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一
八卦一多卜字大演论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始画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以为分太极者,两仪也;分四象者,八卦也;成八卦者,十六将也;司八卦者,十二月也;分十六将者,三十二候也;分十二月者,二十四气也;分三十二候者,六十四卦也;司二十四气者,三十六旬也。进退于三百六十六日,屈伸于三百八十四爻。往来飞伏之理尽矣,孤虚消息之端极矣。三才之道,不可不及也;五行之义,不能复过也。翕之以幽明,张之以寒暑,会之以生死,申之以去就。祸福生焉,吉凶着焉,成败行焉,逆顺兴焉。贤者识其大者、远者,不贤者识其小者、近者。奉之者则顺,背之者则愆,圆立者称圣,偏据者号贤。尝试论之曰:三才者,易之门户也;八卦者,易之径路也。引而伸之,终于六十四卦,天下之能事毕矣。陈而别之,极于三百八十四爻,天下之微理罄矣。夫阴阳之道,一向一背;天地之理,一升一降。故明暗相随,寒暑相因,刚柔相形,高下相倾,动静相乘,出入相藉。泯之者神也,形之者道也。可以一理征也,可以一端验也。故天尊则地卑矣,水湿则火燥矣,山盈则泽虚矣,雷动则风适矣。是以天下有风,可以姤矣;则地中有雷,可以复矣。天下有山,可以遁矣;则地上于泽,可以临矣。天地不交,可以否矣;则天地既交,可以泰矣。风行地上,可以观矣;则雷行天上,可以大壮矣。山附地上,可以剥矣;则火附天上,可以大有矣。风行水上,可谓涣矣;则水在地上,可以比矣。雷出地奋,可以豫矣;则风行天上,可以小畜矣。雷之与水,可作解矣;则风之与火,可以家人矣。雷在风上,可以恒矣;则风在雷上,可以益矣。风在地下,可以升矣;则雷在天下,可以无妄矣。风在水下,可以井矣;则雷在火下,可以噬嗑矣。风在泽下,谓大过矣;则雷在山下,可为颐矣。雷在泽下,可以随矣;则风在山下,可为蛊矣。泽上有水,可为节矣;则山上有火,可为旅矣。雷在水下,可为屯矣;则风在火下,可为鼎矣。水在火上,可为既济矣;则火在水上,可为未济矣。泽中有火,可以革矣;则山下有水,可为蒙矣。火在地下,可以明夷矣;则水在天下,可为讼矣。地下有水,可为师矣;则山下有火,可为贲矣。泽上于天,可为夬矣;则泽下有水,可为困矣。山下有天,可以为大畜矣;则泽下有地,可以为萃矣。山在泽上,可为损矣;则泽在山上,可为咸矣。泽上有火,可为暌矣;则山上有水,可为蹇矣。上天下泽,可为履矣;则地下有山,可为谦矣。泽上有风,可为中孚矣;则山上有雷,可为小过矣。山上有风,可为渐矣;则泽上有雷,可以归妹矣。此天地以对成之义,阴阳反合之理。故卦相次,则反爻以成义,易之八卦是也。八八相生,则错卦以与理,因而重之是也。故圣人之道,可纵焉,可横焉,可合焉,可离焉。逆而陈之,未尝逆焉;顺而别之,未尝顺焉。三画以变,虽天地之数,可无韬也。九六相推,虽万二千五百之浩荡,不能逾于三百八十四。三百八十四之纠纷,不能逾于六十四。重之以六十四,不能过于八卦。张之于八卦,不能过四象。纪之两仪,两仪之理达,而太极得矣。故古往今来,寒进暑退,死生乱动,是非滕结,未尝非两仪也,而未尝离太极也。