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

译《梓州慧义寺碑铭并序》天地人三灵混合为太极，只有神明掌握蕴藏万物妙理的机要；阴阳六气暗中周流，只有圣人掌握裁成万物的权柄。考察龟龙在百代中的征兆，觉悟之路尚且先被迷失；考察象马在三川的遗迹，玄妙渡口直到后来才开启。难道不是君臣质朴安静，上古帝王才扶持失道之世的危局；仁义激荡流行，大雄如来才拯救横流社会的弊病吗？于是登临四禅纵观天下，再造淳厚风俗；出离三昧而端正追求，全面匡正浇薄世俗。详细穷究幽秘遗迹，远远测度冥冥机理。观察世俗教化的浮沉，考察经纶事业的进退，便知道真理并非徒然沉寂，圣贤的功业足以光耀天下；教化也不是虚行，周公、孔子的事业足以洗雪世间的讥诮。于是能够往来于真理极境，表里都合于圣明谋略。在昏暗道路上谈论智慧之日，在毁坏宅舍上覆盖慈悲云彩。由此妙音像鸿雁渐次飞来，教化踪迹如龙腾飞；成为佛法的栋梁，成为众生的父母。诸天争相抄写，金仙显现满月般的容颜；奇异事迹争相传述，贝叶经上书写璇花般的偈语。慧义寺，是安昌寺的旧址，由周朝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大都督、新州刺史安昌公所建。安昌公名则，字孝规，是后魏景穆皇帝的玄孙、司空安昌王的长子。他才略雄伟，胸襟宽广，身上承受山海般的灵气；华美冠冕和雕饰车轩，积聚着王侯之家深厚的气象。晚年参与周朝政运，位列虞宾；于是抚治新州，来到旧蜀地增添光彩。江水分开石犀山，仍连接赤岸山；道路正对金牛山，还令人疑似青泥岭的险磴。荣任高位的州牧刺史，却与家人相隔，难以朝夕相见。他披着厚褥而惊动内心，抚摸长席而流下眼泪。认为临川王义庆长期思慕先贤，尚且要疏凿钟阜山岩；谢灵运追怀名胜，最终还开凿庐山石壁。于是旁征近处的胜境，俯身培植灵妙因缘。寻遍广汉名山，得到长平绝高的山峰。凭借险峻之处设置门户，横跨危崖架起屋脊。佛龛面对明月宫，佛塔正对浮云之路。青莲般的佛眼清澈，向下映照香泉；红色果实含在唇边，斜斜交错于宝树之间。重重门户映出翠色，攀登层层石阶时烟霭环绕；复重楼榭回旋着丹色，沿连绵山冈如闪电相接。真童进入守卫之列，山前有桂树坛；神仙宾客前来游览，水上有芙蓉殿。千道屋梁如凤凰舒展，横跨鸟道斜飞而过；万根斗拱如虬龙盘曲，俯临虹彩庄园，层层涌起。春日霞光照亮窗户，便可面对面谈论《鸡谈》；秋亭露水降落，仍能传来鹤的鸣叫。松木山门不混杂尘俗，禅意清净，能避开世俗之心；竹院长久幽闲，声响与游仙的梵音相合。至于佛寺清净境域，屋宇长久保存；精舍如祇洹精舍，规制法式可以承袭。也如林光宫的旧址，终于兴建甘泉宫；露寝的残余基址，因而建立灵光殿。自从先代相继承受历数，如今圣君顺应时势，尧的光明将与佛的明镜一同悬挂，轩辕的车驾与佛法之轮共同运转。圣君顾念香城而侧席以待贤者，怀念妙法而广泛施行。于是加赐“慧义”之名，用来迁改“安昌”的旧号。镌刻熔铸相继兴起，缔结修饰争相完成。前任司马苏良乂首先引导甄操，前任长史唐秀卿接着努力崇建拓展。于是建立一铺弥勒下生像，又造一龛诸佛新变相；两者面对山峰呈现法式，分据山崖而形势相合，容貌秀美绝伦，相好端庄明丽。雕刻穷尽奇妙摹写，丹青也与真实形象相契合。随着山峰描绘形状，像画出舍卫国的旌旗军队；依着岩石生成姿态，像长出祇园中的花叶树木。山色随着暮晚而暗淡，华丽装饰照亮清晨的岩壁；溪涧门户迎接夜色，神光如夜间燃烧的烛火。如来应化身上升，辞别兜率天；菩萨分身下降，进入须弥山座。当时有就禅师，俗姓冯，修行超越生灭，思想出离尘世劳苦。他修筑禅定之水的堤防，成为禅林的栋梁骨干。法忍精勤寻求解脱，俯身契合无生；慧严以自身证入涅槃，静坐观照真实义谛。他们承接旧日踪迹，隔代却符契相同；形骸骨相仍然存在，英灵仿佛可以看见。难道只是武担山下传说智士的名声，蜀郡江边另行绘制文翁画像而已吗？又有庆法师，俗姓王。他守持贞正机心，苦行守节，把般若作为心中的谋划；辅佐匡正迷失者，把菩提视为自己的责任。于是使城邑南方的教化安定，争相传扬廉洁宽恕的风气；濮水以西人心振奋，竞相建立松竹般坚贞的节操。还有庾子山，是文坛中的俊秀人物。自从黄旗向东扫荡，青盖向西返回，他承接有晋朝的衣冠，成为大周的栋梁。美好声誉在内地振响，健笔文锋向旁流布；翠色碑石高高悬立，丹书文字没有残缺。玉钟声音向下彻响，仍能参与吐凤之音；石镜在旁照临，尚且留下回鸾般的笔迹。朝请大夫、长史、河东人裴爽，公侯家世世代相映，贞洁清白承继家风；面对九折坂长驱而上，在双流之地任职而使它成为明镜。清正通达，承继旧日德行；王休征的期望并非虚妄。作为年高德劭者的领袖，他终于使庞士元这样的贤才得到施展。县令卫元，具备冰霜般的严正，且富有江汉般的深情。他传承卫玠的清谈，也兼有卫恒的博识。牛刀虽屈居小任而锋芒受抑，仍能登临剑壁而裁断风气；凤轸琴声鸣响徽弦，遥望琴台而辅助教化。寺主大明法师，俗姓淳于，是齐朝上客的后裔，也是汉代廷尉的显赫后代。为避地迁居岷、濮之间，世代成为豪强首领。法师住持真实教法，栖身于妙道；面对雁塔虔诚礼敬，仰望龙宫反复思索。禅居隐迹，如严君平般出离尘俗；梵寺广纳宾客，如杨季卿般乐于善事。上承皇王恩泽，下承历代宰辅功业。搜集里巷歌谣，考察江山形势。众人都认为，安昌的旧迹虽然已在前代传闻中铭刻德行；新野的残存文字，却还没有把芳名传给后世。于是寻求优美的文辞，再次镌刻奇伟的踪迹。把文章托付给像勃一样的知己宾客，考校文章也寄托在当仁不让的责任上。文通、景纯的文笔，究竟谁先谁后？襄川、岘岭的碑刻，哪怕山陵变为深谷也将长存。我冒昧凭借真实眷顾，竭尽虚心。展开文苑长篇高声吟咏，辞别公庭大步而行。扬子云继承司马相如，古今相隔很远吗？蔡伯喈继承张衡的文章，我自己知道其中道理。谨作颂说：

译三千清净国土，八万名山。银台在海上，金阙在云间。禅居不杂尘俗，觉悟之路长久清闲。鸾鸟仙鹤栖息飞举，风烟往来不息。向南远望蜀地门户，岷江水向东倾泻。川路有黄牛山，关城有白马山。宝光仙镇，来到这里清净广阔的原野。紫色石阶通向三危山，丹色山峰向四方展开。显赫可信的安昌公，使江汉之地得到侯爵治理。英武威势向外显发，精妙谋略在内裁断。智慧使他心中明达，孝道成为立身根本。于是寻求胜境，建造壮观景象。跨越险处垂下屋脊，沿着悬崖构筑高台。玉座彼此映照，珍贵佛龛间隔修饰。石阶像鱼鳞铺展，山势如凤凰展开双翼。露水使车冕清润，霞光使篆刻明亮。重重山峦架在险处，曲折山峰环绕回廊。岩门侧面开启，溪涧门户斜斜张开。松门石塔，竹院沙场。斋庭合着梵音，讲堂浮动香气。屋脊楼栋曲折幽深，林木池沼高低错落。山嶂上的鸟儿飞奔，花岩间禽鸟穿行。地方遥远而心胸开阔，尘俗稀少而世事清简。鹤鸣伴随更深秋夜，猿吟泄露清晨将至。佛法幽深寂静，禅宫空旷遥远。树木隐于烟深处，泉水飞泻映着彩虹。实在是奇妙境域，能够助长道心。屡次请人撰写碑铭，频频流传藻丽歌咏。铜梁有德高僧，玉垒有名法师。用文章装饰传布觉悟之光，文思高远而精美。千年传承道术，万古流传风范。规矩重重相承，哪个时代没有这样的人呢？行状 《常州刺史平原郡开国公行状》某州县，洪大的气势尚未腾飞，灵凤垂下翅膀；祥瑞之云没有照耀，神龙弯曲着脖颈。难道不是时势不可以苟且相遇，道义不可以徒然施行吗？圣人出现，万物才得以看见；神妙功业有所凭借，百宝才得以发挥。因此山川倒转迁徙，太阶星象怀念能平息乱局的大臣；天地乖离，君主期待能够安定时世的人才。能够掌握其中规律的人，在平原公身上就可以看见了。自从星虹交叠降下祥瑞，在轩辕图谶中开启宝贵历数；雷电幽深昏冥，在鲁国谶书中记载休祥征兆。龙腾凤起，霸业图谋保存于玉垒云气；紫盖黄旗，王者踪迹显现在金陵原野。因此卿才显露秀异，文采层叠、踪迹相连；黑色车盖、朱色旌旗，接连治理州郡。公侯之位必定复兴，子孙承受百代基业；余庆不会消失，仁义应合千年时运。公家门第疏朗而光照，洞穴山峰飞翔着光辉。他从樊侯那里分得山岳般的秀美，从傅说那里禀受星辰精气。他在儒学馆舍折旋游学，以六艺作为笙簧；又在翰林中飞扬，以两京作为鼓吹。治理国家教化百姓，涉足子游、子夏的门庭；减少灶火、挥兵出奇，得到孙武、吴起用兵的深奥。上天眷顾授命，圣明武君承受天命；看见事物便思念人才，思考功劳而宽赦罪过。天下有事，像曹参一样希望获得执帛入朝的荣宠；边境多忧，像周勃一样期待中军统帅的恩宠。面对危难便献出生命，隐藏才器等待时机。攀援九霄的凤羽，千里之外等待觐见龙颜。像萧何在王府内寝屡次献上忠诚，像韩信登坛拜将而屡次升迁优厚官秩。武德三年授中郎将，不久迁任大将军。秦王统率军队，皇室基业开始开辟，但天命之路仍然艰难。圣君居宫中接受上相般的荣耀，像仙梦一样把中枢权力托付给他。像披着粗布讲习将略，实在仰赖宏大谋略；今日共同谋划，首先符合当时的民望。此时私自发动兵乱的人仍不断出现，军队还需勤备甲胄；即使吞沙咽石，仍被河梁阻挡。公以奇谋制伏变乱，以杀伐荡除敌人。七擒三捷的谋略，功绩显著于军门；拔旗穿札的勇力，功勋记载在盟府。武德五年六月，加授上柱国，随班列入官阶。剪取桐叶分封爵位，分封土地建立社稷。向下裁定土地疆域，向上与星辰运行相合。唐尧、虞舜记载升降赏罚，周、汉说明损益得失。因此以仪仗辅佐帝室，以藩屏守卫王畿；惩罚恶人、劝勉善人，任用贤能、叙录德行。高祖的功勋超过击败夏桀，事业专擅于平定黎民之乱。他在南宫设置酒醴，在东府扬起旌旗。建立皇帝名号，安定时不忘危险；查阅彻侯名册，获得荣宠而想着报效。因为公忠诚不懈，能够推究事物起始并考察结局。望见严冬白雪才认识寒松，观察猛烈大风才知道劲草。武德九年，封望都县男；贞观元年，改封县侯。文貔将士身处禁军，确实显露轻捷雄健；清道开路而出行，实在拥有众多这样的贤士。若不是声誉高到足以被朝廷称颂，身价重到足以被民间歌谣传扬，就会有损博望侯的仪范，也必然扰乱钩陈禁军的选任。公早年便参与军务，很早就得到皇帝的信任。在东宫、西宫历任职务，面对仁义之事从不退让。授任左卫中郎，不久迁任右虞侯率。葱岭的狄人土地、蒲海的蛮夷角落，确实是边远服属区域以外的地方，也是匈奴的右地。边境邻近蛇泽，敌人乘着强势而飞腾；郡县靠近酒泉，侦察夜尘，像鹗鸟一样警惕。天子于是停止垂旒，侧耳听取，背倚屏风在清晨惊醒。振扬古今宏大策略，使严明功勋充满天地。将使八方显现太平，银台应验扩大疆土的图谶；九州平定夷狄，瑶水流淌，承载寻仙之驾。贞观某年，授高昌道行营总管。公的道术凝聚于三略，功勋标举五才；逸气横贯云天，雄健精气直冲月宫。观察事物而行动，鼓鼙声使战士显出严肃气概；推行诚信而出兵，歌舞表现将军的德行。裹粮披甲而坐，把死看得如鸿毛般轻；挥袖冲冠，把义看得如熊掌般重。开通空旷道路而施恩，开拓荒远之地使来者归附。收复郑吉当年的踪迹，重现张骞出使的事业。朝廷赞颂功德，魏阙酬答功劳；光大六条政教，非公无人能够担当。某年，授某州刺史。不久因为江沱的幽深区域、衡山霍山的名胜之地，楚地民情剽悍狡猾，吴地风俗浇薄争竞。当地实行火耕水耨，郡中缺少辟除婺女精怪的治理；人们高举利剑、戴着高冠，仍有人追寻专诸刺客留下的弊害。分派官员宣扬教化，卧而治理，切合皇帝的心意；改变风俗、迁移讹误，行吟四方，等待百姓的期望。贞观某年，迁任睦州刺史。政令刑法没有邪曲，考核政绩连续名列最优。不久授任使持节松州都督。当今皇帝在钧台承继历数，鼎邑凝聚帝王谋略。百城使晋武帝劳心，千里宣扬汉宣帝的诏令。皇帝下诏加官晋秩，礼仪厚重于诸藩；诏令光彩照耀层层官班，所行超过常典。永徽年间，改任沙州刺史。适逢鳌山一带败坏德行，洪水地区迟迟未受诛讨。扶桑日落的海边，妖党如蚂蚁聚集；孤竹山寻云之地，叛党如群蜂飞腾。百济遗民寄托在悬空巢穴中，丧失了斗志；三韩的旁支种族依附危幕，魂魄漂泊。军营搜集兵卒，等待责令他们进献苞茅之贡；金坛发布军令，将要收取楛矢这样的珍宝。龙朔年间，授公熊津道总管。公过去跟随幕府，早就列入军旅。向轩辕学习兵法，从吕望那里接受阴阳之术。三门五垒，掌握破敌的奇谋；火舰云梯，通晓行军的妙法。因此作战没有完整的敌阵，野外没有坚固的城池。金声一响，将军跃马暂时临敌；敌人衔璧投降、牵羊请罪接连而来。难道只是秋季才平息乱事，远方听闻定远侯的威名；春谷之地便归心，还遥想班超经营辽远地区的谋略吗？事情就这样而已。等到三军献上捷报，诸将评定功劳，皇帝嘉奖你的勋绩，使你镇守南方炎热之地，授公广州都督，改封平原公。

译因为道路邻近北户，地域连接南池，这里是珠崖魑魅出没之乡，也是铜柱一带贪婪残暴的境地。屡次承担藩镇重任，历任官职都被称为艰难。于是以春风般的恩惠对待百姓，以夏日般的光明治理地方。在县邑明确婚姻礼制，在乡里设置学校。像种薤一样铲除强暴，使奸豪屏息；像棠树浓荫下审理案件，使孤苦无依者得到哀怜。治理龚遂所说的乱麻般政务，解开虞卿所说的错综难题。黄霸获得循良官吏的声誉，政绩还没有在边城充分显耀；陈汤有镇守一方的功勋，官位却没有达到刺史之列。两方面的美德都具备，难道不正在于此吗？朝廷因为公屡次参与治理一方，迅速历任官职而整顿政条，官吏不忍欺骗，百姓没有相互怨恨。百姓真情驾驭极远，留恋稷下之地的儿童；托付义理教训来辅助政教，耶溪的老人惆怅不舍。即使有黄槐紫棘这样的高位，也没有什么能替代尧的德泽；名山大郡之间，仍然听见百姓借寇恂挽留长官的故事。麟德元年，改授金紫光禄大夫、常州刺史。不久天机忽然衰败，病势日益沉重；白玉般的药石徒然煎熬，黄金般的灵药也无法挽救。朝廷阶前为他侧席，正准备授予雉冕的尊荣；玉女停止织机，却突然遭逢鹊衣般的丧变。在某年某月某日，享年若干岁，去世于官舍。呜呼，悲哀啊！公承受天地间的奇异精气而显现姿态，灵秀和谐，福庆相辅。凤凰在千仞高处鸣叫，大鹏搏击万里长空。情怀高峻深远，在众妙之门中获得满足；性情深沉凝重，在毁誉境界中忘却了捕鱼的筌具。顺从本心而行，孝悌在乡里彰显；面对义理便行动，把俸禄赏赐平均分给宗族。因此能够时而像虬龙腾跃，时而像尺蠖屈伏，穿戴冕服，乘坐轩车。在汉室缔造之时归附汉朝，在梁国惊乱之际游历。章沟雾气散开，拖着鹖尾冠在清晨趋朝；甲馆烟霭开启，奉持旄头星在夜间警戒。鸣响战鼓出塞，进献李牧般奇特忠诚；戴着无冕巡视四方，接受苏章般直率的笔法。正要向皇帝献纳谏言，登临青色台阶行礼；进入东寺掌管酒壶，处在南台拖曳朝履。谁知夜渡之时船已暗中沉没，清晨扶杖起身便已离世。丹丘仙境的教化尚未寻访，幽冥之门的悲痛却突然降临。所以怨恨深重，竟压倒欢乐；悲哀萦绕，难道连市场也因此停止了吗？谨此记状。《王子安集》《四库全书·王子安集》（唐）王勃撰 钦定《四库全书》集部二 《王子安集》别集类一 唐 提要 臣等谨慎查考：《王子安集》十六卷，唐代王勃撰。王勃字子安，是绛州龙门人，高宗时任虢州参军事，事迹详见《唐书·文苑传》。传记称他的文集有三十卷，而杨炯的集序却说分为二十卷，并列出了各篇篇目；洪迈《容斋随笔》也说今天存留的是二十卷，大概宋代流行的仍是旧本。明代以来，他的文集已经散佚，原有目录于是不可考。世间流传的《初唐十二家集》只收录王勃诗赋二卷，缺略得非常严重。因此皇甫汸作杨炯集序时说，王勃诗赋之外的文章从未见过。这部书是明代崇祯年间闽人张燮搜辑《文苑英华》等书编成的十六卷，虽然不是唐、宋旧本，但与其他别本相比，已经较为完备。王勃的文章在“初唐四杰”中居首，儒者颇以其浮艳为病。考察段成式《酉阳杂俎》说：张燕公曾读王勃《夫子学堂碑颂》中的“帝车南指，遁七曜于中阶；华盖西临，高五云于太甲”四句，完全不能理解，于是访问一位高僧。一行说，北斗斗柄指向午方，七曜位于南方，这是祥瑞；无位的圣人将要出现。至于“华盖”以下的意思，最终也不能全部明白。洪迈《容斋随笔》又说，王勃等四人的文章都精确切实而有根源，他们用骈俪文体写记、序、碑、碣，是当时的文章体格，后来却颇受议论。杜甫诗说：“王杨卢骆当时体，轻薄为文哂未休；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正是说这件事。“身与名俱灭”是责备那些轻薄之徒，“江河万古流”指四杰。韩愈《滕王阁记》说，江南有许多游览观赏的美景，而滕王阁独居第一；等读到王勃、王绪、王仲舒三人的序、赋、记等文章，认为文辞壮美。注中说王勃作了《滕王阁序》；又说中丞命自己作记，暗自高兴能把名字载在上面，文辞列在三王之后，也觉得荣耀。由此可见韩愈推重王勃，并非浅薄。段成式学问广博，古今罕有；杜甫、韩愈的诗文也冠绝古今，而他们仍如此推重王勃。那些腹中空空、靠死记硬背应试、拾取语录糟粕的人，却沾沾自喜地妄加评论，恐怕正是所谓蚍蜉撼树吧。现在编录王勃文集，同时收录段成式和洪迈所记之文，希望耳食之徒不要轻易诋毁。按：一公就是僧人一行；“粕”是沾沾自喜地妄加评论。乾隆四十六年九月恭敬校订进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王子安集》原序

译伟大啊，文章所处的时代和意义！有天文，可以观察时势而看清它的变化；有人文，可以立言而尊重它的规范。历年已久，文章随着时代递相变化，文质相应，以发扬光明；又因人而贯通其精粹。仲尼去世以后，子游、子夏光大了洙泗之间的遗风；屈平自沉以后，唐、宋之人弘扬了汨罗的遗迹。文人儒士于是各有不同的治术，词赋也因此源流各异。到了秦氏焚烧书籍，斯文遭逢天丧；汉皇改变国运，此道也没有恢复。贾谊、司马相如盛盛兴起，却已经损害了雅颂；曹植、王粲杰出崛起，又更加失去了风骚的传统。勉力经营大道，却未能超过前代。到了潘岳、陆机奋发，孙绰、许询相继而起；颜延之、谢灵运继之，江淹、鲍照又加以发挥。梁、魏之间群才并出，周、隋之际众体纷呈。有的人苟且追求虫书篆字的形式，没有尽力探究丘坟典籍；有的人只追逐文辞波澜，不寻求礼乐的根源。适逢时代沿革，依循名目而抑扬褒贬，多半固守文律以自全，很少有超出常规、驾驭万物的作品。其中有些作品飞驰倏忽、卓异纷繁，鼓动之力包罗四海的声名，变化而形成一家之体；践履前贤未曾认识的境界，探寻先圣未曾说出的义理；把经籍化为自己的心得，在王弼、何晏的逸趣中得到契合；使风云进入思绪，与张衡、左思在精神上相交。因此能使六合间的奇异才士，都把心力推向构思；八方好事之人，都从文章的枢纽接受气韵。它们超出旧有轨迹而昂首飞驰，放射光芒而震动风俗。若不是您的博学多识，谁能达到这种境界呢？您的名讳是勃，字子安，太原祁人。您的先祖出自有周，乃浚启文明的后裔；到了炎汉，隐居而弘扬高尚的风气。晋室南迁以后，家声播布于淮海；宋臣北徙以后，门第德望胜过河汾。宏大才器接连出现，通达之士如山峰般耸立。祖父通，隋代秀才高第，任蜀郡司户书佐、蜀王侍读。大业末年退居龙门讲授经艺，死后门人谥为“文中子”。他听到先贤遗风、看见深奥义理，便能启发自己的道术；只是揣摩三古，阐明八方之风。起初排斥邹衍、韩非，最终激扬荀况、孟轲。父亲福畤历任太常博士、雍州司功、交址县令、六合县令，任齐州长史。大概真是邦国俊彦，人中宗师：超越六艺而成就才智，兼备百行而形成德行。司马谈晚年还想着弘扬授史之功，扬子云暮年仍发出探究玄理的叹息。您降生之时，仿佛承托着含蓄深厚的文采；神异从哪里降临，星辰奇伟的精华从哪里显现？这是家国贤才兴盛的时运。您的性情并非外在奖饰所造成，智慧本来就是自然具备的；孝道在尚未有名声时便已具备，人与人相应也在初识之时显现。器量和事业的敏捷，早在入学受业以前就已表现出来。九岁读颜师古《汉书》，撰成《指瑕》十卷；十岁综合贯通六经，一个月便完成。那种明白透彻、天然自得的程度，正与古训相合。当时老师百年的学问，您十天便兼备；古人千年的机要，交谈之间便可看见。处在困难中却 容易；处在阻塞中却都能贯通。在术数方面没有阻滞，在辞章方面也不凭借他人。年幼时就有衡量天下的谋略，独自负有济渡世人的才能。十四岁时，声誉便归于一身。太常伯刘公巡行各地、考察风俗，见到您而惊异，说：“这是神童啊！”于是上表荐举。您对策考取高第，被授为朝散郎。沛王初次建国时，广泛选取奇士，征召您为侍读。奉命撰写《平台钞略》十篇，书成后赐帛五十匹。您在楚馆首先显名，在齐宫独自卓立；因遭忌恨而被侧目，像应玚、刘桢那样的文士也失去进身机会。秀才的才华不被容纳，于是很快恢复平民服色，远游江汉，登临岷山、峨眉，观察天地精气汇聚之处，观赏神奇灵异的声息，考察文章的遗迹，探求创作的法程。神机仿佛有所助益，学业日新月异。西南地区的大手笔都出自您的文辞，每有一篇文章，天下便惊异瞻望。您所作《九陇县孔子庙堂碑文》，宏伟绝伦，成为稀世珍宝；即使正平的文章，也不能夺去它的光彩。咸亨初年，您参加当时的选拔，三府交相征辟，因患病而辞谢。友人陵季友当时任虢州司法，极力称赞弘农的药物，于是您请求补任虢州参军，因获罪被免职。一年多后，不久恢复旧职；后来弃官隐迹，到交址奉养父亲。司马相如因故获罪而被废弃于当时，君山也不合于朝廷，难道是没有媒介吗？大概只是命运如此吧！富贵比浮云还虚幻，光阴超过尺璧般珍贵。自此以后，您著述的志向更加深厚。观览旧日典章，翱翔于各种艺术之中，随处浸润，无所不尽心。龙朔初年，文坛改变体制，争相构造纤细末节，竞相雕琢修饰；把金玉杂糅其中，把朱紫青黄混乱使用，以影带相衬来追求功效，以假对来夸饰美丽，结果骨气全无，刚健之风不再听闻。您思考革除这种弊端，以光大自己的志业。薛令公是朝廷文坛宗师，托付后辈情谊而推许您作一番改变；卢照邻是人间才杰，见到清正的规范便停止九种攻讦。知音已经认可您，知己也已经追随您。于是您鼓舞文心，发挥才用，使八方驰骋于思绪，使万代出没于笔端；过去的事将要写出便融会贯通，未来的事尚未发生便先行裁制。您撼动文律，使宫商声调奔走效命；冲决辞源，使河海般的文思没有停歇之地。凭借这种伟大的鉴识，取其雄健卓越：壮盛却不空虚，刚劲而能温润，雕琢却不破碎，按压反而更加坚实。大的文章按时运用，小的文章按次序施行。不是徒然纵横以取得声势，也不是靠鼓怒来作为资助。长风一振，众草自然倒伏，于是使繁杂浅陋的文术失去藩篱的坚固，使纷乱雕绘的小才失去金汤般的险固。多年堆积的绮丽琐碎，一朝清除廓清；翰苑豁然开朗，词林更加高峻。返归宏大博雅，这是您的力量；矫正偏曲而归于正道，是文章的权衡。后进之士全都仰慕您，久已厌倦樊笼的人都思 自我解脱。近处的人当面接受教诲而心悦诚服，远处的人闻言便发出响应。教导人的速度超过闪电，传播它的速度快过驿站传递。得到您片言只语的人，忽然便能高视阔步；借得您一股气韵的人，则高远孤飞。窃取外在形迹的人，已经由文章枢机昭然显发；吸取精微内涵的人，也暗中依附于声律。即使是雅正才士的变体，实在也是雄健思想的宗主。有一类喜好奇异的人，另行制造放纵诞妄的文辞，专门追求怪异之说，争相发表夸大的言论；使乾坤日月张扬其文章，使山河鬼神奔走于思绪，拉长句子来增加滞涩，用浮夸的意气来扩展灵异。这样已经超过江南的风气，渐渐形成河朔的文制。错误互相称述，很少有人认识它的源流；扣击纯粹精微的机关，脚还未落地便已经离去；观览奔放偏激的节奏，心已经滞留其中而忘记返回。这样相互沿袭于局促的步伐，难道是见习了通达万方的道理吗？诚然，诡谲与正道不同，并不是墨翟的过错；把放纵再加重一些，难道是庄周的过失吗？曲调唱得很高而少有应和，这一点已经明白了；难道因为文章而责怪我，就可以吗？您认为，铺陈辞藻、雕琢篇章，是研求精微之外在的小事；预知未来、包藏往古，探索幽深奥秘，才是文章的根本。顺应时势以发扬文章，关键在于适宜；考察古迹而有所成就，关键在于洞察微妙。沿着紫宫而到北门，幽深探求圣人的法则；访问玄扈而至东洛，仿佛听见天人与人的声音。每次读到古代典籍，便想着弘扬《周易》；周流探究八索，变化涵盖四营。于是为它阐发义理，撰成注解。曾经因夜间梦见有人自称孔夫子，对我说：“《易》有太极，你要努力啊！”醒来后反复思考，便已领会大半。于是穷究蓍草、龟甲所显示的象，考察卦爻、彖辞所表达的情理；既顺着道理而得到玄妙，又研精覃思而遵循正道。虞仲翔用尽心力，也只见到三爻；韩康伯成就注解，仅超过两系。您的注释光照前古，与那些发掘天地秘藏、知晓鬼神情状的人相合。您又认为，幽深地赞助神明，并不是在人事上纺织经营、安排训导，而应优游于圣人著作之中。于是编次《论语》，分别依群类编排；穷究根源而达到极致，为它作古义训释；向上贯通“一”以知归宿，希望体会“二”而达到长远，作为文章来排列大义，文理昭然。文中子居住在龙门时，看见隋室将要灭亡，知道自己的道术尚未施行；遵循凤凰远去的寓意，尊奉获麟留下的制度，裁定编成大典，以辅助孔门。讨论汉、魏直到晋代，删取诏命，编成百篇，以续《尚书》；甄别订正乐府，选取雅正深奥的作品，编为三百篇，以续《诗经》。又从晋太熙元年到隋开皇九年平陈之年，褒贬历代事迹，撰《元经》以取法《春秋》。门人薛收私下仰慕，因而作《元经》之传，尚未完成便去世。您想要崇高祖德，光明宣扬深奥义理，续成薛氏遗留下的传注，制订《诗》《书》的诸多序文，包

译括各种艺文，足以融会前贤的成就。陈群承受太丘的训诲，时运却没有赶上；孔伋传述司寇的文章，他们又有什么功劳呢？《诗》《书》的序都列在篇首，《元经》的传还未完成，寿命却没有给我足够时间，有限的生命先于《春秋》二十八年而结束。大唐上元三年秋八月，仍然不改其乐，颜氏却这样去世；空自奉养而游历，贾生也终于死去。唉，天道究竟是什么呢？所注《周易》穷究到晋卦，又注《黄帝八十一难》，幸而完成了这些功业；撰成《合论》十篇，流行于当世。您一生作文，年年月月从不懈怠，现存的作品却只有几百篇。可叹啊，寿命短促，才气尚未耗尽，死后却能不朽，这是君子所看重的。兄长勔、勮，才气磊落，辞韵铿锵，风骨都具有九变之雄律。弟弟助、勋，总括前代文藻，网罗群贤思绪，也是一时的健笔。兄弟友爱的深厚，已经达到人伦的极致。长久追念生死相隔，还有什么痛苦能比这更深？提笔记述文章，全都不忍心下手；大概因为我们以交情相期，而不是以宏丽辞章相交。于是悲伤地拿袖拭泪，考究其始末而为之作序，分为二十卷，详细列出篇目。三部盛大作品，遗憾不能在您生前为之作序；《七志》这样的良书，空得在身后撰成。您的神灵大概并不遥远，道或许仍然存在。华阴杨炯撰。●钦定四库全书 《王子安集》卷一 （唐）王勃撰 ○赋 《春思赋》【并序】咸亨二年，我二十二岁，寄居巴蜀，随时序漂泊游荡；在忧患深重的清明时代，却处境坎坷。九陇县令河东柳太易，是一位英明通达的君子，我跟随他交游，高谈胸臆，颇能排遣胸中的愤懑。当时正值春天，风光依旧。古人说“风景不殊”，但举目所见却有山河之异，难道不可悲吗？我是不才而耿介的人，私自承受宇宙独有的心性，接受天地间不平之气。即使根基薄弱、身为一介之士、困顿于千里穷途，也从未向公侯低头求情，向世俗屈服脸色，凛然如金石，自守自持。然而尚且不能对春天无动于衷，由此可知春天所能影响的地方很远，春天所能感发的情思很深。这就是我抚慰自己的穷困卑贱而又怜惜光阴，怀抱功名理想而又悲叹岁月流逝的原因，难道只是幽宫、狭路、陌上、桑间这些景物而已吗？屈平说过：“目极千里，伤春心。”于是作《春思赋》，希望能够穷尽春天所到之处，剖析内心的取舍罢了。至于春年遍临九州，和煦的光辉布满四方，宇宙间严厉的寒气消解，亭台水岸间的春色兴起；何况风景随着同一时序而来，却又处在不同的江山异国。我感叹大运有盈有虚，看见长河有曲有直。蜀川的风候与秦川相隔；今年节物异于往年，霜前柳叶含霜而翠，雪后梅花迎雪而娇艳。霜前雪里，知道春天来得早；观柳赏梅，觉得春天可爱。思念万里之外的佳期，回忆三秦遥远的道路。淡荡的春色，悠扬着人的胸怀；田野中哪一棵树不开放鲜花，水边哪一道堤没有青草？于是我本是多愁之人，平生自我沉沦：带着书离开洛阳，抱剑辞别秦地，惋惜美好相会匆匆过去，厌恶异乡生活的艰辛。忽然遇到边地时节改变，遥遥忆起帝乡的春天。帝乡远在迢递关河之间，神州大地将近黄昏，风烟已经升起。黄山半入上林苑，玄灞斜分曲江水；玉台金阙纷纷相望，千门万户遥遥相似。昭阳殿中传报春天归来，未央台上观赏春光。水精帘退挂着鸳鸯幔，云母屏斜开着翡翠帏。人人都说西园梅花颜色浅淡，谁知道北阙柳荫已经稀疏？收敛姿态，调弄歌扇；转回身子，整理舞衣。银蚕吐丝，天气还未暖；金燕衔泥，试着学习飞翔。妾本来是幽闺中学习歌舞的女子，哪里知道汉代多有巡抚？前年斋戒祭祀，拜谒甘泉宫；今年吹笙奏箫，祭祀后土。桃花之下，万骑在长堤喧闹；兰叶之间，千面旗帜照耀平原。看见原野芳美的春天，回忆山河深远的古代。长安道路狭窄，环绕长安的公子们春来不厌其烦地赏花：杏叶装饰着金色辔头，葡萄纹雕刻在玉鞍上；高高的车盖来到平乐观，回旋的胡笳吹出上兰苑。上兰苑经过鄠、杜二地，挥鞭时太阳已将落山；白马新近来到御沟道路，青牛近从章台路出来。章台连接建章宫，低垂的柳树又是一片垂杨。草地上开设驰马场，花朵盛满斗鸡场。南邻少妇多么妖艳温婉，北里王孙停下出行的车帷。忽然惊怪前一年的节候来得迟，又预先说今年寒食来得晚。悲伤紫陌的春天将要过去，怜惜青楼中遥远的盼望。紫陌和青楼映照月光，珠帷绣帐之间停着七香车。蛾眉画来不知有多少样式，蝉鬓梳时已经半要倾斜。怨恨雕鞍到来太晚，痛惜银箭计时更加延迟。一路行走，避开树叶；一步一步，观看花朵。因为放荡远游的丈夫，贱妾只得成为倡家女子。放荡的丈夫离去，永无穷尽；贱妾在春日睡眠，春天尚未醒来。自有兰闺数十重，哪里知道榆塞三千里？榆塞绵延，靠近玉门关；云间沉沉，无法辨识。葱山隐隐，金河在旁；雾中苍苍，不知有多少重山。忽然有驿骑从幽州、并州出来，传说春衣要走万里。龙沙遍是春草，瀚海升起春云；疏勒的井泉寒冷，尚且干涸；燕山烽火在夜间 应当明亮可见，却听说河源道路遥远，谁使丈夫辛苦远行？君行走塞外，多经霜露；请想象春台已经升起烟雾。游丝徒然缠绕合欢树枝，落花自自行绕相思树。年年春望都断绝，幽闺中的离愁更加迫切；边庭传来羽书，都护新近封为万里侯。将军渐渐平定三边土地，长旗仍然卷带着扫荡云气；宝刀还握在手，干星之气仍盛。昨夜祁连驿使归来，征夫仍在雁门关。君行经山川，已经白了头；应当知道时序将尽，红颜也将衰老。红颜一别便如胡地与越地般遥远，丈夫的行程绵延，受城阙阻隔。羌笛横吹陇路之风，戎衣直映关山之月。春色徒然充满眼前的盼望，春日的悲愁却还没有止息。又听说天子驾幸关东，驰道烟尘万里，析羽旗在初升的太阳下摇动，繁密的胡笳思和着清晨的风。后骑还分布在长乐馆，前导的旌旗已经映照洛阳宫。洛阳宫城纷杂重叠，离宫别殿四周花朵环绕。河阳别舍抵达长河，红轮青幰彼此经过。外戚贵里珍珠翡翠繁盛，闺中盛装绮罗华服。凤凰飞入金谷园起舞，黄莺引出石城的歌声。傍晚天津、洛桥将暮，人们争相驱车，骑紫燕、驾黄牛而过。有人闲居伊水园，有人住在旧宅邙山路；武子新近铺设金钱马场，季伦想要击碎珊瑚树。又走过西边城墙，春雾稀薄；更来到南津，描写春日远望。进入金市便骑羊，走出铜街便试马。树叶含露而更加繁密，花朵随风而纷纷落下。锦绣屏障缠绕山峦，罗帏映照原野。司空令尹博学多识，二陆、三张文采高雅。新年饮柏叶酒，上巳饮兰英酒。春天到来，都是春天，何止两次离开秦地？忽然遇到江外来客，又回忆起江南的春天。穿着罗衣登临北渚，穿着锦袖走出东邻。江边少妇无从察觉，只是特别怨恨丈夫远行。凤凰山上鲜花无数，鹦鹉洲中青草成堆。春江水淡而宽广，春日约会却无处可寻；春水中鱼儿欢跃，春汀上鸿雁高举。你说玉门关如何，哪里比得上金陵洲渚？请问追逐春天的人，年光有几处更新？哪一年春天不到，哪一处土地不宜于春？也有在春日遇到远方客人，也有在春日辞别故人。风物虽然相同，悲欢却各有不同。回去吧，任意游赏春山；蕙草之畹、兰草之皋都可以前往观赏，何必悠悠坐着惆怅？近来作客住在临邛，春风春日自然相逢。石镜岩前花朵屡屡繁密，玉轮江上树叶频频浓绿。高平、灞岸相距三千里，少道、梁山隔着一万重山。自然有春花可以消解离别之思，不必劳烦春镜照见愁容。盛年怀着耿耿之情辞别乡国，漫长道路遥遥无尽；身影随着明月忽东忽西，思绪追逐浮云，或南或北。春蝶参差飞舞，呼唤同伴；春莺 啼声绵蛮，思念自己的羽翼，我又能做什么呢？面对这样的春天，只能长声叹息。终有一天，我会一举冲破尘世：乘翠盖朱轩来到上春，早晨升入玉署调理天纪，晚上在金闺休息奉行帝王诏令。司马相如未显达，最终仍希望显达；陈平长期贫困，难道会永远贫困吗？年年送走春天，春天应当还没有穷尽；一旦遇到春天，自然会有得意之人。《七夕赋》

