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译秋日在楚州郝司户宅饯别崔使君序 上元二载，高爽的秋天八月。这里的人多来自汴水以北，地域实在淮南。海边水气逼近，苍山显得阴沉；秋日天光明净，白云在暮色中出现。河流道路所延伸之处，郢地的道路一直通到崤山、潼关；风土相交之地，荆门一直连接到吴越。凭借胜地，陈列雄州的盛况。城池正当交通要害，僚属全是鹓鸾般的杰出人才。寄食昌亭，悲叹我这个卑微之人的穷愁；滞留山曲，正逢各位公卿设宴欢聚。披着鹤形的雾气，登上龙门。故人握手，新知满眼。饮受崔公的盛德，果然遇到攀车挽留的礼遇；仰慕郝氏的高风，果然得到解榻相待。让衣冠簪裾的宾客相接于座右，使旌旗仪仗停在城边。面对风云解开衣带，眺望江山挥洒眼泪。岩石楼柱在左边高高矗立，俯映幽黑的潭水；野外小径斜斜展开，旁边连接翠绿的水洲。青色浮萍铺展叶片，扰乱荷花菱角，随着秋风摇动；红色仙草垂下花荣，与芝兰混杂，含着晚间的水气。把仙舟停靠在石岸边，在沙地上摆设华美的席位。宾友盛集，芳香的酒杯斟满；林塘清幽，上等筵席庄严整肃。琴歌送来兴致，俎豆成排陈列。烟霞充满耳目之赏，鱼鸟尽供江湖之乐。情兴盘旋，欢乐达到极点，太阳已落而道路仍远。想挥笔写文直上云霄，愿挥动戈矛留住夕景。唉！以真挚交情为重，才觉得老少都可同归；朱绂官位偶然到来，哪里值得以荣枯来谈论？姑且欣赏风物，共同以濠梁之游为乐。把天地齐平于一指之间，把飞翔和沉潜混同于同一根本。唉！这样的欢乐难以再有，殷勤设想北海的宴席；什么时候才能相见，面对通往南溟的道路只有惆怅。请共同挥洒文笔，记下这次美好的游赏。每人赋诗一言，共同写成四韵罢了。秋日饯别序 黯然销魂的，是离别；悲哀的，是秋天的气象！人的感情，怎么能不悲伤呢？极目原野苍茫，正是白露凉风的八月；走到尽头的道路萧瑟，正是青山白云相隔万里的时节。奏响琴声，便像离群的鹍鸟、分离的仙鹤，惊动歧路上悲伤的心；来到胜地，正遇及时雨和凉风，更增添异乡旅人的思绪。琴、书、人物，来自冀北和关西；离去的马匹、归来的车子，行向云间和日下。杨学士具有天然浑成的美质，地灵也无与伦比。二十八宿中，他禀受太微垣的一颗星；六十四爻中，他承受乾坤的两卦。论他的器宇，仿佛沧海为江汉增添波涛；说到他的文章，仿佛玄圃积聚烟霞之气。在神明之外，他仍如卿云；经陶铸之后，还同嵇康、阮籍一样高逸。近席承接他的仪容光采，正好看见明月升上天空；中筵听到他的清辩辞锋，只觉得清风充满室内。天地悠远，含有灵性的万物也有喜怒的神情；山丘无论东西，令人惆怅地远望，积聚着离别的遗恨。烟霞只堪远望，蛟龙离去，泉石空寂；以文会友、借酒求友，贤俊散去，琴歌也中断。门生为他饯别，如同北海郡府之前；高士将要归去，如同东都城门之外。研磨精细的麝墨，运转如龙的文思。希望保存昔日交游的凭藉，共同吟咏相思之情。冬日羁游汾阴送韦少府入洛序 游览汾阴的胜地，高楼船影承载着汉帝的辞章；选择洛阳这座名都，城邑处处可辨认周公的遗迹。仰观天文窥察日月，虽同享光辉；凭借地理考察山川，却分明有南北不同。韦少府如玉山四面放光，像珍珠胎质般纯一。纵横施展振动锋芒的才华，吐纳之间积蓄江湖般的气量。像扬子云的笔札，行文间拥聚鸾凤；像孙楚的文辞，声调中排列宫商。以牵丝授官的身份，走过林野随班任职；任职考绩三年，指向兰台等待选拔。迁动征车，背向长亭。土地隔着风烟，人与人隔着岁月。寒冷原野上的车盖仪仗，尚且共同享有斟桂酒的欢乐；岔路风尘之中，便截断了对惊飞蓬草般漂泊的思绪。我诗书方面落拓失意，羽翼也已摧残衰颓。朝廷之中没有立锥之地，山丘园林却有束囊隐居之所。