故曰有寒有暑,则两仪不废也;无思无为,则太极未尝远也。见之则两仪,忘之则太极。夫然,故不舍二求一。未尝离动以求静,未尝离动以达静也。有可有不可,非圣人之谓也;无可无不可,是夫子之心也。然天下之理,不可穷也;天下之性,不可尽也。有穷尽之地者,其唯圣心乎?有穷尽之路者,其唯圣言乎?故据沧海而观众水,则江河之会归可见也;登泰山而览群岳,则冈峦之本末可知也。是以贞一德之极,权六爻之变,振三才之柄,寻万方之动,又何往而不通乎?又何疑而不释乎?故孔子曰:“必也正名乎!”名者义之本也,非圣人孰能正之哉?若抑末执本,研精覃思,非圣人之书,则不读也;非圣人之言,则不取也。庶几乎神明之德可通乎?万物之情可类乎?未之思也,夫何远之有?君子可不务乎哉?平台秘略论十首孝行一论曰:昔之列桐圭,建茅土者,非一君焉。至于孝思可称,仁风茂着,存乎缃牒,十一而已。岂非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膏肓积乎骄慢,情奔沦乎嗜欲?呜呼!有国有家者,可不诫乎?贞修二
译《八卦一多卜字大演论》。从前圣人创作《易》,开始画出八卦,用来贯通神明的德性,类比万物的情状。他认为,分开太极的,是两仪;分开四象的,是八卦;成就八卦的,是十六将;主管八卦的,是十二个月;分开十六将的,是三十二候;分开十二个月的,是二十四节气;分开三十二候的,是六十四卦;主管二十四节气的,是三十六旬。三百六十六日的进退,三百八十四爻的屈伸,都包含其中。往来、飞伏的道理全都穷尽,孤虚、消息的端绪也达到极致。三才的道理不能不涉及,五行的意义也不能再超出。用幽明收拢它,用寒暑张开它,用生死会合它,用去留申明它。祸福由此产生,吉凶由此显现,成败由此运行,逆顺由此兴起。贤者认识其中宏大而长远的方面,不贤者只认识其中细小而眼前的方面。奉行它的人便顺利,违背它的人便获罪;圆融建立它的人称为圣人,偏执据守它的人称为贤者。我曾试着论述说:三才,是《易》的门户;八卦,是《易》的道路。推引并扩展下去,最终达到六十四卦,天下的各种事情就都穷尽了。陈列并分别说明,极至三百八十四爻,天下幽微的道理就都穷尽了。阴阳的道理,一面向前、一面背后;天地的规律,一升一降。因此明暗相随,寒暑相因,刚柔相互显现,高下相互倾动,动静相互承接,出入彼此凭借。使万物泯合的是神妙,使万物显现形迹的是道。可以用一个道理来验证,也可以用一个端绪来验明。所以,天尊贵而地卑下,水性湿而火性燥,山势充盈而泽地空虚,雷震动而风和适。因此,天下有风,就构成姤卦;地中有雷,就构成复卦。天下有山,就构成遁卦;地上有泽,就构成临卦。天地不相交,就构成否卦;天地已经交合,就构成泰卦。风行于地上,就构成观卦;雷行于天上,就构成大壮卦。山依附于地上,就构成剥卦;火依附于天上,就构成大有卦。风行于水上,就是涣卦;水处在地上,就是比卦。雷从地中发出而振奋,就是豫卦;风行于天上,就是小畜卦。雷与水相遇,可以构成解卦;风与火相合,可以构成家人卦。雷在风上,可以构成恒卦;风在雷上,可以构成益卦。风在地下,可以构成升卦;雷在天上,可以构成无妄卦。风在水下,可以构成井卦;雷在火下,可以构成噬嗑卦。风在泽下,称为大过卦;雷在山下,可以构成颐卦。雷在泽下,可以构成随卦;风在山下,可以构成蛊卦。