译至于上天神灵显现鹊桥谶兆的开端，大地辅助龙车驾临的起始；凭借紫都接受历数，按玄丘制定纪年。凤凰之毛聚集桂宫的祥瑞，麒麟之角灿然显示椒庭的福祉。朱轩奔驰九州，黄麾震动万里；芝馆如星罗列，兰宫如霞升起。于是皇上的慈恩如雾普洽，圣人的恩泽浮布于天。庭院分列玉禁，府邸俯视金楼；在细柳剪取凫洲，披开长楸间的鹤苑；开启鱼铃，分治帝王的疆域；授予虹璧，统辖神州。石阶拥抱黄山，铜沟泄引玄灞；排列瑶窗以送暖，打开银榜以迎秋。君王于是推开青色帘幕，摇动朱色鞋履；告诫鹓鸟车舆，使鸾鸟宫门寂静；绕着带露水的廊道转步，沿着云间道路纵情游迹。在金床上吟啸陈客，在桂席上召请淮仙；在金色郊野飞翔翠色旌旗，在凤凰驿迎接吹箫之人。等待神灵般的匹偶在七夕相会，顾念神异姿容于月夕之中。当时玉绳星色澄湛，银河余光未尽；烟气使碧树凄清，露水沾湿银色池塘。看莲潭改变光彩，见松院生出清凉；引惊蝉之声入宝瑟，把栖息的兰燕留在美玉筐中。绿色高台高达千仞，红色楼阁高百常；拂过花席而心情惨恻，披着叶序而徘徊。把遥远情思寄托在汉水道路，向霞光中的庄园远远凝望。想念佳人仿佛就在眼前，怨恨神灵般的欢会尚未宣扬；催促四时运行中的遥远悲哀，品味七襄织女留下的歌声。于是龙形屋檐下夜色寂静，鱼形门扉在夜间装饰；忘却帝子的光华，放下君王的容色，手握犀角笔，展开鱼纹纸。回头看执事之人，召请仲宣。仲宣跪下说：“我听说四时九变没有津涯，天地神灵有所作为；在浩荡之中布施元气，在寥廓之中运行太虚。辨别西边边地的河鼓星，降下东边天堮的天孙星；顺循五纬星而澄清黄道，端正三衡而澄澈紫微。海人支石的机巧，江女穿针的楼阁；把尘世的情思看作鄙陋，拟定秋日的仙人盟约。银河之光澄清，大地纲纪明净；山间之气收敛，天空边际清朗。霜凝结在碧色长空，水洗般明亮于丹色云霄。让麒麟车在雾中道路闪耀，展开羽旗于星桥之上；召来赤色螭龙架设水洲，泛着青色翰舟乘潮而行。停下翠色织梭，卷起霜色绢帛；牵引鸳鸯织机，裁割冰色绡纱。举起黄花乘月而行，驾着笼罩黛色叶片的云髻而卷云。抚摸今夜情怀而怨恨相聚太短，指向来日水洲而悲伤路途遥远。后来丹色轩车、黄色拱门【一作‘万’】、紫色房屋、朱色门钥【一作‘千’】陆续出现；仙人车驾缓慢而行，神灵随从纷乱。微风惊起，骤雨降落；烟云回旋，闪电照耀。女娲召来巨野之龙，庄周命令雕陵之鹊；停下麒麟车驾，披开鸾鸟帷幕。奏响云和之乐，泛饮霞光之酒；食用碧虬玉室的珍馔、白兔银台的仙药；有红色鲛绡荷叶、青色雀鸟芙蓉。上元夫人用锦书传来珍贵文字，王母用琼箱献上黄金信物。彩色丝带、鱼头、比目鱼等相配，香囊缝成燕尾形。同心结缚在罗帐上，五色花悬挂在玉石台阶；百枝灯燃烧，放下芸草帷帐而亲近枕席，解开兰草衣服而交错宴饮。寄托新欢而亲密无间，怀念往日眷恋而泪流不止。于是被羁留的鸾鸟对镜悲鸣，旅居的鹤被琴弦惊动；悲哀侵入玉履，思念兴起金钿。端正归去的车装而迟缓徘徊，整顿还归的车盖而迁延不行。洞庭湖水啊，秋水急迫；关山昏暗啊，傍晚露水连绵。说银河没有风浪，却像参星商星一样长久分离。君王于是背对红色台阶，登上幽玄宫室；纵情遐想而自得，神情恬淡而飘逸。痛惜灵妃难得相会，赞美沉思可以终究完成。荆地艳女一同升入，燕地佳人并列出现；金石般的声音和玉韵，蕙草般的心、兰草般的品质。珠帘绮槛，北风台的绣户雕窗向南敞开。歌声响动，仿佛红云飘曳；歌面靠近，香气随着白雪般的舞姿而来。掩住清琴独自进献，凌越绛树轻轻回旋。卢女献黄金碗，张家出碧玉杯，侍奉君王直到深夜，怎么会怨恨良媒？不久月亮转向西天，彩霞照临东池；凫氏鸣钟，鸡人报晓。玉门关驾驭仙鹤，琼林中飞鸟翔集。君王于是驾临驭风殿而长久怀想，俯临云台而自我振作；矜持高雅法度而如霜气高洁，舒展冲淡胸怀而如霞光高远。迎接十位宾客，召请三位英才；香气浸润甘蔗酿的美酒，吹动肃穆的兰旌。娃馆疏落，绿草堆积；欢房寂静，紫苔生长。沿月光小径振起文思，在云门般的书库中披览文章。正要超越元凯而高视，难道要与梁、楚之士并列声名吗？《九成宫东台山池赋》【并序】九成宫东台地处闲旷之地，面对山峦，临近水边。那里有松树的山峰、桂树的山谷，红色泉水、碧色石阶，金石发出千般声响，云霞呈现万种色彩。侍郎张公雅正的思致深沉郁结，长久怀念故乡的工匠，于是按照仙人营造的方式建成灵异的居所。细小水波形成止水的源头，拳头大的石头俨然有冲天之势。虽然流水、覆土需要俯仰借助人工，而铺陈花叶、聚集花朵，远远如同天然生成。我因闲暇日子有幸承受清雅熏染，哪里敢自夸南亩之才，只姑且叙述东山之事罢了。至于金台的美妙境地、玉署的仙人居所，趁清晨在丹池【一作“墀”】饮酒的闲暇，等待青禁中的夜晚。我忽然在月光道路上激发高远情怀，在烟霞郊野中飞驰高妙的赏兴；指着山间屋宇而思绪飘逸，面对水镜而精神空明。随后仰望红色山岭，侧看黛色山谷；重重山岭间烟气回旋，密集溪流中雾气交错。想到伟大的沉用之能够兼济天下，想象神奇功业可以成就；仿照盘龙排列重叠山峰，取法挂鹤般的飞泉。覆土而萦绕岩石台阶，浮芥而环绕河川边岸；从瑶池水滨采来拳石，从华美水帘上摘取细小珍珠。浮萍迁徙，像楚江的蒂梗；花朵转动，像昆仑山的花萼。山峰蕴含美玉，惊起彩虹；水浦涵容珍珠，星光散落。赞美仁者、智者同归一途，确实可以任意寄托于高山深水。那里的高峻山岭漏下日光，曲折水洲留住寒气；高松像鹤般偃卧，清竹发出鸾鸟般的鸣声。披着兰草山丘而系上佩带，照着莲花衣服而戴上冠帽；在别处水洲激起池水，在险峻山峦引来微小水流。至于山岭横亘，鸡山秀丽；水波相连，凤凰池清美。花鸟萦绕着红色，浮萍和游鱼漾出碧色；穿绿衣、戴黑领，红鳞、翠额，都在林薮间共同欢乐，望着江湖而同样适意。等到日影沉落西山，月亮降临东岸；山峰幽深，夜已长久，水潭寂静，秋意初新。荷叶从水中抽出，如水盖；薜荔牵引山间，如铺设坐席；雪芝献出灵液，露菊倾泻津露。继承南方商调的逸兴，拥有东海远来的宾客；保守林泉而尽情游赏，与簪缨官服混杂而同受尘俗。哪里有洗濯冠缨的地方，就像攀折桂枝而无由可得。《游庙山赋》【并序】玄武山西面有庙山，东面有道君庙，大概是幽居之人的别府。长长的藤萝和巨大的树木渐渐遮蔽云日。王子驾着风而游，清冷飘然，善于如此；大概是怀抱凌云霄汉的志向，而忘却对城阙的眷恋。于是想在烟雾道路上攀访洪崖，在天路上邀请羡门。然而仙师已经不在，壮志也只是徒然。不久泉石移动，秋阴正浓；松柏群树一同吟唱，悲声从四面传来。背离乡关的人，再也没有从前的荣华了。唉，有志向而没有时机，于是知道林泉也有穷途之哭【一作“嗟”】，烟霞也有生不逢时的叹息，难道不悲伤吗？于是作赋说：登上那山的曲隅，堆积的石头高大峻峭；水边高地延伸千里，悲伤又能如何？打开松崖的浓密荫影，攀登桂树高大的枝干；隔开尘世浮埃，披散天空清明之气。那里青绿山岩分出小路，苍翠山峰对着房屋；菌形车轩呈现丹红，灵芝之地绚丽，翠色浓密。俯视清冷的泉石，面对瑟瑟风声；仰望青色高台而携手同行，远望玄都而只能容膝。于是踏上霞光山冈，行走于玉石台阶；登临云间山岭，步入金色坛场。怀念神妙童子与真人之女，想象青色螭龙和碧色鸾鸟；心神恍惚将要飘逸，内心高远却仍未安定。看见丹房在傍晚昏暗，知道紫洞在夜里寒冷。随后露水使千山昏暗，烟雾浮动于四野；怨恨世俗情欲太多，痛惜飞仙之术太少。把放逸思绪驱向世外，把高远情怀局限在天下；如果蓬莱、瀛洲能够取得而居住，又何必留恋这座都城？结尾说：罢了啊，我欺骗谁呢？林壑遇到尘世，烟霞错过时机；寄托于宇宙却没有可等待的日子，等待鸾鸟螭龙也没有约期。他乡的山谷，只会使人悲伤。《寒梧栖凤赋》

译凤凰啊，凤凰啊，你来这里想要谋求什么？你应明主之召，说要栖息在高大的梧桐树上。梧桐是峄阳的珍贵树木，凤凰是丹穴的神异雏鸟；道理相合，彼此有契，谁说你会孤独？鸟儿南飞必定有方向，不要嘲笑受惊的鹊鸟；声音能够合于中吕，也不要叹息夜间啼叫的乌鸦。何况灵光疏散，节物凄清；稀疏的叶子已经半数凋落，正可高歌与鸣鸟相应。鸟也将要托身于此处住宿，人又怎么知道这种心情？月光照着孤独的身影，风传来傍晚的声音。将要振耀五色光彩，等待箫韶九成。九成完成，便会率领群鸟起舞而降临；面对众鸟会聚，却不知道淳厚教化。即使璧沼可以饮水，还能比醴泉更适意吗？即使琼林可以栖息，又怎能不想到巡视竹榭？想到这些便想前往，哪里敢忘记昼夜？如果能够安定地安处并不断迁移，就会思考不暇。因此应当披拂寒梧，翻然振翅而飞；从此向西序投身，向北阙进发。若被任用，便衔诏书，希望在轩阶前宣达命令；若派遣游历池苑，也希望终年承受恩泽。这可以说是选择树木等待栖处，先卜居所而后停歇，难道只是与四灵相比，长久栖栖遑遑而终身默默无闻吗？《江曲孤凫赋》【并序】梓州东南方，是涪江汇合的地方，那里有一座水潭，周围数十步；青色峭壁直落大地，绿色水波澄澈映天。常有一只孤凫栖息、游荡在水潭旁边，时而飞起，时而沉入水中翻转啄食，而天性始终不违。唉，宇宙容纳我的地方已经很多，造化给予我的资质也已经深厚，何必一定要处在华美池苑之内，去求取稻粱的恩惠呢？于是作赋说：神异的凤凰飞翔千仞高空，大鹏六月乘风而飞；虽然凭借力量容易举起，最终还要等待时机才能奋发。不如深潭中的鸟，顺着归潮而出没；踪迹已经留存于江汉，内心却不系念城阙。吮吸红色水藻，翻动碧色莲花；擦拭雾露，栖息云烟。逼迫它就隐藏，驯服它便向前；进退没有过失，沉浮顺其自然。于是忘却机心，断绝思虑；怀抱声音，玩弄身影。乘着惊骇的浪涛而心神惊动，漂浮在澄澈水波上而兴致安静。以园中鸡留恋狭促为可耻，为塞外鸿雁远赴长途而悲伤；知道行动休息有多种方式，屡次沿流回旋而自我反省。因此独自漂泛，单独住宿，保全真性，远大情致；往返幽深溪流，停留在胜境。为云中大雁被网捕而伤感，害怕泉中鱼儿受到诱饵；甘愿辞去稻粱的恩惠，以保全自己饮水啄食的志向。《驯鸢赋》海上、云中，有青城山和绛宫；金山的断鹤，玉塞的惊鸿。曾以为江湖涨水还不足以栖息，以为宇宙道路还不足以穷尽；最终却衔着石箭，坐着触犯金笼。声音被傍晚露水侵染而酸楚，影子被秋风吹拂而哀怨。罢了啊，为什么志气高、眼界广，最终却精神憔悴、智慧困顿？只是徒然追逐仙游的踪迹，竟然被世俗罗网缠住。不如这只禽鸟，仍能融会放泛之想；面对丹丘的美丽资质而惭愧，向青田的高逸鸣声致谢。它随大道沉浮，因时势俯仰；离开并非因为内心恐惧，驯服也不是由于外在奖赏。强劲的翅膀挥动风势，雄伟的姿态触碰云雾；力量能够控制烟霭道路，精神周行于天际，胸怀云霄的宏大理想，却接受园亭近处的回顾。形体虽然滞留在城阙，计策却已经完成于云路。陈平有背靠城郭的居所，韩信有昌平的寓所；这像通达之人隐藏才用，混迹尘世而自我寄托；也像君子含藏大道，处在蓬蒿之间而不惭愧。悲伤那些把饵食悬挂起来的人，痛惜弓弦张开而鸟自行坠落。所以放开胸怀而任意舒展，借此寄托心神于空旷高远之境。《王子安集》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王子安集》卷二 （唐）王勃撰 ○赋 《采莲赋》【并序】

译过去写赋咏芙蓉的人很多了，即使有曹、王、潘、陆的高妙曲调，孙、鲍、江、萧的美妙韵文，也不过权且陈述美丽，大略举出采摘之事，难道就算穷尽了它美丽的姿态、探究了它的风情歌谣吗？近来我趁着闲暇景色，遍览众多作品，反复玩味了好几天，仍有不满足之处，于是作赋说：不是登高才能作赋，只有采莲才值得如此。何况洞庭湖有紫色水波，潇湘有绿色流水；有时暑雨早晨放晴，有时凉风傍晚兴起。黛色荷叶、青色花梗，烟气环绕五湖；红花、深红花朵，电光般照耀千里，尤其受到幽静之人的珍爱，确实可供君子作歌。那里珍贵的品类广泛茂盛，美善的种类新鲜传布；藻类铺满河渭的弯曲水道，覆盖沮漳的曲折水波；照耀澄清的水湾，光彩灿烂，横贯长满水草的广阔水面。岂止水乡泽国、江边海岸而已？因此吴地女子、越地美女，郑地婉女、秦地妍姝，都感受灵草在上季开放，欣悦年中出现的祥瑞色彩。锦帆映照水浦，罗衣充满河川；驾着木兰雕船，乘着芙蓉彩船。有人问：“你要到哪里去？”答道：“到幽深水潭采莲。”罢了啊，实在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赏玩由外物招致，兴致因情感而迁移。因此游泳这件事本身相同，悲欢却有万般情绪。至于金屋中的美丽妃子、玉宫中的闲逸女子，她们悲伤凤台寂寞，厌倦鸾门幽闭；陪侍在南津饮酒，陪同在北渚欢聚。看见水边石岸曲折直伸，望见旌旗低垂高举。上苑的神池、芳林的御陂，楼影架在水洲，宫殿彩饰乘着水波；摆出拜洛水的仪仗，准备横渡汾水的羽仪。箫鼓一响，龙纹船便移动；鱼鸟喧闹，鹢首船便前行。众人都梳着美妆、穿着华服，分别奔驰而又并行。浮萍缠住船桨，荇菜碰触船身；回望云霞的浩荡，远看林泉的隐现。河川广大，荷花堆积；水面深湛，芙蕖披展。可惜岁月容易走向黄昏，悲伤君王还不知道；折取青色莲房和浅黄色莲子，采摘红花与碧枝。回转绡裙，私下独自欢悦；迈动罗袜，私自觉得奇异。没有谁不惊叹香气、哀悼花色，害怕分别，悲伤离散。又有渚宫少年、期门公子，翠发蛾眉，红唇皓齿；在兰台上敷粉，在椒房中偷香。他们又感激恩宠而激励誓言，佩戴宠爱而把愁思封藏；承受美好赐予的珍贵坐席，奉行嬉游宴饮的彩船。绣栋在暮色中昏暗，翠鸟羽饰的帷帐展开；瑶池在曙色中明亮，青翰船泛行。攀枝拾蕊，沉入水波，逆流而上；池心宽阔而水藻稀薄，浦口狭窄而浮萍稠密。和采桨女子的卫歌相应，接续划船女子整齐的歌唱。船去啊又去啊，水色已近黄昏；采了又采啊，荷花已到秋天。愿意承受欢娱直到终年，长久同席而少有仇怨。当时蓟北没有战事，关西开始安乐；雾气在江边静止，氛气在海漠安宁；沅湘之间的怪异之气消散，河洛之间的荣光照耀。异乡不同族的人交错起舞歌咏，王公卿士一起歌唱吹奏。于是有侯家的小门、外戚的芳园；在灞岸曲折之处开池，在河阳源头蓄水。堤防连接谷口，岛屿环绕轘辕；嘉木全部种植，灵草无不繁盛。沉下北方桂树的丹藕，拔出荆南的紫根；郁郁萋萋如雾相合，灿烂明亮如霞翻动。等到气 候贯通，城市乡邑的景色汇聚，川陆之间麦雨微凉，梅风微暖。于是向石城召来妖艳伴侣，向金谷呼唤欢乐朋友；让绿珠执桨，青琴整理船头；以芳美酒为樽，以珍馐美食为席。泛舟玉潭的浩荡水面，环绕金渠的曲折深处。石头靠近水边，青苔浓密；堤岸连接山峦，树木重叠。排开菱叶末梢，争着驶向远方；托着芦苇花穗，竞相追逐。奔向急流，踏着水波；飞起衣袂，振动罗衣。风吹低绿树枝干，水溅起黄螺。贵客喧闹，欢乐没有停止；美人醉意上脸，面色将要泛红。害怕莲花颜色像人的脸，希望衣服香气胜过荷花。往返吟诵郢调，凄怆唱着燕歌；想把水边的欢乐穷尽，发誓要在川岸完成游赏。结交汉水仙女，邀请湘水女神；北溪花蕊仍然繁密，南汀花朵更多。怨恨光景不停留，感叹芳香和谐又有什么用？至于南方的义妻、东吴的信妇，结缡整佩，捧筐执箒；忽然丈夫远行，又有良人远征。向南征讨九真、百越，向北戍守鸡田、雁城；思念远去，魂魄惊骇，相互对视，骨头也仿佛惊悚。面对春水洲渚送别，只见秋潭四面平阔；与你分别，烟波望不到尽头；思念你在寒江之上，山路艰难。水色淡淡，莲叶呈紫；风声飒飒，荷花深红。剪下美玉般的衣带仍然遗憾，折下美玉般的花朵也不欢喜。随后沿着水湾停泊在水浦，转舵返航；顾念芳草已经残败，忆及离居正感苦楚。向极远的水面伸长白颈，在神灵水岸收起洁白手臂；可惜佳期没有凭借，徒然增加思念又有什么补益？又有歌姬放荡地陪侍，召唤同伴招聚群女；在淇水之上、洛水岸边、湘水水滨、汝坟之地游赏。望着洲上草色如翡翠，水浦波纹像骊龙；愿解下佩饰来邀请情人，想提起衣裳跟随君子。悲伤时光将晚，忧愁太阳西沉；鸣响的环钏幽微悠扬，艳丽的珠翠光彩纷纭。怜爱拂晓野外的红色霞气，喜爱晴天的碧色云彩。船桨巡行水汀，柳枝拂过船身；船驶向水洲，菱叶分开。采下翠色茎枝来遮蔽日光，笼住红色花萼作为裙裳。挺着船桨凌乱前行，云流雨散；击船木声接连不断，雾散烟消。形状像飞龙蜿蜒，又像惊鸿轻盈。小艇害怕奔涌潮水，竹篙厌恶浅滩礁石；丝线粘手而偏偏缠绕，荆棘牵衣而屡屡褶皱。又有贵族公子、王孙乘闲纵目观看，何平叔容貌鲜明，潘安仁文采华美；把龙马停在金堤，命令凫舟来到石岸。锦缆翻飞飘洒，银色桅杆光耀灿烂；太阳偏斜，光线沉落，风惊浪深。眺望北渚新近赠送之物，任意在东溪秘密寻访。穿鸳鸯绣彩花纹的鞋，弹玳瑁琼华装饰的宝琴；扣击船舷，敲打船桨，唱吴歌越吟。“溱水与洧水”之地叶子覆盖水面，“淮水与济水”之处花朵遮满水滨。遇到明月之夜便出游，逢着丹霞之夜便临水；唱茱萸歌以牵动妾的思念，唱芍药曲以伤害人的心。这样看来，采莲这种微贱的事情，确实忘情 的人大概很少。虽然它的踪迹起初只显现在水乡，后来却传遍天下；感情达到极点便有悲乐，歌声兼有郑声和雅乐。因此远远考察谷底，穷尽观看大地边际：北到丰、镐，南至涝、潏、江、沱，无不等待时节、应合节候，沿着波涛漂浮水边。低声说采它，兴起而服用它；打开文饰的门扉，便有美丽篇章；摇动幽深帷帐，便有动情的诗篇。使人结下眷恋，使人产生思念。它的颜色应当震动百草，香气胜过九芝；碧色羽毛的神雀栖息其上，青色冉冉的宝龟背负其名。紫色官秩流传记载，丹色经典保存秘辞。难道只是增加绣柱的光彩、增添文井的华饰而已吗？罢了！假使当时没有这样的品类，后世缺少这样的种类；它独秀于上清之境，不生长在中国之地，学习鸾凤而时时来往，与鹣鹣鸟间或同来，必定能够使众多祥瑞的光彩黯淡，使群神赐予的颜色沮丧。商汤、周武斋戒，伊尹、皋陶长久等候，难道会让秦童、赵仆、歌姬艳女亲近玩弄、采摘它吗？当时有东部边地的幽居之人、西园的旧日宾客，常常陪伴帝子的车舆，经过夫人的书籍；清晨在风中咏绿竹，月夕赋咏朱华。暑去寒来，忽然悠长；像蓬草飘转、木桩漂流，处在天涯海边。似乎返回临邛的空旷辽阔，又像同往越地而久久滞留。穷途萧索，漂泊在一隅；过去听说七泽，如今遇到五湖。听菱歌不知有几曲，看莲房不知有几株。这不是邺地的宴饮谈笑，也不同于雎苑的欢乐。何况身处异乡别域，重洋复山；虞翻则故乡寥落，许靖则生涯惆怅。感叹芳草正逢适宜时节，害怕修养声名或许丧失。发誓将要在颍水之上消除踪迹，在渭水之阳寄托身影；枕着箕山的孤石，泛游磻溪的小塘；吃洁白果实，吸饮红色花香；用荷叶作衣，用菱叶作裙。永远在山丘沟壑中洁身自守，长久把心寄托给君王。且作歌说：荣华止息，功名令人悲恻；奇异秀美啊，非同寻常的植物！红色光彩啊，碧色形态啊！承受天地的美善，接受雨露的润饰。莲花有藕，藕有枝；才具有用途，用途自有时机。什么时候花与果实婀娜地迁移，为君王含着香气装点鳯池？《涧底寒松赋》【并序】

译这一年八月壬子，我游历蜀地，寻找茅溪的山涧。深谷小路断绝，石阶少有人迹。那里有一棵松树，顶着霜雪而挺立，苍翠高达百丈；虽然高大的枝干、峻拔的树梢，仍不能超过它所在的山岸。唉，这棵松树寄托在不合适的地方，具有出类拔萃的器量，又凭什么能够显露呢？大概万物有不同的类别，却能因情感相合；士人有所感触，便形成兴寄。于是作赋说：松树生长在幽深的山涧，盘曲的枝干跨越险处，重重根柢依凭流水；寄寓于天地之间，何日才能凌越霜露，经历了多少秋天？看见时令的荣华屡屡变化，知道世俗的姿态多么浮薄。因此它形状磊落奇异，枝梢森然高峻；紫色叶子在风中吟唱，苍劲枝条在雪中振动。可叹英明的鉴赏者很少遇到，仍保全真实的容貌而没有残缺。攀登翠色山崖而身体疲惫，指向丹霄却望不到尽头。罢了啊，大概用途轻微便只能作为众多器物的材料，规模宏大反而施用者少。确实已经具备栋梁之材，却不能成为椽桷之用；徒然志向远大而内心屈抑，终于才华高而地位低。这些在万物身上本来就存在，我又为什么悲伤呢？《慈竹赋》【并序】广汉山谷有一种竹子，名叫慈竹，生长时必定向内，表示不离根本。竹茎修长，叶子巨大，根部聚集，根柢重叠；大的竹丛有时达到一百、几百株，而且盘绕交结超过咫尺。好事的君子把它移植到台阶庭院中观赏。唉，这不是本地所有的东西，却有厌恶流俗讥评、触发乡关之思的人；大概是抚摸它的高节而兴叹，看到它的嘉名而思归，于是作赋说：有竹子多么美盛，生长在高高的山坡；左边连接瑶玉般的枝条，右边杂有美玉般的枝柯。遗憾幽居之客正在欣赏，而君侯却不知道；移植到繁茂的丹谷，迁居到荣盛的绿池。凛凛的气节仍然存在，苍苍的颜色没有改变；屈曲山岩沟壑的容貌，充作阶庭间的羽仪。它划分疆界、分开地域，成排树荫相接，枝干交错如龙回旋，根系聚集如凤凰耸立；在云霄尽头遮挡碧色露水，在日晕初起时遮蔽红色光芒。高大枝柯振动，云气便生；繁密叶子摇动，风暴便起。它拥护清凉台阶，使早晨肃静；屏蔽炎热门庭，使白昼的尘滓消退。至于秋季即将结束，冬日刚刚逼近；塞北河流结冰，关南大地开裂。观察众多草木都已憔悴，检验贞洁光辉独自清白；抽出强劲的绿色承受霜，收拢严肃的青色背负雪。大概这是同类共同禀受的性质，并非异地才有的特殊节操。至于同宗生长、族类繁茂，天地长久；万条根相互盘绕，千株竹竞相纠结，如同母子相互钩连，又像闺门兄弟彼此友爱。害怕独秀而形成危险，所以每每群居而自我守持；把美好的名称交付给天生的亲属关系，把和谐之气承受于幽冥。唉，道的存在，万物自然也各有其道【一作“有之”】；它们不违背仁德而贪恋土地，不隐藏节操来逃避时势。因此其贞节不自我炫耀，作用也不招致猜疑；保持平夷险阻而不改变，嘲笑荣枯自有期限。不久我像蓬草一样转徙到岷山边远之地，又像浮萍一样漂流到江水岸边；兄弟分隔在两乡，晨昏相隔万里。抚摸它贞正的容貌而羞愧，面对它嘉美的名称而心死。希望凭借感触长久怀念，并且鞭策自己的情感来激励自己。《青苔赋》【并序】我游历已经几个月了，曾在荒凉的山涧休息，看见了青苔。它沿着山崖向上生长，于是我叹息说：唉，苔藓生长在树林池塘中，是幽居之人的赏玩；苔藓生长在轩阁庭院中，却是居住者的怨恨。这是选择地方而居，不给万物增添牵累；爱憎也随之产生。于是作赋说：至于桂洲、苍涧、松崖之间，秘藏的泉液环绕江曲的寒沙，拥抱丛生幽僻的古石；泛舟回塘，积聚翠色；缠绕高树，凝结碧色。它契合山客的奇异情怀，调和野人的美妙兴致。等到瑶房寂静、琼室无光，细微的烟霭覆盖君子的台阶，蔓延到君侯的厅堂；牵引浮青的水气而泛起露珠，散开淡绿的色彩而承接寒霜，因旧日金钿而生感慨，又因新妆玉箸而惊动。至于柔弱的草木，绵密覆盖，纤细的滋长之气布散流行；安置形体于无人使用的境地，寄托踪迹于无人行走的道路；不论险易都同归一处，处在高深之地也任其所遇。只因尚未沾染爱憎，哪里会有悲欢的反复侵袭？它自然背向阳光而趋近阴处，避开喧闹而处于寂静；无根无蒂，无华无影。它以桃李花期短暂为可耻，笑兰桂不能长久，所以顺应时节而不争竞，每每凭借幽静之处自行整饬。四言古诗 《倬彼我系》　勃兄作序 《倬彼我系》是舍弟、虢州参军王勃所作。作品感伤于家境贫寒、道业尚未成就便接受俸禄，不能像古代君子那样到四十岁才出仕。因此追溯自己的性情，考察自己的事业，又陈述先人的事迹，以议论出仕与退处，说明获得天爵的艰难。显赫的我氏宗族，出自有周；分封疆土，赐予社土，支派分流。居于卫国，出仕于宋国；匡扶嬴氏，相助刘氏，既有武功，也有文德；有的封公，有的封侯。晋代崩裂，衣冠之士受到扰乱和摧残；自太原以来，播迁而到江边。礼制丧失，贤者隐退；时局艰难，道路闭塞；王室如同毁坏，百姓大多死去。我家先祖怀有才能，希望遇到明主；从东到西辗转，选择栖身之木，开辟家园；耕种黄河曲处的田地，定居汾水之滨。上天还没有厌弃祸乱，我将辅佐谁呢？我追念祖先的德行，希望救济九州；居处不能长久固定，到这里已经迁徙五次；想要及时出仕，哪里是心甘情愿呢？职位虽然卑屈，言论却得以流传。于是撰述帝王的制度，广泛搜求治国之道；论天道，论人事，以祖先和父亲为法。礼乐都能顺遂，诗书全部撰成；把谋划留给子孙，永远作为家族的珍宝。我这个小子，实在惭愧自己没有明哲之才。那张网有条理，那辆车有车辙；我想屏退人事纷扰，努力完成前人的功业。可叹世代的罗网，终于把我牵来束缚。所谓束缚我是什么呢？有人对我说：出仕吧！我看那些先达，三十岁才开始起用，难道我就没有感怀吗？仰望高山，心中景仰；愿意涵养德行，过着吃豆饮水的清贫生活。乌鸦尚且反哺，发出嗷嗷的叫声；想到先人的旧德，忧心忡忡。如今我不能奉养父母，岁月就这样流逝。我勉强低头服役，哪里敢说辛劳？所服的是什么役？不过是求取一个卑微的职位。所说的辛劳是什么？不过是来参与卿大夫的事务。名义上存在，实际却相差很远；辜负了信用，违背了义理。静静地长久思量，内心实在惭愧。五言古诗 上巳浮江宴，得“址”字韵 披览玉京的道路，停留欣赏金台旧址；逸兴中怀想九仙，在良辰尽享四种美事。松声吟响在白云边，桂花香飘在清溪里；另有一番江海情怀，日暮时分，这情意哪里会停止？春日宴游乐游园，得“接”字韵 帝都的寒意已经消尽，神州大地春日远望之景遍及四方。梅郊落下晚开的花朵，柳甸惊现初生的嫩叶；流水抽出奇异的声调，崩云洒下芬芳的诗篇。清酒斟满而不空，暂且欣喜能与平生知交相接。山亭夜宴 桂树环绕的屋宇中幽情积聚，松树台边凉夜漫长。野径森然沉静而寒冷，岩门肃穆，四周寂静。竹林昏暗，映出南山的色泽；荷花翻动，显出北潭的影子。清幽的兴致还没有尽，林梢已经照见初升的晨光。咏风 萧瑟的凉风吹来，使我的林谷更加清爽；驱散烟霭，寻找山涧的门户；卷起云雾，从山间屋柱旁穿出。它来去本来没有踪迹，活动和停息却仿佛有情。太阳落下，山水归于宁静；它替你吹响松涛。怀仙（有序） 有客人从幽深的山中来，向我讲述林谷中的事情，使我仿佛置身烟霞之中。我思量着解下冠缨，长久歌咏山水；精神想超越大道，形体却被拘滞，所以记下这件事。鹤岑有奇异的小径，麟洲富有仙人之家；紫泉冲刷着珠玉般的泉液，玄岩排列着丹红的花朵。我常常希望披开尘世之网，遥遥登上云车；鸾鸟般的情怀达到霄汉，凤凰般的思绪疲倦于烟霞。大道存在，蓬莱、瀛洲仿佛很近；心意满足，朝廷和市朝反而显得遥远。不必徒然坐着惆怅，白白辜负这江上的美景。忽然梦游仙境 我本是江上的游客，行迹却被拘束在尘世之内；梦中醒时都在霄汉之间，竟然有神灵前来相对。转眼登上霞光的顶端，依旧踏着云的背脊；挥动雷电般的策杖驱赶龙光，在烟雾的道路上显出庄严的鸾鸟姿态。乘着月光披上金色披帛，连着星辰解下玉佩。浮泛的意识忽然回返，真正的游历却遥远而难以再来；面对寥廓天空沉入深远的思索，奔走周旋以奉行遗留下的教诲。尘俗不是我的故乡，什么时候才能解除尘世的蒙昧？七言古诗 秋夜长 秋夜漫长，尚未到尽头；月光明亮，露水洁白，清澄的光辉遍照。层层城楼和华丽阁道遥遥相望，河川上没有桥梁。北风顺应时节吹起，南飞的大雁翱翔；高洁的兰花委身，时令的菊花芬芳。鸣环拖履走出长廊，为你在秋夜捣洗衣裳。细薄的罗衣上绣着凤凰，丹红的绮衣上成双的鸳鸯。调动砧石，乱杵相击，思念自使人悲伤。征夫远戍万里，身在异乡；鹤关音信断绝，龙门道路遥长。你在天的另一方，寒衣徒然自自飘香。采莲曲

译采莲归来，绿水映着芙蓉般的衣裳；秋风吹起波浪，野鸭和大雁飞翔。桂木船桨、兰木橹划下长长的水浦，罗裙和玉腕轻轻摇动船橹。叶洲花潭一望无际，江上的歌声和越地的笛声都诉说相思之苦。相思之苦，佳期不能停留；塞外的征夫还没有回来，江南的采莲如今已经到了暮晚。采莲花，为什么一定要把花采尽？娼家女子在城南官道旁采桑叶，哪里比得上在江上采莲花？莲花啊，莲花又是莲花，花和叶多么密集重叠；翠绿的叶子本来就羞于对着眉，红艳的花朵更胜过脸颊。美人不在这里，面对离别之时只能惆怅远望。牵着花朵，怜惜它们同一花蒂；折取莲藕，喜爱它们丝丝相连。旧日的情意无处可寻，新生的事物徒然繁茂。不是舍不得在西津解下交佩，只是又羞于北海的雁书迟迟不来。采莲歌有节拍，采莲的夜晚还没有停歇；正逢浩荡的江风，又遇江上徘徊的月光。徘徊在莲浦的夜里相逢，吴地姬女、越地女子多么丰美。共同询问寒江千里之外，征客所走的关山道路还有多少重。临高台 登临高台，登临高台，远远超出尘埃。瑶台轩榭、绮丽楼阁多么高峻；鸾鸟之歌、凤凰之笛清越而又哀婉。俯视长安大道，御沟边的青草萋萋；斜对甘泉宫的道路，苍苍的茂陵树木耸立。高台四面望去都充满祥瑞之气，郁郁葱葱。紫阁丹楼纷纷映照光辉，玉石房舍、锦绣宫殿彼此玲珑辉映。向东可见长乐观，向西指向未央宫；赤城映着朝日，绿树在春风中摇曳。旗亭中百队人马开设新市，戚里一带千家甲第鳞次栉比。朱轮翠盖不胜春色，重重榭台、层层楹柱相对而起。大道中又有青楼，绣户文窗，雕饰的绮丽窗棂；锦被白天不叠，罗帷到了晚上也未空。歌舞屏风早晨掩映翠色，妆镜傍晚照见红颜。为了你安置宝髻，使蛾眉女子离开花丛。尘世的狭路渐渐昏暗，将近暮色；云层散开，月色明亮如白绢。鸳鸯在池上成双飞翔，凤凰在楼下成双经过。景物正是如此美好，佳期怎能不顾？骑着银鞍马、乘绣车的繁华景象，可惜今夜要留宿娼家。娼家少妇不必皱眉，东园桃李的春光不过片刻。你看昔日的高台所在，如今柏梁台、铜雀台都化生黄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滕王阁 滕王的高阁临近江边，佩玉和鸾铃的声响、歌舞都已经停止。雕花栋梁早晨飞来南浦的云，彩绘珠帘傍晚卷入西山的雨。悠闲的云映着潭水的影子，日子悠悠流逝；事物变换、星辰移动，已经经历了多少个秋天。阁中的帝王之子如今在哪里？栏杆外的长江徒然自顾自地流淌。江南弄 巫山连接着楚王之梦，行云几度相送。春日里，瑶轩金谷正值芳时；玉童仙女却再也没有相会的期限。紫雾香烟渺茫，难以寄托情思；清风明月遥遥引发相思。遥遥相思，草木只是徒然碧绿，只为听一曲鸾凤和鸣。落花落 落花飘落，落花纷纷，寂寞无声；绿叶和青色花萼映衬着丹红的花蕊。与你徘徊登上金阁，花影拂过妆台的台阶；玳瑁筵席上香气飘散，舞馆的茱萸帷幕间香气弥漫。落花纷乱飞舞，飘入帷帐之中。落花时春意正浓，春日里的人该回来还是不回来？落花飘过浓郁的香气，环绕高树；落花时春色已经繁盛，春日里的人却全不顾念。绮阁青台静谧而闲适，红袖罗巾来来往往。盛年一去不再，登攀高枝也难以重来。请再到落花中游赏，傍晚就住宿在落花之间；与你在落花院中，台上唤起成双的歌妓。寒夜怀友二首 北山的烟雾刚刚变得茫茫一片，南津的霜月正显得苍苍。秋深之时客愁纷纷不止，又恰逢征雁在半夜惊起。重重楼阁面向水浦敞开，秋风携着明月渡江而来。想起故人，想起旧日情谊和旧日宴会；遥遥相望，彼此相思，却不能相见。六言古诗（附） 杂曲 智琼神女来访文君，蛾眉女子刚刚相约，罗裙才染上香气。歌声合着曲调，舞步错落分行；如果能在阳台侍寝，哪里只是胜过朝云呢？《王子安集》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王子安集》卷三 （唐）王勃撰写 五言律诗 铜雀妓二首 金凤凰台邻近铜雀台，从漳河可以望见邺城。君王已经无处可寻，台榭却仿佛仍如平生。舞席纷乱，哪里还会有人来？歌梁俨然，仿佛尚未倾塌。西陵的松树和楸树冷落，谁还看见绮罗女子的情怀？我本是深宫中的歌妓，层层城阙关闭着九重宫门。君王的欢爱已经结束，歌舞如今是为谁装扮？锦被不再叠起，罗衣又有谁来缝补？从高台向西北望去，只能对着青松流泪。圣泉宴（有序） 玄武山有圣泉，泉水浸润流淌了数百上千年；它沿岩壁涌出，接着石阶分流而下。俯视长江，沙堤石岸全都是古人的遗迹。这里青苹绿芰、紫苔苍藓交错，于是使人产生寄情江湖、思念远方的情怀，梦中醒时也有所寄托。随后，崇山在左边起伏，石壑在前方萦绕；丹色山峰高达万寻，碧绿深潭广及千顷。松风发出歌唱般的声响，竹间露气薰染长空，这是人世间难得遇到的胜景。正想把林谷作为亲属，把琴酒作为日常之用；可叹古今更替，正加深了临川水边的悲伤。老少同游，姑且尽享山阴之乐。何不题写佳篇，共同抒发高雅情怀？诗押“泉”字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年〕 敞开衣襟登上石阶，列席俯看春泉；兰花的香气薰染山间，松声和野外琴弦相互唱和。水中倒影飘在低垂的叶子之外，花香越过落花之前。兴致正浓而林塘已晚，重重山岩间升起夜烟。寻访道观（此观就是昌利观，张天师居住在那里） 芝草遍布的园地映照着星野，蓬莱宫阙气势宏大；碧色坛场、清净门柱，丹色洞府、肃穆的松木门户。玉简记载三山之事，金匣收藏五岳图。苍色虬龙不可看见，只能徒然遥望通向白云的道路。清晨经过散关 关山在黎明时分开启，石路上没有尘埃。白马载着高谈阔论的人离去，青牛带来真人的祥气。重重关门临近巨大深谷，连栋楼阁在高峻山隈间升起。如今我扬鞭策马越过这里，并不是像终军那样丢弃符节后返回。别薛华 送了一程又一程，前路多是穷僻之路；我惶惶不安，独自寻找渡口。千里道路令人悲凉，一生身世令人凄断。心中所思与漂泊相同，生涯都充满艰辛。无论你离去还是我留下，彼此都只是梦中之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重别薛华 明月沉入珠浦，秋风吹拂锦川。楼台临着绝壁水岸，沙洲小岛横亘在长天之下。旅途漂泊形成千里之远，栖遑奔波共度一生。穷途之中只有眼泪，回头遥望，独自凄然。〔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游梵宇三觉寺 沿着青色石阶登上香阁，精雕楼台俯控紫色山峰。树叶齐密，使山路显得狭窄；野花堆积，使山坛显得幽深。藤萝帷幕留着禅影，松木寺门传来梵音。忽然欣喜能陪同高僧的足迹游览，延长赏玩时间以洗涤烦忧。麻平晚行 百年之中怀念故土，远行千里已经疲倦；忽高忽低地寻找戍道，远近都听见泉声。涧边的叶子才显出色彩，山中的花朵还辨不出名称。羁旅之心哪里才能尽头？风急之中，傍晚猿声格外清越。身处穷途并不是我所怨恨的，空屋之中自有相依相伴。居住城阙已经年满，琴酒相伴，俗务稀少。敞开胸襟的兴致正未尽，忽然分别，竟多有违离。东岩盛产松竹，岁暮之时幸好还能一同归去。送卢主簿 饯别韦兵曹 征马停在郊野，分别的衣袖临江垂落，神色惨淡。河川放晴，浮烟收敛；山色明亮，落日的光线移动。鹰风吹落晚秋的叶子，蝉露仿佛在秋枝上哭泣。亭边高地分开远望的视线，遥想延伸到云边水涯。白下驿饯别唐少府 在驿站下结交知己已经多日，在昌亭旅居饮食也有多年。相知何必太早，心中的情怀仍然如故。浦边楼台压低在晚照之中，故乡道路隔在风烟之外。一路前行，还能说些什么呢？长安远在太阳那边。杜少府赴任蜀州 三秦拱卫着城阙，从风烟中可以望见五津。与你分别的心情，因为我们同是出外做官的人而相同。四海之内只要还有知己，即使远在天涯也如同近邻。不要在岔路口像儿女一样哭泣，让泪水沾湿衣巾。仲 春日郊外 东园垂柳掩映着小径，西堰落花铺满渡口。景物连绵三个月，春光胜过四邻。鸟儿飞起，村庄才觉察到天亮；鱼儿嬉戏，水面才知道春天。雨初晴时山寺庭院之中，哪里还沾染喧嚣尘埃？郊外兴致 空园之中放歌独酌，春日里写诗闲居。泽兰侵入小径，河柳覆盖长渠；雨过之后花光湿润，风回之时叶影稀疏。山人不怕醉倒，只怕绿色酒樽空了。郊园即事 清晨在烟霞中欣赏春色，松竹寄托着往年的心意。断山仿佛画屏，悬瀑像在弹奏鸣琴；草遍布南亭，连成一片；花朵浓密，北院显得深幽。闲居多有饮酒赋诗之事，兴致来时便想拔下簪子。观佛迹寺 莲花座上的神容庄严，松崖间还留有圣迹。年代久远，金色的遗迹已经浅淡；土地长久，石上的文字也稀疏。残花临着曲折石阶，倾斜的影子投向前阶。共同感叹山陵深谷相隔遥远，转眼看见化城已经空虚。山居晚眺赠王道士

