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八

译卷十八 碑 广州宝庄严寺舍利塔碑 从前天下万人遭受疫病，神农鞭打百草来救治他们；四方困顿衰败，夏禹砍伐树木来消除灾害。这难道不是因为万物超出常性，道的功用才显现；事情失去和谐，任用和行动的踪迹才显著吗？旁征考察古代文字，仰望叩问幽玄之门，根据时势的意义来规划大觉之道，依循人伦常理来等待真实谛理。假使三灾都能消灭，八正道全部修行，人手握持戒之明珠，家家藏有佛法之宝印，那么三十二种佛相便不可能得到观见，八万四千法门也不可能得以听闻。既然如此，圣人是在时运否塞时出生的，神妙的机理是在大道丧失时显现的。何况迦维罗卫伸手相授，摩竭陀推心相付，广泛施展妙用的功德，自然是为了拯救横流的弊害，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难道是徒然的吗？所以能够使功业覆盖三千大千世界，使化身显现于真实唯一之道。由众人乐于推戴而兴起七觉支，因应众生复苏而安坐三昧。阐发五种教法，以寂灭作为常住之身；提携四种生死流转，以慈悲作为教化踪迹。黑风在夜里逃遁，波旬忘却反噬的恶心；绿色沼泽在清晨开放，天神识得问津之处。把九种相状的平坦道路汇聚起来，即使艰难行走也能安稳；把智慧的光照入重重昏暗，迷失方向的人自然明白。伟大啊！随应万物而兴起，随着运势终结，最终从昆仑幽冥而来，又归于无物。虽然佛在金沙般的清净之地安然入灭，双林之间再没有可以作为的时机；但玉牒遗留的经文，仍使六尘世界中存在诵习经行的风俗。佛法的形迹不能没有主持者，精微的言教不能任其终于丧失。六千罗汉争相结下香火因缘，五百仙人分别开设讲经之所。星辰般的佛龛、月亮般的殿宇，很快遍布震旦大地；凤形佛刹、霓虹般的旌幡，坐落遍及阎浮提各处。佛法的屈伸、开合，真是自有其道啊！宝庄严寺舍利塔，是梁大同三年由内道场沙门昙俗法师建立的。法师出自琅邪贵族，是汉代朝廷所称的高节之家，祖先的德行至今仍在流传；如梁甫高唱的诗篇，美好的声名并未远去。法师早已登临真如之地，深入智慧之门；以三明照察因果业报，以八解拂除尘世劳累。年少乘羊车时，便悬想得到半月之词的赞誉；在凤阁任职的青年时期，名声已经震动弥天。道心唯以坚固为本，修行便实行头陀苦行。百结衣在身也安然，于是不穿罗绡华服；十种珍馐美食虽贵，对着粗粮野菜也甘心。那时因为大受天人感应，大力弘扬僧侣之道；法师至诚而感通幽冥，在玄妙宗旨上独步天下。哪里只是王公钦敬他持锡杖的风范？即使天子也亲自降下同车而行的礼遇。宝瓶夜里灌注甘露，雨露便随车而降；玉柄早晨挥动，风霜便充满席间。不久之后，素来的志愿有所寄托，暗中筹划摒弃俗世的计划；于是确定自己的居处，首先寄居在栖霞寺。那里岩石裂开，清泉流出，城邑横跨金陵；鱼峤多有赞唱佛经的欢乐，虎溪有送往迎来的界限。紫萝覆盖山径，居处藏有殊胜因缘；青松掩映溪涧门户，静坐恰合幽深情致，于是枕石漱流，长久居住。推究起来，佛化现示教是因为有缘，应化之身将要谢世；昊天恩德无穷，追怀之情自然深远。因此有诸天会聚，共同处于神圣光明之中。列国交战，□□□译，寻求其中的缘由，难道不是意义很深吗？