泽上有水,可以构成节卦;山上有火,可以构成旅卦。雷在水下,可以构成屯卦;风在火下,可以构成鼎卦。水在火上,可以构成既济卦;火在水上,可以构成未济卦。泽中有火,可以构成革卦;山下有水,可以构成蒙卦。火在地下,可以构成明夷卦;水在天上,可以构成讼卦。地下有水,可以构成师卦;山下有火,可以构成贲卦。泽在天上,可以构成夬卦;泽下有水,可以构成困卦。山下有天,可以构成大畜卦;泽下有地,可以构成萃卦。山在泽上,可以构成损卦;泽在山上,可以构成咸卦。泽上有火,可以构成暌卦;山上有水,可以构成蹇卦。上为天而下为泽,可以构成履卦;地下有山,可以构成谦卦。泽上有风,可以构成中孚卦;山上有雷,可以构成小过卦。山上有风,可以构成渐卦;泽上有雷,可以构成归妹卦。这是天地以相对而成卦的意义,是阴阳相反而相合的道理。所以卦象相次,就反转爻位来形成意义,这就是《易》的八卦。八卦两两相生,就以错卦来配合理法;因而重叠八卦,就是这个道理。所以圣人的道理,可以纵向铺陈,可以横向铺陈,可以合起来说,也可以分开来说。反过来陈述它,并不曾违背它;顺着次序分别说明它,也并不曾拘泥于顺序。三画有所变化,即使是天地的数,也没有什么可以隐藏的。九、六相互推演,即使万二千五百这样浩大的数目,也不能超过三百八十四。三百八十四爻的纷繁变化,不能超过六十四卦;六十四卦重叠起来,不能超过八卦;八卦展开,不能超过四象;四象归纳为两仪,两仪的道理通达了,太极也就获得了。所以古往今来、寒来暑往、死生变化、动乱兴作、是非纠结,没有一样不是两仪,却又没有一样离开太极。因此说,有寒有暑,两仪就不会废弃;无思无为,太极也从未远离。显现出来时就是两仪,忘却形迹时就是太极。正因为如此,所以不舍弃二而强求一;从不离开运动去寻求静止,也从不离开运动来通达静止。有可有不可,不是圣人的说法;无可无不可,才是夫子的心意。然而天下的道理不可穷尽,天下的本性不可尽知。能够穷尽天下道理、尽知天下本性的,大概只有圣人的心吧?能够穷尽天下道理的道路,大概只有圣人的言论吧?所以站在沧海边观察众水,就能看见江河汇聚归流的情形;登上泰山观览群山,就能知道山冈峰峦的根本和末梢。因此,守住贞一之德的极致,权衡六爻的变化,掌握三才的枢柄,探究万方的动静,这样还有什么地方不能通达?还有什么疑惑不能解释?所以孔子说:“一定要先正名吧!”名称是义理的根本,除了圣人,谁能为它正名呢?如果抑制末流而把握根本,精研深思,那么不是圣人的书,就不读;不是圣人的话,就不采用。这样或许可以通达神明的德性,类推万物的实情吧?只要思考过这些,哪里还会遥远呢?君子难道可以不努力吗?《平台秘略论》十首 一、孝行 评论说:从前列土封侯、建立茅土社稷的君主,并不止一人。至于孝思值得称道、仁德之风盛著并载于史册的,只有十一个而已。难道不是因为他们生长在深宫之中,长大于妇人之手,骄傲怠慢积聚于心腹,情欲沉沦于嗜好欲望吗?唉!凡是拥有国家、拥有家族的人,难道可以不引以为戒吗?二、贞修