译金坛疏远了世俗屋宇，玉洞聚集着仙人同伴。花枝停留着晚露，山峰的叶子掠过晴云；斜阳移动山影，回旋的沙岸拥抱着急流的纹理。琴酒正等待兴致，竹树已经迎来暮色。八仙径寺（南面又有昌利观，距寺数里；岩石小径幽深曲折，须扶杖才能前行） 在柰园欣赏八正道，在松岩寻访九仙；援着藤萝窥看雾中仙术，攀上桂树俯视云间小路。代北的鸾车来到，辽西的鹤骑回旋；最终希望脱离尘世之网，与羽翼相连，降临芝田。春日还郊闲居 情怀兼有默然无言，携杖前往岩边泉水。青草缠绕新带，青榆点缀着古钱般的叶子；鱼床侵近岸边的水，鸟道伸入山间烟霭。回来题写平子的赋，花树已经铺满春田。对酒春园作 抛下簪子走下山阁，带着酒面对河桥。狭窄的水面牵引着长镜般的倒影，高花送来断续的香气。繁多的黄莺歌唱如曲，稀疏的蝴蝶飞舞成行。这样的景色自然催人一醉，不只是为了观看年华流逝。观内怀仙 玉架上残存的书籍隐没不见，金坛的旧迹也迷失了。牵着花枝寻找紫洞，踏着落叶走下清溪。琼浆仍然像乳汁，石髓尚且如泥。自己就能长成羽翼，何必再仰望云梯？秋日别王长史 离别之路长达千里，深厚恩情重逾百年。正为西候的秋日悲伤，又触动北梁的诗篇。野色笼罩着寒雾，山光收敛在暮烟中。终究知道难以再次奉侍，怀念恩德，独自凄然。上巳浮江宴，得“遥”字韵 上巳时节春光催促，中流之上的兴致遥远。绿意齐整，山叶繁满；红色从岸花中流露，花朵渐渐消歇。泉声在后涧喧响，虹影照在前桥。忽然悲伤春日远望，江路上波涛潮水层层堆积。长柳 清晨赶路，冒着烟霭登上石阶；傍晚休息，身处云雾关隘。晚风使近处山壑清爽，新月照着澄澈的水湾。郊外儿童唱着樵歌归来，渡口老人唱着渔歌返回。旅途中无人相会，幸亏这些景物可以消解愁容。羁游饯别 旅客的心悬念着陇山道路，游子疲倦于江岸。木槿盛开在清晨台阶边，竹子茂密使夜窗寒冷。琴声消解离别的遗恨，风景留住离人的欢情。哪里能终究不被山川阻隔？悠悠的旅愁实在难以排遣。易阳早发 清晨趁着月色整理行装，挥鞭赶路等待残星。危阁间寻找丹色山峰，回廊连接着青翠屏障。云间迷失树影，雾里看不清峰形。又有凉风吹来，空山中夜间飞舞着萤火。焦岸早行和陆四 趁着星光离开旅馆，乘月色约同行的旅伴。重重山峰遮迷晴日的景色，空旷岩谷中辨认昏暗的水流。猿声吟啸，山漏报晓；萤火散去，野风带来秋意。故人遥远，不知在何处；故乡关塞漂浮在云雾之中。深湾夜宿（主人依山傍江而居） 渡口道路临近巨大深谷，村落屋宇架在高峻山峰上。堰坝截断，滩声隐约；山峰交错，树影深沉。江边儿童傍晚整理船桨，山中女子夜里调弄砧石。此时故乡遥远，哪里知道游子的心情？伤裴录事丧子 兰草台阶边很早就降下霜气，松树道路旁坟台深深。魂魄消散，珍珠般的胎儿夭没；芳香凋谢，玉树沉沦。露水上的字迹在宿草间干涸，烟雾照着平林显得惨淡。芝草焚毁，只能徒然叹息；遗恨充满黄金箱。五言排律 泥溪 停船驶过奔腾的深谷，低鞭踏上险峻的山路。江涛越过岸边，险势逼人；峰峦石阶直入云端，高危陡峭。水流湍急，船纹杂乱；山岩倾斜，骑马的影子随之移动。水烟笼罩翠色洲渚，山光落在丹红的崖壁；风吹生于苹洲的叶子，露水在竹潭枝头滴落。泛舟水上虽说景色美好，可劳苦的歌声又有谁知道？秋日仙游观赠道士（“一作骆宾王诗”版本无前四句） 石上图景分布着帝王的疆宇，银色文书洞悉神灵宫殿。回旋的丹色道路缠绕山中屋室，重叠翠色登上岩间窗棂。雾气浓重，金炉寂静；云色昏暗，玉坛空旷。野花常常承接露水，山叶自对秋风吟唱。林泉与明月长在，诗酒又有故人相伴。等到我遇到石髓，就随你驾驭飞鸿。出境游山二首 源头的水最终没有道路，山湾之中仿佛有人居住。驱赶羊群先使山石移动，奔跑的兔子想要投进头巾。山洞傍晚时秋泉寒冷，岩壁清晨时古树新生。斜峰连接着鸟翅般的形势，重重石阶叠起如鱼鳞。化身为鹤嫌千年太早，灵龟历经六代正值春天。如今浮云可以驾驭，沧海自然终将化为尘土。振动羽翼迎着霜风，正月伫立在天边水涯。为马套上辔头越过翠色深谷，飞车控制着青色山峰。岩深之处灵灶已经湮没，山涧毁坏，石渠沉陷。宫阙靠近云间，江山临视尘世之外。玉坛栖息着暮夜，珠洞凝结着秋日阴气。萧萧的是离开俗世的身影，扰扰的是眺望故乡的心。谁料想山中游览如此美好，却屡屡被人事侵扰而悲伤。三月曲水宴 彭泽令刚刚离职，河阳的赋篇才开始流传。回到旧国田园，在长筵间吟诗饮酒。列屋中窥见丹色洞府，分楼俯瞰紫色烟霞。曲折环绕，横贯渡口；时隐时现，控制着郊外市廛。凤凰琴为上客调弦，龙辔使群仙显得庄严。松石格外适合古意，藤萝不知经历了多少年月。重重屋檐交接着茂密树木，重叠石阶拥抱着险峻泉水。像傅说在岩边筑室，又如姜太公在磻溪垂钓。太阳西斜，真正的兴味已经遥远；幽深的思绪中，仿佛梦见凉蝉。卢照邻唱和，得“樽”字韵（附） 彭泽一带风烟迷蒙，仲长园中山水秀美。自古以来便抛弃铜印墨绶，本来就看重琴酒。高雅情怀遥远，已经无人继承；高雅的道风如今又保存下来。有一位美好的当代英才，坐在山林中修养德行。门开着芳杜小径，屋舍隔着桃花源。公子佩黄金装饰的马勒，仙人乘紫气之轩。长久怀念远离城市，高声歌咏，亲近兰荪。白鹭沿沙滩飞翔，孤岛上玄猿长啸。日影从岩前落下，云花在江上翻动。兴尽之后车马散去，林塘间晚鸟喧鸣。五言绝句 晚到凤州 辞别宝鸡旧地，仙凤经过遗墟。离开这里已经接近城阙，青山映着初升的明月。羁春 客心在千里之外已经疲倦，春日之事一朝归去。还为北园之中再次看见落花飞舞而伤感。在林边池塘思念朋友 芳屏上描绘着春草，仙女的织机织出朝霞；哪里比得上山水间的道路，面对面便是飞舞的落花。夜坐山门 抱着琴打开野外的居室，带着酒面对知心人；林塘花月之下，另有一番春意。春日山庄 山中有长满兰草的小径，城外有李树桃树的园子；只觉得人事清静，不知不觉间鸟声却喧闹起来。春日游览 客居的愁思纷乱而无穷，春日的眼泪更加成行；今天来到花树之下，不知不觉又留恋起年华。春日园林 两处山泉在傍晚流淌，一园杨柳正值春天；还要捧着能醉千日的美酒，共同做百年相交的朋友。独自在林泉间饮酒 经过山丘沟壑，沿途欣赏景色；遇到花柳，正逢春天。今日相逢若不醉，眼前的景物自然会轻视人。登城远眺春色 世外的山川仿佛很近，雨后初晴，景色清新；芳香的郊野遍布花木，哪里不是适宜春游的地方？在异乡抒发兴致 叶子点缀着晚归的烟霭，花朵沐浴着夕阳；在边城弹琴饮酒的地方，都是越地来的同乡人。夜间兴起 野外的烟霭含着傍晚的水洲，山间的月光照着秋林；还带着向秀的兴致，偶然弹起阮籍的琴。临江二首 东流的水缓缓荡漾，北上的尘土纷纷飞扬；归去的马车将要与离别的船只分别，它们载的都是厌倦远游的人。离去的马在分别的道路上嘶鸣，归去的船隐没在寒冷的沙洲；江边树木的叶子落下，应当会想起故城的秋天。江亭月夜送别二首 江水送来巴南的流水，山岭横亘在塞北的云间；秋月照耀的渡口亭中，谁看见有人为离开群体而哭泣？纷乱的烟霭笼罩着碧色台阶，飞升的月亮移向南边；寂静的离亭紧紧关闭，今夜江山显得格外寒冷。送别四首 久客异乡，正逢闰月，又要在他乡与故人分别；这样的情景自然令人落泪，谁忍心望着远行扬起的尘土？江上的风烟积聚，幽深的山中云雾浓重；送你到南浦之外，回头再望，又将怎样呢？乘着桂木装饰的车刚要来却没有停留，兰香的宴席幸好还没有摆开；林塘间赏风月的聚会，应当等着故人到来。天边霜花洁净，江边雾色笼罩；客居他乡的人常常害怕受到羁绊，为什么还要长久滞留呢？赠给李十四四首 野外的客人思念茅屋，山中的人喜爱竹林；琴和酒只等待适宜的地方，风月自然会前来相伴。小径尤其适合长草，空庭并不嫌花多；一生以诗和酒自娱，自得其乐如同会见仙人之家。杂乱的竹子围成三条小径，飞花落满四邻；扬雄的宅院自来另有一位崇尚玄理的人。在临风的宴席上调试桂木琴弦，沿着月下小径举起藤制酒杯；应当就在花院之中，书斋迎着晨光打开。早春野外眺望 江面开阔，春潮一片洁白；山势绵长，清晨的山峰一片青翠。在异乡登高远眺到了极处，花柳映照着边地的亭子。山中 面对长江，我悲叹自己已经滞留太久；相隔万里，思念着将要归去。何况正值秋风劲吹的傍晚，群山之间黄叶纷纷飞落。冬日郊外远眺 桂树浓密，山岩间的花洁白；稀疏的梨树间林叶泛红。江边寒冷的远望已经到了尽头，归乡的念头如同断了根的蓬草。寒夜思念朋友三首

译久别侵入胸怀，在他乡面容也改变了；月下调弄鸣响的琴弦，这种相思什么时候才会尽头？云间的远行之思被阻断，月下归乡的愁绪更加迫切；鸿雁向西南飞去，为什么偏偏要与故人分别？天天在青翠的山下，夜夜在沧江的曲折水湾；如今又这样遥遥相思，清澈的酒杯中盛着芬芳的绿色美酒。在始平傍晚停息 长安的宫阙似乎近在眼前，蜀道上的江山却遥远难行；旅途从早到晚不停，哪里才是我的乡家？白天抵达扶风，离京城越来越远 离开帝都的金茎，来到扶风的石柱；山川的路程还没有走完，行路正是漫长而遥远。在普安建地题写墙壁 长江汉水深远无边，梁山岷山高不可攀；山川都在云雾之中，远游的人什么时候才能归来？九日 九月九日是重阳节，打开门便看见菊花；不知道前来送酒的人，哪一个才是陶家的人？○七言绝句 秋江送别二首 早已在异乡赶上了早秋，江亭上的明月伴着江水流淌；已经因逝去的流水而悲伤离别之情，又看见渡口的树木隐没在将要离去的船后。归去的船和马整齐地排成行，江南江北彼此遥望；谁说波涛之间只有一水之隔，已经觉得山川把我们分成两个乡土。在蜀中九日登玄武山远眺旅途景色 九月九日登上望乡台，身在异乡设席举杯为客人送行；如今人已经厌倦了南方的苦楚，鸿雁怎么会从北方飞来呢？附录卢照邻《九月九日玄武山旅眺》九月九日眺望山川，归乡的心和归乡的遥望被风烟层层堆积；在异乡共同饮金花酒，相隔万里一同为鸿雁飞过的天空悲伤。附录邵大震《九月九日登玄武山旅眺》九月九日眺望遥远的天空，秋水秋天引来傍晚的寒风；寒雁一直向南飞去，远游的人多少次徘徊在菊花丛中。河阳桥代窦郎中之妻答杨中舍 披着风在长河路上听鸟鸣，临近渡口，织女也远远地嫉妒我们；即使知道秋夜带着哭泣归来，又哪里比得上春日清晨携手共度呢？《王子安集》第三卷 ●钦定《四库全书》《王子安集》第四卷 （唐）王勃撰写 ○序 《续书序》序 他说：《书》是用来记载言语的，这种传统由来已久；到了夏、商、周三代，分别由左史掌管。百官借此治理万民、观察政事，并在王朝庭前宣扬，实际作用非常重大。如果不能调和人的性情、评定国家、推行常伦、叙述重要道理、考察时局变化、经纬帝王之道、树立皇极的纲纪，为百姓提供观察和听闻的依据，那么都可以略去。过去孔子编述《尚书》，是要穷究事业的通理而端正性命的道理，所以他说：‘我想把道理寄托在空泛的言语上，不如把它附着在实际行动上。’道德仁义由此彰明，刑法政令和礼乐制度也由此产生。不是先王的德行，不敢传述；不是先王的法言，不敢称道。记载一千数百年的历史，从唐尧虞舜一直到周、汉，流传下来的只有一百篇而已。由此可见，圣人的言语简约而道理完备，不必劳烦神明，便能体察时务并作成文章。因此它能够效法天地，与《易》所说的简易相合；借助前代的成说，像凭借筌和蹄捕取事物一样，驱使后世君主遵循轨则法度。它细密而显明，宏大而深奥，历久弥新，施用不尽；如果不是古代聪明圣智、玄览博达的人，谁能写成这样的著作呢？孔安国说：‘帝王的制度坦荡明白，可以举而行之。’唉！这话的气魄实在宏大，可以让南面而王的人称颂其为圣人之后了。自那以后，史书的编述逐渐衰落，各人自立一家，标举指示失去中正；陈述事情杂乱而不得要领，治理道理互相参杂而不统一。于是大典散失，人文背离；是非繁多而取舍错误，这同古代先哲制作撰述的本意，不是相距很远了吗？我的先父文中子确实秉有明睿美德，生于隋末，看见后世著作违背正道，又忧虑异端损害正理，于是感叹说：‘宣尼已经去世，文统难道不在这里吗？’于是约取大义，删定旧章，续作《书》三百六十篇；考订伪乱，修撰《元经》；端正礼乐，以彰明后王的过失；撰述《易赞》，以申明先师的旨意。经考察汉、魏直到晋代，选择其中典章制度、适宜教化的内容，续成《书》一百二十篇，于是内容广大而完备。唉，贤圣的著述难道在于写得多吗？不过也足以垂示训诫、树立法则，包摄天下的道理，大概就是这样罢了。当时他的门人有数百上千，董、薛之流都接受了他的学说。后来遭逢时代丧乱，未能及时流传，年代久远，渐渐有了残缺。贞观年间，太原府君考查六经的篇目，发现其中亡失了小序；有目录而没有篇章的，又有十六篇。唉，这些内容已经无法再见了。家君敬重并承继伟大的事业，谋求完成美好的传统，于是仿照六经的体例，编次礼乐，叙述《中说》，阐明《易赞》，永远想着守护前人的训诫，大力传给后人。我和兄弟五六人、成年子弟六七人，恭敬和乐地讲习请问，受到熏陶已经很久了。亲自接受完成的训诫和家中传授的异闻，仍然担心自己不能进入其中，而才智又相差太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因此我们振作精神、激发志气，夜里吟诵，白天咏读，希望成为那种通过学习而有所知晓的人；修养自身、谨慎行事，是怕辱没先人，哪里是追求声名俸禄呢？只是害怕前人的事业无人继承。近来承受命令，为一百二十篇作序，同时还负责补订其中的缺漏，于是考查众多典籍，共同参究深奥的旨意；然而学问如泉源浩荡，不知从何处入手。唉，我这个后生哪里敢承担这样的任务呢？只能竭尽心力罢了。从总章二年开始，到咸亨五年，刊刻抄写完成，确定编为一百二十篇，刻成二十五卷。过去文中子说：‘汉、魏的礼乐还不值得称道，但有关它们的书不能废弃，其中还保存着接近古代的对策和议论；制诏、册命等文书就几乎达到典诰的水平了。’后世通达而有见识的人，或许能从这篇文章中有所收获吧。当时是龙集阉茂之年，在大唐统治天下的第五十七年，我勉力继承前人的事业。《黄帝八十一难经序》《黄帝八十一难经》是医经中的秘传记录。古时岐伯把它传给黄帝，黄帝经过九位老师传给伊尹，伊尹传给商汤，商汤经过六位老师传给太公，太公传给周文王，文王经过九位老师传给医和，医和经过六位老师传给秦越人。秦越人开始确定篇章和句读，又经过九位老师传给华陀，华陀经过六位老师传给黄公，黄公传给曹夫子。曹夫子名元，字真道，自称是京兆人。他继承黄公的医术，彻底通晓医道，甚至能够远远观察人的气色，透视脏腑，洗肠剖胸，这些技术往往都能施行；他出没于人世间，却没有人知道。王勃自幼由慈父抚养，每每接受父亲在庭前的训诫。父亲说：‘子弟不知道医术，古人认为这是不孝。’于是我暗中寻求良师，私下访求医道。唐高宗龙朔元年、岁次庚申冬至后的甲子日，我在长安遇到曹夫子。他抚摸着我的头说：‘不要有欲望。’我拜了两拜，叩头行礼，于是归心于他。这件事即使父亲、伯父和兄弟也不知道。他大概传授给我《周易》章句以及《黄帝素问》《难经》，我才知道三才、六甲的道理，明白明堂、玉匮的术数，十五个月便学完了。将要分别时，他对我说：‘阴阳之道不可随意宣扬，针石之术不可随意传授；不要猖狂自我炫耀，应当沉潜而深入。’我接受命令，至今潜心学习已经五年，已有登堂窥见奥妙的愿望。近来又钻研仰观太虚，导引玄妙元气，觉得污秽完全断绝，精气和神明相互保全，正想静守神仙之道，抛弃世俗。唉，苍生难道可以得到救治吗？这篇医书难道可以保存下来吗？古代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再次有立言，并不是为了追逐名声，而是将用来救济世人。我谨慎地记录老师的训诫，编附在圣人经典之后，希望将来的君子能够由此体会我的用心并加以运用。《四分律宗记序》

译过去调御之尊佛陀显现于迦维罗卫，光明照耀清净国土，统摄法界；或扬弃烦恼污垢的事业，以疆理人的心田，阐明引导毗尼戒藏，以堤防心性的海洋。两边的云雾消散，才知道佛宝相好的尊贵；十方寺院盛行戒法，才认识真如的珍贵。将使披着缁衣的龙象高僧发扬光明、确实承当佛法，使鹙鹭般的僧众内心明澈，有所羞耻并受到感化。五篇戒法垂示规范，岂同于训导夏人的科条；七聚分别立宗，怎能与歌咏虞舜的制度相比？它的功用在于离欲，道术在于降伏魔障；仙苑创立根基，凭借善果调伏众生；提河灭迹，依靠清净戒律作为老师。它实在是拯救沉溺者的舟船、驾驭狡黠者的缰策。因此能够庄严百种福德，绘饰佛的三身；摧毁骄慢之山，拔除生死之树；覆盖菩萨之道的尘土，疏浚正觉的源流；除去迷惑之箭，斩断贪爱之枝；销熔嗔恚之刀，解开疑惑之网。自从银棺遮掩佛陀的光辉、金杖成为珍异之物以来，五位律师如烟气升腾，四分律如云气舒卷。波离尊者的睿智旨意更加明白，饮光尊者的精妙事迹愈加盛大。此后卑摩苦心思考，仍像沉入赤水而光辉难见；慧远精研佛法，尚且玷污了幽玄山岩的光彩。于是使浩瀚的佛典之中，求取利益的人迷失于要津，纷繁的佛教典籍之中，登高求道的人昏暗于飞梯。熟习佛法的人知识广博却少有实用，立志求学的人劳苦而功效甚少；七众因此迟疑徘徊，八部也为此叹息。恰逢冥冥之中感应发动、圣明之心潜然融通，于是涌现出奇异的人才，用来扶持佛法的象征。有西京太原寺的索律师，俗姓范氏，他的先世是南阳人。他是殷商霸业的远代后裔，周朝藩王的盛大族属；八鸾与四牡竞相奔驰，紫车与青蜗交相辉映。六军卿相的后裔，功绩铭刻在钟鼎；三传儒学的门第，事业流传于训诂。律师胸襟高远如霞光映照，气局峻拔如霜气凄清；竹子般的操守在幼年便显露，兰草般的芳香在童年已经凝聚。因此把礼乐看得像糠秕，把名教看得像微末，以尧舜为尘劳，以周公、孔子为桎梏。于是依归佛法，托身玄门，探求鹫岭的微妙言教，取得龙宫的秘藏。咸亨年间，椒房中的皇后服丧，舍弃槐里的旧居而营造竹园；依凭金穴而开辟银地，伽蓝初次建成，名叫太原寺。明阳的光照所及，都收纳了当时有声望的人。自从声价比康会更高、声誉比摩腾更重以来，竺法猷的苦行、支道林的远大志趣，又哪里足以比拟？律师于是成了僧众的仪表、佛门的栋梁。自从弘扬佛法、来到太原以来，德行之人汇聚于此，盛况达到极点。后来他担心六和合的秩序混乱，哀悼三聚戒的宗旨乖离，于是考察戒律遗文，探讨慧猷的旧业，搜罗近代护法之说，融会觉明之理；推究始终，探索幽深隐微，削除多余的疣赘，剪去繁复的枝蔓，收集绝代的精微，诘问前圣的谬误。芦灰节气多次变换，槐火也屡屡更替；开、遮、持、犯的异同，废弃 建立、止息、造作等戒行的轻重，因此他遍考象牙制成的扇子，穷究贝叶经文的图录；钻研删削五年而成，命名为《开四分律宗记》，共十卷，三十七万六百三十字。律师又认为，孔子讲述《易经》而阐明深奥经典，在《系辞》中申说；王元凯谈论经学，借助《释例》发挥余义。于是趁着闲暇，再次辑录旧章，包罗隐秘的宗旨，阐发深沉郁结的义理，命名为《开四分律宗拾遗钞》，共十卷，四十万余字。这样做是为了辅助三明，抑制四种诽谤，弘扬八正道，成就一家之言；希望使各种善行如雷奔涌，使群疑如雾消散，照见欢喜与忧戚的两面镜子，荡除欣喜与忧愁的两个瓶子。凭借这片戒田，才可以登上禅定之境，难道仅仅是功德周遍沙甸、道法制伏铁围山而已吗？弟子才能不如玄度，见识低于真长，原本缺乏凌云之辞，却虚受弥天的恩宠。要赞扬律师的盛大功业，回顾孙绰而深感惭愧；归依胜妙的道侣，仰望郗愔以自我勉励。我冒昧牵强地以浅陋之才，轻率地为高尚的德音作序，哪里能比得上公理以宏畅的言论借助缪实的引证、太冲作赋借助士安的谈论？不过就是所谓观看博大而记识班固、听闻音乐而偷偷击掌叫好罢了。因此题为《四分律宗记序》。《入蜀纪行诗序》总章二年五月癸卯日，我从常安出发，去蜀地观览景物，于是走出褒斜的险隘道路，抵达岷山、峨眉山的绝险路径，越过玄溪，经过青翠的山冈，到了一个多月才到达。至于采撷山川的雄奇形势，观览天地间的奇异造化：丹红的山谷争相流水，青翠的山峰交错耸起；巨浪怒吼着翻涌而下，天壁高峻险拔而横立。这实在是宇宙间最壮丽的景观。即使庄周惊叹吕梁的险峻，韩侯畏惧孟门的高峻，又哪里值得说呢？大概登上小土丘的人会生出衡山、霍山般的壮志，游览细小水流的人会产生江湖般的遐想，何况能够穷尽观览胜景，亲自踏足神灵所居的地域。以烟霞作为朝夕的资助，借风月得到林泉的助益。唉，山川的感召太多了，我怎么能无动于衷呢？于是写成诗文，用来宣扬旅途中的歌咏，共编为三十首，投给喜爱文学的人。《三月上巳祓禊序》看那天下四方，把宇宙当作城池；人生百年，把林泉作为洞穴和住宅。虽然朝廷与民间的趋向不同，出仕与退隐的道路各异，却没有不在烟霞中簇拥车马冠盖、在山水间披挂薜荔女萝的。何况山阴是王羲之旧日的地方，池亭依旧；永兴有许玄度新近交游的风月，琴台却已寥落，仍停留着隐遁之宾；酿渚荒凉，尚且阻挡着迎来送往的客人。仙舟缓缓而来，仿佛海上的木筏；羽盖参差而举，仿佛辽东的仙鹤。有的驾着骏马，有的乘着飞快的小船，大家都安置在不受名利羁绊的场所，各自得到逍遥自在的地方。向上承接无为的道理，向下栖息玄远高妙的风尚。永淳二年暮春三月，春日风光缓慢展开，忽隐忽现地向郊野显出妩媚；片片仙云在远近的林木草丛中升起。杂花争相开放，不只是桃花小径；群鸟纷乱飞翔，超过了鹦鹉谷。王孙春草处处争艳，叔侄芳园家家一片青翠。于是带来美酒，摆列芳香的宴席，先在长洲举行祓禊，随后在短促的宴席上重申交情。高雅的谈论如玉石相击，长江与斜汉争相流淌；清越的歌声绕过屋梁，白云和红尘一同飘落。他乡容易触景生感，在这个日子更加增添悲伤；羁旅之客又有什么心情，反而在这一天增添欢乐呢？何况今天看过去，已经不是昔日的欢乐；后人看今天，也会把它当作今天的聚会。这是人的感情，难道能不悲伤吗？姑且题写各人的姓字来表明胸襟，使会稽的竹箭都推许我在东南，昆山的美玉也把我归于西北。《守岁序》岁月容易走到尽头，光阴难以停留；春夏秋冬错落排列，形成四季的寒凉和暑热；甲乙丙丁记录三朝的气数。十二月的阴气将尽，玉律运行到年终；一万年的吉祥福祯，借金杯献上祝寿。彩饰的鼓声如雷震动，烟火像星辰流散；青少年和儿童统领钩陈，驱赶赤疫。诸王等人聚集起来，陈列玉帛，朝见诸侯；京兆位居天中央，高耸的楼台直达银河；长安道路上车马纷乱，尘土飞扬。王丞相登临的情景，转眼就将看见；戴侍中的盛大宴席，忽然便到了明天。槐火熄灭，寒气消散；燃烧芦灰，春风兴起。鱼鳞般铺布的叶子烂漫绽放，五色光彩翻转闪耀；凤脑香吐出花朵般的火焰，灿烂照亮百枝。可悲啊，年华将要晚暮，志向和事业却寥落无成；公孙弘的甲第，天子还不知道；王仲宣的文章，公卿还没有认识。在异乡面对风景，便思念故里的琴歌；以柏叶题写祝辞，影子映入新年的酒中；把椒花写入颂词，先开启庆贺新年的文辞。作者七人，共同写成六韵。《山亭兴序》

译仁德之人喜爱山，聪明之人喜爱水；深山大泽是龙蛇获得天性的场所，广阔的汉水大河是珍珠贝类出产奇异之物的地方。难道只是因为茂密的树林、修长的竹子，才有王右军山阴的兰亭；流水长堤、奇石高岸，才有石季伦河阳的梓泽吗？下官天性任真，直言而质朴；容貌粗拙，资质鄙陋，是渺小而少有作为的人；处境艰难，步履蹒跚，困顿于穷途之中的君子。文史足以应用，便不读不合正道的书；气度不受拘束，却未曾得到贤者的赏识。颍川人物，有荀氏兄弟的风范；汉代英奇，守有陈氏家族的德行。我乐天知命，已经十九年；背着书箱从师，走了二千多里。有弘农公，京城之下无双，风流人物第一；仁爱如山崖，智慧如屋宇，照临世间，映出日月的光辉；胸襟广大冲和、磊落雄伟，压倒乾坤之气，仿佛王夷甫的瑶林琼树，径直出于尘俗；又像嵇叔夜的龙章凤姿，混同于世俗人群。雄辩高谈和超逸辩说，吐露满腹精神；学问通达、才华奇异，怀抱满胸典籍。面对簪裾贵客也能使之屈尊，轻轻脱鞋走过西阳山；为山水而来游览，重新在南涧横琴弹奏。百年难得的奇异仪表，在高明之处开启壮志；相隔千里的心灵约定，使我这个后辈得到精神上的相交。山中之人与我同样兴致勃发，便是桃花源中的人；隐士彼此相逢，不异于菖蒲涧的仙人。用黄精作野餐，食赤石神脂；用玉案金盘陈设食物，从蛟龙洞窟中寻取石髓。以山樽饮野酒，从蓬莱山峰上求取玉液。溪流横贯，形如燕尾；山岩竖立，势如龙头。锻炼野老的真珠，悬挂幽人的明镜；山腰折断一半，流淌着王烈的香膏；洞口横向敞开，滴落着严遵的芳乳。藤蔓牵连着红色架子，南方的物产可以由此知晓；粉末沾染青田，域外的歌谣风俗也正在这里显现。人的声调高远，地气清爽；怀抱玉策登高，从琼林中出来而走得更远。汉家二百处都邑的宫殿，可以平视；秦氏四十郡的封疆山河，可以坐观。班孟坚施展描写两京的雄健笔力，认为这里是天地的奥区；张平子发挥一代宏才，认为这里有帝王的神奇壮丽。珍珠般的城池隐约可见，栏杆仿佛北斗星宫；清澈的渭水浩荡荡漾，如同天河之水。长松茂柏钻入宇宙，顿时鼓动风云；深谷横溪吐纳江河，仿佛悬挂日月。凤凰神山升起烟雾，正对着窗前；鹦鹉春泉夹杂风花，充满山谷。望见平原被丛林遮蔽，山情便放旷，如同沧浪之水清澈；野外气息萧瑟，便如崆峒之人有智慧。摇头坐着歌唱，跺脚起身舞蹈；胸中风尘洒落，直上九万里的天池。丘墟雄壮，旁边吞纳少华山五千仞；把天地裁成车舆和华盖，把八荒倚作门户和窗牖。荣耀之事，我不知道它为何荣耀；美好之物，我也不知道它为何美好。官位凭借文辞锋芒直上，挥动笔札走在前面；高明的文采在翰苑中纵横展开，把文章排列在后殿。兴致和情感没有尽头，就要使酒樽中的酒喝空、彩笔的墨写尽，直到山中的兔子毛也用尽。《山亭思友人序》兴致高昂之后，半夜起身观看，抬眼四下望去，只见风寒月清。邻居张氏有一座山亭，山洞沟壑横向分布，奇峰直插而上，郁郁葱葱，确实有天地造化的功力。唉，大丈夫承受帝王的雨露，面对清平的日月；文章可以经纬天地，器局可以收放江河；以七星冲天气势，以八风调和万物。独自行走万里，觉得天地空旷高远；高枕而卧百年，看见众生狭隘卑琐。即使俗人不理解、浅陋之士徒然轻视，回望天下，也可以遮蔽寰宇中的一半了。可惜这座山有月，这个地方却没有知音；清风吹入琴声，黄云面对美酒。虽然形体和真性在自身之中获得礼乐，宇宙间的精神交游也将烟霞收摄在万物之外。至于开辟翰苑、扫荡文场，取得宫商的正律，承受山川的杰气，即使陆平原、曹子建，也足以用车载、用斗量；谢灵运、潘安仁，也足以屈膝而行、匍匐而进。思绪飞驰，情怀超逸，风云仿佛安居在笔端；兴致融洽，神思清爽，日月自然安顿在格调之下。如此而已。《王子安集》第四卷 ●钦定《四库全书》《王子安集》第五卷 （唐）王勃撰写 ○序 《滕王阁诗序》南昌是旧日的郡治，洪都又是新设的府城；天上的星宿分属翼、轸二宿，地面连接衡山、庐山，胸襟般包容三江，衣带般环绕五湖，控制着蛮荆之地，牵引着瓯越之区。这里物产精华、天降珍宝，龙泉剑的光芒直射牛、斗二宿之间。人物杰出，山川灵秀，徐孺子曾屈身下榻于陈蕃之家；雄伟的州城如雾般罗列，俊美的人才如星辰般奔驰。楼台城郭处在夷夏交界之地，宾主都是东南一带的俊彦。都督阎公享有高雅声望，仪仗远道而来；宇文新州具有美好的德行，车帷暂时停驻。十日休假之时，好友如云；千里之外来迎接贵宾，高贵的宾客坐满了宴席。孟学士是文章宗师，词采如腾蛟起凤；王将军的武库中藏有紫电、清霜般的宝剑。我父亲出任交趾县令，赴任途中经过这片名区；我年少无知，却亲自遇到这盛大的宴会。此时正是九月，时序属于深秋；积水退尽，寒潭清澈，烟霭凝聚，傍晚的山色呈现紫意。高高驾着车马，登上大道，寻访崇山幽境；来到帝子长洲，得到仙人旧馆。重重山峦耸立着苍翠，直插云霄；飞檐涂着流丹，向下临空，仿佛没有地面。白鹤栖息的水洲、野鸭停留的水渚，穷尽了岛屿曲折回环的形势；桂木建成的殿宇、兰木建成的宫室，排列出冈峦的形态。推开精美的门，俯视雕饰的屋脊；山原辽阔，尽收眼底，河流湖泽纵横，使人惊异地放眼远望。民居遍布大地，有钟鸣鼎食的富贵人家；船只布满渡口，有青雀、黄龙装饰的船轴。彩虹消失，雨后天晴，阳光照彻天空，云气散尽。晚霞和孤独的野鸭一同飞翔，秋水与辽阔的长天融成一色。傍晚渔舟唱起歌，歌声响彻彭蠡湖边；雁阵因寒意惊起，鸣声中断在衡阳水边。远望胸襟顿觉舒展，俯视心情也很畅快，高远的兴致迅速飞扬；清爽的箫管奏响，清风随之产生；纤细的歌声凝住，连白云也仿佛被阻止不动。睢园的绿竹，气势压过彭泽县令陶渊明酒樽旁的竹林；邺水的红莲，光彩照耀着临川才子谢灵运的文笔。美景、良辰、赏心、乐事四者俱全，贤主、嘉宾两种难得的人物同聚一堂。放眼看尽长空，在闲暇的日子里极尽游乐。天高地远，感到宇宙无穷；兴致消尽，悲情又来，懂得盛衰盈亏自有定数。向西望长安，长安在夕阳之下；向东指吴会，吴会隐在云间。地势尽头，南海深远；天柱高耸，北辰遥远。关山难以越过，谁来怜悯失意之人？萍水相逢，大家都是异乡的客人。心怀朝廷，却不能被召见；什么时候才能到宣室去接受皇帝召问？唉，时运不顺，命途多舛。冯唐容易老去，李广始终难以封侯；使贾谊屈居长沙，并不是没有圣明的君主；使梁鸿逃到海边，难道是没有清明的时代吗？所幸君子能够安于贫困，通达之人懂得天命；年老了反而更加壮志凌云，怎能改变白发时的心志？处境困厄，志向反而更加坚定，不坠失青云般的志向。即使饮用贪泉之水，仍觉得神清气爽；身处干涸车辙中的困境，仍然能够保持欢乐。北海虽然遥远，乘着扶摇之风仍可到达；早年的时光已经逝去，晚年仍不算太迟。孟尝君高洁的名声只留下报国之情；阮籍行为放纵狂放，我怎能效法他在穷途末路上痛哭？我王勃不过是三尺微命、一个读书人，没有机会像终军在二十岁时那样请求出使，也怀有投笔从戎的志向，仰慕宗悫乘长风破万里浪的气概。舍弃一生的簪笏仕途，在万里之外侍奉父亲。这并不是谢家那株宝树，却承接了孟氏芳邻般的教益。将来入庭拜见父亲时，能够陪同聆听父亲的教诲；今天早晨捧着衣袖，欣喜地借此登上龙门。杨意没有遇到，却抚着凌云之赋而自我惋惜；钟期既已相逢，面对知音演奏《流水》，又有什么惭愧？唉，美好的地方不能常在，盛大的宴会难以再有；兰亭的盛会已经过去，梓泽也成为丘墟。临别之际承蒙恩遇参加盛大宴会，谨作赠言；登高作赋，正是希望诸位高才来完成的事情。我怎敢竭尽浅陋的诚意，恭敬地写下这篇短序？在座诸位请各赋一言，四韵一同写成，请尽情挥洒潘岳般的才思，各自倾吐陆机般的文才，如此而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游山庙序》。

译我生下来已经二十年了，向来厌恶城阙，极其喜爱江海。常常学习仙人经书，广泛涉猎道家典籍，知道高官显位可以使人的心志受到拘束，鸾凤般的高士可以凭道术等待时机；然而侍奉双亲常有衣食方面的忧虑，入朝做官又受到声名利禄的逼迫，清明的见识滞留在烦扰的城市，成仙的根骨摧折于世俗环境。唉，阮籍意趣疏放，嵇康形体旷达，原本就有这样的缘由。我常常担心人生短促如风火，身体并非金石，于是使山林相交的情怀消亡、烟霞般的清静世界动荡不安。这就是我想到死后归宿便惶恐不安、面对山河便叹息的原因。适逢好友相聚、闲暇良辰，我们一同游览玄武西山庙。这里大概就是蜀郡的三灵峰。山的东面有道君庙，古来相传便以此命名。只见红色山谷簇拥倚靠，幽深山崖交错合抱；俯视下临万仞深谷，平视则有重重高天。乘着幽远空明的绝境，正值芳华将尽的暮春时节。玉石房屋跨越云霄悬立，琼玉台榭冲出云层高高耸峙。又有野兽成群亲近嬉游，山莺彼此鸣啭；高大的松树与巨大的柏树争相遮阴，层层急流和幽深湍水共同发出声响，幽远啊，闲适啊。王孙为何不归来？羽人为何长久离去？难道是在谈玄都、紫微的事情吗？正当我们收敛双手，远离钟鼎仕途，把肩膀寄托在岩石之间；隔绝尘世中的视听，把形骸置于世俗尺度之外，不正是这样吗？当时参加此游的有济阴鹿宏胤、安阳邵令远等人。为什么不作诗来表达志趣？不必拘泥于韵数而裁定篇章。《梓潼江南泛舟序》。咸亨二年六月癸巳日，梓潼县令韦君以清明澄湛、幽静凝定的政风镇守地方，使水流安定、民俗安宁，境内没有事情，于是驾船在江潭中泛游，纵情观览丘壑，悠然生出山林水泽之思，于是长久地怀想远游，尽情放眼远眺。想到古代人物，便有吕望在磻溪北岸借茅草垂钓，屈平在涔阳水边制作菱角衣。仿佛瀛洲、方丈就在眼前森然可见。于是间或以投壶为乐，以精妙的议论相酬答，又有美味佳肴和醇酒，清亮的琴弦与笛声，用来补足寻幽探胜的兴致。参加这次游宴的有若干人。《上巳浮江宴序》。我的生命有尽头，时代的变迁却多端复杂。若能遇到君主圣明、天地清正的时代，得到乡野百姓相互保全，以农桑为业而寄身天地之间，已经是幸运了。何况还能停留山水之间，遨游风月之中，在这些之外饮酒，在这些之间作文，那么造化对我的恩赐也算得到，太平时代给我的放纵也算很多了。现在正值上巳芳节，云开而显出胜地，大江浩荡开阔，群山纷然交错；走出重城扬鞭策马，下到长浦登舟。林壑使人顾盼之间感到清幽，风云使人的胸怀得到荡涤。此时节气运行到青阳，时序开启朱明；嫩芽初发，郊外和戍地一片青翠；落花凋尽，亭边水泽已是晚春景象。红莺紫蝶等待美好时光而展翅，早燕归鸿等待迅疾的风而弄影；山岩温暖，蕙草繁密，野地清润，兰草滋长；柔弱的荷花抽出紫色花茎，稀疏的浮萍漂浮着绿色。于是把松木船停在石山深处，把桂木船桨停在美玉般的水潭，指着林岸久久怀想，驶出河洲极目远眺。艳丽的妆容、华美的服饰，其香气惊动北渚的风；翠色帷幕、黑色帷帐，彩饰点缀着南津的雾。至于寻找曲折的水洲，经过回环的溪流，船桨歌声齐齐引唱，渔歌彼此唱起；飞沙溅到石上，湍流呈现百般姿态；青翠的险峰、丹红的山崖，冈峦显出万种色彩。又有银钩划破水浪，彩色羽翼般的鱼挂在花纹鱼竿上；玉石般的船乘浪而行，锦鳞在彩绘鱼网上闪耀。钟子期在旁倾听，《玄云》《白雪》般的琴曲响起；阮籍一同归来，饮用紫桂、苍梧般的美酒。不久游兴远去，景色催促，时光流逝；野日照着晴山，烟霭送来晚色。有人敞开衣襟朗声吟咏，在碧色山峰前送走斜阳；有人披散头发高声歌唱，在青溪之下面对明月。宾客的胸怀已经舒畅，游兴迅速转为归心；看见泉石便仿佛到了家，伫立云霞之间又自有所得。从前周代水边聚会的故事，最初传下曲水之悲；江南水乡的名流，开始留下山阴的文笔。何不遵循清雅的旧迹，共同抒发幽深情怀，使后人看今天，也如今天看古人？请各赋一言，六韵一同写成；谁知道后来的作者，不能随意把先成之作当作次序。《绵州北亭群公宴序》。我这个下官独自傲立于人世，在海内很少有同道；志向不向王侯屈服，身体却不能完全脱离尘俗。我独自吟咏五岳，长声啸歌三山。从前到东吴，早有梁鸿那样的志向；如今来到西蜀，也并非没有张载那样的情怀。何况如今踏入名场，携手好友，风月还没有多少时日，琴酒之欢却很快分离；仅仅一面之交，竟然十年一别。千里之外，何少府这位故人攀折桂枝、抚弄金石，与我倾心交谈；韩法曹这位新识在江湖边分荆而坐，与我执手相别。离亭向北望去，烟霞引起对故国的悲伤；别馆向南敞开，风雨积聚了对他乡的思念。此时苍云失去色彩，白日没有光辉；沙尘扬起，桂浦昏暗；野鸭大雁飞下，芦洲已到傍晚。近旁的苍野被霜覆盖，橘柚园一片寒意；斜斜枕着碧潭，雁影断在芙蓉水面。随后登高临远，惜别不已，车马稍作停留。季札是什么人，竟能亲自遇到赠缟的礼遇？子荆虽不敏，也想把倾城之才挂在笔端。惆怅地面对北梁，向琴台作揖，彼此渐渐隔远；徘徊在东道，想着锦署已经遥远。唉，人事乖违了，江山也遥远了。请命笔写下离别前的文章，作为分别后的凭借；五际请飞洒文采，料想诸位不会相让；请留下一言相赠，使我知道诸位下笔自有神助。《夏日登龙门楼寓望序》。有三位益友，便可以保存道术；有三位同心之人，便如金兰般亲密。何况我们有诗书旧交，披开乐广般高远的胸襟；又有乡党新知，扫除颜回般简陋的巷舍。寻访胜地，叙说清雅之事，脱下野客的荷衣，进入幽人的桂座。榴花映着酒杯漂浮，对着孔融便没有忧愁；葛蔓伴着琴弦调弄，抚琴如遇钟期知音。后来南方夏日将晚，北窗晴朗敞开；园中的柔柳含着烟霭，旷野的阴云遮蔽太阳；低垂的彩虹饮着水，朝向溪谷完全斜挂；嬉戏的鸟儿掠过长空，亲近林亭而飞过一半。兴致含情而闲逸，共同确定远行的日期；提笔含毫，独自面对当仁不让的文章。《夏日登韩城门楼寓望序》。我这个下官，是狂放奔走而不合时宜、漂泊于东西南北的人。流离度日，羁旅山川；在异乡停下仙人般的车驾，在别县遇到良朋。面对胜地，登上高楼，放开胸怀，驱使耳目尽情观览。韩原是地势深厚的土地，从前曾是开战斗的战场；秦塞是雄伟的都城，如今成为排列山河的郡邑。池台左右，感到风云为人助兴；林麓四周，观看岩泉使兴致涌起。于是有惊落的花朵纷纷飘下，嬉戏的鸟儿平飞；荷叶滋长，晨雾更加繁密；竹院寂静，暑热的气氛消歇。以文会友、饮酒赏乐，心中思念凌云而上的事业。请每人赋一言，或许可以用六韵来表明心意。《秋日游莲池序》。人世间狭隘困顿，却怀抱风云之志的人有几个？庸俗纷乱的社会中，能够得到英奇之才的又有多少？烟霞召唤我，使我遥望道术之门；文酒激发我，使我在放浪沉潜之地游息。暂且留下这位逸客，北飞的大雁鸣叫，北斗横斜，天地进入秋季；西方金气运行，风露降临。幽居事务少，野性闲适多。登上石岸铺设筵席，坐在沙滩排列座位；琳琅美景充满眼前，正值明月清风之时；贤人如珠玉在旁，君子如鸾凤、虬龙相聚。水洲地处偏远，波涛溅起日月的光辉；道路与乡野各不相同，原野和低湿地聚集着神仙般的气息。平坦郊野的树木挺直，曲折水浦的莲花肥美；隐士居处泥土清洁，仙人水色青绿。越过林亭极目远望，生死之念全都抛弃；走出宇宙而长久怀想，心灵仿佛失去了依托。可悲啊，秋天就是愁。斟饮浊酒来荡涤幽深胸襟，心之所向，便用清雅文章消解积累的怨恨。这正是我的情怀，难道能没有感情吗？《越州秋日宴山亭序》。