既然如此，麒麟凤凰降临显灵，尚且称为祥瑞的恩赐；玉石一类的小玩物，尚且能发出光彩。又有楚国之铎沉没而仍有光照，拔起紫色云气直冲星辰；周朝宝鼎沉落而光华吐出，喷涌黄云、发出景象。这实在是博大作者的记述，足以称为稀世珍贵。何况释迦的妙相、如来的真骨，虽然八万四千座宝塔散布在各方，而九十二道灵异彩虹终究还会偶然出现。建立诚心便有感应，瞻望庭庑有时可以遇见；不是有德之人便不能相邻，跋涉山川也很少能够得到。因而优填王叩头，思念保存佛光降临的神迹；波匿王投身礼拜，愿意奉持岩间留下的佛影。到了梁武帝时，精诚寻求，片刻也不懈怠。他认为秦始皇登临碣石，事情不过是寻访神仙；汉武帝寻找瀛洲，心意并不在爱好善道。于是设置凤凰般的斋宴，上面祈求忉利天宫；讲经帐幕如星辰相随，下面请龙王交出宝藏。携带轻便物资渡海，又以重赏酬谢攀山的人。希望完整搬来玉匣中的舍利，幸而使金棺开启一半。因为法师的智慧超越人我分别，见识洞彻幽明；想借助这种妙因，希望沟通神灵感应。于是承受皇帝诏书，踏上大海。经过石门向右转，经过铜标又向左看；驾木筏逆着月光而上，守着船桨沿星光而行。看那遥远的角落，实在是荒远的边裔。佛以一音演说教法，本来要承受听法者所在的地方；如五日相继出现光明，素来隔绝光照的区域也能被照临。珍贵奇异之物于是聚集，圣人的德行由此流传。由此可知，有感应便一定会到来，确实能够深入幽远之境；不用行走便能到达，难道会被地域不同所隔绝吗？法师到达国都后，依照朝廷命令宣扬佛法。他接受装载舍利的铣筐而顶礼，抚摸玉制书札跪着启封。把其中宝物全部收取，装载沉重后返回。也如同明珠藏在破旧衣服中，必须等马鸣菩萨出现之后才得到运用；黄金藏在简陋屋宇中，要等龙树菩萨出现才能开启。梁氏都城的玄妙筹谋而仰望神光，其中的语句……【十四字疑有脱误】。寒暑可以作为凭证，往返历时九十旬；船桨和舵不停息，经历风潮八千里。到大同三年，抵达这个州县。法师天性深沉淡泊，体质本来虚弱瘦削，长途跋涉淹留于此，疲劳和疾病屡次积累。维摩诘示现疾病，更加伸展方便法门；道安辞谢归去，思念远离朝廷的事务。法师愿意住在此寺，皇帝下诏准许；又分出舍利，使真实福德得到弘扬。这个国家属于瓯骆，郡则是番禺。这里疆域跨越连接，形势雄壮，是海陆交汇的要冲；上面对应星纪，下面裂分大地。登临百越而邻近三吴，东至雕题，边角连接交趾。神仙般的气色，使汀洲成为不死之乡；舜、禹的精灵，使原野低湿地显现出行宫的遗迹。里巷如雾气扑来，士人女子如云流动。歌谣中还保留着霸道的遗风，民间风俗又杂有华夏的教化。海市蜃楼高高耸立，仿佛还埋藏着夕阳下的帷帐；螺形高台层层高峻，仍能看出早朝宫殿的基址。这实在是夷夏交汇的幽深地区，也是仙灵聚居的洞府啊！这座寺院早在宋朝时就已经受到题咏。法师于是振作精神，发愿开启宏大的规模。就在殿前重新建造须弥山般的佛塔，因缘和力量十分盛大，人们如同子弟归来般踊跃参加。征召日官来校正墨线，集合风师来举起草图。育王急速奔走传令，清扫地户而献出神异兵士；梵事专心经营，感动天宫降下神奇工匠。高大的台阶突然累积起来，宝树很快环绕四周；与仙人所造没有不同，仿佛从地下涌出。因此粉绘的精妙、丹青的要旨都得到充分表现。