山中的事业，暂且归于渔樵；天下漂泊，少在城阙停留。忽然像浮萍流水般相逢，面对云雨而无聊；更加迫切地感到身处穷途，抚摸自己的形骸又能寄托在哪里？此时冰霜冻裂大地，星象回转于天空。北风吹动，关塞寒冷；明月降临，楼台在曙光中显现。各自题写一字，把它传到两地罢了。越州永兴李明府宅送萧三还齐州序 唉！不游历天下，怎么知道四海之内的交情？不经过河桥，哪里认识离别的遗恨？穿薜衣、持松杖，琴与酒便是得意时亲近的朋友；临远登高，烟霞便是赏心的事情。有梁孝王的门客，我在南河以南；有孟尝君的上宾，你在北山以北。幸而同属一位君主，由他作为天下的主人；又像四皓那样超然，成为世外之臣。我们都在万物之间游历，在三江之外相遇。许玄度的清风朗月，时时慰藉相思；王逸少的修竹茂林，也屡屡陪伴欢宴。加上他爱护【“爱”的意思】并且喜爱我们，携手同行；有时登上吴会聆听越地歌吟，有时下到宛委山观看禹穴。高雅的谈论洒脱明朗，闪耀着金石丝竹般的声韵；雅致飘逸，呈现松柏风云般的气象。在这样的时刻，我曾说连璧相合便没有异乡之别，断金般的交情便有亲密知己的契合。平生情谊可比张范相交之年，齐同万物可比惠施、庄周相论之岁。日月星辰回旋运行，还没有穷尽投契的情谊；四时循环更替，哪里能够穷尽忘言的道理？哪里料到我留下而你前往，欢乐离去而悲伤到来；隔着横流的江水各自东西，把愁绪铺展到南北。何况在白头之年于穷途哭泣，而白头并不是临别的秋天；在异乡感叹歧路，而异乡难道是送你归去的地方吗？蓐收告知秋令，少昊主持时辰。清风吹起，城阙寒冷；白露降下，江山显得遥远。将要离去的鹤徘徊不前，仿佛要与即将分别的车盖一同飞去；断断续续飞来的鸿雁，和离去的船只一起漂荡。古人谈论离别，动辄便要相隔经年；如今我说分别，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山巨源有美好的风范和声望，善于辅佐朝廷；嵇叔夜潦倒而粗疏，甘愿归从草野。你将要在山中攀桂求取功名，时时想起仁德；在野外采兰佩戴，时时不忘君子之德。人不是桃李，怎么能没有言语？你正如箫韶之乐，应当努力振发声响。勉强饮下伤别之酒，详尽陈述感别之辞；各赋一言，共同题写六韵。

译感兴奉送王少府序 八十岁才遇到机会，也能像姜太公那样晚年做官而不算迟；七岁便被称为神童，与颜回早死相比又有什么益处？我是一个时代的大丈夫、四海中的男子，宽衣缓带，准备容纳鸣琴；衣袖宽大裁制，用来安放书卷。贫穷并非有固定种类，富贵也不专挑某种人。高树容易招来风，幽深的松树却难见阳光。羽翼尚未丰满，只能独居草泽之间；翅膀一旦齐备，便可飞上云霄。鸟类众多却没有人辨认凤凰，马群混杂也没有人分出骏龙。荆山之中看见被刖足的人，湘水之畔听见放逐者吟诵《离骚》。人虽贫穷而才华富足，却无人窥见卿相的门庭；外貌柔弱而骨气刚强，难道就能进入王侯的宅第吗？王少府向北辞别伊阙，向南登上沔山，经过我的贫居，饮用我的清酒。他谈论经史，几乎可比孔先生；再读他的辞章，哪里比曹子建差？山岳藏起他的踪迹，川泽隐没他的形貌；一旦遇到风云际会，千年之后人们也会追想他的光彩。孔夫子何必反复删订诗书，怎么知道后世之人不会超过今人？郑康成何必徒然注释经史，难道会觉得今天不如古代吗？王少府正是令人敬畏的后生，是有学问的人。各写四韵，共同抒写离别之怀。江宁吴少府宅饯宴序 从蒋山向南眺望，长江向北流去。伍子胥受到任用，三吴因此兴盛；孙权困顿，九州于是分裂。遗留的废墟和旧地，曾是数万里疆域中的皇城；虎踞龙盘，是三百年的帝国。关塞连接石头城，地理形势使金陵成为宝地。霸业气势消尽，江山显得空寂；皇家的风气清淡，市朝也已变迁。