论曰:美哉贞修之至也。或抗情激操,仗清刚而励俗;或理韵和神,抱直方而守道。或旌奇表善,擢才于不次之阶;或剖滞申嫌,措辞于难犯之地。并能以礼升降,与时舒卷,既明且哲,以保其身,盛矣哉!原夫御俗裁风,变彝伦者寄乎直;全身远害,得随时者存乎变。夫然,故进不违义,退不伤生。清贞静一保其道,委迤屈伸合其度。《易》曰:“君子或出或处,或默或语。“”“天下何思何虑?同归而殊途,百虑而一致。”此之谓也。文艺三论曰:《易》称观乎天文,以察时变;《传》称言而无文,行之不远。故“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能事。”而君子所役心劳神,宜于大者远者,非缘情体物,雕虫小技而已。是故思王抗言词讼,耻为君子;武皇裁勒篇章,仅称往事。不其然乎?至若身处魏阙之下,心存江湖之上,诗以见志,文宣王有焉。忠武四论曰:阴阳代兴,刚柔合运。维恩参用以成化,文武相资以定业。况乎康【一作卑】侯自我,宗子维城者乎?城阳之权略明决,卒摧吕氏之变;任城之志意刚断,实启有魏之业,盖有助焉。陈思雅怀忠勇,义形家国表奏;永昌洞晓兵数,绩着疆场,长沙武陵,亦足云也。善政五论曰:东平以盛德匡时,大兴礼乐;齐献以至亲统物,光济中外。淮阳安定,峻必行之典;安陆扶风,深受遗【当是遗】爱之泣。能义形家国,理极忠贞;使黄河如带,垂芳不朽。盛矣乎!守方雅以调蕃政,用公直而掌朝论。昂然直上,凛有生气。衡阳太原,亦足云也。尊师六论曰:前史称良药苦口,而利于病;忠言逆耳,而利于行。岂非士情竭于不顾,主色期于难犯?中人以下,罕免斯累。其有抗辞必尽,忠烈横匪石之心;闻善若惊,君王动顺风之请。相须之际,良可咏也。清河之恭慎真恳,雅为乱【一作辞】益。上引圣朝,下托师傅,和矣哉!褒客七论曰:原夫重艺尊师,登奇伫逸;道存万里,神交一面。故有推轮拥篲,寡人忘千乘之荣;越席分庭,上才当四海之礼。斯实蕃邸之盛事,间平之用心也。而有矫情役智,荡逸名利之间;室隙蹈瑕,干没英翘之地。便僻脂韦饰其迹,甘言巧辞运其辩。假君王之顾眄,用君王之威福。《传》曰:“好善而不择人”,则前代有以之倾矣。至于兴谐文雅,赏尽烟霞;月庭广辟,风闺洞敞。西园故事,下兰坂而宵歌;东苑遗尘,坐槐庭而晓赋。折旋书艺之园,翱翔舞咏之隙。洋洋乎亦为乐之一方也。幼俊八论曰:夫滥觞悬米,翻浮天动地之源;寸株尺蘖,擢捎云蔽景之干。岂非积微成大,陟遐自迩?《易》曰:“山下出泉,蒙,君子以果行育德。”故考其前事,备之于篇。规讽九论曰:夫陵谷好迁,乾坤忌满。哀乐不同而不远,吉凶相反而相袭。故有全中卒【一作率】行,用心于不争之场;杜渐防微,投迹于知几之地。昔之善持满者,用此者也。谚曰:“祸不入慎家之门。”前代有以之兴矣。至若中山激难,重存亲礼;武陵变色,复延情爱。子建之陈辞贡愤,长沙之发对因机。虽亦各达其心,未若洪庆之希声也。慎终十
论曰:《诗》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若夫东平之奉宪遵约,耿介原陵之奏;中山之见贤思齐,殷勤濮阳之托,庶几乎可谓慎终矣!至子【一作于】尘之奉行文处【此句不顺,当有误也】,中尉之远述河间,陈思克已,并未易诬【加也】也。
