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九

译卷十九 碑 梓州玄武县福会寺碑 至于考察龙图而总括国运，抚摸麟笔而感伤时世。天地闭塞而贤人隐退，周公、孔子逝去而精微言教断绝。这难道不是因为太阶没有祥象，日月星辰很少有和顺运行的原因；沧海变成山陵，百川呈现横流的形势吗？何况法身长久离去，只能对着残余糟粕徒然保存；教化的踪迹纷纷流散，只能仰望渡船而终于远去。即使功德推尊八正道，仍然迷失于鹤林的言谈；道行接近三明，也没有见到龙宫的经籍。于是妙音难以遇到，有人仰望雪岭而投身求法；真实谛理声音稀少，有人仰望云山而不惜毁身。优昙花期待光影，新近雕刻白玉佛龛；般若追随教风，过去已化成黄金佛像。三千座宝座高远地超出天宫，八万座珍台遥遥临近净土。若不是智慧筹谋在冥冥中的感应，谁能达到这里呢？福会寺，是隋朝开皇年间建造的。它的山峰如雾排列，向东分出井络的光辉；楼阁城雉横贯云间，向西可以看见禺同的幽深。北面延伸到丰邑，里巷中有千重屋脊；南面控制平江，波涛延伸万里。它拥据亭台水岸的绝胜形势，呈现林野之间的奇特形态。最初开辟修竹园林，依照旃檀坛场来规划佛塔。佛法之河高高开辟，慈悲宫殿高峻敞亮。彩饰玉珰、珍宝缀饰，环绕日月般的重重回廊；翠色拱木、丹红楹柱，在重叠殿宇上升起彩虹。佛的真容俯身映照，福德众生便依止于此；梵天法筵交相照耀，禅房彼此开启。山神献上果实，仍然栖息在承露台；天女手持香花，便环绕飞花阁。轮相的光辉在夜间充满，金山中抽出紫色火焰；佛眉间白毫在清晨降临，玉地上发出珍珠般的光华。这里有县令柳边，是河东的名门望族，在大业年间来到上县任职。他作为高人捧着诏书而来，政绩居于铜墨官中的前列；县令弹琴治理，考核成绩被称为弦歌教化的最优。眷顾香城而产生悲悯之情，披览佛法讲肆而心魂震动。于是表达延请和奖掖之意，想要宏扬佛教末世的教法。便在寺内建造重阁一所，乘着烟气安置楔木，按照日影端正绳墨。层层水榭仿佛需三次休息，雕花屋檐四面伸展。飞星悬挂在屋檐，和珠网混合在一起归于一处；明月窥视轩窗，和璇玉门饰交杂串联。又抽出华美文笔，俯身把文字刻在贞石上。文辞源流迅疾奔涌，振动佛法大海的波澜；义理境界宏大深远，连接禅宫幽深的内奥。从前陶潜任彭泽令，没有听闻仁慈的风教；潘岳任河阳令，也没有进入菩提之域。兼有他们二人的美德，大概就在我柳君身上吧？不久隋朝国运正走向否塞，三官失去龙凤般的图谶；帝王事业尚未昌盛，九州遍受豺狼般的祸害。即使有人餐食砂石、窥探剑道而回心向善；盗贼如蜂聚集、凶徒如枭飞腾，看到铜梁便改变面貌。若不是佛法之云向西眷顾，暗中消除火宅的烟气；智慧之日向东而来，远远照亮昏暗道路，那么怎能在冥冥中资助福地，显然阻挡魔军；使波涛在振荡山谷的一角清平，使烈火在炎昆山的一曲熄灭呢？等到大化运行无事，神器有了归属，清净玉户而君临天下，转动金轮而统治四海。玄妙道场和佛国境界，与天下一同焕然更新；莺树和鸡林，也随着风云改变而迎来新的清晨。功业已经完成，时运已经端正。紫宸宫中宽裕安宁，百姓全都喜悦。城中人纷纷亲近而来，瞻望雁塔便心生欢喜；乡野老人一同赶来，寻找鹿野苑而叩头礼拜。