玉石般的台基高耸，六面峙立；雕刻的门户纷然映照四方。仙人般的楹柱架承雨云，仿佛披开云雾笼罩的宫殿；彩绘栏杆临风而立，好像阻遏扶摇直上的道路。花饰玉珰散落在月光般的小径，玉璧相合并不遥远；拨开星辰水边的渔网，珠子相连可以验证。玉龙承接屋檐流下的水，面向云穴将要飞腾；金色雀形饰物提起屋脊，拂过烟雾道路等待展翅。瑶玉窗户和绣饰门户通透明亮、交相辉映；方形井台和圆形泉水错落分布，倒映着光景。雕刻镌凿无不备具，呈现飞禽走兽的奇异；彩绘藻饰竞相展开，表现重重地面与层层天空的变化。悬空的梁架仿佛需要九次停息，良马奔跑也还没有走完；层叠的石磴仿佛要休息三次，即使的卢驰骋也知道疲倦。这里安置着银色棺椁，收藏着玉制书函；采纳舍卫城遗留下来的形制，取得建造浮图的旧事。从梁朝末年一直到大唐开国，城邑屡次更新，而轩台阶墀却仿佛依旧。

译即使百种魔物像蝉鸣般喧沸，听到鼓铎声也会怀念佛法之音；六种贼害像群蜂聚集，仰望椽梁屋架也会改变面貌。许多人回心接受净施，很少再侵犯仁慈的佛宫。由此可知，远方的教化之声所会聚的地方，都如风吹草伏；慈悲云雨所滋润的地方，难道只是流到根部而已吗？所以它能够与蜀郡太守的祠堂相比，长久成为典章制度；也能与鲁王的秘殿相等，仿佛有明确的征验。它理应镇守一方，俯视炎荒而独自秀美；根基深厚而有其土地，冠绝万古而长久存在吧！国家的功业承接太初之治，政事遵循皇极。高祖凭借扶危定乱的功绩，伏应紫气而登上三阶；太宗端拱而继承光明，从黄离之象而施行九五之道。当今皇帝继承天地的盛大事业，振扬文武的英风。太阶平安而百事治理，中国安定而万民欢乐。时令调和，年成丰收，城邑传颂，路上歌唱。以至五刑不再使用，六种刑具徒然设置；舟车通达四方，难以论说贡赋差别；天下八方如衣襟带子相连，不再有华夏与夷狄的隔阂。天赐降临，地瑞上升，木石显示祥祉，飞禽潜物呈献庆兆。虽然调和制度、改变时局，确实依赖文治之功；而保持盈满、守成不失，也凭借连续的师表辅佐。太中大夫、持节广韶等州都督李某，早年登上清要官籍，很早就履行崇高职位。美善谋略远远从朝廷发出，良好政绩在一年之内便实现。越溪的仙剑吐出光芒，使人惊叹；岱岭的寒松迎着狂风，形成坚贞本性。美啊！他的声名由功绩显著而来，像鹘鹰鸣声直彻云霄；正因为时代需要他，熊车在道路上奔波劳顿。广陵只有一辆车，仿佛在送别张纲；渤海政乱如乱绳，又使人思念龚遂。王尊乘黑色车盖，欣然来到折坂之前；吴隐乘朱色车子，又聚集在贪泉旁边。高尚声名早已显著，佛教教化广泛传播。群盗收敛踪迹而归于农耕，奸吏听闻风声便离开官职。京城粮仓的粮食安坐般积聚，监狱暗中逐渐空虚。汲黯卧治淮扬，只听说那里清静；王堂居守汝郡，只举荐贤良。因此能使陷阱不必设置，猛兽巡行江边而远远逃窜；市肆没有骚扰，商旅加倍赶路而彼此欢悦。飓风收敛毒害，炎热尘埃停止猛烈侵袭；人们称道这里有道，家家确实处于无为的安定状态。加上他挥笔抒写心意，自然契合真正廉正的宗旨；高谈阔论表达思想，也不越过玄默的界限。学问穷尽儒林，真正通晓佛教经典；知识通达人事，同时深味禅宗。道理可以使人知道归宿，万物也因它而显明会通。这一年，忽然在这座塔中再次看见神异光明，玉石般的光辉灼灼，金山般的形体完整。