译评论说:贞正修身达到极致,真美好啊!有的抗拒私情、激励操守,凭借清正刚直来砥砺风俗;有的调和情韵、安定心神,持守正直方正的原则。有的表彰奇才、显扬善行,破格提拔人才;有的剖析滞碍、申明疑难,在难以触犯的场合斟酌措辞。他们都能依礼进退,随时势舒卷,既明智又通达,从而保全自身,真是盛美啊!推究治理世俗、裁正风气、改变常伦的关键,在于正直;保全自身、远离祸害、能够随时应变的关键,在于权变。这样,所以进取时不违背义理,退处时不伤害生命。以清正、坚贞、安静、专一来守住自己的道,曲折进退都合乎法度。《易》说:“君子有时出仕,有时退处;有时沉默,有时说话。”“天下有什么可思虑的呢?同归于一处而道路不同,思虑百端而道理一致。”说的就是这个。三、文艺 评论说:《易》称说观察天文,以考察时令的变化;《传》称说有言语却没有文采,行动就不能传播长远。所以说:“文章是治理国家的伟大事业,是能够流传不朽的功业。”君子所费心劳神的,应当在重大而长远的事情上,而不只是抒发情感、描摹事物的雕虫小技。因此,曹植以言辞抗争诉讼,反而以身为君子为耻;汉武帝裁定篇章,只称述往事。难道不是这样吗?至于身处宫阙之下,心却存于江湖之上,以诗歌表现志向,文宣王就是这样的人。四、忠武 评论说:阴阳交替兴盛,刚柔协调运行。恩德与威严共同施用来成就教化,文治与武功相互辅助来奠定事业。何况康侯以自身为根本【一作“卑”】,宗子成为国家的屏障呢?城阳侯的权谋明断果决,终于摧毁了吕氏之乱;任城王的志意刚强果断,实际上开启了曹魏的基业,这大概都是有所助益的。陈思王胸怀高雅而忠勇,忠义显现在关于国家家族的奏表中;永昌侯通晓兵法,功绩著于疆场;长沙王、武陵王,也都足以称道。五、善政 评论说:东平王以盛大德行匡正时局,大力兴修礼乐;齐献王以至亲身份统理万物,使内外都得到光明显达。淮阳王、安定王,严明而必定施行法典;安陆王、扶风王,深受遗爱而流泪哀悼【“遗”字当为“遗爱”之“遗”】。他们能够以义理显现于国家家族之间,把忠贞之理推到极致;即使黄河变得像衣带那样狭窄,他们的芳名也会流传不朽。盛美啊!守持端方高雅来调理藩国政务,运用公正刚直来主持朝廷议论。昂然直上,凛然富有生气。衡阳王、太原王,也都足以称道。六、尊师 评论说:前代史书称,良药苦口,却有利于治病;忠言逆耳,却有利于实行。难道不是因为士人尽情直言而不顾自身,君主的脸色又常常使人难以触犯吗?才智处于中等以下的人,很少能免除这种牵累。有的人抗言直谏,必定把话说尽,忠烈之心坚如磐石;听到善言便像受到惊动一样,君王也立即顺应其请求。这种彼此相需的时刻,实在值得歌咏。清河王恭敬谨慎而真诚恳切,很是有益于平乱【一作“辞”】。向上援引圣朝,下则依托师傅,和谐极了!七、褒客 评论说:推重才艺、尊敬老师,招致奇才、期待逸士;道义存在于万里之外,精神却能一面相交。因此有的为贤士推车、亲自拿扫帚,连“寡人”也忘了千乘之尊;有的离开席位、分开庭堂,以接待上等人才来符合天下的礼数。这确实是藩王府邸的盛事,也是汉代平原君、信陵君之类的用心。然而也有人矫饰情态、役使心智,在放纵和名利之间奔走;从室内缝隙中踩着瑕疵,混入英杰才士的行列。用谄媚圆滑来粉饰行迹,以甘言巧辞运用辩说;借助君王的顾盼,利用君王的威权福泽。《传》说:“喜好善人而不选择其人”,前代就有因此而倾覆的。至于兴致相谐、共赏文雅,赏尽烟霞之美;月光照耀的庭院广泛开放,临风的闺阁洞然敞开。西园有旧事,走下兰坂在夜间歌唱;东苑留下遗迹,坐在槐庭直到清晨作赋。往来于书法文章的园地,翱翔于歌舞吟咏的空隙。洋洋然,这也算是欢乐的一方天地了。