有的人至诚从幽冥中发起，争相领悟不可穷尽的空理；有的人道心向四方流布，最终把忘却因缘的布施全部奉献出来。于是就在寺内建造菩提塑像一尊，实在是彭氏技艺无双的作品。形体通透，参合美玉和金属，色彩具备丹青；取得塑造陶范的奇妙模型，穷尽陶铸制作的工艺。功德分布于真实法相，变化深入幽冥机理；丹红之色长久如春，青莲洁净而不受污染。灵妙仪容仿佛在活动，好像降临王舍城中；神足仿佛正在行走，却又正坐在菩提树下。银色座床从地下涌出，珍宝帐幕仍然悬挂；珍奇树木天然生成，金花永不凋落。总章元年，又奉皇帝之命重新造八菩萨像，完成于清净境界，另建高峻宏大的殿堂。然而力量寄托于众多因缘，功业难以由一人独自完成。于是使众人的情思奔走忙碌，徒然怀有重新开始的计划；灵异佛座端庄严整，却还没有得到安置居住的地方。当时有弘演上人，出生于丹乌降日、昌帝在明堂受箓之时；又如青鹤乘云霄而飞，仙苗降生于太室山。他的车盖冠冕将与风云交相辉映，钟鼎声名也将同山河一样流传久远。法师早年便成就真谛，幼年即显出非凡姿态。他长驱直入，拔除五种障蔽；回观内照，登上四禅境界。他认为，德行因时而建立，僧澄、鸠摩罗什相继在西都弘法；道法有赖于人弘扬，僧肇、慧远等在南国接踵而起。他痛惜众生迷惑而诡诈，悲叹正觉日益衰微，于是想在真气尚未萌发时树立根基，在往昔善因的基础上继续崇建佛法。他遍游清净境界，远行四方。到了总章二年，暂居在这座寺院。他身持宝印，口说神妙法语。心意感动巴南，教化流行蜀地以西。法网暗中张开，使鸟类在慈悲林中驯服；智慧之镜向旁边展开，使猿猴之心在禅定之水中止息。又有众多有情被五种束缚牵引，却遥遥奔向解脱之河；又有众人埋葬六尘妄想，远远拔离沉迷之境。名臣长者把玉佩捐置在银庭，善女灵姬把金环落在宝地。贪欲的机心如雾被洗涤，佛法布施如泉水流淌。林衡选取杞梓良材，班匠献出运斤挥墨的技巧。千根椽木如闪电交错，万重屋椽像霞光张开；飞檐连接屋脊，层层楼阁架接成景。琼玉灯盏交相辉映，照在青色墙壁上直到夜半；珠帘重重映光，遮掩青色疏窗，使清晨景象纷乱。红花栽在井边，彩饰点缀着河宫；丹桂承托屋梁，香气交织在排列的店铺之间。天上的歌者奏起梵乐，使忉利天肃然庄严；彩绘的车盖和雕饰的珰玉光彩灿烂，仿佛摩伽天王的宫殿。难道这一切是精力深厚所感召，神妙教化曲折而成就的吗？直岁、寺主等人，都是州里的显赫家族，像鹙鹭一样因功德而荣耀。他们升入智慧园而功业成就，踏入魔境而战胜魔军。他们排除四门障碍而独自前行，共同穷尽各种因缘；攀登十地而远行，同趋觉悟之路。县令虞洽，旌旗声名可传百代，佩剑着履，三朝蒙受荣宠。他辅佐帝座而南征，拥护台庭而北面事君。星象降下福祉，山川承载灵气；像豫章七岁便显神异，麒麟行千里而至。他豪情超越流俗，胸怀辅佐君王的宏图；才识胜过当时，具有公门中出众的气度。不久便离开华贵家族，进入京城观览盛况；列名仙台，出任灵关之地的长官。泉中的鱼夜间亲近他，足见他有单父子贱那样深厚的恩德；田野中的雉鸟春游，承继中牟令鲁恭的善政。政事井然有序，在繁杂事务中施行宽缓政策；审断诉讼神明果断，在错综复杂之处显示高明才干。因此激扬大化，暗中滋长家家受封的祥瑞；光大开创的宏图，预先积累百姓攀辕挽留的爱戴。县丞裴休，家世连接朱栏高门，声誉流传丹阙，车马衣冠光耀门第，忠孝使家门荣耀。鸟鸣中有《伐木》之歌，龙文之才并非割除蓬草的器具。高才之人各司职务，盛德之士分掌事务。笔墨不足以留住他的神采，琴酒之间表达共同的志趣。十旬休沐，忽然拥有泉林之乐；千里之外前来迎接，竟使风月也为之疲惫。青黑色骏马缓步而行，最终喷出玉色白气，像悬浮在云中；

