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二
拜南郊颂并序微臣上稽龙繇，下阅龟谋，观天地之至道，考皇上之大节制也。武宣七德，未尝逾息乱之乡；文昭九功，未尝出升平之域。并能悬日月而高视，驾雷雨而先鸣。或皮币而践天阶，或干戈而蹑干步。至于理【治也】定创礼，功成作乐，振长策以叙恐【当为驭】诸侯，设灵机而制群动。犹虞阶已泰，不能息洞庭之诛；夏载克宁，不能罢会稽之戮。故将体刚柔而立本，法震曜以崇威。一戎而宇县平，四罪而华夷服。然后黄旗大辂，诏殊号于圜邱；电转星【一作云】回，奏玄符于孝理。天下黎人，知四海之安乐；寰中殊域，奉三灵之康泰。德兼祥风洒，道与和气游，不言而大宝用贞，无事而元功有立。舍彼代也，其谁与哉？若夫应运而生，继天而作，鼓动千载之下，超腾百王之上，遂能发轩庭之景曜，蹑隋运之颓风，揖让而取文明，指麾而清函夏，则我皇唐得之矣。高祖以黄旗锡瑞，静云火之横氛；太宗以赤羽登期，补星辰之绝缕。授瑶图于新邑，付璇历于钧台。人更三圣，道昭千古。于是俯临睿极，趋四荒于凤阙之前；端委庙堂，调万国于龙轩之下。八鸾徐动，顿汤文于后尘；九骏长驱，伫尧舜于中路。邦家之具得矣，易简之业存矣。犹有朱蒙戾俗，违光蓬艾之间；青徼遗甿，假气陶钧之内。背熊山而构虐，拥狼潭而稽诛，窃瀛海之风波，弄乾坤之纲纪。汉图西返，惟收五【当为四】郡之名；魏律东穷，未出三韩之险。奸谋蓄于有渐，逆节成于不悔。长蚊蚋之雷霆，傅豺狼之羽翼。岂知夫至人无外，抚天下以为家；真数有归，吊群方而罪已？三门遁甲，黄公成不战之师；五垒神兵，玄女下先登之策。肃牙璋而按律，耀旄节而分麾。降南宫之元老，裂西营之毅卒。良将首路，偏戎竟野，舳舻万里，旌旗四合。金箱玉匮，司空凭百胜之威；鹗视龙趋，将军仗万全之略。负鳌邱而峻壁，据鼋壑而深沟。一鼓而亭塞无尘。七纵而江山失险。伐罪以明，而不以众。怀远人于绝境，均惠化于殊邻。登若木以照临，折红桃以延伫。然后分州列镇，对明月以收营；返旆旋戈，部玄云而振旅。望神都而献捷，仰灵社以书功。辛亥谒于昭陵，癸丑告于太庙。时乘黑帝，月旅玄枵，大唐有国之五十一年，皇帝有天下之一十九载也。元恶既殄，万宇清矣；元勋既辑，万宝成矣。以为周郊上帝，裁延肃慎之宾；汉礼甘泉，未拯朝鲜之乱。想玄功而反侧，奉先旨以迟回，思答上灵之心，以洽庶黎之望。爰考吉日，遂静行宫，有司具典，乘舆乃出。抚玄虬，戴翠凤，鼍鼓按节，鲸钟疏响，千乘岳动，万骑林回，星陈而天行，雷震而雾合。是时未登夫泰坛也，乃斋帷宫，宿帐殿。华盖移影，钩陈从跸。千营夕布，亘苍野而烟凝；万幕宵悬，背黄闉而雾列。既而屏翳清晓，飞廉警旦，孙叔奉辔，王良耸策，云藏星谧，宇旷山明，旌轩具照，箫笳互凝。陟名岳以告成，历神邱而展事。国容象物而动，朝章视令而肃。宸仪有睟，虚徐太帝之庭；列侍无哗，仿佛华胥之国。于是袭衮服，戒俎豆，端瑞班，俨华旒。乐悬六代，礼备三古，奠惟苍璧，藉用白茅。鸣孤竹之箫管，奏空桑之琴瑟。感格以诚不以事，动植咸欢；敬神以道不以华，天人合应。然后驻声名于上邑，反文物于仙宫。因雷雨而作施，法云天而用飨。风行电举，未寸景而浃九埏；野忭途歌，不崇朝而晏六合。我之玄极建矣。我之能事毕矣。超帝寰而振足，越皇衢以骧首，不其休乎？虽睿化无方，比神图而绝唱；而小臣不佞，抚洪笔而当仁。敢作颂曰：辽河巨浸，碣石危峰。城分玄菟，塞接黄龙。凭遐作梗，恃险忘恭。人残鬼哭，主闇臣凶。有晋不纲，戎麾内逐。帝隋失御，皇舆外鹜。九县尘征，三灵雾黩。长兹下慢，逋我天戮。五材无陨，千龄有圣。武创元基，文清宝命。波恬四海，明宣七政。息众以宁，绥荒以令。飞龙继迹，鸣凤重光。