八、幼俊 评论说:细流开始时只有一瓢水,却能成为翻覆天地的源头;寸许的树株、一尺的嫩芽,最终能长成高耸入云、遮蔽日光的大树。难道不是由细微积累而成宏大,由近处逐步到达遥远吗?《易》说:“山下涌出泉水,便是蒙卦;君子以此果断行动、培育德性。”所以考察他们早年的事迹,完整地编入篇中。九、规讽 评论说:山谷高下容易迁变,乾坤忌讳盈满。哀乐虽不相同,却相距不远;吉凶虽彼此相反,却会相互接续。因此有的人始终完整地实行自己的操守【一作“率行”】,把心思用在不争的领域;杜绝渐变、防范细微,把行迹置于能够预知先机的地方。从前善于保持盈满的人,所用的就是这个道理。谚语说:“祸患不会进入谨慎人家的门。”前代有人因此而兴盛。至于中山王激发危难之议,重视保存亲亲之礼;武陵王改变脸色,又恢复情感上的亲爱。曹子建陈述言辞以贡举愤懑,长沙王发表答对以顺应时机。虽然也都表达了自己的心意,却不如洪庆那样少言无声。十、慎终 《诗经》说:“没有谁不能有一个好的开始,很少有人能够有好的结局。” 像东平王奉行法令、遵守约束,原陵王耿介直言上奏;中山王见到贤人便想向他看齐,濮阳王殷勤接受托付,这些差不多可以说是慎终了!至于子尘奉行文书的处理【此句文意不顺,疑有误】,中尉从远方述说河间之事,陈思王能够克制自己,这些也都不容易凭空诬蔑【“加”字疑为校补】。
三国论论曰:汉自顺桓之间,国统屡绝,奸回窃位,阉宦满朝。士之蹈忠义履冰霜者,居显列则陷犯忤之诛,伏闾巷则婴党锢之戮。当是时也,天下之君子,扫地将尽。虽九伊周、十稷契,不能振已绝之纲,举土崩之势,明矣。熹平中,大黄星见楚宋之分。辽东殷馗曰:“其有真人起于谯沛之间。”以知曹孟德不为人下,事之明验也。先时秦帝东游,亦云金陵当有王者兴。董扶求出,又曰益州有天子气。从兹而言,则长江剑阁,作吴蜀之限;天道人谋,有三分之兆,其来尚矣。然废兴有际,崇替迭来。每览其书,曷能不临卷而永怀,抚事而伊郁也。尝试论之曰:向使何进纳公业之言而不追董卓,傕汜弃文和之策而不报王允,则东京焚如之祸,关右乱麻之尸,何由而兴哉?至使乘舆蒙尘于河上,天子露宿于曹阳,百官饥死于墙壁,六宫流离于道路,盖由何公之不明,贾诩之言过也。于是刘岱、乔瑁、张超、孔伷之徒,举义兵而天下响应。英雄者骋其骁悍,运其谋能,海内嚣然,于兹大乱矣。袁本初据四州之地,南向争衡;刘景升拥十万之师,坐观成败。区区公路,欲居列郡之尊;琐琐伯珪,谓保易京之业。瓒既窘毙,术亦忧终。谭尚离心,琮琦失守,其故何哉?有大贤而不能用,睹长策而不能施,便谓力济九区,智周万物,天下可指麾而定,宇宙可大呼而致也。呜呼悲夫!余观三国之君,咸能推诚乐士,忍垢藏疾,从善如不及,闻谏如转规。其割裂山河,鼎足而王,宜哉!孙仲谋承父兄之馀事,委瑜肃之良图;泣周泰之痍,请吕蒙之命;惜休穆之才,不加其罪;贤子布之谏,而造其门。用能南开交趾,驱五岭之卒;东界海隅,兼百越之众。地方五千里,带甲数十万。若令登不早卒,休以永年,神器不移于暴酷,则彭蠡衡阳,未可图也。以先主之宽仁得众,张飞关羽万人之敌,诸葛孔明管乐之俦,左提右挈,以取天下,庶几有济矣。然而丧师失律,败不旋踵。奔波谦、瓒之间,羁旅袁、曹之手,岂拙于用武,将遇非常敌乎?初备之南也,樊、邓之士,其从如云。比到当阳,众十万馀。操以五千之卒,及长坂纵兵大击,廓然雾散。