译白鹤徘徊不去，暂且衔珠而触犯晨露。又加上他沉潜研习有门径，题写桥梁，通达八解之津；诱导劝勉没有固定方法，喝令车马，走上三乘之路。因此能使幽冥与人间都仰慕他的德行，使佛法与世俗都依归仁慈。攀援海神而如同归家，舀取街道尊者之酒，向下俯视众人。乡里的名望人物，有的出自像灵龟一样神异的高门，有的是骏马般的名家子弟；中堂设有锦绣帷幕，甲第分布着华丽窗牖。有的家族雄视乡鄙，世代排列歌钟；有的事业预兆如云雷，门中收藏诏书玺印。他们在文场促膝交谈，具有江汉英灵般的才华；在武事场合纵横驰骋，具备岷山峨眉山般的锐气。都能把心志驰向彼岸，想渡海却撩起衣裳；脚步踏入化城，又因悲思而回袖。我在江右只是短暂游历，寄居在城角；心中怀抱百年不变的道术，结交四海的风雅人物。看到梵宇依旧，欣喜佛教即将流行；面对公庭，不禁微笑，却惋惜大材小用，牛刀竟被迫屈居小邑。即使有文殊那样的辩才，精妙地悬解一切而达到忘言；即使有蔡伯喈那样的雄健文笔，叙述佛法真宗也无愧色。我冒昧巡行并阐发这一义理，于是作颂说：金色堤岸远呈光彩，玉峡长流波澜。城阙纷然错落，江山高耸盘曲。云气聚集在胜地，雾气开启禅坛。右边环绕层层城垛，左边连接高峻山峦。竹园中的精舍，檀山上的香阁。万根斗拱腾跃如虬龙，千道屋梁高翘如仙鹤。傍晚星光稀疏，映着青翠；清晨霞光浮动，泛着彩色。鼓声如泉流，钟声响起，仿佛霜降。时逢世道失常，朝代更替相继发生；神圣宫殿不受动摇，僧众也毫不惊惧。金色法轮深入清晨，玉镜般的智慧施放光明。功德照耀佛寺，教化遍及王城。帝王的谋略暗中运行，佛的真容深深显现。贝齿含着星光，流动的眉毫照耀如月。鸟儿离开山门，龙返回海宫。宝树留下形象，天宫陈设其形制。这里有真人，宣扬慈悲之主的教法。他从江边发迹，声名驰骋蜀地。远望而与规矩相连，攀登清净之境而承袭法度。力量穷尽于兴建佛道，功业遍及廊庑。众多因缘纷然汇聚，各种福德氤氲充盈。丛柱排列如闪电，高栋直入云端。银色佛龛在晨光中显现，玉座到夜半仍分明。美玉灿烂，藻饰绘画繁多。那座山城郁然高峻，伟哉上宰。松桂相连而争华，鸳鸾聚集而增彩。禅修渡口宽裕，至公之心无需等待。五浊火宅可以舍弃，渡脱之舟正在这里。我漂泊寄寓于此，遥远地来游览。俯仰山川，久留于道义之间。在城外承受教化，在江边幽境撰写此文。用玄妙的机锋胜过笔墨，使天地之理彼此周全。彭州九陇县龙怀寺碑 从前真元混沌，神明在天门怀抱一气；万物由蒙昧状态显现，在地户构成天地人三灵。于是金城的顺逆，借山河作为成器的因缘；玉烛的升沉，以风火预示形体流动的萌芽。把大明悬在日月之上，却恰好滞留于泉宫；在云雷之间设置巨大的水域，最终仍迷失在毁坏的宅舍中。太极因此分散为阴阳两仪，大风因此吹成万物。即使高下各有等级，也都沉沦于四方之内；纷纷聚集在横流之中，共同失去环中之道。