译从前王子敬是琅琊的名士，常常怀念习氏的园林；阮嗣宗是陈留的俊杰，直到山阳聚会时仍然如此。难道不是琴酒与远古贤者相契合，必定要在美好时日显示征兆吗？风月中的高雅情怀，总是在胜地流连。因此，东山可以远望，林泉激发了谢客的文章；南国多有才俊，江山助长了屈平的气概。何况这里是扬子云的故地，岩壑依旧；又有宓子贱的美好政绩，弦歌仍然相继。红兰翠菊俯映着沙亭，墨色柏树和苍松深深环绕玉石台阶；参差的夕阳树木，烟霭侵入橘柚园；分明的秋荷，月光照耀着芙蓉水面。随后星辰回转、银河横移，露水降下，秋风高起；银烛绽放花朵，玉杯抒发兴致。一时之间，仿佛驾着仙车，摒除尘俗的情怀更加深厚；五际挥洒文章，时时触发缘情而作的篇章。每人分得一字，四韵写成一篇。《秋日宴洛阳序》。洛阳是东京的胜地，正值南吕调的深秋；三涂镇守其间，九派水流分布四方。白露降下，清风肃杀。有人出仕，有人退处，人们大多享有朝野之间的欢乐；或嬉戏，或游赏，正好尽情登临。穿着征衣漂泊在外，我这个下官正为蓬乱的胸襟而感到困顿；如今打开客舍之榻邀约来宾，正逢贵客的盛席。于是大家相互倾诉真情，携琴带酒，放达地谈心，留连着促膝而坐。只是有潘岳、杨氏那样的亲密姻亲，难道不能有管仲、鲍叔牙那样的深厚知交？簪缨官服盛集，车马在庭院喧闹；庭宇空旷，管弦之声清亮。近处临着铜色街道，斜斜控制银色的城墟；菊花映着新花，在远处台阶泛出淡淡香气；荷花凋零的晚叶翻动，在长波上投下翠色影子。耳目所见所闻将尽，宾主酬酢更加融洽；忘却年龄大小，平生以天地为傲；不分荣枯，得到林泉的意趣。真希望用长绳系住太阳，使时光稍稍停留；又想写短札凌越云霄，或陈述歌咏。有人采撷古代韵律，写成的先行呈上。《王子安集》卷五。●钦定四库全书。《王子安集》卷六。（唐）王勃撰。○序。《晚秋游武担山寺序》。虎丘是仙灵镇守之地，乃吴王殉死的遗址；骊山高峻的山岭，是秦帝升遐的陵宅。即使珠衣玉匣埋藏在地下，装饰着幽深泉壤，广阔山岭和长茂林木最终仍成为胜境。又有霍将军的大隧曲折映照祁连山，樗里子的孤坟竟然开启了长乐之地；哪里比得上武担这座神灵山岳、开明帝的旧地？蜀夫人的葬处、任文公的死所，都在这里。冈峦隐隐，化为阇崛般的山峰；松柏苍苍，仿佛进入祇园的树木。星垣引向重叠山嶂，金沙铺在长崖之下；太阳栖息之处靠近石镜。瑶台玉砌仍控制着霞宫，宝刹香坛仍散发仙阙般的芬芳。雕饰玲珑，彼此交相辉映；高台凝聚着梦渚的云气，墙壁上的题字相互辉耀；殿宇映出长门宫的月色。美人的虹影垂下，连接着虬龙旗幡；少女在风中歌吟，远远惊动凤形铃铎。诸位公卿按照音律和节候，闲暇丰足，向着林壑延展情怀；锦署事务清闲，想借岩泉凝聚兴致。于是推开桂木帷帐，经过松木门扉；梵乐筵席连着霞光，禅门在烟霭中敞开。鸡林的俊雅赏识之士，萧萧然聚居在鹫岭；鹿苑中的高谈，绵延不绝如龙宫偈颂。此时西方金气开启时序，玉律惊动秋天；朔风从四面吹来，寒云绵延千里。层层轩阁回环在雾中，以三次休息之功使万物齐一；华美筵席垂接云气，在一呼吸间穷尽九州四海。碧鸡神祠尽收山川远景，石兕和长江、汀洲都在眼前；龙形马镳、翠色车辖拥挤在大道上，成群的人游览；排列的台榭、高大的城门，显出名都磊落的气象。多么幽远，多么浩荡，确实是三蜀的奇观。从前登高便能作赋，胜事至今仍在；登山长歌，清高的风范也没有远去。我怎敢攀附盛大遗烈，只是向下推究自己的幽情，希望彰显游历西土的经历，遥遥继承东平王的吟唱，仅此而已。《宇文德阳宅秋夜山亭宴序》。龙津的宴饮欢乐，地势接近登仙之处；凤阁高远空旷，门庭称许好事之人。也有人登山临水，长久追想巨源的清风；面对明月清风，常常思念玄度。却没有人能像流星般飞驰，只凭一封书信把美好踪迹留在芳亭；也没有人像云气下垂般寄来八行书，用彩笔抒发劳思。于是开启美玉般书信的人，攀附这次胜集而长久怀想；展开美好翰墨的人，仰望高雅筵席而无暇他顾。王子猷触发兴致，不觉便浮舟而来；嵇叔夜遇到知己，欣然命车前往。琴酒的美好赏游，刚到临邛便开始；口腹的良好游宴，尚未告别安邑便已知道。由此可知，两地之人情投意合，林泉之间可以挽袖同游；千里之外同心相契，烟霞之间可以传檄而定。友人河南宇文峤，是清虚的君子；中山郎余令，是风流的名士。有的与我们在三秋中情意相合，打开林院敞开心怀；有的只一面新交，叙说风云而倒屣相迎。彭泽陶潜的菊花影子映入仙樽，河阳潘岳的花光照耀着美好的道理。严密的思考仿佛壁上藏着虹岫之珍，森然的言论各自掌握骊泉之宝。恰好共同在金碧般的文场中暂放光彩；巴、汉的英灵潜藏在翰院之中。绵延不绝啊，萧瑟清远啊，实在是天下奇特的寄托。当时秋季开始，青女掌管节律；金风高起，林野摇动；玉露降下，江山寂静。琴亭酒榭错落在烟霭之中，竹径松门参差地朝向月光；鱼鳞般的石阶层层堆叠，回身登上兰桂之峰；鸳鸯翅膀般的桥梁分开，正好映照芙蓉之水。又有红色浮萍、绿色荇菜横贯水洲，连翘相接；玉带般的花、瑶玉般的花朵分列于楹柱之间。池边帘幕傍晚敞开，香气牵引十步之内的风；山中帷帐夜里卷起，气息袭来，如同三危山的露水。纵然让胸襟冲出尘俗之外，也要把高逸的情谊留在人世之间。东山的赏游情怀就在这里，南涧的幽情也并不遥远。中牟县驯服野雉，尚且留下触网之悲；单父县歌唱鱼类，很少能继承鸣琴之趣。让我们一同以诗酒为乐，不被牵丝授官之事扰乱；让千年后的岩溪无愧于古人的踪迹，如此而已。《游冀州韩家园序》。铜沟水在北，石鼓山在东，星辰正当毕宿、昴宿的分野；这里的风俗，是唐尧、虞舜之国的风俗。虽然接近燕、晋分界，称为天子旧都；又面向街道、正当大道，有高人居住的甲第。祥风吹满门户，瑞气冲入庭院；芳酒斟满，映着春日绿水；明月清闲，伴着洁白的琴。让家童扫地，庭院便如仲举之园般萧条；长者满门，居室便如东平王之室般开阔。梧桐在雾中生长，杨柳随风摇动。登高眺望，林泉景物有余；奔走游赏，烟霞也足以供人享用。神龙起伏，都调和在鼎镬的滋味中；鸣凤雌雄并飞，一同加入笙竽的演奏。高雅的情怀、雄壮的思绪，有抑扬天地之心；雄健的笔力、奇异的才华，有鼓荡风云之气。南庭的兴致到了傍晚，东边小路生出阴影；石髓裂开，隐士归来；玉山崩倒，野人醉倒。众人都认为文章在我，应当在翰苑占有一席；王羲之兰亭之会相隔五百多年，直到今天才有我们的赏游；石季伦的梓泽，二十四位朋友聚集之后，直到今天才得到我们这些人的游览。陶然啊，疏放啊，这就是大唐调露元年正月。《夏日宴张二林亭序》。张二官在松树般高洁的车驾旁乘闲，在桂木筵席上追寻美好赏游；引来簪裾华服的佳客，与山丘沟壑中的神交亲近。谈论纵横之术，使人开怀大笑；道理深厚，寓意寄托于譬喻。香酒浊醴，是河朔一带平生的豪饮；雄健的笔力、清新的辞藻，得到高阳酒徒般的意气。林亭空旷，可以远望，如同季伦调戏歌妓的园林；泉石环绕，可以游览，如同子晋登仙的水滨。船浮在荷叶影中，竹席铺着花纹；黄雀飞过，疾风突然惊起；丹色乌鸦倾斜飞翔，太阳渐渐西落。出仕或退隐的情怀本来一致，言语和实迹的差别也都忘却。沉下车辖留住骏马，眺望远方；在卫国美玉般的人才中乘羊而行；挥笔作文，可以像孙金掷地作声那样响亮。共同题写横吹之篇，用来记下今天的欢乐。每人取一字，四韵写成一篇。《夏日宴宋五官宅观画障序》。宋五官如芝兰庭院，承袭美誉，三冬之中积蓄了丰富的文史；桂木帷帐凝聚欢乐，九夏之时照耀着华美衣裳。酒杯中漂浮着绿色蚁酒，常常展开仙雾般的画障；陈列青牛图，又描绘行云般的熊。只见龙纹编织的绣质，鸳鸯锦缎分布着花朵；楼台隐约映现，仿佛清晨的窗帘；花叶参差错落，仿佛桃李永远处于春天。楚国美女调弦，韩娥对酒；彩虹般的桥梁掠过帷幕，鹊镜照临妆容。佩饰牵动琅玕，哪里只是触发怀风之韵？马鞍回旋着玳瑁光泽，只为追赶太阳般的姿态。鱼鸟相互亲近，泉石纷纷可供赏玩。宋家就在近处，虽不同于谢家登墙，却同样值得欣赏；秦氏旧事并不遥远，自然可以留下来让马停步。惊鸿般的姿态在丹青中独擅美名，贵近的身份更使质地奇异；吐凤般的文采标志华美，宫调、徵调都获得缘情而作的趣味。彼此发扬笔墨的精妙，使文辞的端绪得到畅达。《秋日宴季处士宅序》。

译那些在朝廷争名的人，车盖相互趋赴；那些在丘园隐遁的人，则把林泉作为寄托。虽然言语与沉默并不相同、外物与我也不相同，但在逍遥之境中都能得到自己的本性；行动和休息并不都出于自然，所以各有适宜之处。这里有一位季处士，远离濠上，来到镜中般清明之地；披着白云般的清气设宴，俯临青溪斟酒。从前在西北，是我的故乡人物如琳琅；今天在东南，便是他乡的贤才如竹箭。今夜，乘槎而来的客人还在；对着仙家坐菊的宾客，也正在临赏。随后与仿佛旧识的人相处，欢聚如吴、郑分荆而坐；与新交朋友欢乐，像申、孔、程三人初次相逢便倾盖。向来朱夏忽然已经进入素秋；金风吹起，景物清朗；白露降下，光阴已晚。庭前柳叶刚刚听到蝉鸣，野外芦花即将看到鸥鸟飞上。几个人相聚之内，能有几次琴酒之会？百年人生之中，能有多少清风明月？兰亭有从前回环曲水的盛事，竹林却没有今天这样的欢乐。大丈夫如果一生不能放纵自己的志向，又何必向名利屈节？这是人的真情，难道不是这样吗？请每人赋一言，各自申明志趣，使千载以后、四海之中，后人看今天，知道我们在这一天吟咏胸怀。《春日孙学宅宴序》。胸怀放旷辽阔的心志，不借江山便无法舒展气概；负有郁闷不平的思绪，不凭琴酒便无法宣泄感情。因此林泉成为出仕退处的场所，酒樽成为言谈议论的地方。白衣人送来美酒，正值青阳时节；野鸭大雁纷乱飞翔，江湖已进入春天；梅花杨柳开放，庭院却已是傍晚。楚国的屈平远望故国，放逐之后将归向何处？王仲宣登高临远，魂魄已经远去了。侠客时时在此，姑且倾尽鹦鹉杯；文人代代兴起，暂且举起麒麟之笔。每人取一字，四韵写成一篇。《与员四等宴序》。自从嵇康、阮籍之后，幽寂冷落；尹、班之流也已远去。高雅的筵席无人继承，半夜之中还有谁来赏识？古今珍惜美好时辰的人，停下鹤车于风中道路；怀有幽深契合的人，伫立在月下小径等待鸾觞。可惜啊，林壑终将消亡，烟霞也少有知音相对；美好的聚会不能常有，精神上的知交又能有几人？请借这次宴饮浇灌非同寻常的思绪，只宣扬绝代的游赏；把志同道合的情谊寄托在百年之间，求得千载以后仍有知己。道术能够流传，不就是这样吗？每人赋一言，共写四韵。《夏日诸公见寻访诗序》。天地并不偏爱万物，造化也没有多余力量，却把幽忧孤愤的性情授予我，把耿介不平的气质赋予我。我顿时忘却山岳般的坎坷，身处唐尧般的朝代仍心怀傲岸，处于圣明时代却面容憔悴，我的心情就可想而知了。幸好有精神相契的良友，如山泽中的虬龙，隐居幽僻之处；又有云霄中的鸾凤，降临我的住处。杨公、沈公以仁义礼智行事，以乾元亨利为用；经典艰深，却有白凤飞翔；洁白的文书展开，紫鳞便降临。金门待诏之士在朝廷拜见天子，石室求真的人却到山林来访我。幽人接待贤士，并非没有北壁收藏的书；隐士迎接宾客，自有西山的美食。蓬门陋巷等待高士来游，丛桂幽兰欣喜王孙相对。山南花园、涧北松林，黄雀飞来便生清风，白鹤飞起便有苍云升腾。停琴在绿水旁，有仲长统般的欢乐；置酒在青山中，接待郭子期般的宾客。每人取一字，四韵写成一篇。《仲氏宅宴序》。我不幸身处流俗，却喜爱烟霞；遗憾林泉不能与德行相称，嵇康、阮籍又不能同时相遇。每逢良辰便心情郁闷，仰慕高风而反复构思的日子已经很多了。难道能像司马相如那样车骑经过、门庭满是上客，像仲长统那样园林中群英满席吗？我坐卧在南郭，东野则一片萧条。江波浩荡开阔，晴山纷纷堆叠；可喜的是鸾凤般的贤才并翼而来，江汉之间才俊众多、光彩照人。回望斜阳而心惊，仰望火云而变色；想到传写这场盛宴，便振作文锋。参加同席的只有薛曜等高人。何不各自赋诗，放开胸怀，叙说志向，使山川有机会向知己伸展，使烟霞也受我们这些人的裁量？《江宁吴少府宅饯宴序》。从蒋山向南望去，长江向北流淌；伍胥之法得到施行，三吴因此兴盛；孙权困顿之时，九州分裂。这里有数万里皇城的遗墟旧壤，地势如虎踞龙盘；三百年的帝国城阙连接石塞，地势正是金陵。霸气消尽，江山只剩空寂；皇风清正，城市朝廷已经改变。从前凭险要地势，曾是建业的雄伟都城；如今太平时代，只是江宁的小邑。吴生才俊，辅佐政务，像烹煮鲜鱼般安治理政。我们这些人正要进行美好的游赏，却将乘船离去。梁伯鸾远行，自有长歌；闵仲叔远征，仍然遇到厚礼。来到别浦，枕着离亭；四面云阵密布，千里洪涛奔涌。帘帷向后敞开，竹树映照，秋烟升起；楼台正临水面，潮声惊动，祥风吹来。阮嗣宗高声长啸，绿色琴轸正待调弄；孔文举清谈不绝，芳香酒樽自然斟满。想到旧国的衣冠，正值三秋；忆起新亭的风景，却忽然感伤万古。情绪穷尽而兴致融洽，欢乐到了极点，悲情又生；在中堂面对零雨而悲怆，在座席之下听流波而感动。唉，九江一别，帝都隔在云端；五岭正要翻越，交州远在天际。正要使船离去，姑且面对穷途；玉露降下，苍山空寂；身在他乡而悲伤，故人与我分别。请打开文苑，共同倾泻词源；每人赋一言，共题四韵。《还冀州别洛下知己序》。我王勃东西南北漂泊，像丘一样不知何从；寒暑阴阳运行，时运却不与我相合。河阳的古树已经没有残花，合浦的寒烟徒然惊落树叶。王生卖药，进入天子所在的中都；夏统乘舟，适逢群公的大聚会。风烟遍布大地，车马如龙；美人如玉，华美筵席彼此映照。旁边陈列豹、象的胎肉，华美的膳食再次铺开，正好报答蛟龙之髓。季鹰思念吴地，驾车而去，果然是因为秋风；伯鸾前往越地，登山来寻求清水。辞别故友，谢绝时人，登上鄂坂而曲折前行，进入邙山向北奔走。什么时候才能在三山沧海之间重逢风月春光？哪里还能在青溪一曲的道路上再遇风花？宾鸿追逐暖气，孤独飞行在万里之中；仙鹤随着云彩直上，千年之后仍远去。可悲啊，光阴难以重来。子卿殷勤对待少卿；景物虽然没有改变，赵北却只能遥望洛北。鸳鸯般的雅诗，都是赠别的凭借；鹦鹉般的奇酒杯一同饮尽，以此消除忧愁。《春夜桑泉别王少府序》。我这个下官身处万里穷途，驱动车马长途奔驰；王公盛情设下百壶饯饮，离开芳美筵席而催发兴致。因此正值青阳时序过半，明月照在深夜；离亭拥抱花草芳香，别馆积聚琴歌的思绪。去留之间欢乐已尽，行动止息之间悲情又来；惋惜彼此投合的时间太少，遗憾知音忽然分隔。在异乡握手，自伤关塞春色不同；在别县分开衣襟，终于深切感到凄怆的道路。随后星河渐渐下沉，烟雾仍然散开；高林寂静，霜鸟飞翔；长路天明，远行的车马启动。含着感情不能拜别，只能空自伫立，听向南昌传来的声音；流着眼泪默然无语，请把文章投向西边驿候。于是取一字，四韵写成一篇。《王子安集》卷六。●钦定四库全书。《王子安集》卷七。（唐）王勃撰。○序。《秋日楚州郝司户宅饯崔使君序》。

译上元二年八月，天高气清。人多聚集在汴水以北，地处淮南；海气相近，苍山显得阴沉；秋日天光清朗，白云已晚。河流道路延伸，郢路远至崤山、潼关；风土交汇，荆门连接吴越。凭借胜地排列雄州，城池正当交通要冲；官署人才全是鹓鸾般的精选。昌亭旅食，使我这个下官更加悲叹穷愁。暂留山曲，适逢群公宴饮欢乐；披着鹤雾登上龙门。故人握手，新知满眼；饮崔公的盛德，果然遇到攀轮之礼；仰慕郝氏的高风，又遇到解榻相待之情。衣冠宾客聚集在座旁，旌旗仪仗停在城角；面对风云解开衣带，眺望江山挥洒眼泪。岩石楼柱在左边耸立，俯视映照幽深水潭；野外小路斜斜开通，旁边连接翠色水洲。青苹铺展叶片，纷乱的荷花菱角被秋风吹动；朱草垂下花朵，夹杂芝兰，浸润在傍晚的水气中。把仙舟停在石岸，在沙滩铺设华美筵席；宾友盛多，芳香酒樽满斟；林塘青翠，上席庄严。琴歌交替响起，俎豆成排陈列；烟霞充满耳目可供观赏，鱼鸟尽显江湖之趣。情绪盘旋，欢乐到了极点；日暮路远，心想染笔凌云，希望挥动戈矛留住景色。唉，纯厚的友情最为珍贵，感觉老少都同归于一；朱绂官服偶然得到，哪里值得以荣枯相论？且喜风物共同使人欢乐，如濠梁之游般齐同天地于一指，把飞翔与沉潜混同于一贯。唉，这种欢乐难以再有；北海盛筵殷勤相待，不知何时再见；南溟道路令人惆怅。请挥扬文笔，共同记下这次美好游赏；每人赋一言，一同写成四韵。《秋晚入洛于毕公宅别道王宴序》。我这个下官才华不能超越世俗，见识也不能惊动当时；充当皇王万民中的一员，列于天地万物之中。早年学习《周礼》，偶然喜爱儒家宗旨；晚年研读《老子》《庄子》，行动往往符合真实本性。出仕并非依靠外物，自然疏远朝市的机巧；退处也不求荣显，又有谁知道王侯的尊贵？在北山散布琴酒之乐，在东坡喜爱耕作开凿。野老披着荷衣，暂时离开幽涧；山人卖药，忽然来到神州。惊叹帝室的威灵，赞美皇居的壮丽；早晨游览魏阙，在南宫看见车服显贵；傍晚住宿灵台，在北里听到弦歌。交情独自放任，早已厌倦人世；野性与时运不合，暂且留在都城。道王有天孙般的尊贵，在曲阜分得新基；毕公有帝室的华贵，拥有平阳的旧馆。我的行迹沾染钟鼎，心志却在江湖；在朝廷承受荣宠，在我这个下官处接受风雅。绿色绶带、朱色官服暂且混同于罗裳；排列的台榭、高大的轩阁，与蓬门陋户一样平等。宾主之间因此难以区分，言语与沉默也归于一致。最终贤王乐于善待贤士，将军充分完成礼敬宾客之事。这一天云气繁密、骤雨急下，天气清爽，风势迅疾；高秋九月，王畿千里。高大的门扉面向道路，像元礼的龙门；显贵甲第临近大道，有当时的驿骑经过。英王入座，丰盛的酒肉重新陈列；高士来到筵席，连樵薪都不必烧煮。是非一并排遣，天地之间自然忘却荣贱，何必一定在山林之下？玄妙的谈论、清雅的议论，泉石纵横，雄笔壮辞，烟霞照耀。随后神思驰骋在形象之外，宴饮融洽于天下之中；白露降下，南亭空虚；苍烟升起，北林已晚。鶢鶋才开始远望，来不及享用牲牢；麋鹿长久怀念山林，并不是忘却林薮。先生背负棋局，厌倦城市尘埃；游子横琴，怀念汀洲杜若。何况人的行迹不能全都如愿，时光也不会重来。恰逢皇帝车驾将要回转，正好诸公全部随从；洛城风景，此会之后不知何时再遇。戚里笙歌，短暂欢乐很快耗尽；仰望云霞表达心意，舍弃尘事倾谈衷情。夏仲御曾泛舟，愿乘春水而行；张季鹰曾命驾，思绪因秋风而动。拄着藜杖并不遥远，命令柴车前来已有日期。青溪曲折数道，幽人长久往来；白云万里，帝乡难以看见。安守正道、保持质朴，我已经甘心做下官；完全忠诚、践履正道，这是对诸位的期望。倘若心志与行迹能够相合，去留都能如愿；朝廷事务稍闲，便回到沧海之滨；长久辞别轩冕，回首箕山之路。寻访赤松子而相遇，泛饮黄菊而同行。虽然桃花源的水流有时会迷失道路，幽山中的桂树却往往能遇到行人。希望公子们前来游览，幸而王孙们全部到达。茅君接待宾客，自有金坛；王烈迎接宾客，还打开石架。只恐一丘风月的朋友，因山水而忘却年龄；三径蓬 蒿等待公卿来临的日子，面对元阳，却感到时光将晚。可惜云雾难以拨开。诸位公在叶县如野鸭飞起，入朝廷而不再出来；我这个下官在辽州如鹤离去，辞别城阙却仍然如此。谨抒发深重情怀，于是写下短序；用离别前的文章，希望保存分别后的凭借。凡是我的故人，请听我说这些。《越州永兴李明府宅送萧三还齐州序》。唉，不游遍天下，怎会知道四海之间的交谊？不涉过河桥，哪里懂得离别的悲恨？穿薜衣、扶松杖，以琴酒作为得意相亲的凭借；登高临远、面对烟霞，是赏心的事情。我是梁孝王门下的宾客，也是河南的孟尝君上宾；您在北山之北。我有幸遇到一位君主，以一人之身成为天下之主；四皓超然出世，成为方外之臣。我们一同游于万物之间，在三江之外相遇。许玄度的清风明月，时时慰藉相思；王逸少的修竹茂林，也多次陪伴欢宴。加上他惠爱我、喜爱我，与我携手同行；有时登上吴会，听越地吟唱；有时下到宛委，观看禹穴。清雅的谈论绵延不绝，金石丝竹的声音交相辉映；高雅的智慧飘逸不凡，像松柏风云般有气势。正当此时，我曾说连璧美玉相连，便没有异乡之别；断金般的友情，便有亲密知己的契合。平生相交，如张劭、范式的年月；齐同万物，如惠施、庄子的时代。三光运行，尚未尽完投合之情；四时循环，哪里能穷尽忘言之道？哪里料到我留下而您前往，欢乐离去而悲情到来？横咽流水，分向东西；把愁绪结成云气，分布南北。何况白头之年仍在穷途哭泣，白头并不是临别的时节；在他乡感叹岔路，他乡也不是送归的地方。蓐收告诫秋序，少昊掌管时辰；清风吹起，城阙寒冷；白露降下，江山遥远。徘徊的离鹤将要告别，仿佛与离盖一同飞翔；断断续续归来的鸿雁，与离船一同漂浮。古人说一旦道别，往往便要经过一年；如今我说离别，不知何日才能相会？山巨源有高尚风范和美好声望，善于辅佐朝廷；嵇叔夜潦倒粗疏，甘愿归从草泽。将要在山中攀桂，常常思念仁德；在野外纫兰，时时佩戴德行。人不是桃李，哪里能没有话说？您如箫韶般美好，必须振作声响。请勉强饮下伤离之酒，详细陈说感别之辞；各赋一言，共题六韵。《秋夜于绵州群官席别薛升华序》。神明所珍贵的是道，天地所珍藏的是才。因此即使阴阳共同施展功力，宇宙一同尽力，山川崩腾以造成气势，星象灿然以降下精华，也终究不能五百年中生出两位贤才。所以说人才难得，难道不是这样吗？如今诸公都承受奇异的光彩，各自凭借不同的气质：有人的度量如江海，有人的见识如林泉，有人的行迹在簪裾之间，有人的志向高入云汉，实在不可兼得；如今却都聚集在这里，难道是英灵的道术长存而造化的功力加倍了吗？我常常认为人的百年犹如一瞬，不是不知道风月不值得留恋、琴酒不值得依恋；只是事情有切身之处，感情不能忘却；情谊深厚，不能轻易排遣。因此与群公相知并非不深，相期并非不厚；然而道义有四海般的重大，却没有同道相感的情怀；交分有一面之深，却不是累代相交的契约。所以我与升华的情谊有所不同。唉，积累潘岳、杨氏那样的远世友好，如同同饮河汾之水；把自己置于良友之中，依靠着走过穷途。这个月正值秋季，此时又是夜晚；身在他乡而怨秋，白露寒冷；故人离去，青山遥远，难道不悲伤吗？何不各自赋诗，如此而已。《秋日饯别序》。

译黯然销魂的是离别，悲哉，秋天所形成的气象！这正是人的感情，悲伤到哪里才算尽头？旷野苍茫，正值白露凉风的八月；穷途萧瑟，面对青山白云的万里。奏起琴声，离群的鹍鸟和别处的鹤惊动了岔路上的悲心；来到胜地，时雨凉风助长了异乡旅人的思绪。琴书人物之中，冀北、关西的才俊，去马归轩；云间日下的杨学士，天资如璞玉，自然受天地灵气，无人可比。二十八宿承受太微之一星，六十四爻承受乾坤两卦。论他的器宇，仿佛沧海为江汉增添波涛；叙他的文章，仿佛玄圃积聚烟霞之气。神妙之外，仍如卿云；陶铸之后，还同嵇康、阮籍。与他在促席之间接近光仪，恰如亲眼看见明月升上天空；在中筵听他谈辩，只觉得清风充满室内。悠远啊，天地含有灵性，也有喜怒的容貌。孔丘东西奔走，怅望之间积累离别的遗恨。烟霞近在眼前，龙蛇离去，泉石便空；以文酒求贤友，贤俊散去，琴歌也中断。门生为他饯别，仿佛北海之郡；前代高士将要归去，仿佛东都城门之外。请精研麝墨，运思于龙章，希望保存往昔情谊，离去时开启相思之咏。《冬日羁游汾阴送韦少府入洛序》。游览汾阴的胜地，楼船高扬着汉帝的辞章；占卜洛阳这座名都，城邑显现周公的遗迹。仰观天文，窥察日月，虽然共同享有光辉；依据地理考察山川，却已经分处南北。韦少府如玉山四面照耀，像珠胎一样纯一；纵横施展锋颖般的才华，吐纳积蓄江湖般的气量。扬子云的笔札，行间拥聚鸾凤；孙楚的文辞，调下排列宫商。牵丝授予一命官职，便披着林野之气随班入仕；考核三年之后，指向兰台参加选拔。迁动征车，背离长亭；道路被风烟阻隔，人与岁月一同分离。寒原上的车盖已经同路，却在岔路风尘中断绝；惊蓬般的思绪由此而生。我这个下官诗书失意，羽翼摧折；朝廷没有立锥之地，丘园却有收敛隐藏之所。山中事业暂时归于渔樵，天下漂泊，只能暂留城阙。忽然遇到萍水相逢的人，面对云雨而无聊，身处穷途的感受更加迫切；抚摸自己的形骸，又能寄托在哪里？当时冰霜裂地，星象回转天空；朔风吹起，关塞寒冷；明月降临，楼台天明。各题一字，把它传给两地之人，如此而已。《饯宇文明序》。从前王烈登山，林泉也为之增色；嵇康入座，左右都生光辉。难道不是仙人的仪表足以感动神灵，真正的姿态可以安排万物吗？何况我巨山的禀赋孤高出众，升华的才华秀美，清峻的形象得到诸公喜爱善行，而我这个下官厌恶世俗。胜席之间接待仙人般的衣裳，厅堂之中陪同鹤形车驾；大家都具有超出尘俗的品格，各自凭借专门的才气。烟霞使人满足，江海使情怀丰富；言语之泉与秋水同流，词锋与夏云争长。虽然在庭前陈设酒食，正趋赴好事的游宴；但此刻挥毫作乐，请命令升迁般的文笔，共同抽取辞藻的思绪，写下离别的情怀。《感兴奉送王少府序》。八十岁还能遇到机缘，像姜太公晚年做官也不算迟；七岁成为神童，像颜回早死又有什么益处？我是一代大丈夫、四海男子，衣襟宽松，腰带舒缓，准备储藏鸣琴般的才艺；衣袖宽大裁制，只为安放书卷。贫穷并非天生有种，富贵也不专门选择某些人。高树容易招来风，幽深松树难见阳光；羽翼尚未丰满，只能独居草泽之间；翅膀一旦齐备，便可飞上云霄。鸟类众多而没有辨别，马群混杂而难以区分龙。荆山中只能看见被砍断双足的人，湘水边听见的是遭放逐而吟《离骚》的客人。人虽贫穷而才华富足，却没有机会窥见卿相之门；容貌柔弱而骨气刚强，哪里能够进入王侯之家？王少府向北辞别伊阙，向南登上湎山，经过我的贫居，饮用我的清酒。一次谈论经史，几乎比得上孔先生；再次阅读辞章，哪里逊于曹子建？山岳隐藏他的踪迹，川泽掩藏他的形貌；一旦遇到风云，千年之后仍会使人追想光彩。孔夫子何必频繁删定诗书？哪里知道后世之人不会胜过今天？郑康成何必徒然注释经史？难道能觉察今天一定不如古代吗？王少府正是令人敬畏的后起之秀、博学之人。各作四韵，共同抒写离别的情怀。《别卢主簿序》。林虑主簿是清明灵秀之士，通晓各种技艺，明白大道。他解释柱下老子的道理，驳正河上公的义理；撮取纲要，编成卷轴。我们这些人佩服他的精深博大，当时舆论称许他的典雅要旨，可以说是贤人的老师，古老的老子之道并没有消亡。灵芝已经秀美，兰蕙同受芬芳；仙凤飞翔，鹓鸾展翼起舞，这是为什么？因为同类事物彼此感应。何况共同得到这个道理，一见面便能保存大道。这就是我仰慕声望、献上诚意、敞开胸襟请教、在梦寐中反复思念、在身边殷切相待的原因。《诗经》不是说过：心中把它藏好，哪一天能忘掉它？然而变化无常，正是聚散的常理；琴酒暂时分离，山川也有阻隔。只愿高明之士奉诏任职，恰好让我们这些人解下衣带休息。王事不能懈怠，美好时光容易流失。何不陈述高雅志趣，各自叙说幽深情怀？每人赋一言，共写四韵。《送李十五序》。人生百年很短，促膝而谈才是忘言的契合；大丈夫遍交四海，互相作揖并不是赠别的凭借。然而想到山川即将迅速阻隔，送归之路将要遥远，惋惜岁月不等待人，行乐没有固定时日。于是停下离别的车马稍作停留，敞开幽亭享受闲暇。山中花香随风袭来，仿佛置身兰室；水边树木含着香气，宛如站在枫江之上。御沟新水流动，近处传入离别的琴弦；宾馆残余的花朵，在远处催促别酒。随后荥波向东流，登上灞岸向南行；漂浮的酒蚁倾尽，高宴终止；太阳西落，离宫的聚会也散了。即使把相思当作赠礼，终究只能在花木繁茂处结想；既然清赏没有阻隔，何不以华美文章申述情意？每人写四韵，各赋一篇。【《英华》本中此篇共出现两次：一处题为王勃《送李十五序》，一处题为骆宾王《饯李八骑曹序》。今两篇都保留，以等待通晓者辨明。】《送白七序》。天地因此有南北之分，山川因此有风云之别；阳气舒展，阴气惨淡，令人觉察到造化运行的劳苦；太阳运行、星辰回转，又遗憾美好的时辰不能恒定。白七官，天台山的杰出气象，地乳山的奇异精华；既是益友中的翘楚，又有通侯般的燕颔。掌中灵珠闪耀，是琴酒相伴的文人；腰间长剑横陈，是纵横风云的烈士。适逢天象遮蔽高峻之势，帝王之道征求奇才，你在文场吐出珠玉般的辞章，在朝廷成为鸾凤般的人物。天下之中与你执手，才得到稀世的英灵；天下人倾心相向，都倾尽了当年的意气。整治秋日车驾，停住春日车装；背对横溪七曲，面对长亭十里。内心容易感伤，低声吟咏更添愁绪。送你在东陆之前，正逢我在北风之中与你分别。唉！良友不能追随，神交已经遥远；同道之人很少，才看见阮籍那样的青眼；知我者稀少，不必学冯唐那样白头。只应远游深谷，寄身空山；幽静的桂树一丛，可赏古人所见的明月；高大的松树百尺，可面对君子般的清风。不久，花鸟争相飞翔，烟霞竞相聚集；青山高耸，望去遥远；白云深处，道路漫长。以道义看重我，谁能在后世留下著作？赠你几句话，却只能空有离别前的四十韵。送劼赴太学序

译如今游学太学的人很多，个个都只想求速成，千方百计谋求进取。因此，那些只接受肤浅末学的人，凭借利益和便利而进身；真正经学明白、品行修整的人，往往徒有华饰而缺少实际。至于振作刚直鲠骨的风气，报答贤圣的教言，怀抱远大的志向，这样的人大概是有的，只是我还没有见到，难道不值得深切仰慕吗？况且我王家以儒学辅佐仁德，著述传家，至今已有八代，从没有不长久坚持自己的道术而苟且求取出仕的。因此才能建立经学、陈述训诫，删定《书》、订正礼制，弘扬魁梧正直的风气，树立清白的事业，使我们这些人的子孙有所取法。《大雅》不是说‘无念尔祖’吗？《易》不是说‘干父之蛊’吗？《书》不是说‘惟孝友于’吗？《诗》不是说‘不如友生’吗？这四点已经齐备了。再加上持守德行广大，信奉道义坚定，心中如此，口中也如此，废寝忘食，豁然有所成就，望见高处便有所归伏，然后才可以寄托教化义理，编次人伦，彰明风俗声教，讨论出仕与退处。若心意不能感慨激昂，行为不能卓异绝伦，轻率求进、苟且妄动，见利忘义，即使登上一阶、踏上半级，又有什么值得凭恃的呢？最终只会被高明之士抛弃，自己沉沦于下流罢了。我承受、学习家传事业，浸润于家庭训诲之中，彼此切磋琢磨，战战兢兢、警惕自励，已经二十多年了。幸而凭一点微薄技艺得以免除兵役，曾以道业未成却接受俸禄为耻，也遗憾不能像古代君子那样四十岁才勉强出仕。然而房族中多有孤儿，连稀粥也难以为继，迫于父兄的命令，又眼见饥寒的痛苦，只好解下头巾、捧着檄书，扶养老人、携带幼儿，如今已经到了这里。不养蚕却穿衣，不耕田却吃饭，我有什么德行可以承受这些呢？至于我竭尽小人的心力，申明对犹子的道义，饮食衣服、早晚左右照料，希望能使你不再有回头顾虑的忧愁。你去吧，要爱惜自己，出游一定要有正当的去处。离别不过咫尺，不值得耿耿于怀。唉！若没有留居的人，谁来施展侍奉亲长的心意？若没有远行的人，谁来成就扬名立业的事业？祭祀的笾豆已经陈列，粗茶淡饭也要尽心奉献，何不各自赋诗，叙写离别之情和心中志意？《王子安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王子安集》卷八 （唐）王勃 撰 ○表 上九成宫颂表 臣王勃上言：臣听说，帝王的机要没有形迹，道德教化普遍融洽，时代就会和顺；神妙的教化不必发言，功业成就，颂歌便会显现。伏惟陛下体察天地元气，承继帝位，取法神明而开辟大道；栋梁凝聚一气，庭阶覆盖六合。松轩之中，夜里警戒，深合姑射山人的心境；茅殿之中，清晨凝神，远同寥廓峒山的车驾。臣沾受太上的风化，蒙受华胥氏的荫庇；仰望衢室，却没有登阶的资格；等待襄城，却有可以立足之地。虽然如平叔那样地位卑微，只能徒然刻写景福之辞；又如扬子云那样文章有愧，愿竭尽心力思写《甘泉》之颂。谨凭借天子的造化，冒昧进献《九成宫颂》二十四章。攀登紫阶却绝望，向丹阙呼叫而连连叹息。臣诚惶诚恐，死罪死罪。谨此上言。上拜南郊颂表 臣伏见，总章元年十二月四日诏书说，已经扫清东边的寇乱，将要朝拜南岳；刚刚凭借先祖功勋，又将考察盛大典礼。伏惟皇帝陛下，以文彩修饰神器，掌握圣明的谋略；采用天老以前的谋略，诛戮防风氏以后的罪人；有所作为却不自恃，将宝位悬于宫中，反而谦卑自处；把灵验的符命托付给上帝。苍天降下福祉，地神合乎法度。微臣学问不能洞察古今，才华也不足以超越时俗，看到天地神妙的功业，目睹郊祀盛典，时运并非苟且经过，因而怀抱《雅》《颂》而知所归依；道义不是虚行，想来一定会有讴歌的志向。岂能只同周代记述考察宫室、裁量栋宇规制相比，或同汉代进献《甘泉》、还没有停止讽刺游乐相比，不过是比较历代盛衰，衡量同道上的奔驰罢了。谨依天道，冒昧进献《拜南郊颂》十章。文章不够奇伟，心意却有未尽表达的美意。臣诚惶诚恐，谨此上言。为原州赵长史请为亡父度人表 臣某上言：臣听说，奉行忠诚、践履义理，是帝业所凭借的根本；彰明德行、报答功勋，是王道所特别重视的。臣亡父，故臣使持节都督丰州诸军事、丰州刺史、上柱国、南康郡王士达，昔日因值隋朝末年，参与奉事大唐初创之时。当时元洛尚未平定，双崤仍然阻塞；江淮海岳之间，王公有数十人。臣父身陷伪郑，受到戎庭极高的宠信，却思量扫除千载风云，拥护三河兵马；心中想着归顺，便不顾生死。绵延穿越敌寇境地，暗中归诚；登上太行山而耀武，窦建德便离心；出函谷关而挥军，王世充便胆寒。天子的诏书多次降下，亲手诏令仍然保存。到九州安定、四方无事之时，谋臣出镇，猛将临边；西至赤水源头，东究青丘境界；在北方边塞横戈，尽历沙漠的风尘；在南方荒远之地受钺，遭受■〈牜羊〉牱的箭石。无论艰险平夷，都以义理显现，足迹遍及疆场；分掌一方军政，久受荣宠，告老之后仍受到礼遇。虽死于窗下，实在怀有天子的恩德；竭尽四方之力，无愧忠臣的节操。如今归葬的日子将近，先行择定了远行的日期。陛下的德泽覆盖游魂，恩惠流布枯骨；生前已经享尽高官厚禄，死后又以列鼓鸣箫增其光荣。这种恩德，确实不是毁灭之后所能报答的。但臣感受霜露之悲，望着祖坟便神情销损；怀着乌鸟反哺的诚心，俯对寒泉便思念哽咽。希望陛下开启清净福德，或许可以补益幽冥。伏惟陛下施加不次之恩，记录臣无穷的请求，使臣得以依照朝廷旧例，获准为亡父度人、救济沉沦的神识、拯救毁坏宅舍中的亡灵。那么陛下施于天地的恩惠既不隔绝幽明，微臣如蝼蚁般的心，难道会忘却家国之情吗？这正是臣所企求的，并不敢奢望更多。轻率冒犯天子，心情如坠冰谷。○启 上从舅侍郎启 王勃启：前些日子舍弟王勋来，奉命把您在宪台所作的诗十首拿给我看。诗气横贯霜署，文采洞彻云门；绣衣兼有藻饰文章的华美，白简探究玄妙深奥的机理。仙骢驾驭在道路上奔驰，踏着文章之路前行；獬豸冠从高处俯临，望着词林而秉持直指之任。我的资质不过如茅艾，名位又隔于缙绅之外，徒然沾受出身的荣宠，每每对列于诸甥而惭愧。您的恩华曲折深厚，诲诱又亲自来到；我对知音的感激难以言谢，目睹深奥而荣幸。虞韶忽然奏响，听着律吕便忘记疲倦；楚匣遥遥开启，仰见光芒，来不及细看。昔日孔融遇到李膺，尚且很少能见到如此高文；王粲拜谒蔡邕，最终还为自己不是亲戚而惭愧。援引古今来议论德行、酬报恩惠，承受您的厚意，悲喜一齐涌上。但我的才华并不像您，攀附宅相而深感惭愧；思慕之情深切，如同面对渭阳而更加感伤。实在承受不起感戴和惶恐之至。上武侍极启。王勃启：