它忽来忽去，如同奔电含着云气；吐出火焰、流动精光，如繁星运行在银河。全城倾心仰望，城郭四周都来观看，士女几乎绵延数里，光景震动七重世界，实在是在孟冬之日。观察这最高的道理并不偏私，祥瑞产生必定由于有乐土；庆福的根基有所会合，福气到来必定依托善人。若不是教化足以感动幽微，教法并非徒饰外迹，又凭什么显示真如的盛大契合、壮大真实法相的光辉呢？从前凤凰聚集颍川，宣帝把功劳归于贤能的郡守；神龙游于湘浦，章帝向贤臣施布恩德。历来选择前代的谋略，这些事便成为旧例。于是上和下睦，君主圣明而臣下贤良。消灭火灾、使风回转，虽有话可说到改善土地；母亲修德、儿子感应，又有什么可惭愧于担当仁德之事呢？至于百越的衣冠士人、三阙的年高老人，有的世代传承竹简之学，声气推重如丹桂之城；有的家中擅长芝兰般的德业，声名震动苍梧原野。他们走出平原而解除甲胄，拥临高门而鸣钟。都成为番部所受的恩德，亲眼看见佛寺的祥瑞；共同祈求大福，一同洁净斋坛。南州的龙象高僧全部聚集，西天的衣钵传承也都来到；会聚如吞纳方丈山，供品齐备如盂兰盆会。法鼓振响，沙界肃静；大钟铿锵，铁围山清净。奇妙财物纷纷施舍，法布施争相流通。华美车轮停在香城，文饰骏马充满宝厩。巨额钱财收入藏库，又投入僧田；价值百千的珍物，还登上佛座。难道只是像十辆车那样照耀，排列隋氏的明珠；像竹篚盛满万金，积聚太颠的宝物而已吗？朝散大夫、守长史某，出身华贵门第，声望压倒名流。犹如豫章树被拔擢而成为栋梁，骏马出生便能追随影子。具有山涛般的天生骨相，不拘泥于做官或隐逸；具有王衍般的风神，自然超出尘世之外。自从有幸任职岭海，成为瀛洲幽境的表率，略去小的技艺而包举大的根本；施展温良的高雅步态，得到辅佐治理的宏大纲领。传播道理、移易风俗，使美善充实国政；归来休息、设置驿站，独自守护家族声名。这样说来，乡野老人一路歌唱，虽是因官员不戴冠而施政有功；藩镇君长坐着长啸，也本来借助题写车舆而获得美名。教化能够形成异域，想来还是由于同样的德行。所以能够宣扬佛法，挥斥覆盖尘世的纠缠；家家怀有方广佛法的恩惠，人人仰慕韦陀的学问。传灯接续如传承丝绵，曳带相连形成浓荫。下至府中僚属，旁及各县官吏，都立志熏修，共同希望得到福德智慧。难道可以说这是你的教化，又怎么会有一天忘记它呢！当时有明威将军、行禺府折冲都尉李公，是天子的旧属，也是朝廷早年的将领。灵秀根基来自远方，圣贤族类多有奇才；曾在甘泉宫承受皇帝的注视，在平乐观奉行衣冠礼仪。青龙佩剑，早先获得超越殿阁的荣耀；白虎衔珠，早早登上斋坛而受宠。自从奉行皇帝诞生的庆典，便镇守边城。湟水上的楼船终于劳烦都尉，灞陵的车马仍然记得将军。魂魄惊动于断雁之峰，恩德穷尽于沉鸢之浦。像干涸车辙中的鱼一样，在定水之中更加勤勉；像受伤的鸟抚翼于香林，在穷途之中情意更加深切。多次光临法会，荐献特别珍贵的物品。护持佛法所仰赖的事情，便归属于这座佛寺；它奠定根基，情况就是这样。经营筹划和文采修饰，实在伟大啊！又有上座宝轮等人，都有宿世妙根，殊胜果报将要圆满；在般若树林中挥翰，在布施之舍中高步。慈悲的胸襟幽深洞彻，在谈论法义的筵席上散布明月般的光辉；智慧的锋刃相互映照，使宝刀上的繁霜化解。于是思考雕刻美玉般的碑石，用来传播美善的德业。弟子承袭太邱之家，惭愧地居于闺门中的微末官职；地域连接濉水、涣水，私自施展一点文辞藻饰的余技。于是寄托于微薄才力，用以表彰高尚的行迹。哪里知道仲宣漂泊异乡，正含着登井而不得的深悲；长卿罢职归来，徒然负有凌云的才气？我心中怀念这些，于是作铭说：