难道涅槃的深远观照，不是离开色相而求真；般若的长驱直入，不是乘空而获得寂静吗？由此可知，万物同出一源，阴阳只是破坏大道的废墟；万象全都空寂，天地正是降伏魔障的境域。人们只看见它俯仰变化，却不知道它的去留；它从太虚而来，最终又归于无物。至于提出主张、树立德行、开创事业、完成事务，都是掌握天地大柄而推动造化，执掌洪炉而追问元始。四门幽闭而开，人们面对无相之理迟疑徘徊；三乘清晨庄严出现，面对有为之境而出离。难道不知道羁旅孤行在漫长道路上，终究会遭遇漂泊寄居的忧患；船行中流，也尚未解除风涛之苦吗？要使心安住于寂静，空室因此能够合于真理；要应对万物而神妙，明镜因此能够永不疲倦。所以能够斟酌宇宙，指挥权法与实法；演化众生却不以为己力，保存万物却不据为己有。千重山峦遮闭景色，仿佛居住在蓬蒿艾草之间；两座宫阙凌空而立，又仿佛处在江湖之上。这难道就是释迦佛不可思议的作用吗？龙怀山是井络星区交会之处，也是岷山边隅所控制连接的地方。群峰向北延伸，把重重山嶂吐向玄妙高空；巨大的山谷向南奔流，把洪涛喷向赤色岸边。香城宝地左右环绕林泉，碧色山峰与丹色岭冈间烟雨往来。当时有法会禅师，俗姓褚，是吴郡钱塘人。祖上因金章赐美，在河阴传承九命之尊；又因玉铉承受荣宠，在江左享有三公之贵。地灵人杰，他使家族从北方荒野重新显耀；作为学府文宗，在南都独自出众。法师是紫星降下光彩、红云赋予精气的祥瑞之人，应当是高门累积善行的结果，契合累世幽深因缘。果然能漂浮酒杯而引导众人，暗中谋求到达彼岸的功业；聚集碎石砂土，便开始筹划积土成山的事业。灵妙的机枢暗中运行，开辟仁慈道路而长鸣；智慧之刃高高挥动，斩断邪关而洞彻照明。他认为幽深的机理体现于万物，哪怕毫发也不能阻滞真理；执着于数量、追逐细微，天地也容不下这种算计。于是以四禅幽深观照，冲破铜墙般的障碍而走出无明；以三昧宏伟计划，排除铁围山而泯灭虚妄分别。法云自在，吐纳于龙宫；贤圣无所偏私，奔驰于象域。将使三千塔庙都知道真实的玄妙渡口，使万亿幡幢进入空虚的秘密宝藏。安心于净土，隐遁身影于灵妙关隘。开皇元年，暂居此山。这片灵妙福地已经蒙受神功，只是玉榜金绳尚未得到朝廷诏命的光耀。蜀王秀凭借文治彰明而建立国业，帝子亲自出征。他倚仗巴地服从的尊名，分割邛地荒远地区的宝贵封命。红色骏马僭越帝王之制，万骑在铜梁驻跸；黑色车盖图谋称王，千乘在玉宇戒严。向南从镜山远望，志向局限于彭、渝；锦水向西流去，以不向江汉朝贡为耻。他修筑实沈之地的壁垒，带起京叔式的风尘。凭借龟形城垛据守异方，依仗爵堂傲视天子。威权所控制之处，强兵遍及数十州；雄视所临之地，道路绵延五千里。三位英才咏雪，在梁台仰望秋月；八位老者吟风，在楚馆传述朝云。于是想弘扬正法，广泛召请名僧；僧人振动锡杖如云而来，乘着雾气汇聚。禅师收敛才华于泉石之间，把踪迹隐藏在烟霞之中。攀援紫桂而与尘俗相处，守护青莲而趋向幽静。狂风冲击山岳，怎能移动忍辱之地的灵性？烈火焚烧山林，也不能改变坚贞树林的颜色。蜀王心有所悟，时常加以优厚礼遇；顺着风向拜受佛道，在封山之后为先前的过失致谢。从宫内拿出净财，在深幽之处规划仙室。依山嶂作为墙壁，凭悬崖排列门户，于开皇五年始赐匾额为“龙怀寺”。此地邻近绵州以西，于是均分绵州以上的恩泽；山形像龙盘曲，于是建立龙怀寺。