遂均夷夏，迭用柔刚。戈船泛月，剑骑横霜。风驱海石，电扫辰阳。帝师无战，神兵有伐。丞相陪麾，司空仗钺。危云旦起，长星夜发。万垒争屠，千城自蹶。功超薄伐，义极兼该。殊方厎定，善阵徐回。归俘献捷，课绩分材。建侯清庙，偃伯灵台。考事龟谟，凝清凤扆。仰观俯察，享神作祀。道则推天，功非在已。丰隆旦出，招摇夕指。神坛岳立，斋馆云深。銮旗晓引，葆吹晨吟。山明野澈，日降天临。锵锵盛服，肃肃珪簪，俎豆毕陈，笙镛间抚。玉觞分献，金錞畅矩。青帝鸣琴，朱灵会舞。上和下悦，神歆福聚。收驩巨野，反旆灵躔。恩周宇宙，乐极寰埏。德因时立，颂以词宣。帝之功也，臣何饰焉？
卷十三颂
译《拜南郊颂》并序 微臣上考察龙图，下查阅龟策，观察天地的至理，考察皇上的重大制度。武宣二帝的七项德业，从未超出平息祸乱的范围；文昭诸帝的九种功绩，也从未超出升平的境界。他们都能高悬日月而远观，驾驭雷雨而先发号令。有时凭皮帛礼物登上天阶，有时凭干戈武力踏上御道。至于治定创制礼仪，功成制定乐章，振动长策来驾驭诸侯，设置神机来控制万物。即使虞舜的朝廷已经安定，也不能停止征讨洞庭；夏禹的车驾已经安宁，也不能停止会稽的诛戮。因此将体察刚柔来建立根本，效法震曜来崇尚威势。一战而天下平定，诛杀四罪而华夏与夷狄都臣服。然后举黄旗、驾大辂，在圜丘颁布特殊尊号；如电转星回一般，向孝治之道奏明玄妙祥符。天下百姓知道四海安乐，寰宇内外的各个区域，都奉行三灵的康泰。德行兼有祥风，道义与和气同游；不待言说而大宝自然守正，无所作为而伟大功业自然建立。舍弃历代君主，还有谁能做到这样呢？至于顺应天命而生，继承上天而兴作，震动千载之后，超越百王之上，于是能够发扬轩辕庭院的光辉，承接隋朝衰败的余风，以揖让取得文明，以指挥清平函夏，这些都由我大唐皇帝实现了。高祖以黄旗降下祥瑞，平息云火般的横暴气氛；太宗驾赤羽而登临帝位，补缀星辰断绝的光彩。把瑶图授予新都，把璇历交付钧台。人间经历三位圣主，道义照耀千古。于是俯临睿智的帝位，使四方荒远之地都趋向凤阙之前；端正衣冠处于朝堂，使万国在龙车之下得到调和。八鸾徐徐而动，使商汤、周文王的功业不至于成为后尘；九匹骏马长驱，使尧舜仿佛在道路中央等待。国家的各种制度都已完备，简易平易的事业得以保存。仍有朱蒙违逆世俗，在蓬艾之间背弃光明；青徼遗民，借助天地陶铸万物的气力而生存。他们背靠熊山而构成暴虐，拥据狼潭而拖延诛讨，窃取瀛海的风波，玩弄乾坤的纲纪。汉朝的疆图向西收缩，只保留四郡之名【原作“五”，据校记当为“四”】；魏朝的法令向东穷尽，也未能越出三韩的险阻。奸邪谋略逐渐积蓄，叛逆之节因不知悔改而形成。他们使小小的蚊蚋增长成雷霆，给豺狼添上羽翼。哪里知道至人没有内外之分，把天下都视作自己的家；天命的定数自有归属，能够抚恤各方而归罪于自己？三门遁甲之术，使黄公成就不战而胜的军队；五垒神兵，玄女降下先登破敌的策略。整肃牙璋，按军法行事；炫耀旄节，分布指挥。使南宫元老投降，分裂西营的勇卒。良将走在前面，偏师布满原野；舟船绵延万里，旌旗从四面合围。司空凭借百战百胜的威势，掌有金箱玉匣；将军像鹗鸟一样审视、如龙一般迅捷，依仗万全的谋略。背负鳌丘般的高壁，占据鼋壑般的深沟。一鼓作气，亭障关塞便不再有尘扰；七次纵放敌人，江山的险阻也因此失去。讨伐罪人以彰明正义，而不依靠兵众数量；在极远之地安抚远方之人，把恩惠教化平等施加于邻近异族。登上若木照临四方，折下红桃长久伫立。然后分置州郡、排列镇守之地，对着明月收兵扎营；调转旌旗，回转兵戈，整顿玄云般的军队而班师。遥望神都献上捷报，仰对神圣社稷记录功勋。辛亥日拜谒昭陵，癸丑日禀告太庙。当时正值黑帝当令之时，月份行经玄枵；这是大唐建国第五十一年，皇帝拥有天下第十九年。