗出日月的光辉。您是天中孕育的俊秀，杰出的声名从乡里兴起；于是掌管外司寇，治理瓯海郡县。百城树立您的风采，千里沐浴春阳。公事无暇，因兴起而惊醒叹息，有所怀念也来不及承办。感念《诗经》作者的深意，写下这篇《翩翩章》。拜了两拜推演其中的意义，愿与《白华》一同芬芳。于是扩大赐予同类的仁德，长久传扬到远方。光明的是我们的群臣，孝道治理超过百王；褒奖封赠有〔缺字〕，金泥灿烂地照耀这位皇侯。您怀抱宏大的蕴藏，正逢美好的时代；何况已经奏报颖川的政绩，足以和古代循良之吏并肩。愿您的芳烈广为传播，德行越崇高，声名越显彰。臣子共同秉持忠孝，希望两种光辉都能显耀；不要让古人专美，千秋万代照耀在书帛之上。○送王昭玉文学应试。白马如游龙，迅疾得像一匹白绢，轻快地奔向大道。还有谁能超过骅骝？您实在是阿戎一流的人物。目光明亮如闪电，文思铺展如春花。真是琅琊的俊彦，才器贵重，如昆仑山的珍奇美材。声望标举会稽的箭术，品行表率南国的奇士；登上北海荐举之列〔此处有缺字或乱码〕，姑且赠诗寄托我对邹长倩的心意。○寄怀俞羡长范东生，我于甲辰年取道榆林，二位在吴门船中为我饯行。精神上的契合既然存在，美好的聚会却难以再来；还记得从前舒展胸怀的良好会面，在亚字城设宴饯行。高谈吐出如琼屑般的言语，芳香的酒杯倾出兰花般的美酒。像鸟儿成行一样，我们同席聚集；像竹子并立一样，我们爱惜同声相应。游子即将踏上远路，小船忽然迅速启程。岁月流逝而情意并未浅薄，踪迹相隔遥远，感情反而更加牵挂。俞先生勤于编校著书，正要告成；范先生类同陶潜，挥金如土并不以富贵为意。我惭愧自己安于拙劣，驾车返回柴门。独自前行又能仰慕什么？依依不舍的只有朋友。霜露一天天萧瑟，希望您保全美好的声名。○过夜于施天冶太学兄弟斋中，谈论旧事；又重新作前往仓黄公洞的游览，写此诗赠送。

译从前在哪里遇见您？原来是在澄江之滨。遥想先君，曾在江城辅政，如鸣琴般治理。九苞凤凰茂盛成三凤，琅玕美玉间杂璆琳。您的才华由上天陶冶，像赤堇山流出的南方金属，跃动着铸成莲花般的剑刃，又以美玉制成剑柄。龙纹照耀牛斗二星，声价腾达，像上天的宝物。两都之间游览观赏，风采才华倾倒艺林，于是使六馆士人纷纷驾车前来。一次分别竟已十年，书信几度沉浮。哪里料到今夜灯火之下，可以把酒谈论往日的心意？于是命人拿来兰桨，共同登上云中的山岭。洞壑景色尽情游览，直到海水涨潮处也穷尽远望。幽深的胜景既令人欣赏，何况又追寻故人。天明时内心情意明亮，海上山岭也都高峻深远。○途中寄怀吴德符。车马在道路上辗转前行，前面面对宽广的河川；向下俯视，汲取清冷深渊的水气；向上仰望，披拂着美好的树林。下面有成串游动的鲤鱼，上面有成双栖息的鸟禽。出了门各自都被风尘驱使，日子渐渐侵蚀；故人如今不在，谁来为我洗涤胸中的烦闷？何时才能振奋羽翼，共同登上玉山高峰？《汲古堂集》卷之六。●《汲古堂集》卷之七。东瓯何白无咎著。七言古体。◆七言古体。五峯庵。《傅明府宥座器歌》。明府傅公的先祖文敏公，是宋代名臣。这件欹器由尚方赐予，是汉代元光年间的器物。《溪堂对弈歌》，赠小郑；郑先生嗜酒豪饮。《竹林饮酒歌》，赠项季舆。追作《寿宫扈跸卷》，赠唐华滨公。七夕有感。《戴嵩画牛歌》。道存上人向东游历吴门，平素仰习周公瑕、王伯谷二位先生。如今有天台、雁荡之游，来山中访问我，因此写成长句相赠，并问候王、周二位先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丈〕 送黎将军从典押运转输向北而上，并寄信给王恒叔参知。《木假山歌》，为木父创作并作序。王时可文学承袭锦衣卫职衔北上。和刘忠父一起在王恒叔的船中饮酒。与朱在明、张邦粹、王季中一同住在僊岩。清晖楼早起后，寻找梅雨潭、雷门、龙须瀑，在休粮、伏虎二庵休息，登上绝顶，远望海上群山，作诗。送刘公与从雁荡、天台游历后返回江石。戊子年中秋，我已经过了二十七个生日。举酒自我祝寿，戏作短歌，并作序。题咏《金碧山水》。《龙溪小隐歌》，为王恒叔给事创作。邓老先生耳聋，豪爽饮酒，擅长射覆〔后有乱码，无法确定〕。在恒叔的书斋中遇到徐伯搢，伯搢擅长弹琴。和龙君、御史君一同经过刘忠父的书斋，作《醉歌行》。