译王勃听说，玄螭遮掩光耀，光芒消失在赤堇山的锋芒中；白鹤摧折光辉，影子消失在青胡之宝中。因此，紫霄的气象高耸，指着牛、汉二星而忘记归去；丹水的神采迷离，沿着骊泉的道路而无怨无悔。像您这样拥有龙文之才，已经远非轻易图谋剸割兕牛之功的人可比；即使鱼目混珠，也自以为有灵蛇之色。循着荣宠、察看分际，早晨听闻道理，晚上便可死而无憾。君侯出身椒阁，承受芝扃的宠遇；在金车上使貂冕灿然，在玉署中使龟章有文。月亮开启鸾镜，怀抱精明的鉴识而照见万物；霜气澄澈虬钟，蕴含希有的声响以待万物。您的笔海吞纳九溟，仿佛能够控制牛涔；您的辞锋高抗五岳，像面对蚁丘一样奔驰心神于雾谷。我欣然遇见紫岫的英才，驿路上的思绪停留在霞丘，等待听到青田的声响。王勃只是北岩的末技之士、东皋的卑下之人，却想攀附翰苑而与您相比，循着文风而立身。足迹奔波千里，尚未能参加您乘丹毂的游宴；与三位英才心意相合，却仍隔着黄衣之梦。谨凭借您的宽大恩德，冒昧录下旧文，轻率敬呈，列在下面；涓滴之水有所寄托，望着日谷驰骋诚心；钟鼓既无从施展，只能伏在雷门前暂且屏息。谨启。又 王勃启：前些日子没有通过媒介引荐，便冒昧承受您的顾盼和饰礼，只有俯仰之间惶恐无地。为什么呢？我循守方正却处境极其困顿，尚且不能置身风雨之间；抚翼濡鳞，仍然失意于江湖之上。何况您有九天鹏鸟般的才能，是一代人的龙门；荣枯的遭遇却不相同，山川虽在眼前，又怎能追随腾跃于白日之中？即使相隔咫尺，也只能无言地写信；身处寻常境地，却冒犯青云，投身其中。只是北林增添秀色，微弱羽翼知道归宿；东壑流露谦逊，细鳞仍未停止游动。神交道合，君侯彰明微小善行的荣光，使我这个下走得到长鸣之处。因此冒昧凭借您的高度奖掖，曲意写成这篇粗劣文字。游于大海本无边际，超过雷门却自感畏惧；即使黄金能够激发愤懑，指向秦地的道路仍然将要穷尽；对苍璧般的恩德感到惭愧，面对焦原却还没有走远。谨启。上李常伯启 王勃启：我听说，杞林腾跃秀美，鸟类便知道归宿；旸谷流露谦逊，水中的臣民也有所寄托。然而早朝的光辉得到八圣照临，尚且欣赏牧童的言辞；道德足以救济五种残暴，也不会拒绝百姓的歌诵。谨依据这个道理，冒昧呈上《宸游东岳颂》一首。当仁不让，我不因自荐而惭愧；听到善言便惊喜，明公难道会难以了解我吗？龙门高远，远望黄道却没有登临的阶梯；爵里已经投递，向丹阙呼叫却有了门径。伏愿您暂且停下左右事务，曲意流布国士的恩惠；广泛采纳草野的意见，俯身听取樵夫的议论。轻率陈述便捷的见解，退下后仍惶惶不安。上皇甫常伯启 王勃启：前些日子奉命书写新近的对策以及前后旧文，谨凭国士的恩德，冒昧进献百姓的颂辞。我私下认为，龙镳已经上路，驽马与骏马相差悬殊；鹊镜照临春日，美丑自会远远分明。又有飞霜遍地，兰草、萧草共同含有凋残的悲哀；烈火埋在山冈，玉石一同焚毁，实在惨痛。因此，知音难以继承，流水之曲徒然存在；至宝不被识别，荆山只能含泪。君侯却装饰、宣扬草野的议论，提携、奖掖粗劣的辞章，使白圭获得再见的荣誉，使黄金取得一言的分量。鹏风已经相接，仰望云路便将前行；龙阪可以登临，指着星台便有了希望。抚摸衣襟佩饰，感念您的德行；抚触往事，才知道恩惠。山岳也显得轻，河汉也没有尽头。谨启。又 王勃启：自从恭敬地陈述微薄技艺，恭受您的教言，连咳唾都成了恩惠，顾盼也成为荣饰。出征之人击节，正思慕孤竹君的风节；壮士心中发寒，实在有《长杨赋》那样的作品。谨奉严命，轻率呈上《干元殿颂》一首，希望有一天能像江水入海一样，常常凭借文章得到知遇；在南馆西园，终于可以同簪缨之士为伍。您的德泽虽无穷，我攀附骐骥尾部的路程却还遥远；人生虽有尽头，比鸿毛也并不算重。谨启。上吏部裴侍郎启 王勃启：冒昧承受衡量鉴别之才，忽然照临阶前，本来惭愧自己只有刀笔小技，却徒然承受您对雕虫小技的眷顾。殊厚恩惠屡次降临，严肃命令频频加临，使光彩照耀昏暗，使宫商之音在寂寞中得到品评。我进退两难，忧愁和喜悦一同来到。实在恐怕下官招来轻率求进的讥讽，使君侯遭受听信过当的非议；贵贱双方都会失当，恩爱也会两相亏损。因此战战兢兢十多天，迟疑到改月；怀抱郑国之璞而更加惭愧，捧着燕石而自感羞耻。我的性情只是愚昧，见识也远未深沉；蒙受父兄训导之恩，依靠朋友切磋琢磨的情义。我以为好学接近智慧，努力实行接近仁德，懂得忠孝是九德的根源，所以仓促之间也必定遵循它；又审知名利是五常的盗贼，所以即使颠沛流离，也要想着远离它。虽然我还没有做到，也确实有这样的志向。孔子说，话已经说到这里却不说，叫作隐瞒。如今我同君侯见面三次，承受您的召请两次，难道还可以不说吗？文章之道，自古就被认为艰难。圣人用它开启万物、成就事务，君子用它立言来显明志向；违背雅正、背离训诫，孟子不肯用百句劝诫夹杂一句讽刺，扬雄以此为耻。若不是能够辨明大义、纠正末流，以风俗教化来帮助国家兴衰，古人从未把它放在心上。自从微言断绝，斯文不振，屈原、宋玉在前面引导浇薄的源头，枚乘、司马相如在后面张扬淫靡的风气。谈论君主的人把宫室苑囿当作雄伟，评论名流的人把沉溺酗酒、骄奢放纵当作通达。因此魏文帝任用这种风气，中原衰败；宋武帝看重这种风气，江东动乱。沈约、谢朓争相驰骋，正好预示齐梁的危亡；徐陵、庾信并驾齐驱，也不能免除周、陈的祸乱。于是认识这种道理的人闭口不言，明白这种弊病的人拂衣而去；潜夫的直言产生了，却违逆当时风气；周公、孔子的教化存在，却不能施行于当代，天下文章没有不败坏的。国家应合千载之时机，恢复百王的事业，天地安静，阴阳顺序，正要激扬正道、大大庇护百姓，贬斥非圣之书，铲除没有根据的言论。牧童叩头，想要进献皇帝的谋略；樵夫拭目，愿意谈论王道。建立大厦，不能只靠一根木材；纠正败坏的风俗，也不能只靠一日的防卫。众人共同持守，力量才会充足；真正的长者兴起，虚伪才会消失，这是自然的规律。君侯受朝廷寄托，掌握陶铸人才的权力，至于使风俗由浇薄转为淳厚、使好尚辨明邪正，更应深切地放在心上。我看见选拔授官的次序，常常把诗赋列在首位，实在担心君侯只在翰墨之间衡量人才，只在文书之际求取材能；这样恐怕还不足以采选英秀、斟酌高贤。只会使骏骨长久腐朽，使真龙不能降临；炫耀才华、粉饰聪明的人奔走于末流，怀抱真才、蕴藏美玉的人反而困顿在下等职位。《易》不是说‘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吗？差之毫厘，便会相差千里。《书》不是说，弊坏的教化和奢丽的风气，万世都可能同流，遗留下来的影响仍未消尽吗？愿您牢记这些。唉！大概有能够认识天人幽微情致、明白国家大体的人，辨析起来不会穷尽，斟酌起来不会枯竭；即使抱膝独处也没有烦闷，举目衡量也自得其乐。那些悠悠小技，哪里值得向君侯谈论呢？若不是在闲暇宴饮、清谈之时，也不能一一说出。然而我私下不自量力，曾经写成文章，并非敢于自我推荐，只是姑且奉行您的命令。谨录古代君臣赞十篇并序。虽然不足以玷污高明之士的门庭，也可以让您看见小人的志向。伏愿您暂且放下左右事务，略察我的胸襟；看看这些著述保存了什么，也知道我的用心有所寄托。谨启。上明员外启

译王勃启：我听说，金乌高举缰辔，俯临圆形日轮而放出光芒；玉兔浮在车轮之中，对着方诸吐出清液。这说明大小虽有不同，命数却暗中合于造化的津梁；高下虽然悬殊，精诚却能在陶铸万物的境界相契合。因此知道，声气相同、义理相合，可以在三州之间保存长幼之序；道不同、气性相异，便把山川置于一面。神交可以托付，风云也能在杵臼之间相遇；道义不会虚行，泾渭也能在簪裾之列分明。您既有留下知己之迹、把爵里相投以求相互勉励的情意，事情迫近于当仁不让，我怀抱龙泉宝剑，愿意出力。虽然荆山已经高峻，多数人轻视抵鹊之珍；但渤澥正值春日，我怎敢不进献归凫之景。伏惟丈人，星辰般的道路降下德行，铣社之地涌现英才；河岳任凭您发挥神器，烟霞使您的文采显露。江东第一的家族，传承正始之音；日下无双的声誉，重在名流之首。三冬研习文史，早在青衿时期便显露踪迹；百里之间推行弦歌，立即在墨绶上驰扬芳名。彭泽陶潜的菊花，胜气仍然存在；河阳潘岳的花，芳风已经远播。荣宠增加，得以从游于上清兰府；宠遇超过他人，又掌管蓬山事务。麟图编纂谥号，在九泉之下裁定荣辱；鹓鸟聚合裁定文书，在四部典籍中考辨熏莸。既然鹤鸣于云路，声望可与朝廷重臣相比；鸿雁渐次升上星台，也足以俯身协调众议。廉正平和，声誉号称如李宣伯当官；高雅操守，合乎时宜，正如山巨源称职。再加上兼有文场和武库之才，发挥廊庙之学；如琼树瑶林，超出广阔风尘之外。一丘一壑，像阮籍在西山一样；一啸一歌，如嵇康列于北面。文辞条理郁然如雾，远远升腾，驾日而行；辨析锋芒横贯霜气，直上冲击星辰。凫钟蕴含声韵，听见片言便能明白；鸾镜悬在心中，见到一点善行便能明察。您的情思如九派之源，士流满怀欣悦地等待；您的德宇如千门广厦，文人都有托身的希望。如今正当坐谈帝席、雄视群公，哪里只是同天府之臣相比，屈居郎官而已呢？我王勃承受显赫徽业，继承家传盛德；上承太子的仙宗，旁析将军的远系。祖先乘朱轮在汉代位列三台高士，乘青盖渡江，辅佐平王而列于七姓。遗风旧烈还保存着清白根基，祖德家声代代都有纵横之才。到了金陵东陷、玉马西奔之时，杰出的髦头人物纷纷崛起，文儒接连出现；凤凰在朝日中鸣叫，萧瑟烟雨中显出高标；龙跃云津，江山间充满盘礴之气。虽然雄名雅誉随着朔野传播，华冕雕车却比不上南风的盛况。陈太丘积善，羔雁成群；谢车骑余下的芳名，兰荪没有断绝。到庭接受训诲，共同歌咏《朱蕚》之篇；避席承欢，仍然守护青箱家学。从前我曾说，神思沉醉于北阜，在春日水洲徘徊而忘归；影子移动到南窗，坐在秋 山之中而长久远行。没想到我却独自在兰皋长啸，轻率地把交往之书托付给仙鹤，坐在芝涧吟咏，却蒙受您派来的飞龙使者。年纪虽不同于贾谊，却同样仰望宣室；事业又不如刘繇，面对长途反而惭愧。像塞上浮云一样的踪迹徒然疲惫，随着吴山漂泊；像随侯明月之珠一样的才华，最终只能在暗室中悲伤。难道不知道拂衣长辞、归隐林泉有许多超越俗世的缘由吗？安枕而居，朝廷并不是供人养高的地方；松柱映着月色，面对青黑山谷远行；桂席迎着清风，依附青岩便自觉满足。可是如今却想低头屈膝，徘徊在众多士人的行列；对着影子惭愧、对着魂魄悲伤，在文昌府中显得刚直不合时宜。只是牛蹄之水已经使我疲倦，面对文章深壑还想奋跃成龙；羊角之风或许可以遇到，便想象着在高路上振翼。我忝列国士之名，正要承受智伯的恩惠；抒发才迹侍奉太常，希望洗雪公孙的羞耻。在处士中认识正平，虽有孔融；在意外之处期待仲容，最终还要依靠许允。只是恐怕过早飞驰而折断翅膀，屡屡惊惧于鶂路之风；再次振飞，枯鳞也只能徒然拍击龙门之水。丈人借给我容色，以恩泽资助我，长久垂下高雅的契合，使我叙述几代相交的情谊。您情意深厚，倒屣相迎，使我觉得短短几步也能生光；礼遇达到登堂的程度，使我觉察声名有了寄托。因此抽出赤诚心意，向上冒犯清明的容颜；把特殊的奖掖刻入肝胆，把您的德音含在咳唾之中。懦夫因此增添气概，先歌咏易水之风；壮士倾心相赴，想着奔向吴宫之火。恩德崇高而我的命运浅薄，望着吕梁也觉得可以涉渡；山高海深，渡过孟门又有什么危险呢？谨启。上许左丞启 王勃启：自从违离、不能承受您的恩华，又被风病缠绕，我守拙于空谷，收敛踪迹于仙台；同卫玠一样虚弱羸瘦，所谈又不是正始清谈，惭愧不如刘桢的逸气。卧病如漳滨，朝野既然不同，风教谋略也就隔绝；望着芝兰渐渐远去，觉得鄙陋吝惜之情全都产生。因此暂且走下松丘，前往洛邑；永远怀念从前的眷顾，徘徊在元礼之门，伸长脖子仰望您的风采，匍匐到文章之府。实在希望您稍稍抛开俗务，让我略为奉陪清谈；询问儒、释两家的幽深疑义，探访空玄之道的极境。我希望听闻您的道理，敢于披露江海般的胸怀；祈求进身的荣幸，并不是贪慕轩裳的贵重。虽然年齿已老、地位悬殊，徒然尘污您的左右；但道义若存，目光相接，哪里会被形体隔开？轻率登临阶堂，内心实在惊惧惭越。谨启。上郎都督启 王勃启：我听说，古代君子重视精神上的交往，珍惜道义相合，是因为能够敞开心胸，尽情表达志向和义理。因此，只要鲍叔牙还在，管仲就能分得很多利益却不贪取；只要陈平的知己还在，他即使受谤也不会被认为有罪。为什么呢？因为能够通达其中旨趣的人，能为自己的行为申明；能够收取大体的人，能让小节。如今我王勃不过是东方边地的一个书生，年少时怀有耿介明亮的志向，很仰慕高尚的功业。若彼此心意相合，即使屠夫、博徒也可以交游；若仓促之间不相契合，即使轩冕贵人也会分道。蒙受君侯以国士相待，接受君侯长者般的礼遇，亲切谈笑，殷勤教诲。如今有情意却不告诉您，是没有尽到诚心；有困难却不向您托付，是对您有所疑虑。我将恐怕季布在后世没有知己，孙膑只能独自被前人称道。唉！既然可以竭尽诚意，怎敢不把话说尽呢？我的父亲是天下独行其志的人，性情厌恶积蓄，家中没有一担粮食；因为触犯国法而被远远派到边地任职，常常希望晚年保全高雅志向，在偏远县邑发扬清白风操。然而路途遥远，资粮困乏，俸禄微薄，钟釜之债积欠数万。这就是我侧目握腕、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盼望遇到知己深厚帮助，以成就父亲高峻节操的原因。古人说，富有时看他把什么送给别人，贫穷时看他取用什么；又说，减少有余来补足不足。对于君侯来说，您将怎样做呢？既然应先确定交情而后有所请求，难道还能不惭愧吗？既然改变心意而后再开口，又何必粉饰呢？赈济供给的道义，本来就只在于长久厚待；其中厚薄的差别，恳请您俯察。冒昧烦扰您的视听，更增惶恐。《王子安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王子安集》卷九 （唐）王勃 撰 ○书 上刘右相书

译我听说，圣人把四海当作家，英明的宰辅与千载时运相合，所以不必亲自行走也能使功业到达四方。春雷凭借天地威势而止息相互吹动的风，时雨聚集，成为润泽山川的征兆。因此有玄蛟晚间聚集，凭借鹤鼎首先鸣叫；苍兕清晨惊起，运用龙韬首先出众。它们都能像风一样腾跃、像雾一样跳动，指挥之间成就烈士的功业；又能像尺蠖屈曲、虬龙奔走，在谈笑之间坐居群卿之上。谁知道越过苍海、舍弃军伍，排开紫微宫而谒见天子，便会遇到圣明而不忌讳直言的君主，拥有人所不能及的地位；龙章凤黻照耀身前，金玉之声在身后交替响起。三灵共同辅佐，超然奉行治理天下的谋略；四海太平，举步便得到掌握天下的寄托。君侯的富贵已经足够，圣朝对您的付托也深厚了。因此知道，阳侯止息风浪，长鲸横卧海中；风伯停止转动风轮，大鹏收敛垂天之翼。等到它们投身巨壑、触及丹浦而雷奔，借助神妙的飙风，指向青霄而如闪电般冲击，便神气洋洋，以为是鳞甲羽翼使它们如此。却不知道天地阴阳变化迅疾，动止都系于无边无际；万物纷纷变化，舒展收卷全在于非人力所能控制。因此，陈平从前是有智慧的士人，却低头同降卒为伍；百里奚从前是通达之人，却亲自成为饥饿的奴隶。当他背对强敌、转身奔向康庄大道时，雄伟谋虑在风云中激荡，危险处境又迫近朝夕，难道他自己能预期会荣称相府、在西藩专擅虎据之谋，受宠冠于斋坛、向东举出熊飞之策吗？回顾顾盼之间可以荡平山岳，叱咤之间可以降下雷雨。于是，用与不用在楚汉之间判明是非，知与不知在虞、秦之际决定得失。所以死生有定数，穷达系于天；才性与时运相合，便决定出仕或退藏。君侯您难道不认为这样吗？假如我王勃，不过是渺小的一个书生，既没有钟鸣鼎食的荣华，也没有南隘北阁的援助；山野生活使我的心迹孤高，烟雾涵养我的神思清爽。我从未屈身折气，在列位宰相门下徘徊求取声誉，也没有匍匐在群公屋舍中求干时进身。我之所以对君侯慷慨陈辞，只是胸中有一股气罢了。实在因为把四海之内看作兄弟，和萧何、韩信订立久远的交契；把千载风云寄托给神交知己，如管仲、鲍叔。否则，我就会荷衣桂舟，拂衣而去，住在东海以东；在菌阁松楹之间高枕而卧，处于北山以北，哪里还会区区琐屑地踏入名利之门呢？至尊拥有撼动河流、迁移山岳的威势，正处在开地立天的时运；圣人兴起，群才都被举用。星辰般的贤才进入仕途，在朱鸟门前谦让；风雨般的臣子在苍龙阙奔走效力。正要停下冕旒，在金殿引来成王、康王的事业；开辟广大瑶林，在今日复兴尧舜之治。这可以说是光明庄严，充分展现天子的仪容了。我又曾听说—— 丹山高达九仞，烟雾缭绕的山峰，不是靠几筐土就能造成的；紫极宫有千重门，云台要等待万根栋梁之力。因此天下极其广大，神器不能由一人独自专有；天道无私，玄妙功勋要等待人才来建立。《尚书》说：‘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又说，好问则富足自得，自用则器量狭小。何况掌握万国权力、承受一人宠信的人，一举一动都关系到善恶，一言一语都足以判知利害。君侯您什么时候才能改变呢？即使有天命，也不必借助童子的言语；但我怀着恭敬谨慎之心，还是冒昧进献狂夫之说。我看见辽阳尚未安定，大军频繁进发，有识之士为之寒心，百姓惊惧胆破。从前明王治理国家，从近处推及远方，先施仁政而后用刑；征讨务求实际效果则功效存在，徇求虚名则功业浅薄。因此农民越过千里去垦殖，也只到重石乡为止；大禹划分九州，也没有记述流沙以外的地方。难道是才能不足、智慧有所遗漏吗？是为了辨别地域远近而保存正当功业。虽然至人没有内外之分，兵甲曜显天子的威势，王事有征伐，金鼓激发将军的气概；但长城横在边界，正是秦汉不能保全长久昌盛的原因；巨海横流，是天地用来阻隔异俗的屏障。开拓数千里土地，对神明封禅没有益处；劳兵十八万，只是徒然疲惫帝王的军队。烽火惊报、驿传飞驰，使秦地洛阳的百姓惊骇；运输粮草，耗尽淮海的费用。于是乘机作奸、放纵法令的人，从绳索拘系中被释放出来以显示威势；借公事谋私利的人，进入乡里而竞相犯法。即使有一物不得其所，泰阶也会引起皇帝晚餐的忧虑；即使百战正盛，中原百姓也难以享有终年的安乐。只图取得而不图失去，只知有利而不知有害，把手足的病变成心腹大患；东西两方的赋税困竭，内外的威信都受阻滞。俗话说，胜利却不合武德便不算光荣，不能取胜便是耻辱，天下的责难从四面而来。实在应当深思高明策略，上陈忠直意见，决定人事进退，与天意始终相合，使军队回转、檄文改变，背离青丘而奔向各个关障，分设亭戍，巡守苍波。过去齐侯凭借力量修筑方城，成为楚国的借口；虞帝崇尚文德，苗人便失去洞庭的险阻。何况凭借德行安定乱局，以正道制服邪道，明辨逆顺的端绪，振作华夏与夷狄的希望？即使船只塞满海面、旌旗触及天空，四面铁山、千里金城，也不能再替敌人谋划了。这是君侯尚未明白的第一点。我听说，星辰回转、太阳运行，驾驭洪荒的人以正道守一；雷电照耀、风行四方，治理寥廓天地的人归于清静。《易》说‘复其见天地之心乎’，古语说‘发动它便和顺，安抚它便来归’。由此可知，源头清洁，水流便清；形体端正，影子便直。大道兴起，仁义之外的杂说便止息；神妙教化周遍，市场和讼狱便安定。即使体察元气而建立教化，因时治理万物，宽宥罪过，发扬精微的经典，何况浇薄风俗容易渐染、淳厚教化难以复归，孔明在当朝耿介，子舆在临终时殷勤劝诫，大概都是有原因的。我看见边地凶乱仍然阻梗，特殊恩赦屡次发布；逃亡山泽的人，日日相互趋附，早晨刚脱离桎梏，晚上又回到牢狱。奸徒抱袖旁观，乘时谋求侥幸；顽夫在路中顿足，曲折叹息其惨状。这都是因为宽纵胜过严猛，人们迷失于旧习，劝善惩恶的道理没有彰明，廉耻互相冒犯。又有公卿失职，耻于接受珪符的任命；郎官有过失，反而舍弃铜墨之荣。这样又怎么能够弘扬风流、抑扬各项政务呢？况且用腐朽的绳索充作羁绊，不能收住奔马的逸足；用轻薄的丝线张网，反而可能让吞舟大鱼漏掉。何况非常的教化正要遍及齐人，却把无妄的念头施加到群小身上，只恐怕匡衡、管仲会在黄泉之下哭泣了。《易》说天地的大德叫作生，圣人的大宝叫作位；怎样守住职位？靠人才。怎样聚集人才？靠财物。由此可知，发挥地利，要靠农桑来开启产业；振兴天功，要让泉币流通其功用。我看到先前的制度屡屡扰乱，事情没有统一；市肆萧条，人情惊疑变动。补充简要与并用多种办法，仍未尽到交易的适宜；轻重并行，反而开启了兼并之路。于是连廊遮蔽店门的人关闭店铺，乘机利用它的困顿；布衣韦带之士闭门受困。五方之人竞相逞强，只务求浅陋技巧；百郡争胜，只驱使末技而造成弊病。农夫织妇，衣食很少够一天之用；巨商大贾，车马之间带有封君般的势力。这种局面是有来由的。所以说，国家储备缺少九年之粮，公家便无所供给；家中粮仓缺少三年之储，妻子儿女便不再属于自己。阴阳反常，是天地的常数；百六之运困穷，是尧、汤也不能避免的。偶然洪水冲决大地、大旱烧焦山岭，一年之内风雨交作，数州之地霜雹相侵；繁重的运送和广泛的劳役，首尾牵连内外；重复的赋税、增加的徭役，从早到晚遍及都邑乡鄙。调和阴阳的人将怎样处置呢？有人私下议论，您的盛德因此亏损了。我认为，应当严格期限、严明法令，禁绝轻薄低劣的货物，这样奸邪获利的源头就会堵塞；顺应风气，端正法典，重视耕耘的事务，这样邪曲求盈的计谋就会受阻。然后广泛弘扬教旨，大大改变流俗；法令一经确立，有犯必施；命令一经发出，唯有执行而不反悔。违背公法、私自铸钱的人，具五刑处死；因时务农、努力耕田的人，悬挂一命之赏。

译否则，贾谊、晁错又要流泪进言了。这是君侯尚未明白的第三点。嵩山、衡山不拒绝细小土壤，所以能够成就高峻；江海不拒绝细小水流，所以能够保存广阔。因此星台清晨开启，上台忘记吐哺握发的劳苦；月殿深夜兴起，中宇忧念山林之士。要知道治理天下必定要依靠人才。《诗》说：‘济济多士，文王以宁。’又说：‘未见君子，忧心如醉。’我看见皇帝的光明远远照耀，天子的文采传布四方；在岱郊演奏音乐，在社首腾扬功勋；征召廉吏孝子，瑶坛上设置破格的阶次，璇检一动便发布非常的诏书，天下可以说是幸运极了。于是交游如友月朋霞的人，背离青皋而来；冯唐、颜驷般的人才，排开紫阁而聚集。谁知终始的待遇不同，泾渭却被迫同流；萝薜失去安排，簪缨解体。可惜群英如雾般散去，名侯反而招来遮蔽贤才的嫌疑；天下随声附和，君子很少有长鸣之地。想要招来绝足骏马、招致真龙，难了。这是君侯尚未明白的第四点。《易》说，拔茅草要连同同类一起拔出，出征才吉利。这难道不是顺应万物，不如招揽同类；报效国家，不如进用贤才吗？阳气上升，雨露便归来；阴气凝聚，风霜便严厉。无不观察时势，有所记取，按照气类相求。困穷时独善其身，通达时兼善天下；把有利于自己、伤害他物当作己任的人，只把自任看成谋身；只知进取、不知退处的人，把独占荣华说成得计。哪里知道尺长的水波容易消逝，寸短的光阴难以停留；山陵深谷容易变迁，天地忌讳盈满。君侯您掌纳王命，升降天路，在凤扆之前激扬人才，在麟台之上趋步，难道也知道天下还有遗漏的俊杰吗？心中的精微，口不能说尽；言语的微妙，书也不能完全表达。伏愿您开东阁、辟北堂，把他们当作上宾，以国士相待，使他们得以披露肝胆、倾布胸怀，大论古今利害，高谈帝王纲纪。然后他们便会像鹰扬豹变，从蓬户走出而拜于青阶；凭借日影、乘着风势，舍弃苔衣而拜见绛阙，这是很大的幸运，并不难做到。或许不弃麑卵，最终会感应玄枵之精；及时收取骏骨，或许能招来飞黄之锡。书生王勃死罪死罪，再拜。为綘州上官司马作书 某年某月某日，龙门百姓王勃再拜，将此信奉给司马上官公足下。我听说，神妙的教化出自幽深冥远之处，帝王的谋略寄托在空阔境界；圣人诞生，万物便有所观见；太阶平正，四方就会聚合。因此说，有非同寻常的时代之后，必有非同寻常的臣子；有非同寻常的臣子，必有非同寻常的功绩。直到如今，仍有雷奔雨啸、风旋电转之间，俯仰便取得青紫官服，朝夕便取得公卿之位；云台逼近汉宫，南宫排列元宰图像；霜戟罗列门前，北阙坐落名臣宅第，这些我都曾见过。至于时运不肯给我，雄伟谋略困顿于穷途；道义不肯推行，才华高的人屈居卑下地位，孔宣父英明通达，官位却没有列入陪臣；管公明杰出秀异，声名最终只限于郡属。有时运却没有君主，贾生献上流泪的奏书；有志向却没有时机，孟轲涵养浩然之气，这些情形也是有的。难道不是精妙的造化没有端绪，盛衰只在其范围内；神妙的机缘有所等待，动静都牵系于所遇吗？假使太公失于周伯，便只是旗亭中的屠父；韩信屈于萧何，便只是辕门前的饥饿奴隶，又怎么能够鹰扬豹变、吐纳风云呢？所以说，知与不知、用与不用，观察得失的际遇，也许就是穷达各有定数吧。那些求取一时声誉、忘掉廉耻、追逐苟且所得的人，在朝廷设置向背，在权势利益上建立纵横；举起三寸舌头，屈辱自己于豪门；奉上咫尺书信，徘徊在下席。却都自以为才华足以改变风俗、智慧足以济时，钟鼎照耀其顾盼，冠盖使其声名显赫，哪里知道四海君子会挽起衣袖以他们为耻呢？五尺高的孩子也会固守贫困而不肯这样做。这正是庄周所谓得意便忘记形象、得到形象便忘记言语。俗话说谈何容易，《易》也说书不能尽言。既知谈论不易，却想用语言完全表达，想一想就很明白了。下官不过是通衢上的卑贱之人，曾听闻阙里之言，也略为挂在平舆的眼中。难道不知道以尘俗形貌游于水镜之前会多么惭愧，抱鼓持鼙经过雷门会自觉失态，却还想刻鹄画鳬，冒犯门户吗？只是希望登山泛海，稍稍测量高深；举炬传递萤光，希望增加日月的光辉。三次奔走、九次会合，下官听闻管仲的风范；千载一时，君侯承受鲍卿的托付，所以才敢陈述自己的浅陋。如果不是这样，那么秋风明月、西江之上，自有我独往的机会；桂岭松岩、南山之间，自有我不与众同的地方。何况我区区一人，怎敢重重看待高明者的门禁呢？君侯的天资极高，建构宏大，振起琼树而收藏霞彩；地脉疏通，握有珠胎而冠绝月鳞。轩车如羽殿、瑶台般华美，降下卿相的荣宠；鹊仰蝉簪，金社开辟公侯的根基。青皋上孤鹤独鸣，望着鸿雁渐飞而翻动云气；丹穴高声鸣叫，面对鹓池而振翼穿雾。严助以贤良待诏，尚且未厌倦于承明之职；汲黯以方正任职，最终以治理藩国而得荣。藩维能够振作，既有百姓‘来暮’的歌谣，国家也不会空缺，自然有康衢、康沂之地的辅佐。加上您才雄量广，胸中散布琬琰般的美德；逸气遒劲，手中运转风霜般的辞锋。逼近青霄而构筑屋舍，烟霞的边际不可寻；振动沧海而流露谦逊，江汉的波澜不可测。照耀赵席的灵光，垂棘之玉知道归宿；在庄子之轩辨别各种声音，悬匏也能自求寄托。宾客之阶晚上敞开，清河消除骏马受拘系的忧虑；空榻清晨披开，元礼得到龙车驱驰之地。如今正当辅佐天子、成为台屏仪表，难道只是俯仰州县、劳苦于藩府事务而已吗？至于像我这样的人，言语不能使乡党满意，声名不能传出厅堂门槛；在东海以箪瓢自乐，在南山以文史终身立志；餐食花朵、佩戴草叶，进入兰室谈论玄理；承接露水、攀援云霞，坐在松门中放声长啸。扬子云的淡泊之心，我私下仰慕；嵇叔夜的逍遥，正是我的爱好。我从未显露才华、宣扬自己，拿小聪明惊动愚人；也没有借助权势、依凭时机，托付中间人来树立声迹。我遍游天下，对将相之门寒心，独守《太玄》，侧身于名利境地。曾经以为，北窗奉琴斟酒，南陔吟咏《诗》《礼》；坐在商洛折取云英，面对江湖采摘烟液，这一生的愿望就算完成了。恰逢鸾门关闭，逸才频频被虚置，不次之阶没有实现；鹤板征贤的非常诏令屡屡发布，天下有道，我难道要像匏瓜一样悬挂不用吗？有德之人得到一顾的荣辱，公车两次征召的礼遇，平津侯的博学最终仍屈居奉常，贾大夫的才名尚且遭遇绛灌，何况庸常之人能够免除这些吗？君侯已经先占据要津，图谋天下，盛名处在当时；下官如今刚刚开始积土成山，事业才在今日起步。即使山陵深谷变迁，终究还不是登堂入室的宾客；但日夜吟咏，也敢预列升堂之人。幽明不可测，一尺之标也能显示天下人心；巨细互相倾照，一寸之管也能合乎日月运行的法度。这难道不是道义存在便尊贵，理所当然便亨通吗？霸业谋略近来已从舆人歌谣中萌发，皇帝的谋图并不隔绝于草野议论。因此荣枯虽极不相同，承受推毂便欣然；年势虽不相当，接受分庭抗礼也不惭愧。您的风范可以相接，唯愿君侯体察。古今并无不同，这样下官就满足了。常常遗憾，霜松排列在山涧，万寻高耸却没有遮月的机会；露草滋生于山中，一寸茎叶却有拂云的希望。只是声名和实际困于兼济天下，才华与地位难以同时建立；何况地势不足以向世俗夸耀，容貌不足以打动他人，惶惶然藏身山林，哪里足以侍奉高明者的咳唾呢？只希望蝇阶般的 卑微资质能够依附云足、追随疾风，蚋虫般的轻弱身姿能够托付霜毛而渡过大海；寄托声名，勉励自己；蛟龙宝剑申明独断之能，偶然与当仁之事相遇；骊龙之珠少有暗中投掷的恐惧。天路可以遥望，指着大鹏的路程，三次停息；巨壑难以游渡，伏在龙门之前暂作一息。王勃死罪死罪。为人写给蜀城父老的书 为人与蜀城父老书

译我听说：天地既然树立了极则，不能改变否泰交替的时限；山川即使屡次降下灵异，也不能改易穷通的命数。难道不是因为圣贤的事业同样在于自身，这就是所谓才；而荣辱却由外物牵引，这就是所谓命吗？所以，龙腾凤峙（一本作“翥”），伊尹、周公成就了辅佐赞助的功业；含着粗饭、吃着藜藿，颜回、冉耕却困顿地栖迟。有的人先哭号而后欢笑，有的人开始吉利而最终凶险。事情难以预料，功业未必一定。由此可知，大浪尚未遇到长鲸时，长鲸多有搁浅而死的忧患；大风尚未让大鹏飞翔时，大鹏也有被云气倾覆的势头。池中的泥鳅、井里的鲋鱼，也将鼓动鳞片而轻视它；田野的斑鸠、野鹌鹑，也将振翅而侮慢它。等到它冲入大海，接着扶摇直上，吹动波涛便使江汉倒流，腾起气势便使虹霓失去光彩，摩挲赤岸，背负苍天，这才知道它的力量。唉！韩信不得志时，不过是昌亭的一名饿夫；司马相如失意时，不过是临邛的一名食客。他的武略不足以服众，文才不足以动当时，长剑屈居于无人知晓之中，大笔文章沉沦于无人使用之地。等到雄图遇合时运，至尊接纳他背水一战的谋略，华美文章登上朝廷，天子赏赐他的凌云之作，威势加于山海之间，声名震动朝廷，那时的淮阴侠少、成都遗老，又哪里能知道他的远近高下呢？因此，考察人才要在他初起时，而不在功成之后；赏识士人要在他困穷时，而不在通达之后。由此可知，卞和得到玉璞时，精气早已蕴藏在山谷之间；张华得到宝剑时，剑气早已发于星辰之际。难道一定要雕琢成器以后才知道它的珍贵，剖削制成利器以后才知道它的功用吗？我敬想乡中诸位长老，都是玉山般的高贵族姓、金堤般的胜友，子弟分布于千城，衣冠光耀百代；有的在风云际会之时离开乡国，正值公孙跃马的年岁；有的随从君王，正当诸葛攀龙的日子。门庭相接，雕梁画栋连绵相陈；机杼之声彼此应和，凤梭与虬梭交相作响。金浆玉食，门下食客三千；绿帻青衣，家僮数百。胸襟冲淡，见识深远，多有江汉的灵秀；华美文章世代相承，代代都有云渊般的气象。北斋开阔明敞，南馆空静闲适；诗酒同归，琴书契合。忘却机心而得意，耻与嵇康、阮籍交往疏薄；空出座席延请宾客，又遗憾原宪、孟尝君之类的宾客太少。这里真正是烟霞的薮泽、风月的津梁吧！刘仲文的远见，不肯以求取财利的方式到梁城去；闵仲叔的高尚风操，不肯因口腹之欲而连累安邑。虽然他们已经去世，生气仍然存在。何况正当宇宙清明、天下太平之时，却不能俯拾青紫之服，傲视缙绅，攀登北极而拜谒帝王，进入南宫而取得卿相之位，反而耸肩侧足，在钟釜之间乞求怜悯，低头垂眉，只求从升斗微禄中得到救济。唉！这正是下官仰望天汉而郁结，面对江山而慷慨的原因。只是时运可以尚未遇合，道术可以尚未施行，志愿可以尚未成功，功业可以尚未成就。古代有才之人，足以辅佐王业，却在屠夫、渔父之间隐迹；功业足以渡过大河，却把自身藏在筑墙劳作之下；百里奚曾负贩，陈汤曾乞贷，何况平庸之人呢？这就是我在顾盼之间急奔效力、在恩光的末端自求进身的原因。况且精诚所感，尚且能够感动神明；意气相交，难道会以车马往来为惭愧吗？倘若您能像季札那样倾心相交，远远存念赠白纻衣的恩情；又像应侯那样伸手援助，先赠绨袍，难道人情难道能不报答吗？如今白藏接续时令，朱律的时节将尽；天空高远，林野疏朗；气候肃清，江山寂静。轻蝉送走夏日，在风园中惊动晚风；旅雁乘着秋气，在露水洲渚上牵动夜间的鸣吟。丝绵织成于南亩，粳稻和黍子覆盖着东边田地；时节的收成已有储备，愿您多多承受福祉。下官薄游在外，连续多年漂泊寄寓，时运的欢喜与困顿接连而来，忧患疑惧自行积聚。登上梁鸿所登的高岳，哪里有闲暇长歌；来到阮籍所临的长途，只知道放声痛哭。希望凭借您的周济来渡过漂泊危困，轻轻诉说短暂的心怀，等待您传来佳音。又：蜀都广大，镇守着岷山的深奥之地；山分隔着玉宇，水流向金陵。景物的恩赐有期，英灵间或出现，荣誉与问候都畅达，实在幸甚，幸甚！神明尚且有可迫近之处，清波能够惊动七柱之音；道理尚且有可相符之处，玄霜能够叩响九钟之节。难道道理穷尽、精微奥妙，只能在无声处听察；事理幽深玄远，神妙的感应只能通达于不可测之中吗？波流与柱响相应，波水并没有进入柱中的原因；霜降而钟鸣，霜并不是叩击钟的器具。何况言语忘却而意旨得到，气味相投而彼此求合，一见便知大道存在，神明已经相接；郑侨遇吴札，不必说是异域之人；阮籍对嵇康，自然是同气相求。我虽不敏，也曾从事于此。曾经说过：香草与臭草不能共置一器，鸱枭与鸾凤不能并翅。因此，同类者，千里之外也能因风云相应；不同类者，一面之间也能使山川相隔。我又听说，士人生在世上，行迹可以摒弃，道却不可隐藏；自身可以受辱，志向却不可夺取。有的人拂衣振臂，把形迹隐遁在沧海边；撕裂衣裳、裹紧双足，独立在高山之巅；量着肚子吃饭，估量身材穿衣，把钟鼎看作牲畜肉食，把衣冠看作囚禁自己的枷锁，正想驾驭鸾凤、抚弄云英，鞭打虹霓、采集烟液。次一等的，则排开玉阙，指向金门，成就贾谊的谋略，建立终军的策略；乘机进入政务，怀着朴素之志来到将相之家，沐露沾霜，手持扫帚侍奉公侯的宅第。这样看来，早晚拾取青紫官服，顷刻取得功名，施展文物制度而震动寰宇，传播声名而震动天下。像下官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对这两条道路都惭愧了，却还拱手长揖，勉强装出笑容而高视，偏偏在困顿之时低头，在忧苦惶惑的日子忍受耻辱吗？渭水之滨留下钓鱼的姜太公，鹰扬的功业尚未萌发；缁水源头困守牧牛之职，鸿渐的资质也还没有显露。等到攀上高远的时运，遇到神灵的时机，乘着云雷而澄清八方，调和阴阳而协调万物，才知道冥冥中的机运所推动，吉凶在倏忽之间变化；玄妙的天命所转移，飞腾与潜伏也只在片刻之间。日月自会到来，暂且如此罢了。如今炎热的风气已随时节消退，清爽的气候正当关辰；风高而天地清明，霜降而亭台郊野肃穆。归云停住，旅雁止息，在东津流传破晓的鸣声；落日照开，鸿雁在北岸写出晴日的轮廓。萤火稀疏于傍晚台阶，蝉声急促于清晨树林。感念时序，缘情起意，登高寄托赏心。我一离开秦陇，已经两次更换炎凉；告诫车轴准备远行却没有机会，指向归途又感到疲倦。故乡空旷高远，层层山岭重重叠叠；吴宫还很遥远，频频惊动归燕所牵起的离去之心；楚峡仍然遥远，已经听见猿声而落泪。只是风教声望并未隔绝，道义之交仍然存在；有幸承受知己的情意，稍稍缓解身在他乡的思念。从前虞公两次相见，在白璧之前悬起光辉；季布只说一句话，尚且能确定黄金般的诺言。何况交情已经在杵臼之中结成，道义已经在金兰之间深厚，希望照顾穷途中的远客，传来美好的恩赐。如果您的恩惠只限于口腹之需，徒然留下安邑的宾客；恩惠若不能贯彻始终，便会使昌亭的客人留下遗憾。给契苾将军的信 苍天不仁，贤哲之人终究遭遇困厄。毕公已经去世了，悲痛又能如何呢？恭敬地想来，感情上是亲密的亲人，道义上是贤良的执友；若不是为您悲恸，又为谁悲恸呢？我同这位公早年订交，面对夷险始终如一，常常想着一同建立忠孝的功业，共同伸张国家和家族的仇恨。壮志没有实现，是古人所悲痛的，哪里想到一旦之间竟成永诀！呜呼，悲哉！管仲不在了，叔牙徒然还在；子皮已经死去，子产又依靠谁呢？一想到往昔，更加增添悲痛悼念。刚刚得到韦四郎的信，详细承知大郎的雅意，知道您想把这位公的碑志托付给我。抚今怀昔，义理寄托于文章；表彰德行、叙述功勋，本来就是知己所应承担的事。因此，子期幽深的情思，感动了叔夜的形迹；伯喈宏美的文藻，等待林宗来写而无愧。我虽不敏，幸好承托深厚交情，这件事若不由我来做，又有谁来做呢？只是恐怕我的官位低微，不能先于达者；才华也非出类拔萃，空承厚重眷顾，不能符合您的高明声望。谨派舍弟勋前去当面请示。面对这封信，我抽泣悲咽，凄惨惶恐，言辞不够周备。上给百里昌言的信