元凶已经消灭，天下清平；大功已经汇集，万种宝物都已成就。想到周代郊祀上帝，也只能使肃慎使者暂时延留；汉代在甘泉举行礼仪，也没有救平朝鲜之乱。思念玄妙功业而辗转反侧，奉行先帝旨意而迟疑徘徊，希望答报上天神灵的心意，以满足百姓的愿望。于是考定吉日，安静地巡视行宫，有司备办典礼，皇帝车驾才出发。抚驭黑龙，头戴翠凤；鼍鼓按节奏擂响，鲸钟疏落地鸣响；千辆车像山岳一样震动，万骑如林木回旋；星辰排列而天行，雷声震动而雾气聚合。当时还没有登上泰坛，于是住在斋戒帷宫，夜宿帐殿。华盖移动投影，钩陈星随从车驾。千座营帐在夜晚铺开，横亘苍茫原野而烟气凝聚；万顶帷幕在夜间悬挂，背靠黄闉而雾气罗列。不久，屏翳清扫拂晓的天空，飞廉警告清晨到来；孙叔奉持缰绳，王良举起马鞭；云彩收藏，星辰静谧，天地开阔，山色明亮；旌旗车盖全都照耀，箫笳之声彼此交织。登临名山告知功成，经过神丘陈述祭事。国家仪仗依照礼制运行，朝廷典章依照法令而严肃。皇帝容仪温润明净，徐缓安详地处在太帝之庭；列侍人员肃静无哗，仿佛来到了华胥之国。于是穿上衮服，整备俎豆，端正瑞玉的排列，庄严地整理华美的旒冕。悬挂六代乐舞，礼仪完备如三古；祭献用苍璧，席垫用白茅。吹响孤竹制成的箫管，弹奏空桑制成的琴瑟。以诚意感通神灵，而不在事务形式；动物植物全都欢悦。以正道敬奉神灵，而不在华饰；天与人相互感应。然后把声名留在上邑，把文物带回仙宫。借雷雨施行恩泽，效法云天来享用祭品。风行雷动，不到一日便遍及九州；田野欢欣，道路歌唱，不到一个早晨便使六合安乐。我们的玄妙大业建立了，我们的事业已经完成了。超越帝王的境界而振足，跨过皇家的道路而昂首，这不是美善的功业吗？即使圣明教化无所不至，足以与神圣功业相比而成为绝唱；但小臣才德浅薄，仍愿执笔承担责任。谨作颂说：辽河是巨大的水泽，碣石有高耸的山峰。城池分据玄菟，边塞连接黄龙。凭借遥远之地制造阻碍，倚仗险要而忘却恭敬。百姓残破，鬼神哭泣；君主昏暗，臣下凶恶。晋朝纲纪不振，戎狄的军队反而在内部驱逐；隋帝失去驾驭，皇帝车驾向外奔逃。九州蒙受战尘，天地人三灵都被雾气污浊。长久以来轻慢下民，逃避我上天的诛戮。五材没有陨落，千年之后仍有圣人。武功开创根基，文治清明国命。四海波平，七政光明。使众人停息而安宁，使荒远之地安定而有法。飞龙接续踪迹，鸣凤重新发出光辉。于是使华夏与夷狄一律平等，交替运用柔道与刚道。战船浮在月光中，剑骑横行在霜色间。长风驱赶海上巨石，闪电扫过辰阳。帝王之师无需交战，神兵出动便加以征伐。丞相陪同指挥，司空手持大斧。危险的云气清晨升起，长星夜间出现。万座堡垒争相被屠破，千座城池自行崩溃。功劳超过浅薄的征伐，义理达到了兼包一切的极致。远方异域彻底平定，善于布阵的军队缓缓回还。押送俘虏献上捷报，考核功绩、分配贤能。分封诸侯于清净的宗庙，收藏兵器于神圣的灵台。考察事迹遵循龟策，凝聚清明于凤扆之前。仰观天象，俯察地理，享祭神灵而举行祀典。道义在于推尊上天，功业不归于己身。丰隆清晨出现，招摇星傍晚指向。神坛高如山岳，斋馆深藏云中。銮旗清晨引导，葆吹在早晨吟唱。山色明朗，原野清澈，太阳降临，苍天照耀。盛服铿锵，珪簪肃穆；俎豆全部陈列，笙镛间杂演奏。以玉杯分献祭酒，金錞畅行礼仪法度。青帝弹奏琴瑟，朱灵会合起舞。上天和悦、下民喜悦，神灵享用祭品而福气聚集。收聚欢乐于巨野，回转旌旗于神灵运行之处。恩泽周遍宇宙，欢乐达到寰宇边际。德行因时而建立，颂歌用辞句来宣扬。这是皇帝的功业，臣下哪里敢加以文饰呢？卷十三 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