和龙御君再次经过刘忠父的书斋，放声歌唱。与黎从典、周文美、王季中、刘忠父、杨木父聚会，龙君御在知白斋分题作歌行体诗。《岁晏行》。《周服卿百花帐歌》，为郝明府题写。送刘长孙北上。题写《大若岩赤水洞图歌》。祝贺周公瑕先生八十寿辰。醉中赠昆仑山人王叔承。《两华山房歌》，赠兰阴祝无殊。白门送林逸民先行返回永嘉，并寄信给各位同好。春夜，与谢少连、曹子念、梅子马、梅泰符、王季中聚集在杨姬微波馆，赠诗给吴翁晋。与季中一同登上任城太白酒楼，放声歌唱。贺知章曾任任城令，和太白一起在这里饮酒。在太白楼读王恒叔的诗，感慨而作，因此忆起从前游天台的经历。刘忠父、陈大期都已化为异物。当时恒叔以司谏的身份外放补任粤西观察使。邵少文投赠长句诗，请我作画，我即席口占诗作答。客居上庸，徐公子斯达邀请我到元和观饮酒。那里有吕公洞、白云崖等名胜。在吴门遇到项伯绍。项伯绍任监州时，我还记得去年和他在燕市平康之间话别。将要渡过靖江，拜访朱在明；光禄王百谷先生写长句赠我送别，我奉上一首诗作答。在长干遇到朱唐卿，谈论往事。○五峯庵。江边的佛寺，极其清幽爽朗。五座山峰高耸劈立，像仙人的手掌。东林日落，万松含寒；南涧雨停，百泉作响。老僧相对而坐，一句话也没有。古堂昏暗朦胧，苍藤使天色更昏。夜深月亮升起，山路一片洁白。竹林之外春潮涌来，自然来到门前。○《傅明府宥座器歌》。明府先祖文敏公是宋代名臣，这件欹器是尚方所赐，为汉元光年间的器物。傅侯家中收藏着一件宥座器，据他自己说，是从文敏公那里传下来的。宋朝国运渐衰，赵氏王朝福祚浅薄，文敏公却赤手撑持苍穹。当时皇帝所赐的器物，留下了这一件；世代名门的功业，将流传无穷。打开匣子，器物光彩明亮，彼此映照；土锈青翠，胜过千峰的碧色；金色斑点隐约，如海涛收缩起伏。纹饰曲折宛转，参合着伏羲时代的图画。回想当年承受皇恩，从尚方宫中送出，天球、翠釜一同光彩灿烂。昆仑丘上的烈火都已化为灰烬，金马、铜驼也被蔓草遮蔽。风尘变乱顷刻之间，洞庭平台之下，汴水流得干涸，战马饮水的麒麟石也已冰冷。寝殿空寂，鸳鸯瓦被霜冻裂；宫墙上的细瓦，仔细看还依稀留着可疑的痕迹。虫鱼纹已把元光年号侵蚀了一半。在山堂中注水一试，汉代铜仙的眼泪仍然沾渍其上。面对秋风长声叹息，三次摩挲它，为傅侯反复吟咏，写成了《欹器歌》。周宣王的石鼓文已经剥蚀，山上的禹王刻石也只剩高峻空山。郏鄏的鼎早已寂寞无闻，才知道这件器物仿佛在神灵呵斥先王，明亮的警戒可以垂示万世。傅侯珍藏它，实在有深意；它将成为世世代代、千秋万年的后裔表率，远胜于铸金刻石、结盟立誓。《溪堂对奕歌》，赠给小郑。郑生在饮酒方面很豪迈。永嘉的鲍髯，棋中的圣手李叟，以及方生，也都超群出众。谁是他们后来的继承者？就是陈生和郑生。郑生后来出现，更像奔腾出汗的良驹，所以骄纵驰骋。溪堂空旷映照着天光，南山麓清幽幽静，万竿竹子萧萧作响。竹影间的阳光流动闪耀，坐在隐囊上看鸿雁飞过天际。以绿云般的棋子摆下一局，怎么可以没有呢？我喜爱听文楸棋子迸发出哀玉般的声响，方格棋盘上鱼丽阵般布成六花阵。左盘右缩，像常山之蛇。幽州、并州的小儿都是射雕手，渔阳老将也能使柳木弯曲如肘。像灌夫那样鼓起勇气，能够争先。闯入吴军营垒，坚固的阵地也无可抵挡。有时假装败退，丢弃旗帜和战鼓；汉军旗帜刚一惊动，赵王就被俘虏。西边又传来短兵相接的声音，阵脚斜飞，风声飒飒。一人把守关口，足以抵挡万人。栈道阁道不通，千骑会合。六国联合，自古以来只会仰面进攻；祖龙挥动马鞭，鞭打群雄，像老虎吞食六合，顷刻之间便空了。忽然报告帘钩旁西日已经落下，拍手推开棋盘，笑说这不过是蛮触两国的争斗。主人举起绿色酒尊，趁良宵开怀畅饮。鲸鱼形的灯和鼍皮制的鼓，接连催促行酒。郑生不只善于布置心中的战阵，也能同驩伯那样以投分相交。三百枚棋子何必只享受橘中之乐，顷刻间便饮尽一万钱一坛的宜城美酒。争胜时频频呼喊，举起力士铛；登坛拜将时，也剖分通侯的印信，寻求封爵。若想在醉乡中带着赌注守住胜局，还须有酒泉郡的美酒。《竹林饮酒歌》，赠给项季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