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
释迦如来成道记观夫释迦如来之垂迹也，净法界身，本无出没，大悲愿力，示现受生。洎兜率陀天，为护明菩萨；降迦毗罗国，号一切义成。金团天子选其家，白净饭王为其父。玉象乘日，示来于大术胎中；金轮作王，创诞于无忧村下。八十种随形之妙好，粲若芬花；三十二大士之相仪，皎如圆月。四方而各行七步，九水而共沐一身；现优昙花，作狮子吼。言胎分之已尽，早证常身；为度生以还来，今垂化迹。于是还羁襁褓，示貌婴儿。为占相也，悲怅于阿私陀仙；往郊祀也，惊起于大自在庙。或为童子，或学声名。为讲武也，箭塔箭井犹存；为角力也。象迹象坑仍在。受欲乐于十岁，现游观于四门。乐沙门身，厌老病死。于是澡缾天子，以警觉彰伎女之丑容；净居天王，以捧持跃车匿而严驾。逾春城于八夜，栖雪岭于六年。人辞怆恋主之心，马舐落连珠之泪。挥宝刀而落绀发，塔起天宫；将衮服以贸皮衣，形参山鹿。叩林仙之所得，了世定之非真。食麦食酥，降苦降乐。且瑶琴奏曲，必自中而曲成；佛果圆因，亦假中而果满。由是择其处也过龙窟，浴其身也入莲河，示其食也受难陀之乳糜，示其座也受吉祥之茅草。以最后之胜体，诣菩提之道场；圆解脱之深因，登金刚之宝座。一百四十功德，不共三乘；八万四千法门，高超十地。由是魔军威慑于慈力，愁怖旋归；媚女败毒于定心，媸羸变质。于是坚牢地神，踊跃而作证；虚空天子，展转而报知。类莲花而出水，赫焕无方；若桂月以悬空，光明洞彻。经七日受提谓之麨蜜，警以少小之言；垂一音授贾客之戒归，赐与人天之福。既成佛已，观所化缘。悲二仙而不遇雷音，喜五人而堪从法化。然以尘根昧劣，圣智渊深。顺其法则法不应根，顺其根则根不达法。莫不为爱河之长溺，缘痴乐之所盲。苟不利于当闻，仍假言于入灭。于是忉利帝释，雷驱于三十三天；堪忍界王，雾拥于一十八梵。头面作礼，致敬精专；请转法轮，劝随宜说。如来寻念，善逝通规。顺古佛之嘉谟，应群机之鄙欲。于时十方佛现，同兴赞美之辞；一法乘分，共创尘劳之域。由是起道树，诣鹿园。三月调根，五人得度。憍陈如悟慈尊之首唱，创解标名；舍利弗逢马胜以传言，于途见谛。采菽氏继踵以师事，率门属以同归；迦叶氏汇迹以降心，领火徒而回席。莫不甘露洪澍，末尼普应。天界人界，鹦林尸林。或鹭池，或鹫岭，或海殿，或庵园，或猕猴江，或火龙窟。或住波罗奈，或居摩竭提，或依坚固林，或止音乐树。或海滨楞伽顶，或山际补陀岩，或迦兰陁竹园，或舍卫国金地。或应念而空现，或没山而出宫。或说法假于六方，或化身变为三尺。或掌覆而指变，或光流而佛来，或一身普集于众身，或此界便明于他界。或变净而以净覆秽，或随俗而即俗明真。若空谷之答响，洪钟之待扣矣。其间所说，阿含四有，般若八空。密严华严，佛藏地藏，思益天之请问，楞伽山之语心。万行首楞严，一乘无量义；大悲芬陁利，法炬陁罗尼。无垢称之说经，须达拏之瑞应。本事本生之别，讽颂重颂之殊。象马兔之三兽渡河，羊鹿牛之三车出宅。或谓之有，空守中也；或谓之无，抟照持也。或谓之顿也渐也，或谓之半也满也。或无说而常说，或不闻而恒闻。或保任而可凭，或加被而不忘。无小而不大，无边而不中，三乘同入一佛乘，三性同归一法性。真可谓父母孩孺，导师险夷。悬日月于幽宵，布舟航于幻海。为云为雨，使枯槁以还滋；为救为归，指穷途于寿域。暨乎所作已办，功成不居。将返本以还源，类薪尽而火灭。由是指力地，诣金河，光流面门，相惊尘刹。山摇地动，俱兴苦痛之声；异类变容，同现奢花之血。受纯陀之后供，纳昆夜之密言。唱四德以显三伊，指万有而归一性。酬多罗迦叶四十二请问已周，度须跋陁罗八十一化缘将毕。破十仙之横计，使获朝闻；建四塔之崇规，遐滋末叶。将欲明有为之有灭，表无相以无生。上升金刚身，往复虚空界。日月其犹坠落，萤光如何久留？诫有常身，使无放逸。于是还登玉座，首卧鹤林。遍游三昧之门，将复一真之性。逆入顺入，全超半超。依四禅之等持，湛三点之圆寂。