脱身奔走,方欲远窜,用鲁肃之谋,一多然字投身夏口。于时诸葛适在军中,向令惟幄有谋,军容宿练,包左车之计,运田单之奇,操悬军数千,夜行三百,辎重不相继,声援不相闻,可不一战而擒也?坐以十万之众,而无一矢之备,何异驱犬羊之群,饵豺虎之口?固知应变将略,非武侯所长,斯言近矣。周瑜方严兵取蜀,会物故于巴邱,若其人尚存,恐玉垒铜梁,非刘氏有也。然备数困败而意不折,终能大启西土者,其惟雅度最优乎?武侯既一无既字殁,刘禅举而弃之。睹谯周之懦词,则忿愤而忘食;闻姜维之立事,又慷慨而言憙。惜其功垂成而智不济,岂伊时丧,抑亦人亡?乃知德之不修,栈道灵关,不足恃也。魏武用兵,仿佛孙吴,临敌制奇,鲜有丧败。故能东擒狡布,北走强袁;破黄巾于寿张,斩眭固于射犬。援戈北指,蹋顿悬颅;拥旆南临,刘琮束手。振威烈而清中夏,挟天子以令诸侯,信超然之雄杰矣。而弊于褊刻,失于猜诈。孔融、荀彧,终罹其灾;孝先、季珪,卒不能免。愚知操之不怀柔巴蜀,厎定东南,必然之理也。文帝富于春秋,光膺禅让,临朝恭俭,博览坟籍,文质彬彬,庶几君子者矣。不能恢崇万代之业,利建七百之基。骨肉齐于匹夫,衡枢委乎他姓。远求珠翠,废礼谅闇之中;近抱辛毗,取笑妇人之口。明帝嗣位,继以奢淫,征夫困于兵革,人力殚于台榭。高贵乡公明决有馀,而深沈不足,其雄才大略,经纬远图,求之数君,并无取焉。山阳公之坟土未干,陈留王之宾馆已启。天之报施,何其速哉?故粗而论之,式备劝戒,俾夫来者有以监诸焉。
卷十二颂
译《三国论》评论说:汉朝自顺帝、桓帝时期以来,国统屡次断绝,奸邪之人窃据职位,宦官充满朝廷。士人中践行忠义、如履冰霜的人,身居显要之列就陷入触犯忤逆的诛罚,隐伏闾巷之间就遭受党锢之祸。当时天下的君子几乎被扫荡殆尽。即使有九个伊尹、周公,十个稷、契,也不能振兴已经断绝的纲纪、挽救土崩瓦解的形势,这是明摆着的。熹平年间,大黄星出现在楚、宋分野。辽东人殷馗说:“大概有真人将在谯、沛之间兴起。”由此可知曹孟德不肯屈居人下,这就是事情明显的验证。更早以前,秦始皇东游时,也曾说金陵应当有王者兴起。董扶请求出仕,又说益州有天子之气。由此说来,长江、剑阁成为吴、蜀的界限;天意和人的谋划,早就有三分天下的征兆了。然而,废兴都有时限,盛衰交替而来。每次阅读这些史书,怎能不面对书卷而长久感怀,抚念往事而忧郁呢?试着评论说:假如何进采纳公业的建议而不追召董卓,李傕、郭汜放弃文和的计策而不杀王允,那么东京焚毁的灾祸、关右尸横遍野的乱局,又怎么会兴起呢?以至于皇帝车驾在黄河上蒙尘,天子在曹阳露宿,百官饿死在墙边,六宫嫔妃流离于道路,这大概是由于何公昏昧不明、贾诩的言论造成的。于是刘岱、乔瑁、张超、孔伷等人举起义兵,天下纷纷响应。英雄们施展勇猛,运用谋略才能,海内喧扰,于是大乱开始了。袁本初占据四州之地,向南争雄;刘景升拥有十万军队,却坐观成败。小小的公路想要处在各郡之上的尊位;琐屑的伯珪却以为可以保住易京的基业。公孙瓒既然困顿而死,袁术也忧惧而终。袁谭、袁尚离心,刘琮、刘琦失守,这是什么缘故呢?是因为有大贤却不能任用,看到长远策略却不能施行,便以为凭力量可以救济九州,凭智慧可以周知万物,天下可以指挥而平定,宇宙可以大声一呼而得到。唉,悲痛啊!我看三国的君主,都能推诚相待、喜爱士人,忍受污辱而包容人的缺点,向善唯恐赶不上,听到劝谏就像车轮转动一样顺从。