译王勃说：乡人奉上五月一日的教诲，您命令子弟各自陈述治理百里的方法，并把它宣示于政事之中。承受命令，惶恐灼急，更加悲悚。我听说古人说过：明君不能养无用的臣子，慈父不能爱无用的儿子。为什么呢？因为无用之人对国家无益，却会给家庭带来拖累。唉！像我王勃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使双亲受辱，可以说是深重了；实在应该粉身碎骨来谢罪于君父，又有什么脸面谈论天下的事情呢？我之所以迟疑徘徊、忍受羞耻而没有死去，只是因为徒然死去不如树立节操，苟且殒命不如成就名声。只要悔过之心还存在于自己，行仁义就不必借助外物。因此孟明不在意三次奔逃的讥笑，仍然不改匡助秦国的心志；冯异不以一次失败为羞耻，仍然不损辅佐汉室的气概。所以他们的志向终于得以施行，功业终于得以成就。这些话虽小，却可以说明大理。这就是我追悔过去而不再责怪自己，指向将来而奋勇奔走，在一生中割去万般怨恨，在平地上再添一筐土的原因。如今大人承受国家的谴责，远远出任边邑，从三江出发漂过五湖，越过东瓯，渡过南海。唉！这些都是我的罪过，我在天地之间无处逃避。然而我曾听说《大易》说：人所得到的帮助在于诚信，天所给予的帮助在于顺应。因此君子不因否塞而屈服并改变志向，所以困屈之后终将通泰；忠臣不因穷困而丧失志向，所以穷困之后必能亨通。如今交趾虽然遥远，但从前收还珍珠的人也曾在那里施行过教化。《尚书》不是说过吗：不思虑，凭什么取得；不去做，凭什么成功？我实在不胜愤激，谨献上《百里昌言》一部，共十八篇，分为上下两卷，希望竭尽私下的诚意，稍微补益您的政务。追想自己的罪过，如同投身冰谷之中。谨奉上此言疏，不尽。王勃再拜。《王子安集》第九卷 ●钦定四库全书 《王子安集》第十卷 （唐）王勃撰 ○论 《三国论》论说：汉朝自顺帝、桓帝之间，国统屡次断绝，奸邪之人窃据高位，宦官充满朝廷。士人若践履忠义、如履冰霜，身居显要便陷入触犯忤逆的刑诛，藏伏闾巷便遭受党锢之祸。当时天下君子几乎扫地殆尽，即使有九个伊尹、十个周公、稷、契，也不能振兴已经断绝的纲纪、挽救土崩之势，这是明白的。嘉平年间，大黄星出现在楚、宋分野，辽东殷馗说：大概有真人将在谯、沛之间兴起；由此可知曹孟德不肯屈居人下，是事情的明证。早先秦始皇东游，也曾说金陵当有王者兴起；董扶请求出仕，又说益州有天子气。由此说来，长江、剑阁成为吴、蜀的界限，天意和人谋已有三分的征兆，这种趋势由来已久。然而废兴都有时限，盛衰交替而来。每当读到这些记载，怎能不面对书卷而长久感怀，抚弄往事而忧郁呢？试着评论说：假使何进采纳公业的意见，不召董卓；李傕、郭汜放弃贾诩的策略，不杀王允，那么东京焚毁的灾祸、关右尸骸遍野的乱局，又从哪里兴起呢？以至于皇帝车驾蒙尘于河上，天子露宿曹阳，百官饿死在墙壁之间，六宫嫔妃流离道路，大概都是由于何进不明智、贾诩的话说得过头的缘故。于是刘岱、乔瑁、张超、孔伷一类人举起义兵，天下响应；英雄施展勇猛，运用谋略，海内因而喧扰，天下从此大乱。袁本初占据四州之地，向南争衡；刘景升拥兵十万，坐看成败；袁公路想居列郡尊位，公孙伯珪琐屑地只想守住易京的基业。公孙瓒困窘而死，袁术最终忧惧，袁谭与袁尚离心，刘琮、刘琦失守。这是什么缘故呢？有大贤却不能任用，看到长远谋略却不能施行，便以为凭力量可以救济九州，凭智慧可以周知万物，天下可以挥手而定，宇宙可以大声一呼而招来。唉，真可悲啊！我看三国的君主都能推诚待人，喜爱士人，忍受污辱而包容过失，向善唯恐来不及，听取劝谏如转动圆规一样自然。他们割裂山河、鼎足而王，难道不是应当的吗？孙仲谋承接父兄留下的事业，采纳周瑜、鲁肃的良谋；为周泰身上的伤痍落泪，请求赦免吕蒙的性命；爱惜陆休穆的才干而不加罪，尊重张子布的劝谏而亲自登门。因此能够向南开拓交趾，驱使五岭的军队；向东直到海边，兼并百越的军众。土地纵横五千里，披甲士卒数十万。假使吕蒙不早死，陆逊能够长寿，那么神器不被暴虐之人转移，彭蠡、衡阳一带还未必能够图取。刘先主宽厚仁慈，得到众人拥戴；张飞、关羽是万人之敌；诸葛孔明有管仲、乐毅那样的同类才能；如果左右扶持、共同取天下，或许可以成功。然而他丧失军队、失去法度，失败接踵而来；在刘璋、公孙瓒之间奔波，在袁绍、曹操手下寄居，难道是用兵拙劣，还是遇到了非同寻常的敌手呢？当初刘备南行时，樊城、邓城的士人跟随如云；到了当阳，人数超过十万。曹操率五千士卒，在长坂放兵猛攻，刘备的军队顿时如雾消散；刘备脱身奔逃，正想远遁，后来采用鲁肃的谋略，投身夏口。当时诸葛亮恰好在军中。假如帷幄之中有谋略、军容又久经训练，施用李左车的计策，运用田单的奇谋，曹操孤军数千，夜行三百里，辎重不能接续，声援不能相闻，难道不能一战擒获吗？坐拥十万之众，却连一支箭的防备也没有，这同把犬羊群赶去喂豺虎有什么不同？由此可知，随机应变的将略并不是武侯的长处，这话接近事实。周瑜正整顿军队准备攻取蜀地，却在巴丘恰好去世；如果他还活着，恐怕玉垒、铜梁就不属于刘氏了。然而刘备多次困顿失败而意志不折，最终能够大力开拓西方疆土，大概只是因为他的气度最为宽雅吧。武侯死后，刘禅便把他的事业抛弃；看见谯周怯懦的言辞，甘愿忍受愤懑而忘记吃饭；听说姜维建立功业，又慷慨喜悦地称赞。可惜功业将成而智慧不能完成，难道只是时运丧失，还是人才也已经死亡？这才知道德行没有修养，即使有栈道、灵关也不足以依靠。魏武帝用兵仿佛孙武、吴起，面对敌人能够制订奇策，很少失败，所以东面擒获吕布，北面赶走袁绍；在寿张击破黄巾，在射犬斩杀眭固；挥戈向北，踏顿被悬首；拥旗向南，刘琮束手；振奋威烈而清平中原，挟持天子来号令诸侯，确实是超然出众的雄杰。但他受困于气量狭隘刻薄，失误于猜忌诈伪，孔融、荀彧最终遭受灾祸，孔融字孝先、荀彧字季珪也终究不能免难。我认为曹操不怀柔巴蜀、不平定东南，是必然的道理。魏文帝年少即位，光明地接受禅让，临朝恭敬俭约，博览典籍，文采与质朴相兼，差不多可以算君子了；但不能恢弘万代的基业，不能建立长久七百年的根基，使骨肉亲族的地位等同于匹夫，把朝廷枢要交给异姓；远求珠翠，在居丧期间废弃礼制；近来又抱着辛毗，取笑于妇人之口。魏明帝继位后更加奢侈淫逸，征夫困于战争，人力耗尽于台榭。高贵乡公果断有余而深沉不足。他们几位君主，雄才大略、经纬远图，都没有值得取法之处。山阳公的坟土还没有干，陈留王的宾馆已经开启；上天的报应施加得多么迅速啊！所以粗略加以论述，用来备作劝戒，使后世之人有所鉴戒。《八卦卜大演论》

译从前圣人创作《易》时，开始画出八卦，用来通达神明的德性，类比万物的情状。太极分为两仪，两仪分为四象，四象分为八卦；形成八卦的是十六将，主管八卦的是十二月；十六将分为三十二候，十二月分为二十四节气，三十二候分为六十四卦；主管二十四节气的是三十六旬。阴阳进退于三百六十六日，屈伸于三百八十四爻，往来、飞伏的道理尽在其中，孤虚、消息的端绪也达到极点。三才的道理不能不涉及，五行的意义也不能再超出。把它收合起来，便是幽明；张开它，便是寒暑；会合它，便是生死；推演它，便是去留。祸福由此产生，吉凶由此显现，成败由此运行，逆顺由此兴起。贤者认识其中大的、远的部分；不贤者认识其中小的、近的部分。奉行它便顺从，违背它便获罪。圆满建立的称为圣人，偏据一端的称为贤人。试论说：三才是《易》的门户，八卦是《易》的道路。推演伸展到六十四卦，天下的事情便没有不包含的；陈列分别到三百八十四爻，天下幽微的道理便没有不穷尽的。阴阳之道一向一背，天地之理一升一降；所以明暗相随，寒暑相因，刚柔相互显现，高下相互倾侧，动静相互乘承，出入相互凭借。使它泯合的是神，使它显形的是道；可以用一个道理来验证，也可以从一个端绪来考察。因此天尊则地卑，水湿则火燥，山盈则泽虚，雷动则风顺。所以天下有风，可以成为姤卦；地中有雷，可以成为复卦；天下有山，可以成为遯卦；泽在地上，可以成为临卦；天地不交，可以成为否卦；天地相交，可以成为泰卦；风行地上，可以成为观卦；雷行天上，可以成为大壮卦；山附地上，可以成为剥卦；火附天上，可以成为大有卦；风行水上，可以成为涣卦；水在地上，可以成为比卦；雷出地而奋动，可以成为豫卦；风行天上，可以成为小畜卦；雷与水相合，可以成为解卦；风与火相合，可以成为家人卦；雷在风上，可以成为恒卦；风在雷上，可以成为益卦；风在地下，可以成为升卦；雷在天下，可以成为无妄卦；风在水下，可以成为井卦；雷在火下，可以成为噬嗑卦；风在泽下，可以成为大过卦；雷在山下，可以成为颐卦；雷在泽下，可以成为随卦；风在山下，可以成为蛊卦；泽在天上，可以成为有水的节卦；山下有火，可以成为旅卦；雷在水下，可以成为屯卦；风在火下，可以成为鼎卦；水在火上，可以成为既济卦；火在水上，可以成为未济卦；泽中有火，可以成为革卦；山下有水，可以成为蒙卦；火在地下，可以成为明夷卦；水在天下，可以成为讼卦；地下有水，可以成为师卦；山下有火，可以成为贲卦；泽在天上，可以成为夬卦；泽下有水，可以成为困卦；山下有天，可以成为大畜卦；泽下有地，可以成为萃卦；山在泽上，可以成为损卦；泽在山上，可以成为咸卦；泽上有火，可以成为暌卦；山上有水，可以成为蹇卦；上天下泽，可以成为履卦；地下有山，可以成为谦卦；泽上有风，可以成为中孚卦；山上有雷，可以成为小过卦；山上有风，可以成为渐卦；泽上有雷，可以成为归妹卦。这是天地以相对而成的道理，是阴阳反复相合的规律。因此卦彼此相次，反转爻而成就意义；这就是《易》的八卦。八八相生，错卦由此兴起道理；把卦因而重叠，这就是重卦。所以圣人的道理可以纵向贯通，可以横向铺陈，可以合并，可以分离；逆向陈述却不曾违逆，顺向分别也不曾拘泥。三画发生变化，天地的数理便无所隐藏；九、六相互推移，即使万二千五百那样浩大，也不能超出三百八十四爻；三百八十四爻虽纷繁，也不能超出六十四卦；六十四卦重叠，不能超过八卦；八卦张开，不能超过四象；四象以两仪为纲。两仪的道理通达，太极也就获得了。因此古往今来，寒来暑往，死生、治乱、是非、毁誉，无不属于两仪，却又从未离开太极。所以说，有寒有暑，两仪便不会废止；无思无为，太极也从未远离。显现它时便看见两仪，忘却它时便归于太极。正因为如此，不舍弃二而另求一，从未离开运动而寻求静止，却能在运动中通达静止。有所可、有所不可，不是圣人的境界；无可无不可，才是孔子的心意。然而天下的道理不能穷尽，天下的往来不能尽数；有能穷尽一切的地方，大概只有圣人的心；有能穷尽一切的道路，大概只有圣人的言语。站在沧海边观察众水，江河汇流的归宿便可看见；登上泰山俯览群山，山冈峰峦的本末便可知晓。因此守持一德的极致，权衡六爻的变化，振举三才的枢柄，探寻万方的运动，又有什么地方不能通达呢？又有什么疑惑不能解释呢？泽在天上可以成为夬卦；泽下有水可以成为困卦；山下有天可以成为大畜卦；泽下有地可以成为萃卦；山在泽上可以成为损卦；泽在山上可以成为咸卦；泽上有火可以成为暌卦；山上有水可以成为蹇卦；上天下泽可以成为履卦；地下有山可以成为谦卦；泽上有风可以成为中孚卦；山上有雷可以成为小过卦；山上有风可以成为渐卦；泽上有雷可以成为归妹卦。这是天地以相对而成的道理，是阴阳反复相合的规律。因此卦彼此相次，反转爻而成就意义；这就是《易》的八卦。八八相生，错卦由此兴起道理；把卦因而重叠，这就是重卦。所以圣人的道理可以纵向贯通，可以横向铺陈，可以合并，可以分离；逆向陈述却不曾违逆，顺向分别也不曾拘泥。三画发生变化，天地的数理便无所隐藏；九、六相互推移，即使万二千五百那样浩大，也不能超出三百八十四爻；三百八十四爻虽纷繁，也不能超出六十四卦；六十四卦重叠，不能超过八卦；八卦张开，不能超过四象；四象以两仪为纲。两仪的道理通达，太极也就获得了。因此古往今来，寒来暑往，死生、治乱、是非、毁誉，无不属于两仪，却又从未离开太极。所以说，有寒有暑，两仪便不会废止；无思无为，太极也从未远离。显现它时便看见两仪，忘却它时便归于太极。正因为如此，不舍弃二而另求一，从未离开运动而寻求静止，却能在运动中通达静止。有所可、有所不可，不是圣人的境界；无可无不可，才是孔子的心意。然而天下的道理不能穷尽，天下的往来不能尽数；有能穷尽一切的地方，大概只有圣人的心；有能穷尽一切的道路，大概只有圣人的言语。站在沧海边观察众水，江河汇流的归宿便可看见；登上泰山俯览群山，山冈峰峦的本末便可知晓。因此守持一德的极致，权衡六爻的变化，振举三才的枢柄，探寻万方的运动，又有什么地方不能通达呢？所以孔子说：“一定要先正名吧！”名称是义理的根本，除了圣人谁能使名称端正呢？如果抑制末流、执守根本，精研深思，那么不是圣人的书就不读，不是圣人的话就不采纳。这样或许可以通达神明的德性、类比万物的情状，也可以思考事物的本末；如此一来，还有什么遥远的呢？君子难道不应当致力于此吗？《平台秘略论》十首

译一、孝行 论说：从前被列入桐珪、建立茅土封国的君主不止一人，但能够称道孝思、仁风显著的，保存在史册中的只有十分之一罢了。难道不是因为生长在深宫之中，长大于妇人之手，骄慢积聚于心，情欲沉溺其中吗？唉！拥有国家、拥有家庭的人，难道可以不引以为戒吗？二、贞修 论说：贞正修身的极致，多么美好啊！有的人抗拒私情、激励操守，凭清正刚直来砥砺风俗；有的人调理情志、和顺精神，怀抱正直方正之道而守道；有的人表彰奇异、显扬善行，破格提拔人才；有的人剖析滞碍、申明疑嫌，在难以触犯禁忌的处境中措辞。他们都能按照礼制进退，依时舒展或收敛，既明智又通达，从而保全自身，真是盛美啊！推究驾驭世俗、裁正风气、改变常伦，凭借的是正直；保全自身、远离祸害、随时应变，凭借的是权变。这样，所以进取不违背义理，退处不伤害生命；清正、贞洁、宁静、专一，保全自己的道，并且曲折屈伸合乎法度。《易》说：君子有时出仕，有时退处；有时沉默，有时发言。天下有什么可思虑的呢？道路不同，归宿却相同；思虑虽有百端，结果却是一致。这说的就是这种情形。三、艺文 论说：《易》称“观察天文来察知时序的变化”，《左传》称“言语若没有文采，行为便不能传得长远”。所以文章是治理国家的大业，是可以不朽的事业，也是君子应当劳心费神去做的大事和长远事业，不只是缘情体物、雕琢辞藻的小技巧。因此，曹植以辞赋抗言，以作为君子而写辞赋为耻；汉武帝裁定诏令篇章，只能算陈述往事，难道不是这样吗？至于身处魏阙之下，心却存于江湖之上，以诗来表明志向，文宣王就有这种情形。四、忠武 论说：阴阳交替兴起，刚柔相互配合运行；恩德与威势并用，才能成就教化；文治与武功相互资助，才能奠定事业。何况康侯出自宗子，是国家的屏藩呢？城阳王的权谋明断，最终摧毁了吕氏之变；任城王的志意刚决，确实开启了曹魏的基业，都是有所助益的。陈思王素来怀有忠勇之心，把义理形之于国家；表奏永昌，洞晓兵法，功绩显著于疆场。长沙、武陵，也足以这样说。五、善政 论说：东平王以盛大德行匡正时局，大力兴举礼乐；齐献王凭至亲身份统理众事，使内外都得到光明显达；淮阳王、安定王严明地实行必行的法典；安陆王、扶风王深深承受先人的遗泽之泣。他们都能把义理表现在国家事务中，把忠贞推到极致。即使黄河变成衣带，芳名也会流传不朽，盛美啊！守持方正高雅来调理藩国政务，凭公正直率来掌管朝廷议论，昂然直上，凛然富有生气；衡阳、太原，也足以这样说。六、尊师 论说：前代史书说，良药苦口却有利于治病，忠言逆耳却有利于实行。难道不是因为他们竭尽实情而不顾忌，敢于触犯君主的脸色吗？中等资质以下的人，很少能免除这种牵累。至于有人直陈言辞，必定竭尽忠烈；心坚如磐石，听到善言便惊喜；君王有所行动，便顺应如风。君臣相互需要之际，确实值得歌咏。清河王恭敬谨慎，真诚恳切，足以作为上等的引导；圣朝把师傅之任下托于他，和谐极了。七、褒客 论说：推重才艺、尊敬老师，登用奇才、等待逸士；道义存于万里之外，精神却可一面相交。因此有推车、持帚相迎的礼节，君主忘却千乘之尊；有离开正席、分庭相待的礼节，上等人才享有四海之礼。这实在是藩王府第的盛事，也是间平之辈用心所在。但也有人矫饰情态、耗费智巧，在显扬逸名和追逐利禄之间钻营，寻找缝隙、践踏瑕疵，在干求名利、侵夺他人的地方行事；用逢迎柔顺来粉饰行迹，以甘言巧辞运用辩才，借助君王的顾盼，利用君王的威福。《传》说：喜好善人却不选择对象，前代因此有倾覆的例子。至于兴起文雅的唱和，尽情欣赏烟霞，在月下庭院广泛开辟席位，在风中闺阁彻底敞开门户；沿用西园的故事，在兰坂下夜间歌唱；承袭东苑的遗风，坐在槐庭中清晨赋诗。往来于书艺之园，翱翔于歌舞吟咏的闲暇之间，洋洋然也算是快乐的一方。八、幼俊 论说：水流从悬米般微小的源头开始，却能翻涌成为浮荡天地的大河；一寸的树株、一尺的萌蘖，最终能长成拔地摩云、遮蔽日光的大树。难道不是由微小积累而成宏大，由近处逐渐达到远方吗？《易》说“山下出泉，蒙”，君子因此果断实行，培养德行。所以考察前人的事迹，把它们完备地写在篇章中。九、规讽 论说：山谷高陵容易迁变，天地忌讳盈满；哀乐各不相同，却不会相距太远；吉凶彼此相反，却相互接续。因此有的人完全守中，率直行事，把心思用在不争的境地；堵塞渐长的祸患，防止危险，把行迹置于能够预知征兆的地方。从前善于保持盈满的人，采用的就是这种方法。俗语说：祸患不会进入谨慎人家的门；前代因此而兴盛。至于中山王激发祸难而重存亲情礼义，武陵王变色而再次延续亲爱之情，刘子建陈说辞章、贡禹发泄愤懑，长沙王发表应对，他们因势而发，虽然也各自表达了心意，却都不如洪庆那样少言而含蓄。十、慎终 论说：《诗经》说：“没有不能有一个好的开始的，却很少有人能够有好的结局。”至于东平王奉行法令、遵守约束而耿介，原陵王上奏，濮阳王见到贤者便思齐并且殷勤相待，这些大概可以说是慎终了。至于子尘奉行法令，文处中慰劳远方，河间王陈思克制自己，也都不容易凭空诬陷。【“子尘”以下文字多有讹误。】《王子安集》第十卷 ●钦定四库全书 《王子安集》第十一卷 （唐）王勃撰 ○颂 《干元殿颂》（并序）

译臣听说，鹏鸟飞上九霄，开阔的天空中有琼都，紫帝的庭院由此展开；鳌纪沉潜于下，清理珍异之野，开辟黄灵的馆舍。群山相连而与天极相配，光照鸾阙于霞光之上；众水汇聚而涵养元气，骊宫深藏于雾气笼罩的山谷。这些都是神灵的征兆，语言近于怪异，功业潜藏在鸟迹初创之时；道理涉及非经之说，神妙昧于鹑居的开始。接受凤书而考察碧落，仙人建筑很少保存；按验龟书而考证黄图，金色模型间或兴起。至于风气迁移、处在幽暗之中，增建巢居，等待火运的机缘；事业抗拒昏暗而趋向光明，上栋梁而包摄河图的奥秘。三阶陈布政令，在灵台咏叹太阳；百堵陈列诗歌，在考室歌咏《斯干》。又有黄帝仰视月亮，樵门颓败，九洛的功业衰落；玉门排开烟雾，牧野构成三河的惨祸。驾临燕台而面对北极，王道缺失于《祈招》；排列云阁而拒绝南山，皇帝谋略陨落于轵道。这样看来，修建卑陋宫室而丧失礼制，采用简陋椽木，便轻视四海之尊；建造丰大屋宇而招来灾祸，柏梁台也不是万乘之主应有的。虽然因时立事，奢俭各有不同，但弘扬道义在人，兴亡交替运行。灵光殿在末世建造，却看不到九室的荣耀；景福宫虽有宏大规制，仍然包藏三方的祸患。考察旧史，直到曹魏、司马氏也没有可讥刺之处；观察故墟，历经周、隋仍未得到理想。自我大唐以来，陵寝迁移，建筑相当于五方，在鹤几之前安排；中野凝结图谶，在虬床之下调和六气。坐在圭台而清明俯仰，使日晷、星纬同样明亮；临近鼎邑而重振威灵，使云雷同声。得到大壮卦的玄妙功业，其极致大概就在这里吧！我大唐混合浑沌而统制四极，树立神明之主而治理山河；鹤谶裁定礼仪，开辟太虚而形成天地；黄精吐出祥瑞，潜龙包藏帝王的根基；紫气显示吉兆，鸣凤呈现真王的表征。高祖太武皇帝，虹星凝聚光彩，从金壶中开启帝王后裔；蛟龙般的闪电凝聚阴气，从石纽中发出皇家的光明。白蛇在夜间被斩断，运行着移动海岳的符命；苍兕在清晨驱驰，安坐而遭逢云雷般的功业。当时东邻放弃驾驭，在丛祠中煽动暴政；北面拱卫者毁弃尊位，在宝极中扰乱皇图。飞鸿聚集野外，乌鸦也找不到落脚之处；青犊迎风长鸣，群鹿没有选择声音的地方。天街分裂为五，截断鲸鱼之浦而飞芒闪耀；地轴分裂为三，触动鳌山而按节而行。玄虬驾车，扫荡疆域而廓清星都；黄鸟分掌兵权，撼动扶摇而惊动云阵。带着官印、持着斧钺，跨过高大的道路而登上元辔；在旷野收起兵戈，登上倾圮的祭坛而拥立尊号。皇图不依赖外物，圣人追随卷领的风尚；神器没有私心，才子奉行撩起衣裳而赴时的命运。太宗皇帝，在云房迎接贤契，在庭轩中压服麟玺；雷渚飞翔英才，在高席上扰动龙铃。八能之臣乘时而起，抗击鹓邸而手持朱髦；十乱之臣恢弘基业，临近鹤州而拥持黄钺。唐家秘密的族脉，潜然开启白水的征兆。代代承接景运，循环的光辉践行丹丘的命运；权舆初始，象纬显现，削除茅社而建立琼桃。草创之时风云汇聚，席卷图谶而创制璇历；紫庭汇合精粹，把宇宙包摄于帝王胸襟；丹色屏风凝聚尊严，以宝贵的思虑运转陶钧。把碧霄铺陈开来而炼石，在上清耀魄宫中发光；诏告天下而抛弃珠玉，俯视阳侯的宫室。功业驱逐偃伯，顿然如鹰视华封；道德施及来朝的诸王，安静了武库中的龙吟。玄妙的枢机向上运行，占卜年数，开启累代圣王的符命；丹灶升入高远之处，留下典范，扩大谋划子孙的图画。皇帝陛下承继椒庭的福庆，在霞庄照耀玉萼；兰殿分有休美，在月馆使珠衡湛然。道德凝聚如美玉之镇，在苍掖之下照耀重熙；功业高峻如铜楼，凭紫轩而接见群臣。环绕四海，如舜帝胸怀天下；让漏蚁遍行津渡，在尧帝胸襟中栖息十景；巢中的小虫也承受光照。上元开辟图籍，宝龟确定皇城的规模；后代崇奉根基，飞龙赐予帝台的构制。贞正光明开启时运，使玉镜齐集于鸾门；平易简约成就功业，使铜符停止在鹤仗之中。怀抱襄野降尊的德意，忘却太阶七次起身的劳苦；想到焦原负重的艰险，巾席也能托住三危的险峻。面对翠妫而取法大道，天时孕育、时运成功；坐在玄扈而承受图谶，神明超越万物而精妙。皇后居于星河之滨，施展淑德，拖着珠绂经过铜皋；云野疏落祥瑞，在桂浦举起琼枝。素蟾升起庆兆，六虚充满牝马般的贞德；丹雀衔来林木，三雅合于《关雎》的和美。璇宫夜静，居于龙车而调和元气；金色屏风清晨开启，驾临鸳阶而治理教化。芝庭中接受教导，远方清和凤鸣的仪态；兰佩承受风化，竞相树立当熊的节操。皇太子承接云气，处于紫色座位，辅助乾维八柱；神采纯粹，在青色道路上拜见地户三枢。黄离接续光辉，太阳分发铣树的光彩；苍震再次传来声响，少海掌握银河的颜色。鹤筌飞来奏报，遥想丹驾在琼山；鲍俎献出芳香，牙齿和玄冠显耀于宝贵的礼序。朱闱询问幼童，礼制崇高而体现监护抚养的威严；黼席起用贤能，义理极尽君臣亲属的恩爱。至于东门抚恤后嗣，在熊山反复建造仙宫；西苑承继家业，在雁池引导灵水。桐珪成为祥瑞，凤毛照耀丹穴的英才；茅土分封藩维，麟趾冠绝玄丘的俊杰。巽宫延揽精粹，在娥台开辟朱柱；兑野流布芬芳，在别馆疏植紫兰。频频曲折回转以养育典范，云门分给戚里欢乐；深远高大的规制凝固，星阁断绝郎官求请。雕龙之才受命任职，纵身跳跃如泽中的骧鳞；翠鹌主管事务，顺应义理的风势而展翅。月轩整夜伫立，虞溪降下璇纬的精华；震帐清晨披开，姜水洞察金韬的深奥。飞送鹤书，抽取海中的文章；桂壑于是投下钓纶，转动麟旗而拜迎山色。松涧因此削减衣襟，轩图显现祥瑞，奇异的花绶漂泛于鸡林；农事记载祥瑞，兰花佩带在凤水中洗濯。仙台开始办理事务，三公铨选棘序的风气；天命调和国家，六府改变槐衢的典章。金门进献纳谏，麟笔纵横于苔笺；石馆讨论谋划，龟章考订于竹简。淹中访求礼制，蹲龙摇动壁水之波；稷下谈论经义，飞兔跃动环林的英秀。词臣之庭吐出凤凰，春日黉宫玩味鸟迹；书帐翻动萤火，夏日楼阁阅读虫书。杏花千亩，绀色车辕照耀帝籍的功业；桑柘三宫，玄色绶带降下亲蚕之礼。圆丘向上开辟，在灵坛奉献苍璧；方泽向下凝聚，在宝墠陈列黄琮。朱弦、翠瓒按照礼节行走，履霜怀抱四方声音的尊严；重檐回溜，涓涓日光正合三纲之首。五灵奔来献庆，黄枢之中冠以蛇泽；六祀含着欣悦，在绀色席上扬起麟烟。追念遗弓，积聚深厚思慕，恭敬地完成太庙之礼；执豆推恩，使道德振兴明堂之礼。瑶山广奏音乐，在宫悬中备具逸调；洞庭仙乐演奏，把遗留的歌声收入帝府。九韶分声歌唱，后夔清扬桂序的音调；六变共同和鸣，飞凤掌握梧轩的音律。樽俎进退的礼数，包举阴阳；堂庭节奏的规矩，弥纶宇宙。神灵胸襟探求隐秘，控制风伯于文辞之林；睿智思虑钩取深意，召来天吴于笔墨之海。神思穷尽而独自照察，旁求赤水的珍宝；思想融会而几近深微，遥远地写出丹溪的韵致。金坛紫露映照银籀而翻发光华；瑶林白雪装点琼章而吐出绚丽。蝉机撮取造化，铜浑与九圣一同悬列；虬箭司掌更次，银漏与三辰共同运行。爽鸠分掌职事，素云垂下鸟啄的祥瑞；神獬把守关隘，玄水照见龙颜的法则。黄沙长满草，铲除丛棘而迁移讹误；丹石滋生苔藓，仰望甘棠而止息诉讼。融皋再次丰收两年，才听见外户不闭的歌谣；昧谷千箱充盈，坐看康衢上溢满歌唱。百城烟气高耸，望着秋露而乘风；千室云气散开，合着夜雷而编织教化。红色帷帐独自选用熊幡，降下芦雁的祥瑞；墨色绶带分别贤才，犀角符检降下槐鸾的福祉。竹制车子等待诚信，才俊剖符任职而相继到来；苇杖沾染仁德，鲐背老人攀车而来尚且来不及。龙蛇之地可以践行，野人充满持杖的欢乐；鸡犬之声相闻，城尉停止击鼓的声响。五色云气抽出润泽，璇台湛然芳香；六府威势盛大，在铜阙歌唱丰年的歌曲。不加戒令而施恩给东方之户，恩德周遍动植物的津润；广泛施舍而举用南风，教化覆盖草木萌芽的根基。神谋预先完备，七萃整肃于丹枢；深远谋略防微杜渐，千庐肃然于紫卫。元帅手握符节，黄公授予犀阙的图策；帝座听到鼙鼓，玄女进献龙庭的谋略。赤色枝柯张开刀刃，在两阶之间由中军决定胜负。（原文至“于”字即止，句意尚未完结。）

译白羽旗很快挥动，以良好的阵法在四方推翻败亡之势；朱厓反照的地域，削去蛇形而止息于文貔；黑山明月的乡土，把龙形珍宝交付武帐。锦绣车轩如星飞驰，控制弓弦络绎而巡视风俗；绣服如霞惊动，遍及神州而询问民情。河川漂浮，连没羽之箭也沉没；鲸鱼之溪安静，丹浦的忧患平息。陆地进献飞毛，熊罴震动而侦察青云；银色关门迎来骤雨，望向紫陌而奔赴恩泽；铁色帷幌乘风奔驰，向朱闱谋划而倾尽思虑。赤马、文猿的珍宝，聚积在郊外虞地；纨牛、露犬的贡品，充满储藏的府邸。青丘绘入疆域图，不超过征赋之乡；苍水奉上图籍，也没有穷尽封域的贯数。况且以武功经营、以文教治理，是宏大的事业；包容幽暗、养育光明，是至诚；混合同一六合，是大功；规画百代，是昌盛的命数。所以能够承接九天而安定万物，划分千里而统辖诸侯。吉祥征兆显现德行，嘉美符瑞随触类而来；风调日暖，彩色的枝干在芳美的年景中结聚庆瑞；掌管时节，黄河清澈，坤地之祥气笼罩明亮的水洲。瑶枝结出庆瑞，泉尘荡漾玉盖的文饰；琼液浮出甘甜，天酒缀合金茎的光色。黄麰、紫脱在中原汇聚仙穗；翠萐、丹蓂在上序交替生长灵异的草木。骈眸鸟等待太阳，影子在蒙池荡漾；比翼之鸟迎风翻飞，栖息于若木而含藏光辉。祥瑞飞临井络，震动鳞甲，题写朔方元始的福祉；新郊光彩绚丽，枵兽记录和年的时序。所有灵异篇章中极致的恩赐，仙人谱牒中非同寻常的美善，都已齐备。天与人的交际已经相通，皇帝的道德已经完备。于是三灵显现万物，叩击兰宫而寄托诚心；九服百姓纷纷来归，在嵩宫歌咏而施展力量。去除奢侈，去除过度，不以黄屋的尊隆自矜；不刻意朴陋，也不刻意雕饰，正顺应丹墀的请求。皇帝规画宫室，考察周代旧制于灵都；睿智览察和平之道，在正殿取得秦代遗法。群臣排列在陛阶，奏陈萧何遗留下的规制；天子临轩，采纳荀卿所记的故事。炎洲八桂，附列仙人的栋梁于林衡；岱山五松，交付灵材给梓匠。衢宫记载法式，万机承担九重门户的尊严；海中的奇珍移来，千栾省却十家的费用。飞廉卷起云霭，穿透烟气直到极远处，浮动屋檐；屏翳收起津水，划过星墟而安置书册。瑶阶高达百雉，光辉悬照宝露之坛；琼璧万寻，影子交错于高耸霞阁。拖曳虹梁而四面覆盖，星汉在上方显得亏缺；重叠云栋而三次休息，寒暑被隔绝于中央的滴水处。雕饰的楣木如鹤昂首，层层形势分开规制；绣饰的椽角如虬龙奔走，形状各异而分别兴起。圆珰铺陈藻饰，在狼泉穷尽羽璧；方镜展开莲花，在蜃浦孕育化成宝珠。芝楼正对帷帐，薰香传来五日之风；芸阁排列钱币，彩色织物造成三旬的雾气。文采的疏帘笼罩高远之处，阴兔在绮丽窗间歇息；翠色帷幌笼罩霄汉，阳乌在珠网中收敛翅膀。丰隆按节而行。下临重檐，司阶之处排列如缺月，施以鞭形装饰；低垂的丛柱之间设为通道，温暖的殿房中静候临幸。佳辰里，温室承受和煦春光，凉室则乘闲迎接火序中的凛冽秋风。金铺映着夕阳，仿佛帝圃的光辉；琼树般的花英和珍宝般的饰物在晨光中悬垂，犹如阿房宫聚集的银烛。烟霭笼罩山丘，碧桂辅列珉玉台阶而散发香气；红色竹林夹着美玉般的流水，摇曳光影。九条大道翻涌翠色，仙卉杂陈于中央通路；四面映照着红花，灵葩间列于右侧台阶。神禽翩翩起舞，光彩浮动在肆夏之乐的轩车上；瑞鸟相互鸣唱，声响和合于钧天之乐。钩陈诸宿排列整齐，仿佛双碑立于丹霄；彩绳环绕如霞，千门洞开于紫露之间。至于左边的门，嵩山镇守其外，申侯降下太室山的祥瑞；前方枕临莘郊，伊尹从空桑发迹。登上熊山向北远眺，贝阙依然存在；看见龟溜，向西分望，琼台近在可接之处。总汇交错于中央，展开山川，疏通京畿；最终怀想友善邻国，测度风霜，在郊野建立行宫。原来秦代因地构筑宫阙，祖宗以金策上的祥符使它光耀；营建洛邑以恢弘根基，我的先王又开创玉宫。承接上天，延引圣人，隔代而光辉重现；横跨紫都而可相承，与玄宫相配而并不遥远。因此神光能在夜间照耀，使麟趾的祥瑞映现于文阶；仙气在清晨生华，鸾鸟的文采飘落在绣饰的础石上。神灵的卦象暗中发出，八方昭示大有之和；宝篆悄然开启，六合显现同人之会。天地二气交相庆贺，空旷的碧地上高举旌旗；万方舒展欢颜，指向苍色车驾而等候銮驾。虽然东朝有青蒲颂德，献上龙凤之图；南面之君鸣谦，颁动貂羊之诏；百神推演策数，望着璆玉之路虔诚致敬；三次辞让后奉受祥符，回望瑶坛恭敬办事。龟书吐出祥瑞，依五校分列营地；凤策散发光辉，八鸾飞翔以调节步伐。帷宫中雾气回旋，芝盖排列在半空；帐殿如星罗布，蒲轮驶向旷野。紫色鳞鱼充作供馈，仿佛大帝亲临；白鹤飞翔华美，犹如群仙举行盛宴。花朵开放，瑞雪般的琼玉铺陈成美味，调和芬芳；彩色祥云夹着珠饰旌旗，曳出光影。功劳推尊三祖，东岱用银绳铭刻他们的威德；事业高峻归于一人，以金策奉上南山之寿。道既已成，玄妙祥符聚集；时代已经安定，先代大功也已完成。运行三辰而空置玉柄，风兑卦在其中舒展；悬列五礼而废止金科，雷坎卦发光而使灾难消解。烽火奔传，爵杯在中央大道上斟满仙酒；鼓声交替，肴馔分给下民，使皇帝的光辉遍及乡里。吞纳九重而向上运行，控制八圣而远行；驾着赤骥，斜视风区；吟啸翠虬，遮蔽霄野。轰轰隐隐，如雷震动，震惊上天。回銮时斜眼俯视，降临干元之殿。司宫各自备办职事，恭敬行经山边水涯；掌舍巡行各方，岩廊光明敞开。光辉如朱螭背负银河，横照海中鳞甲；又静默如苍鹏架临深壑，振动垂天之翼。架在山谷之间，振动垂天的羽翼。百官清晨依次面向银榜，端正冠簪；万户夜间打开门户，等候琼浆，恭敬束带。灵戈排列在台阶两旁，天官具备三揖之礼；云辂充满庭院，宗伯恭敬执行九宾之礼。玉鲸悬置以警戒声响，猛兽形的大钟悬在正门；铜人分列其形，肃然守卫左侧廊序。排布紫微诸星而建立中极，皇帝的威仪超过明后之三俯；俯临黄道而敞开轩门，仙历采用干元九数。广大啊，圣人的胸怀没有边际；巍峨啊，神圣功业永远无穷。我王勃身处芳席十步之外，三冬之中仰望光景；虽承受宣室问对，仍如处灵台之下，惭愧不能相称。仙坛幽远而神秘，我已多次谢绝祥鹣的征召；大厦初成，又得以攀附贺雀的荣耀。感慨梁甫之志终究违背，不能享有捧日之欢；思念甘泉之游已极，却未能施展凌云之才。神圣图谶深不可测，固然流布绚丽于丹色典册；微小志向若可留存，只希望铭刻芳名于翠色美玉。谨献颂辞：紫色宫门垂下光辉，黄枢镇守郊野；银树披霜，珠台映月。声响光明，建立中极；神明开阔，壮大国家。铺陈《大壮》的卦爻，歌咏《斯干》的雅诗。鹑鸟般的居处已经改变消亡，狙猴般的欺诈衰歇，道义兴盛。琼楼在霞光中明亮，玉饰的轩车在露水中敞开。抛弃人民而崇尚欲望，违背天道；如蛀虫侵蚀形制。南巢也不能救援，东邻永远离去。以瑶玉书简考察美德，以金版收藏功勋；道义凝聚于茅屋，事业盛大于蒿宫。龙阶察看灾祥，鹓阁调和风气；推行访求贤能的礼制，酌量俭约而思守谦冲。悬挂祥瑞，层层交结；传递羽翼，却生出灾害。千间屋宇连着山岭，万根斗拱如星罗列。竞相图绘华丽奢侈，福极之后凶祸到来。风寒笼罩碑馆，露水使苏台显得凄惨。十馆如秦国的黄金般明洁，宫室坚实；千间屋架起汉代的韬略，云气闭塞日光。救济恶人而承受危难，虽同样灭亡却采取不同方法；车轴倾覆并不遥远，遗弃的废墟接连出现。龙川结成祸患，鹤塞以符命著称；尘土惊动八方，雾气惨淡笼罩三都。穹庐成为宝极，毡帐成为宫室；璇玑之枢掌管宫禁，司宫坠失典章，掌舍沉沦图籍。苍色大道孕育福祉，丹丘表彰圣人；凤凰矫首于仙宫，神龙回旋于宝命。道义凝聚在金册，功业奔驰如玉镜；紫气喷涌，黄色光辉交替映照。神灵考察鹤的谶言，踪迹传播于鸡浑；重重光辉累积到极盛。翼子谋划后代，通晓天象经纬；迎着太阳提挈元气，鸾车清澄，凤几端正尊严。祥瑞从紫色历法中抽出，功业照耀彤管；珍禽清晨翻飞，仙蟾夜间盈满。丹色郊野献出遗迹，青台坠下祥卵；椒房显现威仪，芝宫恭敬奉献诚意。登临三阶，建立功绪；光明相继，开创威仪。龙形谯楼雾气郁结，鹓鸟禁苑披满霞光；波浪分开璇玉般的水洲，景物高峻如瑶树。黄门清晨排列，丹色车驾夜间移动。以龟文搜访贤才，以麟旌访求隐逸；桂客攀附荣耀，松宾改变律令。紫鹓开启纪纲，丹虬高耸品秩；纵身山谷，搏击风云；登山捧日。