译释迦如来成道记。考察释迦如来示现世间的事迹：清净法界之身本来没有出生和灭没，只因大悲愿力而示现受生。他从兜率陀天降生，成为护明菩萨；降临迦毗罗国，号为一切义成。金团天子选择了他的家族，以白净饭王为父。玉象乘日光，显示降入大术夫人的胎中；金轮转动而成为国王，在无忧村下诞生。八十种随形妙好，灿烂如芬芳的花朵；三十二种大士相，明亮如圆月。向四方各行七步，九条水流共同沐浴一身；现出优昙花，发出狮子吼声。表示胎中生涯已经结束，早已证得常住之身；为了度化众生而再来人间，如今示现教化的行迹。于是仍然羁留于襁褓之中，示现婴儿的相貌。为他占卜相貌，阿私陀仙人悲伤惆怅；前往郊外祭祀，惊起大自在天庙中的神灵。有时作为童子，有时学习声名文艺。举行武艺讲习时，箭塔、箭井至今还在；进行角力时，象的足迹、象坑仍然存在。十岁时享受欲乐，现出游观四门的事迹。他喜爱沙门的形貌，厌恶衰老、疾病和死亡。于是澡瓶天子借警醒之事显露伎女的丑态；净居天王捧持车匿，使车驾庄严整备。他在八夜之间越过春城，在六年中栖身雪岭。人们辞别时悲伤眷恋君主，马匹舔舐落下的连串眼泪。他挥动宝刀削落深青色头发，佛塔便建立在天宫；将要脱下帝王衮服换上皮衣，形貌便与山鹿相似。他询问林中仙人的所得，明白世间禅定并非真实。吃麦、吃酥，降伏苦与乐。譬如瑶琴奏曲，必须从中间开始才能成调；佛果圆满的因，也要借助中道才能圆满。于是选择修行之处，经过龙窟；沐浴身体，进入莲河；示现接受食物，受难陀奉献的乳糜；示现安坐，接受吉祥奉献的茅草。以最后的殊胜之身，前往菩提道场；圆满解脱的深因，登上金刚宝座。一百四十种功德，不同于三乘；八万四千法门，高超于十地。于是魔军被慈力威慑，忧愁恐惧地退去。妖媚女子在禅定之心中败坏了毒害，丑陋羸弱的形貌也改变了。于是坚牢地神踊跃而出作证，虚空天子辗转传告此事。佛身如莲花出水，光辉灿烂无边；又如桂月悬在空中，光明通透明彻。经过七天，接受提谓供奉的麦麨和蜜，以少小的言语加以警示；垂下一个声音，授予商人们戒法和皈依，赐给人类、天界众生福报。成佛以后，他观察可以教化的因缘。为两位仙人未能听闻雷音而悲伤，为五比丘能够接受佛法教化而欢喜。然而众生尘垢般的根器昏昧低劣，圣人的智慧深邃广大；顺着佛法，佛法不适合根器，顺着根器，根器又不能通达佛法。众生无不长久沉溺于爱欲之河，被因痴而生的快乐蒙蔽。如果当前没有适合听闻的人，便借假说进入涅槃。于是忉利天帝释驾着雷霆驱动三十三天众，堪忍世界之王以云雾拥护十八梵天众。他们都以头面礼拜，专心致敬，请求转动法轮，劝佛随顺根机说法。如来随即思量，善逝通晓常规；顺从古佛的美好教诲，适应各种根机的浅近欲求。这时十方诸佛显现，一同发出赞美之辞；将一乘之法分布开来，共同开创尘劳世界。于是佛从道树起身，前往鹿野苑。三个月调伏根器，五人得以度脱。憍陈如领悟慈尊最初的宣说，首先解悟而标明名号；舍利弗遇到马胜，由其传言，在路途中见到真谛。采菽氏接踵而来，以师礼侍奉，率领门徒一同归依；迦叶氏聚合而来，降伏身心，带领火行弟子回到法席。众生无不获得甘露大雨，摩尼宝珠也普遍相应。所到之处有天界、人间、鹦鹉林、尸陀林；有鹭鸟池，有鹫岭，有海殿，有庵园，有猕猴江，有火龙窟。有时住在波罗奈，有时居于摩竭提，有时依止坚固林，有时停留音乐树。有时在海滨楞伽山顶，有时在山边补陀岩；有时在迦兰陁竹园，有时在舍卫国金地。