他们割裂山河,鼎足而立而称王,实在是应该的!孙仲谋承接父兄遗留下来的事业,采纳周瑜、鲁肃的良好谋略;为周泰身上的创伤落泪,请求赦免吕蒙;爱惜陆休穆的才能,不加罪责;看重张子布的劝谏,亲自到他家去。因此能够向南打开交趾,驱逐五岭的军队;向东拓展到海边,兼并百越的民众。土地纵横五千里,披甲士卒数十万。假如登早些不死,陆休能够长寿,帝位不转移给暴虐残酷之人,那么彭蠡、衡阳一带也未必能够图谋。凭借先主的宽厚仁慈而得人心,张飞、关羽有万人之敌的勇力,诸葛孔明是管仲、乐毅一类的人才,左右扶持着来夺取天下,或许可以成功。然而他丧失军队、败坏军纪,失败接踵而来。他奔走于谦、瓒之间,寄居在袁绍、曹操手中,难道是用兵不如人,还是遇到了非同寻常的强敌呢?当初刘备南行时,樊城、邓县的士人跟随者如云;等到抵达当阳,军众有十多万。曹操率五千士卒,在长坂纵兵猛烈攻击,刘备的军队顿时像雾气一样散尽。刘备脱身奔逃,正想远远逃走,采用鲁肃的谋略,带着大批人投奔夏口【原文“多然字”疑有误】。当时诸葛亮恰好在军中,假如军帐中有谋略,军容又训练有素,采用李左车的计策,运用田单的奇谋,曹操孤军数千,夜行三百里,辎重不能相继,声援不能相闻,难道不能一战将其擒获吗?坐拥十万军队,却连一支箭也没有准备,这和驱赶犬羊去喂豺狼猛虎有什么不同?由此可知,应变和将略并非武侯所长,这话大概接近事实。周瑜正严整军队准备攻取蜀地,却在巴邱病故;如果他还活着,恐怕玉垒、铜梁就不会归刘氏所有了。然而刘备屡遭困败而志意不折,最终能够大力开拓西土,大概只是因为他的气度最为宽雅吧?武侯已经去世【原文“一无既字”疑有衍误】,刘禅却将他的事业全部抛弃。看到谯周怯懦的言辞,就愤怒得忘了吃饭;听到姜维建立功业,又慷慨激昂地表示喜悦。可惜功业将要完成而智慧却未能济事,难道只是时运丧失,还是也由于人才死亡?由此才知道,不修养德行,即使有栈道、灵关,也是不足以凭恃的。魏武帝用兵,仿佛孙武、吴起,临敌能够制胜出奇,很少有失败。因此能够向东擒获狡猾的吕布,向北赶走强大的袁绍;在寿张击破黄巾军,在射犬斩杀眭固。挥戈向北,蹋顿被斩首;拥旌旗南下,刘琮束手投降。振扬威势、扫清中原,挟持天子来号令诸侯,确实是超群的雄杰。然而他弊病在于偏狭苛刻,失误在于猜忌欺诈。孔融、荀彧最终遭受他的祸害,孝先、季珪也终于不能幸免。我料想曹操不以怀柔手段对待巴蜀、不彻底平定东南,实在是必然的道理。魏文帝年富力强,光明正大地接受禅让,临朝时恭敬节俭,广泛阅览典籍,文质彬彬,差不多算得上君子了。却不能恢弘万代的功业,奠立七百年的基业;对骨肉亲属像对普通人一样,权柄中枢反而交给异姓。远道搜求珠翠,在礼制应当深居守丧之时废弃礼法;近来抱着辛毗,又被妇人之口取笑。魏明帝继位后,接着沉溺于奢侈淫逸,征发的士卒困顿于战争,民力耗尽于楼台亭榭。高贵乡公明察果断有余,而深沉稳重不足;他的雄才大略、经纬远图,在这几位君主中都没有可取之处。山阳公坟上的土还没有干,陈留王的宾馆已经打开了。上天的报应,为什么来得这样快啊?所以粗略地评论这些事,用来完备劝善惩恶的鉴戒,使后世来者能够以此为鉴。卷十二 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