至于这里，高山重叠回旋，复涧曲折环绕；高丘泄出云气，长林遮蔽太阳。在山麓增建美玉般的围墙，在中部山岩规划瑶玉般的建筑。香气缭绕的宫阙供神灵通行，珍贵高台精妙耸立。玉龙衔着云霭，隔绝游散之气而背负苍天；金凤连接屋脊，排开烈风而俯瞰玄圃。在重叠山峰间延伸绿色房舍，向上拂过霞光中的庄园；在重重溪涧间铺展丹色宫阙，向下披临泉水门户。朝阳开启、阴影闭合，霜露随着回旋而变化；尺蠖蠕动、飞蛾飞行，举手投足之间便兴起雷霆。玉堂早晨横亘，影子追随长虹；珠殿夜间浮现，光芒含纳列宿。

译禅师去世后，又有孝恭法师、智开法师、弘向法师、宝积阇黎四位上人，都是禅师的得意弟子，也是佛门的领袖。五明的道路由他们掌握并引导有情之心，八解的源流都朝向真性之海。他们的深厚修为成为珍宝，像从峭岩中拔取白玉；无碍地安住于真实之中，像在象罔之处得到玄妙宝珠。住持真实法界，栖息于妙道；都深入寂灭根源，各自证入菩提境域。虽然业力与定境落实在人间，智慧照见已经达到无方之境；但道法寄托于众生，功德终于遍及有相世界。阐发中乘的深奥义理，增建上层屋梁的宏伟规制。万根斗拱不会倾斜，千道门户高大敞开。不久隋帝去世，皇家衰微。天地闭塞而贤人隐退，云雷屯难而珍宝衰败。毒龙横行雾中，使四天沉浸在违逆黑暗的悲哀里；醉象驱风，使三界遭受崩离的惨酷。上人以智慧在幽深处相互会悟，定力使认识暗中融通。他们知道佛日永远光明，也明白王道风气尚且安静。像商山芝歌那样隐居，考察鸡岭而同归；像姜太公借磻溪而隐居，与猴江一带共同归隐。逃离尘俗而不忧闷，顺应时势而有所等待。等到丹陵开启新秩序，赤县居于尊位；迦维罗卫伸手相迎，波旬改变面目。十千天子使新朝成为帝释天宫，八万仙人开始趋向毗耶离国。一音宣讲而荒远景象归服，三圣澄明而礼乐完备。于是巴地旧日名士、蜀城遗老仰望慈悲之门，知道进入其中的门户，登临福田而喜于耕作开凿。华美鞍辔奔驰在燕崿，令人神魂驰向那里；绣带长裙指向鹦林，争相前往致敬。宝瓶在夜间倾注，恩泽滋润如尧时十日；玉尘在清晨挥动，风调雨顺如舜时历法。众人都认为，沉溺会使本性受到损害，迷惑的众生只顾安于声色视听；动乱会使心神失常，穷困之子失去对身体和亲情的依恋。江水连接巫峡，才开始羁绊心猿；山峰面对禺同山，最终拴住意马。贞观年间，积阇黎等人于是宣扬并彰明遗留下来的旧址，发扬光大精舍。容成氏校定历法，按照天道计算太阳运行；隶首陈述篇章，在地书中推演神妙的计算。曲折回廊幽深曲折，自己吐纳着风气；排列的楼榭高峻奇崛，坐落其间便仿佛含藏云雨。图画穷尽官署人物的美好形貌，庄严呈现卢舍那佛的真实容颜。宝珠四周映照，银色佛龛色彩齐备。弥勒垂足而坐，仿佛来到兜率天；文殊分身示现，仿佛赴往维摩诘的境界。灵妙仙人可以接近，藻饰绘画已经无须施加；真实感应难以考验，雕刻镌饰便有所寄托。至于巡行重叠险阻，经过幽深森密之处，天花映照而高月西落，地籁惊动而幽泉涌出。紫兰铺满花径，香气侵入柏叶香炉；绿草织成纹茵，影子映入芙蓉座席。真童手持凤策，便踏上金沙；仙女穿着鸾衣，回头窥视石镜。山中庄园回荡梵音，深远幽暗如松桂之墟；溪涧门户安置木槔，藤萝庭院寂寞清幽。法鼓奏响，寒山空旷；洪钟鸣动，清晨山谷宁静。