从前地势险要，实在是建业的雄伟都城；今日天下太平，不过是江宁的小城邑。吴少府是俊秀人才，辅佐政事如烹调小鱼般得当。我们的美好游赏正要乘快船离去。梁伯鸾远行，自有长歌相送；闵仲叔远征，仍能遇到丰厚礼遇。来到分别的水浦，斜倚送别的亭子。云阵从四面而来，巨浪绵延千里。帘幕向后敞开，竹树相映，秋烟升起；屋宇正面对江面，潮波惊动，北风吹起。阮嗣宗高声长啸，绿色琴轸正待调弦；文举清谈，芳香酒杯自然斟满。想起旧国的衣冠，恰好又逢三秋；回忆新亭的风景，忽然为千古兴亡而悲伤。情思到了尽头而兴致融洽，欢乐极盛时悲伤又来。中轩里因零雨而悲怆，下席间被流波所触动。唉！在九江分别，帝都已隔在云端；五岭即将越过，交州远在天际。正当船只严整准备离去，姑且面对这条穷途。玉露降下，苍山空寂；身在异乡而悲伤，又与故人分别。请打开文苑，共同倾泻辞源。每人赋诗一言，共同题写四韵。送白七序 天地用来分隔南北，山川用来区别风云。阳气舒展、阴气惨淡，使人觉得造化也很劳苦；太阳运行、星辰回转，只恨美好时辰不能固定。白七官有天台般的杰出气质，得地乳般的奇异精华。处在益友之首，具有通侯般的燕颔。灵珠辉耀掌中，是擅长琴酒文章的文人；长剑横在腰间，便是纵横风云的烈士。正值天象遮蔽高峻之势、帝王之道征求奇才之时，你吐露文坛上的珠玉，成为朝廷中的鸾凤。在天下之中与你握手，得到稀世的英才；天下人倾心相向，尽是当年的意气。整治秋日车驾，停住春日行装；背向横溪七曲，面对十里长亭。内心容易感伤，低沉的曲调多含愁绪。在东陆之前为你送行，我却在北风之中与你分别。唉！良友不能追随，精神上的交情已经远去；同道之人很少，才看见阮籍的青眼；知己稀少，不觉已像冯唐那样白了头。只好远游幽深的山谷，让旅途的思绪寄托于空山。幽静的桂树一丛，欣赏古人所见的明月；百尺长松之下，面对君子的清风。随后花鸟争相飞舞，烟霞竞相聚集。青山高耸，视野遥远；白云深处，道路漫长。若以道义看重我，谁能写出后面的五千言？赠给你的话语，只有离别前空写的四十韵。送勂赴太学序 如今游学太学的人很多，都一味想求速成，从各个方面谋求进取。因此，那些肤浅接受末流学问的人，只会凭借利益、乘着便利；经学明通、品行修养的人，往往外表华美而内里空疏。至于振奋刚直之气，树立高尚风范，遵奉贤圣之言，胸怀远大志向，这样的人大概有，却还没有见到。难道值得深深仰慕吗？况且我家以儒学辅佐仁德，著述传作至今已有八代，从没有人不长久坚持自己的道术，却只求苟且出仕。因此能够建立经学、陈述教训，删订《尚书》、制定礼制，发扬魁梧刚正的风气，树立清白的事业，使我们这些人的子孙有所取法。《大雅》不是说过：“不要忘记你的祖先。”《易》不是说过：“要治理父亲留下的弊病。”《书》不是说过：“只是要孝顺父母、友爱兄弟。”《诗》不是说过：“不如有朋友相伴。”这四点都具备了。再加上持守德行宽弘，信奉道理坚定，心中思考、口中诵读，废寝忘食，精神焕然有所成就，声望显著而有所归服，然后才可以寄托教义，编次人伦，彰明声教，讨论出仕与退处。如果意志不慷慨激昂，行为不卓异绝伦，轻率求进、苟且妄动，见到利益便忘记道义，即使升上一级、登上半级，又有什么值得凭恃的呢？终究会被高明之人抛弃，只能自行沉溺于下流之中。我承受并继承家族事业，受到家庭教诲的浸润，经过切磋琢磨，始终战战兢兢、警惕自励，已经二十多年了。幸亏凭借微薄的技艺，得以免除兵役；我常以道业未成却接受俸禄为耻，遗憾不能像古代君子那样到了四十岁才出仕。然而房族中孤儿很多，稀粥也不能接续；迫于父兄的命令，又亲眼看见饥寒的急切，只好解下头巾接受檄书，扶老携幼，如今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不养蚕却穿衣，不耕种却吃饭，我有什么德行来承受这些呢？