译长叹衰败的时运，感慨大道失落。德行败坏便假称仁义，万物壮盛便走向衰老。猿被捆缚而心情昏暗，寻找鸮鸟的谋划却很早。赤水沉没明珠，玄邱坠落宝物。伟大的妙觉佛，赫然应合时机；宗旨深奥微妙，功业幽深而以慈悲为本。燃灯佛匡正世俗，舍弃渡船来救济时代；涅槃不住著，般若没有分别思量。俯身显现于众生，和光同尘而光明不灭。形色声音虽已昏暗，规模形制仍然迫切可见。美啊，上人！庄严而使一切焕然更新。智慧倾注八藏，心灵超越六尘。破毁的宅舍一片凄凉，迷津之人得到解脱。鸿雁高飞而引人遥想，蛰伏的龙保存着自身。青盖留下的国土，黄旗旧有的服色；原野低湿地形势，江山重叠反复。溪涧门户秋日明亮，岩石盘曲夜里如烛。宫中击鼓撞钟，声音传播到外面。于是寻求紫色宫门，又说要寻找丹色水边。绝远地域中奔波不安，惊涛骇浪使人颠沛。至诚感通幽冥，神异珍宝显现会聚。陶铸万物而设置险阻，翼、轸星宿疏导水源。尉陀遗留的国土，卢循旧日的边境。城邑雄伟兴盛，人物繁盛而完备。这就是乐土，实在名叫龙川。护持灵异佛寺，庄严珍宝佛塔。根基建筑全新重建，亭台梁栱高峻耸立。奔走的阳光在夜间排开，归来的云气在清晨纳入。架起墙壁需要三次休息，屋檐相连四面合拢。分野属于星纪，境域控制天池。栋宇绵延遥远，横渡的津梁不断迁移。神妙机理大为感应，祥瑞景象暗中呈现。光明合于玉色殿庑，彩色震动金色枝条。凡是我的同僚百姓，都共同感叹权势与真实。周顗情意勤恳，王蒙思绪高逸。幽深门户近在咫尺，往来都通向灵异之室。共同庇荫于法堂，一同归向智慧之日。四方都信受佛法，三明广泛利益众生。贝叶经文纷繁流传，龙华盛会光彩显赫。讲经场所宏大敞亮，齐集斋筵如大鸟张翼。供养引请纯陀，饭食回向香积佛国。天人与人间彼此契合，幽明两界同心。倾尽家产奉献财物，破产搬运珍宝。车马服饰远道疾驰，冠缨佩玉交相来到。兰花般的熏陶传播久远，布施者的心意深厚。伟大啊，连率！德化冲和广大。职位尊重如隼鸟之服，品秩遵循熊车之驾。酌取贪泉而留下法则，使淳朴复归、奸诈止息。佛道济度香城，祥瑞凝聚于宝舍。琳琅般的宝物与各种珍品，成为僧侣中的栋梁。调和轻重如僧会，辨析义理如文殊。奔跑的蛟龙容易失去，令鼠却难以拘束。愿意把贞正的美玉刻在碑上，永远冠绝康庄大道。我身处困顿道路，欣喜能够来拜访这殊胜之地。文休泛海，仲翔游越；仍然思念知音，心中怀有清晨相见的愿望。承蒙你错误地加以雅正眷顾，使我得以陪侍天生高贵之人。于是抽出柔弱的笔，来叙述高尚的踪迹。孤独的声音容易穷尽，独自得到赏识难以遇到。想起王粲，悲哀便由蔡邕之事而生；难道没有章甫之冠，只是谁合适为它作容饰呢？梓州郪县灵瑞寺浮图碑 辨察神州、包举大地，天下中央分布着五岳的图形；巨大的深谷浮在天际，海上挺立着三座仙山的秀美。这里是造化的枢纽，也是神仙灵异的洞府。所以能够光耀银河，发挥云气。牛头山，就是广汉有名的山峰。