红苔翠藓，都是用之不尽的灵妙衣裳；石中乳液如琼浆，成为通达无生之道的妙食。庄严肃穆而深远悠长，实在是调御师佛的宝殿，也是诸位真人的宅第。又有上座玄鉴法师等人，都认为六尘之中并无真实自我，四谛并非外在之物。他们奉持干越一带的微妙言教，守护《楞伽经》的深奥宝藏。佛法之雷暗中轰鸣，鼓动风云烟霭；智慧之日发出光明，照临山丘沟壑。他们在青溪坐禅入定，看见心宅永恒的灵明；在丹洞中行走而忘却一切，觉察身体之城时时变化。须弥山巍然不动，远远镇守阎浮提；在阇崛山安居，向下俯视忉利天。开辟众生四生的广大道路，叙述六趣的常道纲纪，足以发扬真实功绩，恭敬宣布后来的诏命。县令柳公，名明献，字太初，是河东人。太玄降下精气，中黄赐予光彩。他承袭周、鲁的荣盛根基，吐纳河汾的灵秀精华。四科考试名列高第，三冬之间便振翅扬名；在万户之地列入高等官班，使云中车马在百里之间停驻。不久政绩完成，百姓歌颂；道德教化普及，农民歌唱。他借助无上佛法的幽妙方法，辅助不可言说的宏大教化。弦歌合于声律，将珍贵佛偈一同传播；铜墨官文写成篇章，与梵天之理贯通。玉色水波清澈平缓，冲荡云雷；珠树清疏萧条，遮蔽烟雨。贞正的机缘很少显现，美好的谈论使好事之游受到放纵；清朗的音调多有奇趣，最高的赏鉴用尽名山的优美景致。我在东皋任事失意，在南州道路走到尽头，叹息孔子席不暇暖、四处奔走，笑看阳歧道路浩荡无边。短暂游历此县，欣喜见到高人。几次交往便安排琴酒，七次纵谈便尽摄风月。像郭林宗那样有道，相约在清浊之间；像何平叔那样善于谈论，在天人之际得到赏识。从容宴饮交谈，胸中情怀彼此契合。欣喜于性情在幽冥处相同，感慨于形体都能共同遗忘。虽然玄都的妙境已经挂在忘言之中，但在私塾读书和文场交游方面，我也冒昧向知己倾诉。谨作颂说：玄妙的形象没有边际，神奇的功业却有登临之处。清澄淡泊而不恋名器，事业奔腾而不断。智慧道路高举车乘，禅河停泊船桨。控制引导各种众生，经历众多劫的轮回。纵横于宇宙，往返于山川。言语因境界而建立，道理借形象来诠释。于是考察福地，规划珍贵的田园。丹色溪流漏下阳光，碧色洞穴栖息烟霞。阇都设玉栏，须弥有石室。榛树灌木朦胧迷蒙，风云萧瑟。和悦的容貌令人眷恋，禅徒处境安谧。石阶登三次才休息，花岩四面幽密。高山架起殿宇，重叠山峰建造楼阁。千道屋梁像凤凰飞起，万根斗拱如鸾鸟浮动。星光映照青色发髻，月色澄澈如青色眼眸。神宫没有黑夜，幽深楼阁长如秋日。门户面对重重山峰，窗户分隔绝高岭。银河之半浮动香气，中天传来梵音警策。鹤林留下圣迹，龙泉显现佛影。鸟儿思念空山，猿猴悲鸣使峡谷更显寂静。高大柏树森然，长松疏落。月亮从东边山峰升起，霞光在北峰生成。山中人自然亲近，乡野老人彼此相逢。白云屡屡隔断视线，青溪又有多少重呢？像彭泽县令陶渊明，像临邛的司马相如。以山林泉石相互比德，以泉石之境反复相亲。佛寺建成，慈悲之门承担了功业。以微薄的吏隐自比，以薜荔女萝寄托心迹。我的一生纷扰不安，追求道义也惶惶不定。殷勤歌咏颂赞，惆怅于渡人的津梁。把功德刻在翠色碑石上，助成玄妙道场的教化。百年之后，碑上将苔藓苍苍。第二十卷 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