至于竭尽小人的心力，申明如同亲兄弟般的道义，在饮食衣服上、早晚左右之间尽力照料，但愿可以使你不再有回头顾念的忧虑。你走吧，要爱护自己，出游一定要有正当的去处。分别近在咫尺，不值得耿耿于怀。唉！如果没有留居的人，谁来施展奉养父母、使父母欢悦的心意？如果没有远行的人，谁去成就扬名立业的事业？礼器陈列整齐，粗茶淡饭也要尽心奉养。何不各自赋诗，叙述离别的道理和心意呢？为饯别宇文明府所作的序。从前王烈登山，林泉都为之增色；嵇康入座，左右顿觉生辉。这难道不是因为仙人的仪表足以感动神灵，真实的姿态足以使万物交相辉映吗？何况我巨山天资孤高出众，升华风采清峻高洁。诸位公卿都喜好善道，我这个下官却厌恶流俗。能在盛大的宴席上接近穿霓裳的人，陪同驾鹤的高士同坐轩中。大家都有超拔尘俗的风标，各自凭借专门的才气。烟霞之兴已经充分，江海般的情怀尤其深广。言语之泉与秋水同流，文辞之峰同夏云竞高。虽然在庭前举杯，正赶赴这好事者的游宴；又纵情欢乐，挥毫作赋，请命人写下升仙之笔。大家一同抒发文思，共同书写离别的情怀。

译秋日晚间在洛阳毕公宅中宴饮，送别道王的序。下官才华不足以超越流俗，恩宠也不能惊动时世，不过充当皇帝万民中的一人，参与天地间的一个生命罢了。早年学习《周礼》，偶然喜爱儒家宗旨；晚年诵读《老子》《庄子》，常常与真实本性相合。进仕并不是为了求取外物，自己远离朝廷和市井的机巧；退处也不求荣名，又有谁知道王侯的尊贵呢？在北山散置琴与酒，喜爱在东坡耕作开凿。乡野老人披着荷叶，暂时辞别幽深的山涧；山中人带药出卖，忽然来到京城。惊叹帝室的威严，赞美皇居的壮丽。早晨游观魏阙，在南宫看见显贵的车服；晚上住在灵台，在北里听到弦歌。交游之情任意舒展，已经厌倦了人间；山野本性时时违背尘俗，所以不愿久留都城。道王以天孙般尊贵的身份，分得曲阜的新宅基；毕公凭帝室显贵的身份，占有平阳旧日的馆舍。身迹虽沾染钟鼎权贵，心思却在江湖之间。身居朝廷的荣贵地位，却把我这个下走当作可以交往的朋友。身穿绿色藤衣、朱色绶带，也暂且同我混穿萝草衣裳；排列的楼榭、崇高的轩堂，也同蓬草小屋一样坐卧。宾主因此难以分辨，言语和沉默也在这里归于一致。终于见到了大王喜爱善人的情怀，也充分承受了将军礼敬宾客的厚意。这一天，云层浓密，骤然下雨，天气清爽，疾风奔驰。正值高秋九月，王畿千里。高高的门扉朝向道路，好像元礼的龙门；显贵宅第面对大街，仿佛当时驿站奔驰的车骑。英王入座，美酒佳肴接连陈列；高士来到宴席，却没有柴草可供烧煮。是非一并抛开，自然处在天地之间；荣辱贵贱全都忘却，何必一定要在山林之下呢？清玄的谈论，像泉水山石纵横交错；雄健的笔力和壮美的辞章，仿佛烟霞交相照耀。不久精神驰骋于形象之外，宴饮也就幽深而通达天下。白露降落，南亭显得空旷；苍烟升起，北林已到傍晚。鶢鶋刚刚远望，尚且不如祭祀用的牲牢；麋鹿长久怀念山林，并不是忘掉了自己的林薮。先生背负棋局，厌倦城市的尘埃；游子横琴而坐，思念水洲上的杜若。何况行迹未必都能如愿，时机也不会再次到来呢？正逢皇帝的车驾将要回转，又遇上诸位公卿全部随从。洛阳的风景，这次会面以后就没有期限了；戚里中的笙歌，短暂的欢乐很容易耗尽。仰望云霞来倾诉心意，舍弃尘世事务来谈论内心。像夏仲御泛舟那样，愿意乘着春水而来；像张季鹰命驾南归那样，思念一动便随秋风而行。拄着藜杖出行并不遥远，整备柴车也会有那一天。青溪曲折几道，幽人可以长久往来；白云绵延万里，帝乡却难以看见。安于贞正、怀抱质朴，我已经甘心做一个下走；希望诸公保全忠诚、践履正道；倘若内心和行迹都能相合，那么离去或留下便都能如愿。