有时应念而在空中显现，有时沉入山中而从宫殿出来；有时借六方说法，有时化身变成三尺；有时手掌覆盖而手指变换，有时光明流动而佛身来到；有时一身普遍集合于众多身体，有时此世界便明见于彼世界；有时变净土以清净覆盖秽土，有时随顺世俗而就在世俗中显明真理。就像空谷等待回声，洪钟等待敲击。其间所说，有《阿含》四部、《般若》八空；有《密严》《华严》，有《佛藏》《地藏》；有思益天的请问，有楞伽山的谈心；有万行《首楞严》，有一乘《无量义》；有大悲《芬陁利》，有法炬《陁罗尼》；有无垢称所说的经，有须达拏显现的瑞应。又有本事与本生的区别，讽颂与重颂的不同；以象、马、兔三兽渡河为喻，以羊、鹿、牛三车出宅为喻。有时说有，守持中道；有时说无，专心凝聚观照；有时说顿教、渐教，有时说半教、满教；有时无言而恒常说法，有时没有听闻却始终听闻；有时保任修持而可以凭藉，有时蒙受加被而不会忘失。没有小法不归于大法，没有边际而不在中道之中；三乘共同进入一佛乘，三种根性共同归于一个法性。真可以说，他是父母和幼儿的慈亲，是在险境和平途上引路的导师。他在幽暗长夜悬挂日月，在虚幻大海铺设舟航；化为云、化为雨，使枯槁之物重新滋润；成为救助和归宿，把穷途中的众生指引到长寿之域。等到所作之事已经完成，功成而不居功，他将返回本源、回归根本，如同薪柴烧尽而火焰熄灭。因此指向力士地，前往金河，光明从面门流出，惊动尘刹世界。山摇地动，众生一同发出苦痛之声；异类改变面容，共同显现奢花般的血色。接受纯陀最后的供养，听取昆夜的密语。宣说四德以显明三伊，指示万有归于一性。对多罗迦叶的四十二次请问已经答复周全，对须跋陁罗八十一种化度因缘也将结束。破除十位仙人的错误计执，使其获得朝闻道之悟；建立四塔的崇高制度，使影响远及末世后代。将要说明有为法终归有灭，表明无相法本来无生。上升金刚之身，往返虚空之界。即使日月尚且会坠落，萤火之光怎能长久存在？以常住之身告诫众生，使他们不要放纵。于是重新登上玉座，最初侧卧于鹤林之间。遍游三昧之门，将要再次复归唯一真实的本性。逆入、顺入，全超、半超；依照四禅的等持，湛然证入三点圆寂。
是时也，人天叫擗，鸟兽哀号，飘风骤云，山吼波逆。案轮王之古式，方俟葬仪；命力士以捧持，竟无能动。由是金棺自举，绕拘尸之大城；宝炬不然，驻阇维之盛礼。莫不未生怨在于王舍，创结梦于十号慈尊；大迦叶远下鸡峰，获瞻礼于千辐轮足。毕以兜罗致氎，圣火自焚。爇王众旃檀之薪，注帝释全瓶之水。彼愿力犹在，悲心尚熏。碎金刚之胜身，为舍利之遗骨。于是八国严卫，四岳肃容。各自持于金坛，竞归兴于宝塔。于是若牙若发，迦叶波礼于忉利天宫；或炭或灰，无忧王建于赡部洲界。若乃金言道在，尘劫法存。象王去而象子随，一灯灭而一灯续。莫不大迦叶云迎千众，阿难陀雷吼三轮。商那表定于未来，鞠多化筹而盈室。始自坏梁之感，终乎流乳之征。瓶器异而水必同，灯点殊而光终一。是以大乘之真空妙有，文殊弥勒异其宗。小乘而分氎析金，上座大众元其部。或十支宏阐，或千部郁兴。马鸣龙树继其宗，无着天亲播其美。或提婆凿眸而作器，陈那吼石以飞声。或百偈齐祛于外宗，或十师翊赞于遗颂。或闻经而夜升兜率，或待佛而窟寄修罗。或剑誓首以要期，或象驮金而请释。或赏能而食邑，或得胜而建幢。或论般若之理也名灯，或究俱舍之非也名雹。莫不殊途异辙，终会一源。自有及空，咸归万液。自商周见虹贯，炎汉梦金人，教及神州，声流华夏。勃叨生季世，获奉真谭，维【一作虽】陆续而以叙金言，在飘零而不逢玉相。见闻尽尔，宗致昭然。盖委遗文，不复备而言也。乃为铭曰：化起从本源，功成应贤劫。万行显真宗，三祇积鸿业。为法出于世，降灵示分胁。眉横天帝弓，目带青莲叶。仙师相垂泪，天神争捧接。灌顶当在宫，飞轮化弥帖。宗承天日贵，象贯师子颊。善教谁与传，抨弹独豪侠。游观惊老死，逾城弃臣妾。落发亲宝刀，贸衣遇群猎。寄迹狎麋鹿，苦身示羸怯。食糜人尽知，坐草魔方慑。洁若莲出水，明逾镜开匣。山海类高深，云雷等辞捷。三时教弥阐，万类根自惬。四问聊欲酬，十仙度相蹑。补处记慈氏，遗文嘱迦叶。卧树徒再春，香薪已焚氎。悲心及绵远，舍利光郁烈。独我生后时，馀渡幸沾涉。