译功业融入棘门之序，道义完备于槐庭；不仁之人远去，只有道义得以施行。烟气摇动墨色绶带，闪电般转动朱色车毂；境内怀抱春日般的雉鸟，郊野驱散秋日的螟虫。郑国之竹分列科条，燕地甘棠停止讽诵；铜机使极道变化，珠囊使事业通达。礼制尊贵，丹虬调和；乐声和谐，朱凤鸣唱。珠玉之地献上宝物，绵延乡里交纳贡品。龙关安静，鹤塞分明；弦歌呈现豹尾，舞蹈进献鸢肩。铜铙如月在空中照耀，铁辋如星悬挂；绳索穿行幽谷，架设险道，驿骑穿越雾烟。雾气笼罩的坛场凝成紫色，河宫深沉碧绿；翠萐迎风翻飞，丹蓂等待月魄。霜气均匀，电光散开；连珠合璧，花盖笼罩细雨，花街坠落甘露。年景和顺，政治美善，教化达到极盛，风气调和。灵台吟咏，考室兴起歌谣；依照图籍访求典章，去除奢泰，舍弃雕饰。道义存在于南面之位，谦让屈尊于东朝。仰望云气裁筑宫室，笼罩霄汉建造屋宇；方镜如星分布，圆珰如月聚集。梓匠竭尽思虑，林衡传授规矩；绘饰的斗拱栖息烟霞，彩绘轩车架在雨中。芝房层层叠翠，桂廊流淌丹色；霞光张开，覆盖万户；雾气修葺千间屋宇。重重宫门停留温暖，深窗容纳寒气。神灵有序降临，恩赐无端而至。皇帝的图谶临御，群臣汇集停留；闪电般的戟挥动如霜，云彩般的旌旗遮拒日光。紫宫仿佛可以逼近，黄街容易通行；凤凰础石腾起文采，麒麟庭院与之抗礼。珠泥畅达功绩，银绳郁然合契；鹤岭云光明亮，龙坛景象祥惠。道义超过中古，功劳推及下民。只有帝，只有天；只有天，只有帝。《拜南郊颂》【并序】微臣上考察龙图，下查阅龟谋，观察天地的最高法则，考察皇上的伟大节操。武宣二帝的七种德行，从未越出平定乱世的范围；文王、成王的九项功绩，也从未超出升平之境。他们都能悬日月而高视，驾雷雨而先声；有时携带皮币登上天阶，有时手执干戈踏上干位。至于政理安定而创制礼制，功业完成而制作乐章，挥动长策以安抚诸侯，设置神机以制御万物，仍担心阶下已经太平却不能停止对洞庭的征讨，夏禹治水成功仍不能停止会稽的刑戮。因此将体现刚柔而建立根本，仿效震曜而崇尚威严；一次用兵便使四县平定，诛灭四罪而使华夏与夷狄归服。然后用黄旗和大辂，在圆丘颁布特别尊号；雷电般回旋云气般往复，在孝治理政中奏报玄妙祥符。天下百姓知道四海安乐，境内各异域奉行三宁的康泰。德行兼有祥风，洒扫道路；与和气同游，不言而大宝得以安定，无事而元功得以建立。除了那个时代，还有谁能做到呢？至于应运而生、继承天命而兴起，鼓动千载之后，超越历代百王，于是能够发扬轩庭的光辉，踏着隋朝衰败的风气，以揖让取得文明，以指挥清平中原，这就是我大唐皇朝所获得的功业。高祖以黄旗得到祥瑞，平息云火般的横祸；太宗以赤羽登上帝位，接续断绝的星辰。把瑶图授予此地，以璇历代替均台；人间经历三位圣主，道义昭明千古。于是俯临睿智帝位，在凤阙前使四方来朝；端正衣冠坐于庙堂之上，在龙轩下调和万国。八鸾徐徐行动，使汤、文的车辙停在后面；九匹骏马长驱，仿佛在路中等候尧、舜。国家应有的一切都具备了，简易的事业也保存了。然而仍有朱蒙般的悖逆风俗，违背光明，藏身蓬蒿之间；又有青激的遗民，借天地陶钧之气而生，却背对熊山作乱，占据狼潭等待诛讨。他们窃取瀛海风波，玩弄乾坤纲纪。汉朝图策向西回转，也只收得五都之名；魏国法令向东穷尽，也未走出三韩的险地。奸谋逐渐蓄积，叛逆终于形成；使微小的蚊蚋拥有雷霆，给豺狼添上羽翼。他们岂知至人没有内外之分，抚有天下如同一家；真实的天数自有归属，便能哀悼各方而归罪自己。三门遁甲使黄公成就不战之师，五垒神兵中玄女降下先登的策略。整肃牙璋，按军律行事；光耀旄节，分布指挥。使南宫元老投降，分裂西营勇卒。良将走在前面，偏军布满原野；车轴相连绵延万里，旌旗四面合围。金箱玉匮之中，司空凭借首先取胜的威势；将军像鹗鸟般注视、如龙般疾行，依仗万全之策。背靠鳌丘般的高壁，占据鼋壑般的深沟；一鼓作气，亭塞便无尘土；七次纵横…… 七次纵横而使江山失去险阻。讨伐罪人以彰明正义，依靠的不是兵众；在绝远之地怀柔远人，把恩惠教化均施于异域邻国。登上若木照临四方，折取红桃长久等候。然后分置州镇，对着明月收拢营垒；返回旌旗，回转兵戈，聚集玄云整顿军队。遥望神都献上胜利，仰望神社记录功勋。辛亥日拜谒昭陵，癸丑日告祭太庙。当时乘黑帝之气，月份运行在玄枵；这是大唐立国第五十一年，皇帝拥有天下第十九年。首恶既已消灭，天下清平；元勋既已聚集，万宝丰成。认为周代郊祀上帝尚且只延请肃慎之宾，汉代甘泉礼仪尚未拯救朝鲜之乱，于是追想玄妙功业而辗转不安，奉行先帝旨意而迟回，希望答报上天神灵之心，满足百姓的愿望。于是考定吉日，清扫行宫。有司备办典仪，皇帝于是出行。抚着玄蚪旗，戴着翠凤冠；鼍鼓按节，鲸钟疏响。千辆车驾如山岳震动，万骑回旋如林木摇荡；星辰排列而天行，雷霆震动而雾气聚合。此时还没有登上泰坛，于是在斋宫住宿，在帐殿过夜。华盖移动影子，钩陈诸宿跟随銮驾；千座营帐傍晚布列，横亘苍野而烟气凝聚；万顶帷幕夜间悬设，背靠黄门而雾气罗列。随后屏翳清理清晨，飞廉警戒黎明；孙叔奉持马缰，王良高举马鞭。云气收藏，星辰寂静；天空开阔，山色明亮。旌旗车轩相互照耀，箫笳声彼此凝聚。登上名岳告成功，经过神丘举行祭事；按照国家威仪和各种物象行动，遵循朝廷典章；察看法令而整肃帝王威仪，神色和润，从容行于大帝之庭；侍从排列而不喧哗，仿佛华胥之国。于是穿上衮服，整治俎豆；端正瑞玉，班列庄严，华美旒旗整齐。悬挂六代乐器，礼制完备如三古；祭品是苍璧，席垫用白茅。吹奏孤竹箫管，弹奏空桑琴瑟；以诚感通神灵，不因仪式烦饰而动；草木鸟兽全都欢悦。以正道敬神，不以华饰；天人相互应和。然后使声名留存上国，使礼乐文物归还仙宫；凭借雷雨施行，仿效法云布化，声势如风行电举，不到一天便遍及九州；野外欢欣，道路歌唱，不到早朝便使六合安宁。我的玄妙之道已经得到信任，我的能事已经完成。奔向上帝之境而振足，越过皇帝大道而昂首，岂不是美好吗？虽然圣明教化无方，可与神圣图谶相比而成为绝唱；但小臣不才，面对大笔而当仁不让，谨作颂辞：辽河是巨大的水泽，碣石是高峻的山峰；城池分布在玄菟，边塞连接黄龙。凭借遥远险地作乱，依恃险阻而忘记恭敬；人民残破，鬼神哭泣；君主昏暗，臣下凶恶。西晋纲纪失坠，戎族兵权反在国内驱逐；隋帝失去驾驭，皇舆逃奔国外。九州遍布征尘，三灵蒙受雾气污染；长期如此而轻慢天命，逃避我朝诛戮。五材没有陨落，千年终有圣人。武力开创根基，文德澄清宝命；四海风平浪静，七政明亮，众人因而安宁，荒远之地也得到治理。飞龙接续踪迹，鸣凤再次发光，于是均平夷夏，交替运用柔刚。戈船浮于月下，剑骑横在霜中；风驱海石，电扫辰阳。帝王之师不战而胜，神兵出征讨伐；丞相相随指挥，司空执钺。危险云气清晨升起，长星夜间出现；万垒争相屠灭，千城自行崩毁。功业超过薄伐，义理兼备而达到极致；异域终于安定，善于布阵而徐徐回归。俘虏献上胜利，考核功绩，按才分任；建立诸侯，清庙息兵；灵台考察事务，依据龟谋；清明凝聚于凤扆。仰观俯察，祭享神灵。道理在于推尊上天，功劳不归自己。丰隆清晨出现，招摇夜晚指向；神坛高耸如山，斋馆深入云中。銮旗清晨引导，葆吹早晨吟唱；山明野空，日光下降，天威临照。服饰声响铿锵，珪簪恭肃；俎豆全部陈列，笙镛交替演奏。玉觞分次献上，金錞畅达法度；青帝鸣琴，朱灵会舞。上和下悦，神灵欣然聚集；收取欢悦，返回巨野。回转旌旗，思念周遍宇宙；欢乐达到极致，德行因时而建立，颂歌用言辞宣扬皇帝的功业。我还有什么可修饰的呢？《王子安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王子安集》卷十二 （唐）王勃撰 ○颂

译《九成宫颂》【并序】我听说，天空垂示光辉，璇宫排列在天象的中央；大地分布形势，珠阙镇守坤灵的郊野。等到日、月、星三精并行运行，便把空旷之地作为宫室；九位圣人巡游四方，整个洪荒都可以居住。于是有瑶玉房室，昆山分出大帝的庭院；金屋银台，沧海洗濯玄元的宫宇。岂不是神明施展它的道，在无边境地驾驭仙车；居处浩荡，在无为之中显示清都？至于关闭门窗而统摄六合，使八神奔走；占察日月，测度山川；驾驭阴阳，效法天地，若不是圣人，谁能做到这些？又如文王打开遁甲，仇峰建城；苍帝运行其星次。乐声奏于钧天，峒岭停住黄轩的车驾。功业融入四壁之内，下降姑射山访求真人；道义充盈廊庙，登望衡山办理祭事。这就是三阶遍布下临，只到布政之宫；六位按时运行，还未巡行四方之馆。后来两条龙一同奔驰，抗立于琼阙而共同游乐；八匹骏马高高飞驰，指向瑶池而兴致相结。可是殷代风气不盛，砂丘成为雄伟别馆游乐之地；秦代道路无章，云阁只顾追求特殊宫苑的享受。于是大壮之功亏损，《祈招》之颂缺失；丰大的屋宇使人共同忘记危难，倾覆的车子接踵而至。最终使后世在名山留下侯王行迹，成为纵观游览之场；沿海依河，肥沃原野都变成行宫所在地。皇天在上震怒，苍生在下痛哭。也有人能斟酌千古、使一代文明发扬：蒿宫并不鄙陋，茨山值得仰望；在东岳祈求诚意，唐帝恢复衢室的尊荣；在西岐奉飨，天子重合钧台的气运。可见掌握正确道路，确实有所保存。国家登天架极，穷尽四域而裁定基址；继承高丘白云的后裔，郁然含有都城紫气的征兆。宫门既已开启，便使天下归王；圣人图箓暗中上升，与乾坤相配而称帝。高祖夜间树立天旗，制御黄马而先行；太宗清晨驾驭太阳，乘绿蟠而首先出行。虽然建立中极、承继宗庙的功业，光大了前代文德；而累世交洽的祥符，也把功劳归于后代。陛下承受太乙之灵，接续圣明，登临三星；虹霓聚集福祉，电龙发动庆祥；丹书碧篆的神符，焕发河洛文章；玉斗珠衡，天生具备帝王的仪表。因而舍弃桐圭而宣示匕鬯，恭敬玉册而拜谒宗庙；使云气铺满九天，使光辉腾越万里；在上面驾驭风雷七曜，在下面广施山川六府之功。辅相之宜得到实现，玄宫暗中运行，在神圣胸襟中施布造化；黄屋神情凝重，在宝贵思虑中创立经纶。凤闱夜间寂静，阴灵宣扬玉门的华彩；鹤禁清晨趋朝，离象高峻，铜楼焕发光景。河流分开，帝子控制鲲壑而疏导源流；山岳震动，天孙拥据熊山而排列镇守。教化完成，如此强盛；根本牢固，如此坚实。然而仍然停下旒旗，在正殿端坐，严密穿着厚衣。在中轩玉阶之上并不以安逸为满足，在金门之前也不把险阻视为困难；等待彩虹旌旗来到月光映照的山涧，山岳河渎因此生辉；飞鹤华盖来到烟雾笼罩的水边，江湖顿时变色。桃溪中隐逸的贤才，堵塞丹井而归顺风化；松岭上遗留的英才，斩断玄关而奉行诏令。职位兼统河海，九卿参与治理大业；道义合于星辰，三公显示经天纬地的气象。朱轓车推行教化，使故老在溪中感泣；墨绶官宣扬风化，使春日儿童环绕在大道。王化的根基已经融洽，代行天工也有次序。建立铜仪测量日曜，星象纬度一齐悬列；按璇玑记录云气祥瑞。祥瑞的气息交替升起，十二紫鹓调和夏谷之音；三千大礼完备，赤蛇应和黄钟之曲。蚕事顺应时令，功业显现在青色衣裳；蜃磨迎接春日，恩泽遍及黛色农具。黄砂之地安静判决，爽鸠停止悲鸣；丹石消除冤屈，神獬停止推断争讼。歌咏帝土时令和谐，动植物全都欢悦；歌唱华封道术安泰，昆虫也自行快乐。星墟排列将领，光耀玉节而长驱；天策神兵从金坛降下而决胜。横挥军旗，赤岅葱山成为不战而服的郊野；命令传缴，青丘桃野显出将要灭亡的征兆。烟火奔驰于边塞，鼓励珍珠产地迁献宝物；雪地冰洲驾临瑶溪而纳贡。乾坤重新恢复，依循赤县神州的疆界；日月环绕周行，未曾超出黄图之域。因此，含纳万物，是最高功德；平定八方，是伟大事业；一阴一阳，是神圣之道；既有文治又有武功，是圣人的图业。于是能使上天不吝惜珍宝，大地不藏匿奇珍；日月、五行、风云、四时各得其序。龙章凤彩光耀于郊野，黄钺紫玉堆积于园囿；风云聚集在翠色扇上，甘露沐浴朱色花朵。泽马飞驰，山舆接连成辙；特殊徽号接连而至，祥瑞文书用尽东郭之笔。多种语言翻译后共同归来，朝廷册书几乎用尽南山之竹。然后瑶坛备齐礼物，陈列帝服，展示皇帝威仪；石室排列功勋，登上泰山而显得天下渺小。功业宏大，事情完成；狭窄与广阔的宇宙三次迁移。乘风举云，经过神都只作一次停息；在汶水之上考察遗迹，在淹中查考旧典。光大总章的祥瑞纪年，接续干封的宝贵历数。伟大啊！升中告天而成就圣明，掌握四海而尊贵，规模如此宏大；开创三宫而配享永恒，凭太室山高高俯视。灵坛八百，端坐明堂而恭敬自持；诸侯一万，按时来朝。时代既已安定，襄城辞去访道之游；功业已经完成，玄圃停下寻仙的车驾。于是南宫奏议，在玄禁中和合成章；西土歌咏，指向皇帝车驾而长久仰望。都认为珍台清静肃穆，阳灵开辟避暑宫；清和的时序均调，景福营造纳凉殿。然而，石城金室偏偏兴起在井宿、鬼宿所主的地区，珠薮瑶池宛然位于秦地和豳地之间。应着雷车出游，正值苍帝之时；回转炎帝车驾而求和，朱明之神并不遥远。虽然道路上有歌声，田野里充满欢悦，百姓欣喜等待临幸的征兆；但天子屈尊顺从众人，下达劳谦的诏书。等候离局而随从宴饮，仍然戒惧三危；清理近县而移动銮驾，还要详察第二次出驾以充作三十六所。汉高祖有三十六所宫室，却不是舜禹之心；赵王有四十二宫，却不同于成王、康王的历数。吟咏荆台而晚间自警，思念蒲坂而清晨凝神。正要奉行后天的期限，又俯身顺应巡察风俗的请求。万灵获得福祉，三辰共同庆贺；姬文考察卜筮，容成氏推算日数。万面旌旗如凤凰回转，雕饰的车象严整排列如星；万骑龙鸣，击打灵鼍鼓，直到清晨响彻。斋帷宫静置于绿色原野，帐殿肃立在黄色街道；使彗星奔走，陆梁之鬼逃散；陈列浮灵，等待明月。前驱如雷电惊起，列缺在挥鞭中奔驰；后乘如雷霆震动，丰隆从疾驰的车毂中升起。玉戈白日洒落，太阳疲于转动日轮的锋芒；玉剑夜间翻飞，仰见星象冲出的星气。天旋雾散，山岳运行，河流回转；林兵护卫原野，方神开辟道路。黄麾紫盖夹杂精气向西浮行，云气运行如神；背对封峦山而向右指向。吐雾驰风，终于抵达九成宫。此时山峰横亘大地，地乳般的景色承接天空；分开阆井来规划宫基，荫蔽秦星而光耀台址。灵异之地与珍宝藏处，世代兴盛于汧水、雍地之间；高山长岭重重镇守岐山、梁山一带。丹溪碧洞吐纳虹霓，苍柏丛竹腾入雨雾；在旧日征兆中获得秦代遗迹，在林光之地访求周代遗风。山连水边，前方直通剑栈、玉垒；从旁远望斗城、金墉，万仞高耸。架着阴丘向北延伸，境内俯瞰鄜祠；分开重叠山峰向西奔驰，道路交错于陇坂。仙都近在咫尺，仍连接上苑宫门；灵宫巍然耸立，直穿高冈曲折处。桥基就建在涧道上，其便利正在《斯干》所说的营建；依靠拱木交给虞衡管理，规划并非一日完成。山峰跨越山谷，重城辗转万重；经历险阻乘危而行，回廊四面环绕。山神都在石头显露，边道开凿多年；风神背粮，走了半途才住宿。架起千楼直到极高处，灿烂得仿佛神灵扶持；罗列万户直窥苍天，巍峨如同自然化成。离堂清晨得到日光，明亮的太阳笼罩绮丽窗棂；合殿深夜接纳归云的影子，重重廊庑间云影回旋。珉玉房、磨石室相对而立，彩绘斗拱互相望见；绿色山岭、红色岩石间隔雕饰窗棂。玄熊、蚺蛇俯视屋宇而心惊；青鸟飞回，仰望灵轩而翅膀坠落。飞檐转向秀丽山峰，高出重重幽暗；反曲屋檐荫临回旋的溪流，下面仿佛没有地面。红花紫萼倒垂井中，披散成文采；金锁银铺连接重重宫门，闪耀出光彩。

译钩陈星宿庄严排列在汉代大道上，泰阶并不遥远；在烟雾笼罩的村庄设置戟卫，仙梯可以登攀。华美珰玉如璧分散，把明月悬挂在高空；密网般的珠饰连缀，落下时如奔星直到天已将明。丹色屋梁发出秀美光彩，彩纹如虹层层叠叠；洁白玉璧凝聚鲜光，含有蜃气。铜龙对着水沟，接来飞泉瀑流；铁凤连接屋脊，逆着回旋风气长久站立。虽然南方星次统摄时序，北方宫室开放荣华，却在丛柱间聚集凛冽之气，在洞穴中生起凄风。三足乌失去缰绳，从涧门出来而失去光辉；玉兔低垂月轮，降到山门而改变颜色。阴冷庭院阻隔夏日，祝融没有盗据之机；深邃屋宇乘着春气，颛顼必定忘记归去。飞廉敲击声响，赶赴北阙而神情寒栗；屏翳收拢水津，驻守南端而双腿发抖。苍苍的八桂，白露凝成霜；疏落的千松，玄阴遮蔽光景。金人排列台阶，面对险峻台阶而思念皮裘；玉女窥视窗户，伏在重峦之间而请求棉絮。阳春和秋日轮流驾临，仙圃花朵不凋；天地如炉，仍未融解幽陵的寒冻。至于气息清和，干位附近晴朗，山脊景色澄明；翠色烟霭停栖在高楼，朱霞排列在重重楼阁。琼枝铺满道路，移动时装饰文彩；碧树环绕曲岸，光影摇动雕镂栏槛。帘帷静止而洞门敞开，羽仪和鸣；山边肃穆，天帝临照，微尘也不动。帝王仪容和润，蓬莱与城阙一同荣盛；群臣多有欢悦，薜萝与簪裾共同赏玩。山花落在台阶，缀成龙扆上的纹彩；山叶交错于轩窗，拂过鸾旗追逐的影子。炉峰烟霭回旋，香气随风传到玉几；石濑急流鸣响，声音进入铜壶般的水中。于是有陵阳驾鹤，在丹墀前称臣；子晋吟唱鸾歌，在青蒲之下谒见皇帝。箕宿星精失去光耀，傅说在东厢恭敬奉命；昴宿光芒低垂，庭坚在西序任职。三台九署直入云端，极目可见；霓裳羽衣在宫阙下相互追随。张良卧病，攀附赤松子而有所归依；绮里季入朝，歌咏紫芝而忘记返回。至于功成后仍晚餐，治道者仍晚睡早起；汉宫利用听览之余，尧殿得到巡视的空闲。霞光升起，月下休息，圣明恩幸照临彤闱；玉振金声，使皇帝文章在翠色宫掖中发扬。洛阳才子趁闲尽陈宣室之谈，蜀郡词人再次进奏，使甘泉宫为之震动。又有轩庭十四人走出桂宫而乘茵席，永巷三千人遥望椒涂而奉献礼物；辅佐鸾台盛大宴会，随从鸳砌仙游。罗绮芳香遍布四面，春意环绕九重，傍晚环佩在宫中鸣响。风闺夜晚敞开，携少女到歌筵；月帷夜色朦胧，嫦娥降临舞席。玄色房室等待宴饮，云姬辞别豹尾之欢；深青帐幕承受圣颜，星媛进入鱼鳞般的游戏。至于军营排列如梳齿，彼此对着道路斜行；官署如棋局分布…… 与文昌星相混而向外相属，周朝祥瑞的鸑鷟之声参差相应于调律之宫；陈宝所鸣的鸡声，混杂在掌管报晓的次序中。名都广泛会聚，里巷有万室；帝王园囿、仙宫城垣与亭台水岸绵延千里。山村野塾相连，如菌草之园；临谷饮水、居住川边的门户都有桃符般的水流。由此，恩泽施加草木，囿苑原野与泽薮没有偏私；道义覆盖飞鸟行旅，园林山川不加禁阻。每当秋令将至，高风长啸，虞官献上秋猎仪式；司马奉行梁驺之典。将军布置士卒，越过玄灞向东奔驰；都尉关闭营门，环绕黄山向北眺望。于是逢蒙、蚩尤排列在台阶，车驾并行；材官张弓射击，期门军飞奔。举着玄色军旗直指前方，像鹗鸟般注视千群；奋发的红鬃战马横行，龙骧般的骑兵数以万计。重重旗帜、宽大旌幡冲出天地，实行三面驱逐；鼓声钟声交替，如雷霆一声齐鸣。前军旌旗追赶太阳，夸父截断黄河水流；后骑越过高山，共伯仿佛夹持昆仑山柱。近处陵地喷吐火焰，长锋缭绕如飞电；灌木丛生尘土，强劲箭镞落下如飞霜。戈矛合拢照彻大地，猛犀知道穷途；张开罗网笼罩天空。飞龙失去凭据，树林崩倒，巨石裂开；毛兽失去凭险藏身的条件，山泽风起；羽族失去垂云般的庇护。长围中马匹徘徊，在秦地郊野获得骏马；大辂徐行，在渭水岸边载得飞熊。然后回军整旅，考察事务，陈列功劳；皮轩按节而行，牙璋返回道路；在大野察看遗留生灵，在长陬举行广泛校猎；在嶻嶭之地分食腥膻，在长杨馆举行蜡祭；命令奔蜂举杯饮尽，火光照耀甘泉，总领轻骑办理膳食。云气惊动上路，声势兼有万籁；歌钟响彻空旷的广乐之庭。礼制遍及三雍，玉帛汇尽涂山之会；龙胎凤卵进入禹王膳食而调和芬芳，石乳琼浆倒入尧王酒樽而色泽深湛。恩泽沾及下等帛服，宴饮液体充满仙宫。虽然大夫思念濯鹢之欢，但天子可以回转鸾驾的奏乐。然后在清庙拜受福祥，在斋宫考察德行；运用玄妙功劳而不自居，居处太虚而不留痕迹；行动崇尚简易，谋划万代而使黄金般的教化流行。道贯通幽明，召集百灵而使丹甑响应；从舜帝之海取得玄珠，仍警戒冰上之危；在尧帝仪容中朗照天镜，仍勤勉到日已偏西。虔诚恭敬上帝，东朝悬挂等待进谏的旌旗；清楚询问下民，南面聆听登闻鼓。于是郊外儿童等待銮驾，怎敢与天师争先；田野老人排闼而出，只歌颂帝王之力。教化如风吹入家家户户，忠臣收起折槛之谋；恩德充满康庄大道，贤良使者停止埋轮进谏。设置神圣规制以感化风俗，众多功业于是凝聚；掌握玄妙符命而发动福祉，异域共同响应，华胥之世已经安泰。使众生渡过不死之境，里巷足以观见；使仙人历数达到无穷境界。广大啊，生育万物而显现于…… 仁德；洋洋啊，包容六气而收藏其作用，调和天地二仪而归于一。三皇也应当以不能超过它为羞愧。臣王勃生长于东皋，节操卑微；居于北阜，姿质幽陋。常常蒙受召见之恩，骤然玷污于明玄之列。书生谒见宰相，仰望宫阙，推车迎接下士；游梁之时荣幸地参与赐帛。终童立下志向，却徒然投递函谷关的繻符；马卿同时入仕，却还未得到尚书之笔。虽然玄妙的机键已经寂静，征兆在忘言中显现；但咏德陈功，请让我追随声名于非凡之颂。颂辞如下：九重宫门浩荡，三座仙山高远；帝座如金屋，仙人成就玉阙。丹色浮华，紫气绚丽；霞光栖息，月色加冠。真正的匠人难以征召，空洞的言谈却容易超越。回望凤纪，极目龙坟；层层巢穴已经化灭，上栋依《大壮》卦爻分布。茅宫遮蔽风雨，松殿招来云气；仍然使人迷惑于并不简陋之处，却还缺少这样的文饰。道义使天下归于一统，风气迁变而承继五代；礼赞三宫，诗歌咏唱百堵。黄图之域尚未完全融洽，紫庭还没有辅佐；城墙局促，规矩迟疑而难以施行。盛衰交替循环，冲和与盈满彼此错行；璇宇在夏关，瑶门在殷树。奢侈穷尽，地脉中流毒；天道艰难。观察日影的人匆匆奔驰，寻找云气的人迅速倒下。灾祸延及六国，国运逼近三川；各国争雄竞相奢侈，礼制僭越而图谋完整。飞檐穿行月下，廊庑排列如霞间道路。干溪使楚国衰败，碣石使燕国灭亡。阿房宫是秦国所建，文轩绵延五里；建章宫是汉代所立，仙门有万间屋宇。朝代更替荒诞，违背天道；已经望见望夷宫的祸衅，甘泉宫也不再享祀。宛郊承继符命，谯乡警戒众人；蜀地跨越梁山、岷山，吴地吞并楚国、梦泽。相宜之处裁定规制，崇高柱梁层层相叠；云阙同样华美，泉台却很少能够相同。晋国图业最终走向否塞，胡人风气放纵到极点；雾气污染丹色宫城，尘土埋没紫色京域。皇帝台阶无人守护，帝王庭院失去光彩；帐殿彼此相对，毡墙间杂装饰。南方承接有宋，北方直到亡随；功业惭愧，门户和窗牖难守，真正的屏障在城池。楼船从水上侦察，车阵从山中窥视；吴国宫廷两次毁灭，代国鼎器三次迁移。火德王朝初兴，江阳整军；很快收取淮地船只，于是吴渚来朝。象错使骄秦覆灭，龙舟使楚国败亡；雄图于是泛滥，倾宫也无处安置。海岳呈现华彩，风雷写下庆祥；斩除各族首领，光大我朝神圣命运。紫气如云蒸腾，黄星与月相映；蹑取商代事业，遵循唐朝而开启圣明。景象闭藏于丹色绳结，祥瑞从翠色符箓抽出；以德格天，垂示法度，仿佛神灵往来。朱色中极再次发光，黄离接续旭日；道义清明如金镜，时序和谐如玉烛。征引凤阃的规范，培育鸾闱的教训；桐宫星宿排列，桂邸霞光飞动。台上星精变化，道义显现；山岳光耀，裁定几筵。朝廷充盈如振翅之鹭，境地接近驯顺的翚鸟。

译武事讲习弓矢，文治贯通步法和车马；爽鸠审议刑狱，龙师掌管奏报。玉帛通行华夏与夷狄，疆域涵盖宇宙；译书年年入贡，祥图月月聚集。帝王功业归于一，乾元运用九数；雕刻玉器以祭天，涂饰金色以祭地。神京分为四邑，明堂开八窗；阴阳调和，功业宏大而不自居。璇宫等待临幸，封禅之礼使人喜悦；窥伺空隙而披览图籍，乘时移动车辙。赤骠等待驾临，苍虬按节而行；月车夜间移动，星门清晨排列。方神护卫郊野，山岳将使道路清肃；回转旌旗走过山路，在山中停留銮驾。万灵如电奔驰，万方如风趋赴；钧台有问，峒岫没有忧患。五城分布秀色，双峦高举倒影；彩绘斗拱遍布山峰，雕饰屋脊横贯岭上。烟雾笼罩的闺房夜晚寂静，云中宫室白昼清幽；竹殿容纳寒气，松轩秘藏景色。紫庭清晨临御，彤闱早早开启；天子垂旒凝神，三公捧璧奉献。薜萝与簪裾一同来致敬，身份混同于仙鹤随车；灵鳬落下鞋履。风门深广敞开，震雷扩展幽深之境；玉网如星排列，金铺如月坠落。山楼上的兽形高举，云台上的乌鸟依次排列；重重山峰披上丹色，回旋流水转成翠色。仇夷成为圣人居宅，姑射拥有神妙心灵；乐声如飞凤，使命引导青禽。羲皇之坛枝叶幽暗，禹王洞府花木深厚；水泽分流为瑶水，苑囿跨越珠林。顺应时令宣布节制，分派军队讲习将领；星宿般的将领清晨骑行，云罗般的军阵夜晚张设。宝鸡获得福祉，非熊受到恩赐；车驾遮蔽岐山，搜求礼制高过秦望。酆庭并不遥远，涂山仍有刑戮；襄野迷失轩辕，清都宽宥穆然。高大的宫屋很少超过干位，丰帝的屋宇光辉总汇宏大谋略，确实归于天禄。任命官员，垂示训诫；灵台之乐典雅，功德映照天下，颂歌流传四海。皇图已经安泰，巨笔难以假借。帝王有力量，哪里会厌恶？没有能力的人才会如此。《王子安集》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王子安集》卷十三 （唐）王勃撰 ○碑 《益州夫子庙碑》考察天象，帝车向南，七曜在中阶隐遁；华盖向西临照，五彩祥云藏在太甲之中。即使星辰纵横运行，三元的轨迹仍可寻求；雷雨沸腾，六气的运行仍有秩序。因此，抚摸铜浑而观察变化，那么万象的运动也不值得夸耀；握持瑶镜而处理政事，那么万机的汇聚也不足以称大。由此可知，功业有所归属，即使龟龙也不能推辞鳞介之尊；器物有所归属，即使江汉也不能窃取百川朝宗的权柄。正因为如此，朱阳升起，九州得到照耀；紫泉清澄，万物得以看见。远古皇灵草创之时，风骊承受河洛之图；帝王事业初兴，云凤赐下乾坤之瑞。高辛、尧、舜之氏衰没，大夏、殷、周之氏兴起；通达变化，便成就天下的文章；穷尽数理，便确定天下的形象。衣冠制度依随鼎器而重新光耀，玉帛歌咏返回宗庙祭祀而大备。到了三川失去驾驭、九服蒙受尘垢之时，俎豆丧失，王者恩泽枯竭；钟鼓衰微，颂声止息。邵陵大会，诸侯轻视汉水之威；践土会盟，天子困于河阳之召。三代制度乘着战乱之道横流，千载英华随着王风一同扫地。大业不能终久丧失，彝伦不能最终断绝。因此山河显现征兆，素王孔子开启受命符瑞；天地氤氲，玄圣孔子提出顺应时势的策略。他兴起九州废弛的典章，振起六合衰颓的纲纪；其中自有大道，斯文于是完备。夫子姓孔，名丘，字仲尼，是鲁国邹人。是帝王天乙的灵秀后裔、宋国微子的宏大宗绪。玄鸟剪除夏朝之际，宝玉浮现于南巢；白马朝见周王之时，旌旗载于北面。五次迁徙神器，琮璜高列，显示帝王的荣华；三次受命建立雄图，钟鼎冠绝，承继家族礼制。商丘诞生睿智，后代下接防山；泗水承载灵气，遥远地奔驰到汶上。礼乐由他输布，人伦仪表因此复苏；排除祸乱而建立乾元，扫除荒乱而树立真正主宰，这就是圣人的大业。至于承接百王的大运，总合千圣的不同姿态；人灵显明，正当有所作为的时期；山岳河渎降下非凡的表征。珠衡玉斗在天经中验证星象，贙虎般踞伏、龙般蹲坐，把风云汇聚于地理纲纪。这又如三阶俯视月亮，恒星知道太紫之宫；八柱冲上云霄，群岭辨认中黄之宅。这是圣人的最高形象。至于顺应时势而行动，因时隐藏而后显明；把圣哲屈居于普通老师之中，混同于下问的波流。太阳正午，收起丹色衡器上的微火；沧浪浮到天边，控制翠洲中的细流。西周有人捧袖，仙公留下紫气之书；东海有人整衣，郯子叙说青云之袖。接舆说孔子不是圣人，在狂歌中询问进退；童子哪里知道，却以诡异的问题使孔子在炎热中降温。这就是圣人降迹人间的情形。至于参验神明、揣度训诫，记录道义而调和万物；在中都使太白受辱，在下邑绊住乘黄。沉潜于无为的踪迹，而各种事务一同奔驰；施行不言的教化，而各方都取法于它。即使有霓旌羽幡齐集，齐国人在夹谷张扬威势；八佾三雍之礼，桓氏却逼迫鲁公而僭越宫制。到了登阶进见之时，宣布武备并斩杀俳优；推行义理，整肃刑书而诛杀正卯。因而使四方知道罪过，争相归还旧日友好之田；三家变色，愿意执陪臣之礼。这就是圣人完成的事务。至于乘机而行动，历聘诸国而栖迟奔走；神明贯通幽明，志向广大如宇宙；东西南北推诚于暴乱之朝，恭敬俭约温良地援救危亡之国。道将要施行，是天命；道将要废止，也是天命。归还齐国，离开鲁国，在衰败的周代发出浩叹；困厄于宋，受围于陈，在下蔡唱出悲歌。这就是圣人挽救时局。至于用筐篚承载六艺，用笙簧奏演五典；在洙水、泗水之间周旋，探求唐尧、虞舜时代的深奥。三千弟子攀附圣明教化而登堂，七十门人奉持宏大法则而入室。遵循周礼制定礼法，明白损益的根源；返回鲁国删定诗篇，雅颂获得弦歌的开端。备具礼物而保存道义，从下学起而达到上达；援引神明来叙述教化，在南宫颁降赤色诏令；运行斗柄而陈说经典，在北洛发动玄妙符命。这就是圣人建立教化。至于观察卦象设置教化，效法三百八十四爻和四十九种变化；穷尽神妙而知晓变化，应合万物总数一万一千五百五十五。成就变化而驱使鬼神，观察阴阳而依凭天地；用来鼓动天下的变化，安定天下的疑惑。于重重玄妙中探求众妙，在太素之初汇集群微。这就是圣人赞述《易经》。至于神妙心胸不可测量，圣明观察没有边际；石砮显示在集隼之庭，土缶在羵羊之井得到验证。向南考察会稽山，在封禺识见白骨；向东浮游蠡泽，在梦渚考察丹萍。麟图可以鉴知久远，金册题写辅佐汉室的符命；凤德探钩幽深，玉策卜出秦国将亡的征兆。这就是圣人观察教化。时势与义理深远，能做的事已经完成。于是拂衣走向方外，脱下鞋子离开人间；安置灵柩于楹柱旁，引起夕梦之灾；背着手杖起身，留下清晨歌唱的踪迹。大厦的虹梁被撼动，万物没有什么能够尊奉；鲁山的日观被摧折，我将仰望什么？即使圣人的光明可以与日月相等，也不能改变代谢的期限；即使次序合于四时，也不能改变盈亏的定数。恰好来到人间，是夫子的时运；恰好离去，是夫子的顺应。有所作为却不据为己有，运用九五之位而长驱；功成而不自居，抚临云霓而高视。这就是圣人顺应变化。自从四教远去而微言断绝，十哲亡故而大义乖离；九位学者争夺《易经》的门户，五家传承分别排列《春秋》…… 六体的源流分于楚、晋，四始的派别出于齐、韩；淹中之地的精妙文章，未能追及稷下学士的高风。百家相继兴起，竞相攀援门户而同归一途；万马奔驰，仰赖陶钧而共同贯通。仍使丝竹金石之乐长悬于阙里之堂，使荆棘蓬蒿不生于昌平之墓，这正是圣人遗留下来的风范。遵循扬名的十圣，使光辉遍照六合；履行正道而保持安贞，垂示黄裳而获得大吉。因此，虽尊贵却不必居位，在太极初始处开端；虽崇高却不必有名，在帝王开国之初施行政教。千秋不能改变，百代不能迁移，万乘凭此而兴衰，四海由此而轻重。即使质朴与文饰交相辉映，仍瞻仰禴祀而长存；金火轮流更替，奉持琴书而永不断绝。《易》说：“观察人文，可以教化天下。”又说：“圣人以神妙之道设教，万物都归服。”这难道不是古代聪明睿智、神武而不嗜杀的人吗？国家承受天地的淳厚精气，据有光明神灵所护佑的宝位。高祖武皇帝举黄旗讨罪，持金策以慰劳华夏与夷狄；太宗文皇帝承朱翟之瑞而奉天命，调和玉衡以端正天下。当今皇帝宣扬祖宗累积的和洽，承奉文武相继的光辉，考察历数而坐临明堂，陈列礼容而拜谒太庙。八神一同享祭，旒冕停留在太史之宫；六律协调同和，车驾停驻在华胥之野。文物礼制覆盖九州，声名震动上天；音乐繁盛胜过九俗，礼仪隆盛超过三代。冠带混同之地，书文车轨通达八方；里巷遍布之乡，烟火连及四极。夸父追赶太阳，走遍河海山岭而力竭于殿柱之间；竖亥丈量天下，跨越海洋登临山岳而路穷于廊庑

译之下。熏香肥美之气广泛布施，祥瑞暗中周遍；天象显现而常有文彩，地灵滋长而众宝充盈。紫洞中涌出金膏，甘雨露泽均匀而润美；玄都中栖息玉烛，风雷顺着轨道运行。丹色的灵草、翠色的菌芝装饰轩庭，凤凰的文彩、蛟龙的姿态在池苑间飞扬。奇异的征兆不待召唤而自行到来，丰厚的福祉昭然显著，没有幽深之处不被惠及。即使帝王面南而坐，降临衢室而无为；即使东临岱畎，登上名山而举行祭祀，天命也不能推辞，大典也不能推托。因此，六军夜间警戒，横列紫殿而敲击金铎；五校清晨奔驰，踏破玄云而喷吐玉气。星辰罗列，海运流转；山岳镇定，河川停蓄。登上碧色祭坛会合神祇，驾临玄色坛场礼拜天地。金箱玉册使圣明的谋算更加无穷，玳瑁匣和银绳使神圣的机要永不枯竭。功业已经完成，道义已经端正；经过先王的旧国，怀想列圣遗留的尘迹。驾赤骥下临云亭，吟咏翠虬而遥望邹鲁；在泗水之滨停驾，远远仿佛汾水之阳；在尼山山峰凝集车鸾之声，暂时仿佛峒山的典故。于是下诏说：“可以追赠太〔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匹〕

译师，使他在后代托付盐梅之任，在鼎鼐之路上生出光辉；使他在同时代寄托舟楫之任，在黄泉之途也改变光照。”咸亨元年，又下诏说：“宣尼具有纵横贯通的天赋，承受上等圣哲之资，合乎天地两仪的简易，成为亿万年间的师表。只是想到他的寝庙，义理在于恭敬崇奉。听说各州县的孔子庙堂和学馆有破坏的，也有过去尚未建造的，生徒没有就学肄业的场所，先师缺少奠祭的礼仪，长久以来致使其飘零，这实在深深违背尊本敬祖之义。应命令各州县官府迅速加以修缮。”九陇县的学庙，是大唐龙朔三年乡人所建。这里州境分属化鸟之地，蹲鸱缠绕锦室于中区，铜梁依托古地；玉轮斜斜划过天空，神龙盘绕在沮泽的云气中；石镜远照，映出秘藏宝牒的禺山之影。这里是天帝会昌之国，上照乾维；是英灵秀异之乡，旁清地络。学校因此聚合，缨弁之士由此会同。文翁教化的美善不曾改变，智士的风范和谋略自远古流传至今。于是，双川的旧老攀承皇帝的褒奖而倾心，三蜀的名儒仰想成均而改变神色。他们在旧宅探寻周代的规制，在成都询问汉代的制度；在四会之方建立根基，在三农闲暇传授规矩。土阶不设等级，便在新欢中实行击壤之乐；茅屋不加修剪，仍依旧事改变层巢之制。庄坛旁栽种文杏，架起椽栾；樊谷中幽兰盛开，便疏通门户。圣人的仪容含笑，仿佛听到沂水之歌；列侍恭敬有礼，好像正在接受农山的问答。清晨打开黑色帷幕，在西河横列纽带；夜晚悬起绛色帐幕，在北海聚集青衿学子。虽然秋礼冬诗的教化已经浸润齐人，但宣扬风教、观察民俗的规制，实在归于上宰。银青光禄大夫、谯国公，名崇义，是大武皇帝的支孙、河间大王的长子。高秋九月，他在唐丘振动玉佩；千龄的宝算，在大渚跃动璇虬。我国家承受神圣天命，东朝抗持裘冕之尊；宗子作为藩屏，面南承袭轩裳之重。他承接玄元后裔的绪业，拥有朱虚王的禄位；在秦京受授玉节，在蜀郡使金璋生辉。神妙的机理顺应万物，暗中消除水怪之灾；丹笔申明冤屈，俯视之下断绝山精的诉讼。像魏文侯手持扫帚迎接贤者，道术存在而更加谦恭尊贤；像董相国垂下帷幕讲学，风教流行而风俗改变。司马宇文公，名纯，是河南洛阳人。他是皇族帝胄，在三朝列置五鼎；登临青琐丹梯，历经十纪而高达千寻。仲举澄清天下的车辔，还没有走完平坦道路；士元具有宰相之才，先已登上辅佐之位。他心如冰壶，鉴识精明，远远澄清玉垒郊外；像悬挂的霜镜，明亮地照临金城之地。县令柳公，名明，字太易，是河东人。他承受梁岳的英气和长河的灵秀，沐浴在云 汉的精华中，承荷天路通达之福。中古时代旌旗显赫，下代珪组斑斓。凤岩吐纳音律，在龙门擢取层层秀才；骊穴腾跃姿态，在贝阙吐放荣光。自从朱丝列于官位，光荣地承受良宰之誉；墨绶散发芬芳，高居郎官之列。早晨举起仙凫之旗，身影进入铜章之中；乳翟清晨飞翔，声音含有玉轸之音。临邛客舍自高于文雅之庭，彭泽宾门仍主持壶觞之乐。胸襟旷达，足以驾驭万物；长远谋略，足以使人信服。重泉的恩惠教训大为推行，单父的歌谣遂传播到远方；即使成为夏弦春诵的风俗化枢纽，也成为西序东胶施行政刑的根本。上面敬奉朝廷法令，下面奉行藩国纲维，于是搜集恢复庙宇的礼仪，重新阐明重栏的制度。三门四表焕然一新，上等圣哲的宗师肃然如在。将使戴圆冠、穿方衣的士人再次推行邹鲁之风，使锐利的气节、英美的声誉一举改变賨渝的风俗。于是侍郎幽深的思绪，在瓌林中铺陈华美辞藻；丞相高超的才华，在璧沼旁排比龙姿；享有遗荣的处士打开帘子，阐释孝悌的要旨；歌颂德行的贤臣持节而来，听取中和之乐。这样施政可以长久，这样的志向可以宏大。正当他变化台极、成为天下的仪范时，难道只是俯仰听政、使风教一同而已吗？我王勃幼年缺乏超逸的才华，少年却有奇异的志向；像空船独自漂泊，乘着学海的波澜；驾驭直辔高驰，踏入文场的门径。我观察质朴与文饰的兴衰，所见很多；考察圣贤的出处进退，也很多。自有人类以来，从来没有像孔夫子这样的人。唉！今古相隔，江湖路远；遗憾不能亲自承受圣人的妙道，在子游、子夏之间整理衣襟而侍立，亲身奉听德音，在天人之间挽袖而行。抚念自身和名声，永远悲悼；瞻望栋宇，长久怀念。呜呼，悲哉！谨作铭说：五帝已经逝去，三王不再归来；天地震动，阴阳纷乱飞驰；山崩海竭，月缺星环绕；礼乐失去主持，宗庙祭祀于是衰微。伟大啊，神圣之人，和时代一起回旋运行；顺应天命而生，承继上天而兴作。像龙腾跃于浩荡之中，如大鹏飞翔在辽阔天空；很快便成为人类的宗主，竟使天赐的爵位荒废。尼山降下祥彩，泗水之滨腾起灵气；立志匡正六合，神妙的经义贯通万类。在夹谷登上显位，在中都历经试任；圣明的心思贯通为一，玄妙的谋略断绝四方。奔波于教化事业，教迹却寂寞；河图违失，齐国出走，宋国经历，楚国辞别，吴国风俗衰败，礼制毁坏，离开朝廷而不见麒麟；书卷已经合上，凤凰之德终究孤独。灵妙的天命幽远，天地的秩序茫然；我的道难以推行，这种文化容易失传。于是宣扬六艺，裁成四术；空手前往而满载归来，外堂内室都得到教益。多么遥远啊，能仁之人；多么长久啊，教化的宗主。力量足以制服群雄，权威足以倾动万古；光彩斑斓，封土世代相承。渡海如过小河，登山而使鲁国显得狭小。皇家重新创制，神圣的风教遍及四极；检录玉册以题写祥瑞，用金绳署定德行，深深怀念圣人的遗迹，共同享受上天的法则。于是天意眷顾台庭，升居衮服之职。玉津同源，金堤广盛；智士的高风如文翁，恩泽流传久远；百姓淳厚，土地肥沃，声教和谐。愿重新开启仁祠，使儒学园苑更加光耀。深沉的内室，肃穆的门庭；神灵的仪容仿佛仍在，配享的诸神如同当初。新栽的槐树浓密，古坛上的杏树稀疏；柱子仿佛安置好了祭品，墙壁好像收藏着书籍。广阔的环宇之中，悠悠的天下；追逐名声的人很多，真正知音却很少。把粗石当成美玉，迷失风气而扰乱雅正。孔仲尼既已去世，那么还有什么可作为的呢？彭州九陇县龙怀寺碑