朝廷事务稍有闲暇，就回到沧海之滨；长久辞别车服显贵，再回首箕山的道路。寻访赤松子而与之相见，泛舟赏黄菊而彼此相从。虽然桃花源中的溪水常使人迷路；幽深山中的桂树，却往往能遇到行人。希望公子前来游览，也幸愿王孙全部到来。茅君等待宾客，自有金坛；王烈迎接宾客，还会打开藏书的石架。只怕一丘的风月会使人与山水相伴而忘记年岁；三径的蓬蒿，正等待公卿到来的日子。面对光阴容易迟暮，惋惜云雾难以拨开。诸位公卿如叶县令化凫飞去，入朝廷而不再出来；下走则像辽州的仙鹤飞去，辞别宫阙而仍旧如此。谨敢抒发深重的情怀，于是写下这篇短序。特意命笔写在离别之前，希望留作分别之后的凭藉。我的各位故人，话就说到这里。卷九。序。送别卢主簿的序。林虑主簿，是一位清明灵秀的人。他通晓技艺，明白大道，诠释柱下老子的道理，驳正河上的义理，撮取其纲要，编成卷轴。我们这些人佩服他的精深博大，当时的议论也称许他的典雅简要，可以说是贤人师法古道，老氏仿佛没有死去。灵芝既然秀美，兰蕙便一同散发芳香；仙凤一起飞翔，鹓鸾也振翼起舞。为什么呢？这是同类事物彼此感应的缘故。何况我们共同领会这种道理，亲眼所见便知道大道存在呢？这就是我仰慕您的声望而来表露诚意，敞开胸襟请求教益，睡梦中辗转思念，在您身边殷勤求教的原因。《诗经》不是说过：‘内心收藏着它，哪一天能够忘记它？’然而变化运动没有止息，正是聚散的恒常规律。琴酒暂时分离，山川从此阻隔。只愿您光明高尚，手捧檄书赴任，而我们这些人也到了该解带闲居的时候。王事没有止息，美好时光容易丧失。何不陈述高雅的志向，各自倾诉幽深的情怀，每人赋诗一句，合成四韵，姑且写成这样。春日在桑泉送别王少府的序。下官身在万里穷途，常常驱车长途奔驰；王公却倾尽百壶美酒为我饯行，在芳香的宴席上送别并催发兴致。因此，春天已经过了一半，明月照临深夜。离亭簇拥着花草的芳香，别馆积聚着琴歌引起的思绪。离去和留下的欢乐已经耗尽，行动和止息之间悲意顿生。可惜彼此投合的时间有多少呢？遗憾知音忽然就要分开。在异乡握手，自伤正逢关塞的春天；在异县分开衣襟，心情深切而凄惶，前路更令人忧惧。不久星河渐渐西落，烟雾仍然散开，高林寂静，霜鸟飞翔；长路将晓，远行的马匹开始行动。含着深情却来不及拜别，只能徒然伫立，听南昌的声音；挥泪无言，请把这篇文章投寄到西边的驿候。因而探取一字为韵，写成四韵诗篇。秋夜在绵州群官宴席上送别薛升华的序。神明所珍贵的是大道，天地所宝爱的是才华。所以即使阴阳共同发挥作用，宇宙一起竭力，山川崩腾来形成气势，星象灿烂来降下精华，最终也不能在五百年中生出两位贤才。因此说人才难得，难道不是这样吗？如今诸位公卿都承受奇异的光彩，各自凭借不同的气质：有的气量如江海，有的见识如林泉，有的行迹显现于簪裾之间，有的志向高入云汉，都是不可同时兼得的才德。如今却一同汇集在这里。难道是英灵之道更加长久，而造化的功效加倍了吗？然而我的一点私心，常常认为人的百年寿命仍如一瞬。并不是不知道风月不值得留恋，琴酒也不值得依恋；只是事情有紧要之处，不能忘怀，感情有深厚之处，不能排遣。所以我和诸位相交，了解不能说不深，期许不能说不厚；可是情义有四海般的重大，却没有同道之人的感应；交分有一面相见的深厚，却不是累代世交。因此同升华相比，还是有所不同啊！唉！积累潘岳、杨凝式那样的长久友好，共同承受河汾之学的灵液。眼前有良友相伴，彼此依靠着走过困厄的道路。这个月正值秋天，此时正是夜晚。在异乡愁怨而白露寒冷，故人离去而青山遥远，难道不悲伤吗？何不各自赋诗，姑且写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