山体圆满延展，周围几乎有数里；直冲而上，高度超过百仞。至于岩泉冲击石头的声音，风烟草木的形态，遍览九州而得到精华，四季环绕而竞相清爽。苍色山岭隐约起伏，旁边分出玉砌般的台阶；碧色洞穴曲折蜿蜒，下面可以俯掬金陵的园苑，实在是群圣寄托之所。隋朝开皇年间，王秀出任益州牧，前来观览胜地，首先表彰它的美好名号，仍然疏理开辟清净境域。于是依着险峻之处开裂门户，沿用山岭石阶的规制；跨越险要分布屋宇，借助冈峦高远的形势。工艺雕镂穷尽精巧，妙处出于丹青。飞扬的栋梁仿佛神灵运行，回旋的屋脊如灵异构造。又在山顶另建浮图。隋朝国运将要迁移，明皇首先兴起。宫室轩车凋零昏暗，根基遗址被泥土荒草埋没。很快遭受宣榭之灾，连柏梁台也化为灰烬。乡里有声望的人等倾心于玄妙的法门，早已与禅居结下因缘；悲悯梵宇栋梁摧毁，痛惜珍丽台阁建筑断绝。于是思考弘扬佛法的愿望，重新修缉奇伟功业。参与者将近千人，家产总计达巨万。大家认为玉楼如星辰耸立，考察阆苑的完整形制；金阙霞光飞动，取得瀛洲的旧日故事。指向香城而高高远望，面对火宅而心魂震动。向神明参照奇妙法式，在天地之间施展良工。让飞廉按住车马缰绳，在风行道路确定规矩；使羲和停下马鞭，在太阳运行之路测定钩绳。雕花屋檐、彩画拱木，龙回旋于紫色银河之间；重重流水檐、层层曲梁，凤凰高举于丹色云霄之外。美玉门户在黄昏敞开，从金色铺首中推出明月；绣饰屋椽在清晨打开，从玉石台阶上落下繁星。每当两江春水归来、四野刚刚放晴，山川雨霁而风景清凉，林野清净而云雾消散；沙洲水汀送来暖意，落花与新燕争相飞舞；城邑迎来寒气，凉叶和初雁竞相升起。于是城中人穿戴整齐前来游赏，凭靠紫色楹柱舒展胸襟；乡野客子含情远望，俯临丹红窗棂而极目远眺。穷尽百年之后的欢乐，抒写千里之外的长久情怀。确实可以洗涤心灵、清理视听，在纷扰中忘却机心，把胸怀安置于真实寂静之中了。况且我王勃旅行于岷山边地，漂泊在涪水乡间，一年将尽，时序已经七次变换。王阳向西而上，正惊动收缰勒马的心情；王粲南征，实在触发登楼远望的思绪。我心中怀念这些，于是作颂说：大地造化陶铸万物，名山成为纪纲。地面隆起如龙盘曲，冲天而立如凤对峙。风雪覆盖万邑，冈峦绵延千里；绝远地域天然形成，珍丽台阁从大地升起。测量佛塔所在的玄妙山岭，规划丹红山峰上的根基。层层栋宇高峻，重重屋檐幽深曲折。有隋朝国运紊乱，重新出现光明而改变照临。事情随时代迁移，遗迹随着原野焚烧。意义在于除旧，事情切合创新；如果有人继承，世代都会有人。声名飞传陇地蜀地，声望震动州郡邻境。争相开设禅施，竞相种植灵异因缘。控制险要裁定标志，沿着危处排列建筑。岩间烟气连接屋檐，峰顶云气对着水流檐沟。铜铎运行于星辰道路，玉珰悬挂在月亮洞穴。紫色轩室与雾气相合，丹红梁木被露水映透。暮春节令渐疏，新秋时序已至。阳光照满温暖的郊野，寒气消散于水洲；树木浓密，黄莺纷乱，河流绵长，大雁高举。流下眼泪抒写情怀，魂魄飞驰，心意随之而去。伟大的灵异宫宇！壮丽的完整形制！穷尽高远和华美，远远展览长久的图景。游赏因时节相合，笔墨被神灵驱使。有情的君子，谁会舍弃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