卷十一
论
译这时，人和天众号哭捶胸，鸟兽哀鸣；狂风飘荡，骤云翻涌，山岳吼叫，波涛逆行。按照转轮王的古代礼制，正等待举行葬仪；命令力士捧持棺柩，竟然没有人能够移动。于是金棺自行升起，绕行拘尸那大城；珍宝火炬没有点燃，却停留在阇维的盛大仪式上。众生无不记得王舍城中尚未生起的怨恨，开始把梦结在十号慈尊身上；大迦叶从远方的鸡足山下来，得以瞻礼佛的千辐轮足。最后用兜罗绵包裹，圣火自行焚烧。烧尽诸王众多旃檀木柴，帝释以完整的水瓶注水灭火。佛的愿力仍在，悲心还在熏染世间。把金刚般的殊胜佛身碎为舍利遗骨。于是八国严密护卫，四方山岳肃然敛容；各自把舍利放入金坛，争相归去建造宝塔。至于牙齿、头发，迦叶波在忉利天宫礼敬；至于炭、灰，无忧王在赡部洲境内建塔供奉。至于佛的金口真言，道法仍在；即使经历尘劫，佛法仍然存在。象王离去而象子相随，一盏灯熄灭而另一盏灯接续。大迦叶无不如云迎接千众，阿难陀如雷吼叫，宣说三轮。商那在未来世显现禅定，鞠多教化众生，法筹充满屋室。从坏梁之感开始，到流乳之征结束。瓶子的形状虽不同，水却必然相同；灯盏和灯芯虽有差别，光明最终只有一个。因此，大乘所说的真空妙有，文殊、弥勒各自有不同宗旨；小乘把教义分为析氎、析金，上座部和大众部由此开始。或者有十支宏大阐发，或者有千部纷纷兴起。马鸣、龙树继承其宗旨，无着、天亲传播其美名。或者提婆刺瞎自己的眼睛而成就法器，陈那向石头怒吼而声名远播；或者以百偈一齐驳斥外道宗旨，或者十位大师共同辅佐赞述遗教。或者听经之后夜间升往兜率天，或者等待佛陀而寄居阿修罗窟；或者以宝剑起誓约定日期，或者用大象驮金请求解释；或者因赏识才能而赐给食邑，或者因辩论获胜而建立法幢。或者阐论般若之理，题名为《灯》；或者考究《俱舍》的错误，题名为《雹》。无不道路不同、途径各异，最终都会汇合于同一源头。从有到空，全都归入万流同一的液体。从商、周时出现彩虹贯日，到炎汉时梦见金人，佛教传入神州，声名流布华夏。我王勃生在末世，幸而得以奉承聆听真实的谈论；虽然断续地叙述佛陀的金言，却漂泊无定，未能遇见有玉相的圣人。我的见闻全在这里，佛法宗旨已经明白。至于遗留下来的文献，只是不再一一完备叙述了。于是作铭说：教化从本源兴起，功德成就在贤劫之中。万行显明真实宗旨，三大阿僧祇劫积累宏伟功业。为了佛法降生世间，降下神灵示现从侧胁出生。眉毛横如天帝之弓，眼睛像带着青莲花叶。仙人老师相对垂泪，天神争相捧持迎接。灌顶本应在王宫，法轮飞转使教化弥漫。宗旨承继天日般尊贵，白象贯穿师子般的面颊。美善教法由谁来传承？独有豪侠之士能够抨击邪说。游观四门而惊觉老病死，越过城门而舍弃臣妾。亲自以宝刀剃发，换上衣服而遇到群猎。寄身山林亲近麋鹿，以苦行示现羸弱。接受乳糜，众人都已知道；坐在草上，魔军才受到震慑。清洁如莲花出水，明亮胜过镜子开启匣子。山海可以比拟其高深，云雷足以比拟其辞锋迅疾。三时教法更加阐明，万类众生的根器各自得到满足。四十二问姑且酬答，十位仙人相继得到度化。记说补处菩萨弥勒，遗留的文字嘱托迦叶。卧在树下徒然再逢春天，香木已经焚烧兜罗绵。悲悯之心绵延深远，舍利散发郁烈光辉。唯独我出生在佛后，幸而沾受余留下来的渡脱之恩。卷十一。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