译原本，真元混沌，在天门怀抱一气；万物形化如童蒙，在地户构成三灵。于是金城的顺逆、山河的形势，借助成器的因缘而形成；玉烛的沉浮、风火的变化，预示流动形体的萌芽。太阳和月亮悬挂着大明，却适逢滞留于泉宫；云雷设置巨大的水泽，终于迷失于毁坏的宅舍。太极因此分散为阴阳，巨风因此吹化为万物。即使尊卑排列不同，也都沉没在四方之内；横流汇集，众人共同失去环宇中的契合。难道涅槃只是深深观照，不背离色相而求真；般若长驱直入，每每乘空而获得寂静吗？由此可知，万物同出于一名，阴阳是破道的废墟；万象皆空，天地正是降魔的境界。看不见它的俯仰，也不知道它的去就；从太虚而来，又归于无物。那些创立言论、树立德行、开创新业、完成事务的人，握住造化的大权而推演万物，执掌洪炉而诰告元始；四门幽闭，回顾无相之境而徘徊；三乘清晨严整，面对有为之境而出发。难道不知道孤身长途跋涉，终究会有漂泊旅居的忧虑；舟船行于江心，也未能解除风涛的苦难吗？因此，安顿心志的人以寂静空虚的心室为宅，所以能与万物感应；应对万物的人以神明之镜为本。正因不知疲倦，所以能够商量评议宇宙，指挥权道与实道；演化群生却不以为己力，保存万物却不据为己有。千山遮闭景色，仿佛居住在蓬蒿之间；双阙临空，仿佛处在江湖之上。释迦的冲和妙用，大概就在这里吧！龙怀山是井络交会之处，是岷山边隅所控制的地方。群峰向北奔走，向玄霄吐出香气；巨壑向南驰骋，在赤岸喷出洪涛。香城宝地，左右都是林泉；碧色山岭、丹色峰峦之间，烟气水气往来，时时有法会。法会禅师，俗姓楮，是吴郡钱塘人。他因金章赐予美誉，在河阴传承九命之尊；凭玉铉承受荣宠，在江左享有三台之贵。地灵人杰，从朝廷到民间都使光辉相继；学府文宗，在南都独自卓秀。法师如紫星降彩、红云凝聚灵气；在高门承接积善，在累世契合幽冥因缘。果然以浮觞引出潜藏的图谶，成就到达彼岸的功德；聚集碎石、延续泥沙，便开始测度积土成山的事业。灵妙的机要秘密运转，开辟仁慈道路而长鸣；智慧之刃高高挥动，斩破邪关而洞彻照见。认为幽深的机理与万物变化相体合，丝毫不能阻滞真理；推究数理、追逐微妙，天地也容不下它的计算。于是四禅的幽深观照，冲破铜墙而离开无明；三昧的雄伟谋略，排开铁围而泯灭虚妄之相。法云自在地吐纳龙宫，贤圣并不以仁爱自居；在象域奔驰，使三千塔庙知道真实的玄妙津梁，使万亿幡幢进入空虚的秘藏。安心于乐土，隐遁身影于灵妙关隘。开皇元年，他在这座山岭栖息。灵墟福地已经蒙受神功，玉牒金绳却还没有得到朝廷的光显；蜀 王秀以文章昭示建国，帝子专门出征，凭借巴地归服的尊号，割裂邛荒的宝命。红色马车僭越帝王车驾，万骑列于铜梁；黑色车盖图谋称王，千乘警戒于玉宇。向南遥望镜山，志向局限于彭、渝；锦水向西流去，却以朝见江汉为耻。开启实沉星宿的壁垒，呼啸着京叔的风尘；拥据龟形城堞而寄托于异方，凭借爵堂而傲视天子。威权所控制的地方，精兵达数十州；雄视所临之处，驿路延伸五千里。三位英才咏雪，在梁台仰望秋月；八位老人吟风，在楚馆传唱朝云。于是思量弘扬正法，广泛召集名僧；持锡杖如云而来，乘杯渡水如雾而聚。禅师收敛行迹，隐居于泉石烟霞之间；攀援紫桂而与尘俗同处，守持青莲而趋向幽暗。猛烈的风吹荡山岳，也不能移动忍地的灵气；烈火焚烧山林，也不能动摇坚林的颜色。王心有所悟，时时加以优厚礼遇；顺着风向拜受佛道，封山以谢过失，从宫中发出净财，在深幽之处营建仙室。因山岭作为墙壁，凭借山崖排列门户。开皇五年，开始赐额为“龙怀寺”。寺地邻近绵州，于是同样施予绵上的恩惠；山形像龙盘曲，便建立龙怀寺刹。这里高峻的山岭重叠，曲折的溪涧萦回；高丘泄下云气，长林遮蔽阳光。下至山麓增筑琼玉之墙，中岩量度瑶玉之堂。香阙如神灵行走，珍台奇妙耸立；玉龙含着云气，截断游动的云烟而背负苍天；金凤连接屋脊，排开烈风而俯瞰玄圃。层叠的山峰间延伸绿色房舍，上面拂过霞光；重重溪涧旁蔓延丹色楼阙，下面敞开泉水门户。阳光开放、阴影闭合，霜露随之回旋变化；尺蠖爬行、螟虫飞动，举手投足间便仿佛兴起雷霆。玉堂早晨横亘，影子追随长虹；珠殿夜间浮映，光辉含纳列宿。禅师去世后，又有孝恭法师、智开法师、弘向法师、宝积阇梨四位上人，都是禅师的高足，也是佛门的领袖。他们掌握五明的道路，引导众生情识；八解的源流朝向性海。其深处可以作为珍宝，在高峻山岩中投入白玉而不受阻碍；居于真实之境，从象罔中得到玄珠。住持真实世界，栖息于妙道之中；都探寻寂灭的源头，各自证入菩提境域。虽然业与定、人和境的照见已经达到无方，但道寄托于有生，功业终于遍及有相；他们演说大乘的深奥义理，增建高大的栋梁，万根拱木不倾覆，千门广阔。没有多久，隋帝离世，皇家衰微；天地闭塞，贤人隐遁；云雷屯塞，巨大的宝藏衰败。毒龙横行于雾中，四方天空沉入黑暗的逆乱之悲；醉象驱风，三界沉溺于崩离之苦。上人凭借幽深智慧而默契，定力和见识暗中融合；知道佛日永远明亮，明白王风尚且清静。他们唱芝草之歌于商山，度量鸡岭而同归；以茅为席于磻溪，与猴江一同到达。隐遁尘俗而不以为忧，等待时机而有所作为。等到丹 陵开始建立秩序，赤县居于尊位；迦维授手，波旬改变态度。十千天子新近朝见帝释之宫，八万仙人开始趋向毗耶之国。以一音演说，荒远之地都来服从；三圣澄清，礼乐于是完备。于是巴方的旧日名士、蜀城的遗老，仰望慈悲之门而知道门户所在；登临福田而喜爱耕作开凿。雕鞍绣车驶向燕崿，神魂为之飞驰；穿黼带綖裾的人指向鹦林，急切地前来致敬。夜间宝瓶倾注甘露，滋润如尧帝的十日；清晨玉麈挥动，风调如舜帝的历数。众人都认为，沉没会使本性迷失，生存不过是使视听功用得到安置；动乱会使心志穷困，流浪的穷子失去对身体的依恋。江水连接巫峡，开始羁绊心猿；山峰面对禺同，终于拴住意马。贞观年间，积阇梨等便宣扬昭示旧日遗址，发扬光大精舍。容成氏校定历法，按照天经推算日时；隶首陈列篇章，按照地录计算神功。曲折幽深的回廊自吐风势，参差高耸的楼台坐拥云雨。描绘碣宫的美妙形制，庄严地呈现庐舍的真实容貌。宝珠周遍映照，银色佛龛具备各种光彩；弥多罗垂足，仿佛正在来到兜率天；舍利分身，仿佛赶赴维摩诘的境界。灵仙可以接近，彩绘也无需施加；真实与应化难以微察，雕镌却有所寄托。至于巡行层层险阻，经过森然幽深之处，天花映照而高月落下；地籁惊动而幽泉涌出。紫兰花径芬芳，侵入焚柏叶的香炉；绿色草纹如席，影子进入芙蓉座。真童手持凤策，立即踏上金沙；仙女穿着鸾衣，回头窥视石镜。岩庄中转动梵音，幽深得不见松桂之墟；涧石旁栖息木槔，藤萝庭院一片寂寞。法鼓奏响，寒山显得空旷；洪钟鸣起，清晨的山谷更加寂静。红苔翠藓都是不尽的灵衣，石乳琼浆成为进入无生境界的妙食。这里肃穆而遥远，确实是调御之尊的珠庭，也是列位真仙的甲第。又有上座玄鉴法师等人，认为六尘并非自我，四谛并非外物；奉持干越的微妙言语，守护《楞伽经》的奥藏。佛法之雷暗中轰鸣，鼓动风烟；智慧之日扬光，照临丘壑。端坐于青汉而入定，便见心宅永远灵明；行于丹洞而忘却觉知，便知道身城时时变化。须弥山不动，遥遥镇守阎浮；阇崛山安居，俯视忉利天。由此可以开辟众生的广大道路，叙述六趣的常伦，足以遵奉彰明真实功德，恭敬宣扬将临的命令。县令柳公，名明，字太初，是河东人。他承受太玄之气，中黄之彩；继承周、鲁的荣耀根基，吐纳河汾的灵液。四科高第，在三冬振动风翮；尊贵官阶治理百里，如云中车马。后来政绩完成，百姓歌颂；道化和洽，民间讴歌。他借助无上的幽微法门，辅助不言的盛大教化；弦歌合于韵律，将珍贵偈颂一同归结；铜墨官文成为篇章，与梵天共同贯通。琼玉般的水波

译清澈浩荡，云雷如珠般倾注；烟雨萧条，时而遮蔽时而散开。贞正的机要很少响应，只有好事者的游赏之谈；清朗的声调多有奇趣，名山胜景尽在高雅的欣赏之中。我东行到皋地，事情却错失于南州；道路走到尽头，欢喜孔席的奔波漂泊，笑杨岐的广大浩荡。暂游这个县邑，欣然见到高人。三次接谈便使琴樽相定，七次纵论便使风月尽入掌握。林宗有高尚品行，在清浊之间相互期待；平叔善于言谈，在天人与人事之间得到赏识。我们从容宴饮交谈，胸中离合都相契；欣喜性情同样幽深，形骸也共同遣忘。即使玄都妙境已经以忘言为贵，而在讲学文场中仍私下表达知己之情。于是谨作颂说：玄妙的形象没有边际，神奇的功业有所涉入；清澈浩荡的名器奔腾，事业因智慧之路而高举车乘。禅河以舟楫渡行，引导群品；轮回经历无数劫，纵横于宇宙，山川反复变化。言语因境界而建立，道义寄托于形体而得到诠释。于是考察福地，量度珍贵的福田；丹溪泄落阳光，碧洞停栖烟云。阇都的玉栏、须弥的石室，荆棘灌木迷蒙，风云萧瑟。圣容眷顾禅徒，安谧地依附石磴；三次休息于花岩，四面密布花木。高峦架起殿宇，重叠山岭营造楼台；千楣如凤凰飞起，万拱似鸾鸟浮动。星光照开深青的发髻，月色澄澈如青色眼眸；神宫没有黑夜，幽阁长如秋日。门户面对重重山岭，窗户分隔绝远峰峦；半空中香气浮动，中天响起梵音警策。鹤林中有圣人遗迹，龙泉中现佛影；鸟儿思慕空山，猿猴悲鸣而峡谷寂静。高大的柏树森森，长松疏落；月亮从东边山峰升起，霞光在北峰生成。山人自然亲近，野老相逢；白云屡屡隔断，青溪重重相绕。彭泽县令与临邛客人，比并德行于山林；重新规划泉石，建成佛寺。慈悲之门兴办事务，我这个小吏隐居其中，内心寄托于薜荔萝藤。我的一生纷扰，与道相逢而惶遽不安；殷勤作颂，心中惆怅于济渡之津。把功绩题写在翠色碑石上，辅助玄妙道场的教化；百年以后，苔藓将一片苍苍。《王子安集》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王子安集》卷十四 （唐）王勃撰 ○碑 《梓州玄武县福会寺碑》至于考察龙图以总括天运，执麟笔而感伤时世；天地闭塞而贤人隐遁，周公、孔子逝去而微妙言论断绝，这难道不是因为太阶没有祥象，三辰缺少和顺运行的缘故吗？沧海变成山陵，百川呈现横流之势。何况法身长久离去，只剩糟粕空存；教化的遗迹纷繁流传，却仰望渡世之舟而终于遥远。即使功德推尊八正道，仍迷失于鹤树的言谈；道行高于三明，仍未见龙宫的典籍。于是有妙音难以遇见，便仰望雪岭而舍身；真谛很少发声，便仰望云山而碎骨。优填王仰慕佛影，新刻白玉佛龛；般若随风而化，铸成黄金佛像。三千宝座回旋高出天宫，八万珍台遥遥临近净土；若不是惠图暗中的感应，谁能到达这里呢？福会寺，是隋开皇年间所建。这里峰峦排列于大地，东面分得井络的光辉；楼台城堞横入云端，西面望见禺同的幽奥。北面延伸到丰邑，里巷有千座屋宇；南面控制平江，潮波绵延万里。依凭亭皋的绝胜形势，升入林野的奇异景色。开始开辟修竹园，依法度量旃檀佛刹；佛法之川高高开辟，慈悲宫殿高峻敞亮。彩饰如文珰、珍宝相缀，环绕重重廊庑如同日月；翠色拱木、丹色楹柱，在重叠殿宇间升起虹霓。真容俯视映照，福德众生于是有所依归；梵天法筵交相照耀，禅房彼此开启。山神献上果实，仍栖息于交露台；天女持香，便环绕飞花阁。法轮的光辉填满夜色，在金山抽出紫色火焰；佛眉间的毫相清晨临照，在玉地发出珍珠般光华。县令柳边，是河东的名门。大业年间，他来到上县任职；这位高人奉檄而来，政绩为铜墨官之首；县令弹琴，课试成绩为弦歌之最。他眷念香城而悲伤，披读佛道典籍而震动心魂；于是表达怀抱，延请贤者，弘扬末世教法。便在寺内建造一座重叠佛殿，乘着烟气安置基准，依日影校量方向，端正绳墨。层层楼台三次休止，雕饰屋檐四面出水；流星般的光彩悬挂在廊庑，混同珠网；明月窥视轩窗，杂以璇玉之声。又抽取华丽文笔，俯身刻写坚贞的碑石。文思如泉迅疾奔流，振动佛法大海的波澜；义理宏阔深远，连接禅宫的幽奥。过去陶潜任彭泽县令，未听闻仁祠之风；潘岳任河阳令，也未进入菩提境域。兼有二人之美的，大概就在我柳君身上吧！不久，隋帝时局败坏，三官失去龙凤图谶；帝业尚未昌盛，九州遭受豺狼之毒。即使有人餐砂食石，窥见剑道而回心；又有蜂聚枭飞，望见铜梁而改变立场，但若非法云向西降临，暗中消除火宅的烟氛；慧日从东方来到，重新照亮昏暗道路的光景，又怎么能够暗中资助福地、显著阻止魔军，使振壑之旁的水波清澈，使炎昆之地的火势熄灭呢？等到天地造化无事，神器有所归属，清理玉户而帝临寰中，转动金轮 而统治天下；玄妙道场、佛陀境界与天地一同更新，莺树、鸡林也随风云一同改换清晨。功业已经完成，时代已经端正；紫宸宽裕，百姓皆欢。都城之人纷纷前来，瞻望雁塔而心生欢喜；乡野老人相互趋赴，寻找鹿园而叩首。有的人至诚暗中发动，竟不知不尽的空理；有的人道恩流布四方，最终忘却因缘布施。于是寺内塑造一尊菩提佛像，是彭氏超绝群伦的作品；深刻参究瑶铣，形体具备丹青之美，穷尽埏范的奇妙和陶甄的技艺。功德分显实相，变化进入幽微机理；丹色果实长春，青莲不染；灵妙仪容仿佛在动，像是来到王舍城中。神足仿佛行走又仿佛安坐菩提树下，银床从地涌出，宝帐仍高悬；珍木天然生成，金花不曾凋落。总章元年，又奉皇帝之命重新造八尊菩萨像，完成于清净境界；另建高峻殿堂，但力量寄托于众多因缘，功业难以一人独立完成。于是众人的心情驰骋，却徒然怀有重新开始的计划；灵座庄严端正，却尚未得到安居之地。当时有弘演上人，从丹鸟降临之日开始，在明堂昌盛帝王的图箓；青鹤乘云而上，在大室降下仙苗。轩冕将与风云相映，钟鼎将与山河同远。法师早年持守真谛，幼年便显出非凡姿态；长途疾行而拔除五翳，回观而登上四禅。他认为应当乘时建立德因，使鸠摩罗什在西都继承前业，使道安在人间弘扬佛法，慧远在南国接踵而行。他痛惜众生迷乱诈伪，悲叹正觉衰微；想在萌芽之前树立真气，在已往之后崇重因缘。于是遍游净境，远行各方。至总章二年，栖息于这座寺刹；身亲持宝印，口中吐出神珠；心志感动巴南，教化推行于蜀地。佛法之网暗中张开，使鸟性在慈悲林中驯服；智慧之镜旁边展开，使猿心在定水中止息。又有情欲的钩锁、五种束缚，遥遥通向解脱之川；回想六尘而拔除沉迷之域。名臣长者在银庭舍弃玉佩，善女灵姬在宝地落下金环；贪欲的机心如雾被洗涤，法施如泉水流淌。林衡选取杞梓之材，班匠献出钩绳技艺；千根椽木如闪电交错，万根桷木如霞光张开。飞陆沿着屋脊，层层构架；景色映入琼缸，幽远光辉照耀。乘着深青墙壁而夜半分明，重重珠帘华彩掩映，清晨扰乱青色窗棂。红花栽在井旁，彩色装饰河宫；丹桂承托栋梁，香气交错于各个店肆。高大歌女演奏梵乐，忉利天肃然；彩盖雕饰玉珰，摩伽殿焕然。难道不是精力的幽妙感应、神化之功曲折完成的吗？直岁、寺主及各州的名门子弟，因鹙鹭般的清贵而得到荣耀；升入智慧之圃而功业成就，踏入魔庭而战胜敌人。他们排开四门而独自前行，共同穷尽护持佛法的因缘；攀登十地而远行，同趋觉悟之路。县令虞洽，旌旗声名传承百代，剑履之尊历经三朝；匡辅帝座而向南出征，拥护台庭而面北朝见。星象降下福祉，山川承载灵气；七岁能识豫章，麒麟驰骋千里。雄健的情怀超越世俗，怀有辅佐帝王的宏大计划；英明的见识超过当时，得到公门中的超逸气度。后来从华美家族中拂衣而出，进入天邑观光；出灵关而任宰，像泉中鱼夜间亲近，深受单父的恩惠；田间野鸡春游，继承中牟的善政。有条理而不紊乱，在繁杂事务中施行宽缓政令；断案神明，在错综纷乱中施展高明手段。由此激扬大化，暗中滋长家家受封的福泽；光大美好计划，预先积累百姓攀轮相送的爱戴。县丞裴休，家族接近朱栏，声誉流传丹阙；轩裳光耀世系，忠孝使家门荣耀。鸟鸣如有伐木之歌，龙文并非割取蓬蒿的器具；高才任职各部门，盛德分掌司职。翰墨之事不足以使他专心，琴樽足以申明他的天性。十旬休沐，完全拥有泉林；千里之外前来迎接，竟使风月疲惫。青骊缓步，最终喷玉而悬云；白鹤徘徊，口中衔珠而触露。又加以沉潜研习有其处所，在八解之津题写桥梁；诱导劝勉没有止境，在三乘道路上驱策车马。因此能使幽明共同仰慕德行，佛法与世俗都依归仁义；攀援海神而如同归家，汲取四通之酒而向下俯瞰。乡里望族如龟灵，高贵家族如骥子名门；中堂关闭锦绣之室，甲第分列华丽窗棂。有的雄视都鄙，世代陈列歌钟；有的事业预兆云雷，门内收藏玺诏。文场促席，有江汉的英灵；武馆合纵，有岷山、峨眉的锐气。他们都能专心趋向彼岸，想渡海而挽起衣裳；投足于化城，悲叹沉思而返回。我暂任卑职，漫游江东，寄居城角；怀抱百年道术，结交四海风度。梵宇依然，欣喜佛教将要推行；公庭含笑，却惋惜牛刀终究屈居小职。即使文殊辩论高妙，悬解而忘言；伯喈文章雄健，叙述真宗而无愧。我不敢不巡行此义

译，于是作颂说：金色堤岸环绕远方城邑，玉峡奔流长澜；城阙纷繁错落，江山高耸盘曲。云气聚集在胜地，雾气开启禅坛；右边环绕层层城堞，左边控制高峻山岭。竹园精舍，旃檀山香气相合；万拱如腾龙，千楣如跂鹤。晚星稀疏地映照翠色，朝霞泛起丹色；鼓声传来，泉水流动；钟声响起，霜气降落。时代经历失道，年代交相更替；神宫不受动摇，佛众没有惊恐。金轮幽深而清晨来临，玉镜施放光明；功德照耀佛刹，教化遍及王城。帝王图箓暗中运行，真实仪容深深显发；贝齿含着星光，眉间毫相推移如月。鸟离开山门，龙回归海阙；宝树留下形迹，天宫由匠人设置。银色佛龛在清晨受到抚临，玉座在夜半分明；美玉般的星辰灿烂，彩绘富有文采。那高峻的岩邑多么盛美，上宰多么可敬；松桂相连而开花，鸳鸾聚集而显彩。禅道渡津宽裕，至公之道无须等待；火宅可以辞别，舟航正在这里。我漂泊寄寓于此，遥远地来游览；俯仰山川，停留于道义之间；承受遗风，行走在城外；在江边幽静处编缀文章。玄妙机理与优胜文笔，使天地彼此周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岁、千里〕

译银龛在清晨映照，玉座在夜半分明；美玉般的星辰灿烂，彩绘富有文采。那高峻的岩邑多么盛美，上宰多么可敬；松桂相连而开花，鸳鸾聚集而显彩。禅道渡津宽裕，至公之道无须等待；火宅可以辞别，舟航正在这里。我漂泊寄寓于此，遥远地来游览；俯仰山川，停留于道义之间；承受遗风，行走在城外；在江边幽静处编缀文章。玄妙机理与优胜文笔，使天地彼此周遍。《梓州飞乌县白鹤寺碑》原来，玉都琼室使紫微宫光大，成为大帝的庭院；金阙银台、玄色墙壁，杜绝群仙之域。因而能使神明有居所，驾驭日月长驱；使鸾凤知道归宿，抚临云霓向上飞出。曾巢居于美玉洞穴的上皇，尚且迷失于栋宇的尊严；考察灵台之室的中右，也能识别岩廊的尊贵。然后冕旒排列在前，提挈四海作为家园；登临大阶，列置千门而有所阅览。何况岐山的形势显现于旁边，早在草昧之先就有德行；德水源流深远，光宅天下而居乾坤之右。即使白鹤降临西方幽深之地，龙宫与王法一同消亡；但象法向东流传，雁塔与遗留下来的仪轨相继兴起。白鹤寺，大概是菩提寺的旧址，梁武皇帝所建。它是香城福地的旧地，也是三巴五蜀的交会处；分裂岷山的幽奥区域，分得井络的荣耀光辉。西面包围玉垒的旧墟，北面俯瞰铜陵的郊野；南面关闭列第之门，门庭连接万家；东面门户对着群峰，山冈绵延千里。实在是伽蓝的胜迹，得到迦卫的英范。凭借绝险石磴谋划规制，俯临长溪设置坚固防御。自从金陵失去竞争之势，玉镜失去文彩，城池兴起南露之悲，亭障迫近北风之候；山崩水斗，触犯地网而三分；月坠星奔，划破天纲而五裂。中原错乱，慈悲之门成为虎豹出没的荒墟；沧海横流，定水之穴成为鲸鲵出没的水浦。山岭崩荡之后，佛众全都沉沦；林院荆棘丛生，轩堂归于寂静。于是使悲哀生起，废井淤塞，玉砌沉入三泉；叹息积聚，山峰被移，琼峰堆积至九仞。皇上掌握千秋的宝运，承接三圣的宏大机要；挟持宇宙而先于万物，驾御雷风而首先兴起。神圣功业不以自居，华夏与夷狄都沾受共同贯通的恩惠；最高道义没有私心，霜露获得均匀施布的秩序。考察吉祥图谶，日日谨慎，寤寐都与之相合；稽考玄妙典册，年年精勤，幽明共同赐福。于是向东巡行巨镇，追随六圣而抚临天下；面南登临天坛，朝见万方而使天下显得狭小。帝王威势已经畅达，宝贵祥应一同归来。山川进献灵气，风烟振动庆瑞；丹鸟衔日，仿佛增添帝王楼阁的华彩；白鹤低飞入云，像是赶赴仙庭的聚会。过去白鱼、黄竹的功业，还没有在封禅崇礼上达到极致；赤雁、芝房的名声，也没有登记在佛教寺宇。于是征引祥瑞典籍，开始赐予美好名称；重新兴建般若之台，再次建起招提之院。金绳傍晚铺开，绵延秀美山岭而开设坛场；玉牒清晨舒展，拥抱回旋山峰而开辟门户。弘演上人，是佛门中秀异之士。他的修行超越常道，思想超过恒常；为净土成为废墟而悲伤，为皇帝恩波普遍流布而欣喜。他把船驶回苦海，惊涛很快平息；等到返回邪山，灵关便不再险峻。于是净财如云聚集，真正的僧众如烟奔驰；仿佛趋向摩竭之宫，又仿佛前往 毗耶之国。县令梁弘悦首先加以甄别修缮，县丞梁敬一亲自彰明布施典范；上承天子旨意，争相开设舍利坛；俯顺众人心愿，竞相建起须弥座。禺同旧岭石质稀少而坚硬，广汉剩余的田地广阔；土地多荒疏斥卤，事情缺少开创，人们心中敬畏。重重台阶没有建成，只能空想天宫百姓；宝像没有资财，尚未获得黎阳士人的帮助。难道不是幽冥期限发出声响，功业参与造化之外，所以终于能使佛从唇间发出运化，使法眼环绕照见吗？贝齿含着滋润，璇玉毫光开始照耀；三十二相临于玉座而相互辉映，八十四种仪态拥抱金山而圆满站立。层层屋脊四面合拢，丹色楹柱闪烁如奔电；重叠殿宇三次休止，翠色帷幌缠绕浮烟。依凭高处堆叠石磴，仿佛迁移了倒映日影的楼台；架设险处连接屋檐，仿佛建立迎风的观台。雕饰屋檐竞相下注，沿着萦回雾道如龙盘曲；绣花椽角争相飞起，向着云路像凤凰伸展。宝镜中绘出归鸟，仿佛误接清晨的鸾鸟；文珰上画出走兽，似乎夜间栖息着月兔。雷霆聚集排泄，仿佛只临近承接水流的檐沟；烟雨飞浮，尚未离开层层椽木之下。丹青照耀菌形墙壁，妙迹仿佛仍在；铣鋈装饰莲花佛龛，神光自行照耀。檐铃叮当作响，声音传入桂叶间的风；山炉火焰旺盛，烟气凝结成松阴间的云气。清晨仰望真容，满月般的光辉初次显现；正夜窥视排列的栋梁，长虹般的光在夜间发出。香泉激流，有如温净之池；珍木成行，不愧为祇园之树。确实是释迦牟尼的别府，是兜率天的殊胜庭院吧！爱友上座法师等人，心机如藻玉般明莹，戒律圆满清明；披阅玉笥以研求芬芳，等待美玉般的钟声而肃清心志。禅师的姿态清晨映照，依稀如同鸡足山前；清晨面对梵呗，仿佛听见鱼山的曲调。县令独孤俭等人，有的如大鹏等待时机，终将在中台调和大道；有的如尺蠖屈曲求伸，暂且在下邑辅助教化。乡里名望与礼官等人，有的出自盐泉锦室，家族号称三蜀豪门；有的抱朴怀仁，声誉拥护双流之美；有的认为山川虽已亲自践履，仍应在弇州刻石记载；陵谷即使令人产生哀思，也应像岘首一样沉碑留名。何况德因随时代兴盛，庆誉流传在封拜之时；名声随着功业提升，事业属于文明昌盛的时代。怎么可以让美好的谋略遍及万物，却始终昧于调和玄妙机理；让金字隐藏光华，却不在翠色碑石上题写功勋？谨作颂说：睿智的道路如菌气般弥漫，神妙机理顷刻汇聚；玉架通向天都，金饰裁成地阙。佛法如玉，吉祥显现；香城相继兴起，雁塔高入云端；龙宫埋月，长江流经近郊；广汉是遗留的居处，禅门共同归往。梵宇完全疏落，遗迹与梁后相同；义理切合秦余，山川空旷，荆棘丛生，成为丘墟。圣人终于兴起，只有皇帝降临抚慰；依凭天与地，化作云雨。日观之地龙骧而起，烟坛之上鹤举而飞；开始赐予美好名号，重新光耀净土。盛美啊，上士；道场真实端正，万物观之而成文章；人们纷纷前来兴咏，土石也呈现光彩，人和神灵共同享有喜庆。宝座清晨庄严，金山傍晚映照；紫微分设殿宇，青色山岭照耀城郭；重叠山峰装饰楼台，聚集峰峦跨越阁道。月亮低悬如璇玉之镜，星辰连接宝铃；彩凤将要飞起，盘旋的虹尚未落下。桂木殿宇森然幽深，竹坛肃穆；花朵照亮柳树台阶，叶影遮暗丹色栏杆。溪水留住夏日白雪，山涧咽下秋日湍流；山谷空旷，梵音清冷；山谷寂静，钟声寒凉。佛众于是有所依归，禅徒来到这里；远望风声，三蜀的征尘千里之外便俯首于玄阶，归心于翠色屏风。功业超越有形，功德与无始相齐；伟大啊，幽冥的化育；奇妙啊，能仁。来去的形迹相同，前后皆是一身；以寂灭为乐，以般若为因。把这些题写在芳美的翠色碑石上，谨赴灵妙渡口。《梓州通泉县惠普寺碑》

译至于玄妙机理默默运行，在日月星辰之间显露圣明功烈；纯一的枢键暗中融合，在万物中开创神奇功业。于是灵妙的时机发出声响，龟龙背负河图、洛书；帝王的绪业氤氲，贤哲提出治理天地的策略。即使功业高悬如日月，最终仍在天下建立轨范；事业静如云雷，也未能逃出万象之外的规制。于是翻译雉林的宝贵偈颂，诠释鹫岭的真实图谶；从禅山抽取紫玉，在智慧之水中照亮玄珠。不生不灭，光明照临妙物的渡口；无去无来，深深开启乘时的契合。凭借三明而独自运行，施布恩泽而均匀平分；依据二谛而共同归一，功德超过远古。因此能使三千法界闻风而知有坐席之师，使百亿大王闻道而失去岩廊的尊贵。若不是释迦的神妙教化，谁能达到这种境界呢？后来正法将要隐没，微言没有继承；应化之身既已灭没，遗留下来的仪容间或兴起。恒星夜间遮蔽，西天含有风雾之悲；梦中太阳夜间出现，东汉恭敬坛场之礼。于是鹿园重新敞开，象教广泛流布；在希夷之境宣扬精妙的教诲，在显晦之间模范灵迹。瑶玉佛龛、宝座光照震旦之地；凤凰刹、彩衣装饰阎浮之域。惠普寺，是梁大同年间所建。土地分属彭、蜀，山岭面对岷山、峨眉；凭借广汉的遗墟，依托犍为的旧壤。西面奔向峭拔山崖，山脉连接白雉之郊；东面奔赴长川，江水流过黄牛峡。高墙退立，庭院道路四方会合；胜地里巷曲折九重，民居密集万户。高冠华服参差排列在车盖之前，露出的水洲、风中的田畦，隐约进入亭皋的远望之中。这正是先贤镜鉴之地，实在开启了香城。绀色坛场烟气相连，疏朗绝远，合为三重休止；紫色殿宇云气深厚，贯穿回廊，四面流注。重重屋脊、复叠栋梁，如雾缀合、如霞张开；绣花椽木、雕饰楣梁，鸾鸟伸展、仙鹤踮足。珍贵楼台控制日影，羲和得到练习马缰的地方；华丽亭榭裁断烟气，屏翳获得停驻车马的场所。相连屋脊积聚翠色，在星路交结玉锁；洞门流淌丹色，在月窟装缀金铺。垂下珠网承接露水，旁边倾泻银河渡口的珍宝；排列的钟铃吟唱风声，向上合于钧天之乐。这些建筑轮奂之美，确实在真宰之前首先鸣响；雕刻塑造的奇妙，也向灵妙根基报告而获得优胜。于是塑造一尊弥勒下生像，端正具足，相好华美而明朗。贞观末年，灵光继而发出；房屋帷幕周遍照耀，仿佛连接不夜之城；门户窗牖全部明亮，像是走出重重昏暗的境界。若不是道理参合幽深的赞助，法道契合冥妙的机理，在无方之处宣扬佛镜，在已断绝之处演说慈灯，哪里能够把丹青描绘在真实相上而使妙色长存，把铣鋈图画在真容上而使神光不昧？至于天气温暖时，福地在晴光中承接斜照；时令肃穆时，禅房在雨后景色中泛起初花。千千宝树仿佛生长在双林，一一妙香仍然清幽。八味山光向前照耀，枝叶相互鸣响；野燕迎接清晨，拂动花帘而自得其乐。松树屋柱间秀蔓曲折，织成萝薜的衣服；台阶石缝生出莲花，直直托起芙蓉之座。于是有拖身童子来到岩门，忍辱仙人来到涧户；都城人士和乡野名彦，希望赴梵席而投下衣襟；赵地美士、燕地遗民仰望齐庭而接踵而来。没有谁不把青色水鸟串联起来，都欣喜于不舍之坛；紫贝一同显明，共同感化无缘之力。因此能使雕刻的形象、绘画的佛塔逐年增盛，使彩色书帙、瑶玉书箱历久不衰。难道不是西周的道统完备、南国的风俗形成了吗？又有寺主等人，深思超越形色，磨炼行迹于尘世；在心田沐浴甘露，在性灵宫宇聚集祥风。情志安住于不二之境，却忽然兴起初地的权宜教法；伸手进入大千世界，仍然拥有弥天的器量。县令等人，有的家族为公侯百代，玄貂列驷之门；有的饱读三冬文史，是吐凤回鸾的宾客。身佩铜章墨绶，责任在于治理百姓；身持铁印黄簪，功业宣扬于陆渐。像牛等待烹煮而等待时机，像尺蠖屈曲而求伸；在九仞高处挥动锋芒，在双流之外作为明镜。录事抑元等人，丹车紫绂，家族传承治理方面的功勋；骥子鱼文，所处之地列在膏腴之首。过去承受隋朝国运，多次接受天子诏书；自从皇朝初建，专门流布帝王礼制，如同賨渝奉事汉朝，类似微濮辅佐周室；全都申明白马之盟，共同承受飞龙之托。因此遗风没有坠失，世代继承其美；声望重于西南，功业彰明于佛法和世俗。众人都认为，小小的弦歌政绩，尚且应刻写德行而流传芳名；钟鼎上的微小荣耀，尚且应铭记功勋而作为鉴戒。何况神威自在，正要传扬宰匠的功业，难道可以让栋宇长存，却不刻写山河的赞辞吗？于是寄托于幽僻之地，奉扬美善功业；谨宣明这一义旨，作颂说。妙香依旧清远；“八味山晖傃脱跂叶屿”一语疑有文字讹误，暂无法确切疏通。野燕迎着清晨，拂动花帘，自得其乐；松树交错的楹柱间，秀美的藤蔓曲折缠绕，结成萝薜般的衣裳；砌筑的石上生出莲花，笔直地托起芙蓉般的莲座。于是，有拖着身子的童子来到岩门，有修忍辱行的仙人来到溪涧门户。都城之人和乡野贤士，仰慕梵席而投身其中；赵美、燕余等人，遥望齐庭而接踵而来。无不把青色的鳧鸟串联起来，共同欣悦于不舍之坛；又兼有紫贝相互辉映，共同化育无缘之力。因此，能够使雕刻彩绘的佛塔及佛像等设置，历年更加兴盛；使彩色的书帙和瑶玉的箱笼、龙纹的编册，历月长久流传。这难道不是西周的道统得以完备、南国的风教得以成就吗？于是有寺主等人，深入探究机微而超出形色之外，在尘世间修炼行迹；在心田中沐浴甘露，在性灵之宇汇聚祥风。他们寄托情志于不二之理，忽然兴起初地之权；伸手普及大千世界，仍然具备弥天的德行。县令等人，有的出自公侯百代、玄貂相继、列驷盈门的家族；有的是研习文史三冬、能吐凤回鸾的才士。佩铜章、系墨绶，任职专在治理百姓；佩铁印、簪黄簪，功劳显著于陆渐。[“功宣陆渐”语义不明，疑有讹误。]他们像局中的牛等待时机，又像屈伏的尺蠖以求伸展；在九仞高山的边隅挥动锋刃，在双流之外树立明镜。录事抑元等人，身着丹轩、紫绂，家族世代相传镇守一方的功勋；他们如骏马之子、鱼纹之才，所处之地位列膏腴之地的上等。昔日承受隋朝的运数，多次接受天子的诏书；自皇朝初兴以来，专门流传帝王之礼。他们如賨渝之奉汉，又如微濮之匡周，皆申明白马之盟，并共同接受飞龙之托。因此，遗留下来的风尚没有坠失，世代都能继承并发扬其美德；声望重于西南，功劳显著于佛法和民俗。人们都认为，即使只是以弦歌施行的小小政绩，尚且应当镌刻德行、流传芳名；钟鼎上微小的荣誉，尚且应当铭刻功勋、作为后世的鉴戒，何况神威自在、正要传扬主持营造者的功绩呢？怎么可以只让栋梁屋宇长存，却不刻写歌赞山河的颂辞呢？于是，我冒昧托身于幽僻鄙陋之地，奉承宣扬其美善的谋猷，谨将这一意义铺陈出来，作颂辞说：天地各安其位，君臣由此建立纲纪；大道存在于朝廷之间，功德沾被天下。还在清明之世仰望皇帝，歌颂帝王之力，何况我朝君主仁慈，神威更是不可测度。他诞生于迦室，显现于王城，机缘广布而有所感应，功业会合于无生之道。长驱直入而平定境域，整顿军旅而降伏魔军；恩泽兼及动植万物，威势所到，无不随从迎附。燕山高峰倾折，鹤林的夕景湮没；智慧之日西沉，慈悲之波向东奔涌。众人争相窥见神圣法相，竞相参拜佛影。月殿分布如城，云龛震动群岭。长江流经旧日疆域，广汉遍布遗留下来的区域；河流分开潼关峡谷，边塞连接岷山与渝地。居民聚集于四方会合之处，亭障威势绵延。于是开辟宝贵的佛地，实在控制着著名的都会。霞光映照的城墙高达百雉，云中的屋脊分列四方；紫色宫阙隐入烟霭，红楼笼罩雾气。水波流动如虹升起，雷声奔腾如蠖爬行；罗网覆盖星辰，星饰仿佛栖着月中玉兔。灵巧的机杼织成华美的带子，禅室安静闲适；雕金范玉，翠色浮映丹霞。神宫长夜不黑，空室常年清寒。光明超越有形之色，恩赐出于无端；清露洒在花径，飞泉冲击门前的叶子。涧水碧绿，苔痕斑驳；秋山苍翠，古树森然。茫茫众类，巍巍净土；鹅与鹭一同归来，华夏与夷狄共同聚集。第一义谛广大空寂，佛法门径超离生灭；意念可以举动乾坤，情志迷乱便会反复。大道在于尊崇它；只有名与器，才能万古长存。《王子安集》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王子安集》卷十五 唐王勃撰 碑 《益州德阳县善寂寺碑》

译玉绳星高悬发光，在皇帝的台阶上分布宝历；金榜洞然敞开，使帝王帷幄充满光辉。即使向北遥望苍梧，湖湘仍充满歌颂舜帝后裔的诗歌；向西漂流的绿荇，江汉之间仍积聚着歌咏文妃的颂辞，也从未有过像这样振扬佛法、承受浓荫、在香城栖止于妙果，以智慧显发而斩断覆盖、在净域中幽藏根基的盛况。紫色殿房、丹色禅室仍处在毁坏的屋舍之间，朱绂与瑶匣尚未脱离尘世的笼罩。我大唐国家凤凰翔集于元气之中，驾驭黄色帷幕层层飞升；神龙跃入太虚，断绝苍根而止息。文皇帝凭借八位贤才治理天下，光耀升起于泰山郊野；文德皇后凭借十位贤臣顺应时势，恭敬辅佐涂山之业。掌握仁王宝镜，日月重新放光；驱动梵天帝的金轮，雷霆止息灾祲。涅槃甘露承受眷顾而连夜流注，般若的灵妙声音夹杂祥瑞而在白天传播。蛟台与蜃阁忽然交会于震旦之地，月面星毫安坐而照耀毗邪之国。善寂寺，是旧寺遗址的余存，梁武帝所建。它背靠碧鸡仙宇，金堤之外的险障由此分隔；石兔远处的源流，经玉峡汇入长江。封域会合四方，如龙野与舍卫国的坛场；乡里分布三处，如鹿野苑的修行之地。当苍鹅遭受攻击、铜马奔走时，只园为世道动荡而悲伤，沙界积聚沦亡之痛。昆仑山被火焚烧，高台与雁塔一同夷平；水淹天街，曲岸与猴池也共同消失。山川隐约起伏，只空传鹫岭的遗基；灌木荒草萧条，再不是莺林的树木。武德初年，君子之道通达；端正皇极而安抚天下，登上太阶而君临四海。函谷关的云气重新遇到真圣之时，井络的星辰再次聚集于昌盛之运。虽然开创基业、平定乱世，使诉讼各归其理，但继承断绝、振兴衰亡的经纶尚未有暇完成。先皇继承帝业，以贞观年间临朝，向三天奉行文物制度，向十方布扬声名；参照罗列上下的万象，把天下纳入胸怀；八部神祇不断把图籍送到掌中。皇帝得到宝物，地上降下花朵；万物生灵不再有陷溺之忧，佛法众人有获得新生的希望。不久后宫发生疫病，椒房之中占卜穆然，六宫震恐，三灵惊惧。皇帝奔驰于瑶阶，陈设玉帛向群神祈祷；青色药剂、玄色针灸，对众多医术都没有效验。于是皇帝降下明察，回转思虑，屏弃璧玉珍珠，到灵山关塞追寻胜迹，在福地营求善缘。于是曲折传达圣旨，重新开启禅宫：在将要倾倒处建立玉石佛塔，在已经断绝处镇住银绳。圣旨既已周密，栋宇也将完备；坤德因此安宁，阴仪再次明亮。于是林衡授予规矩，周官讲明测日施工的方法；梓匠挥动斧头，荆客施展御风般的巧技。重重屋梁、彩画斗拱直出云霄，重新树立文饰的门闺，俯临雷电般的宫宇。显庆年间，县令萧君道弘把规矩准绳施用于日常政务，凭借天成的文采与绘饰完成建筑；仙官般的工匠可以寻得，卢舍那佛的神妙仪范也不会坠失。雕饰的屋脊如鹤飞翔，在星河间曳动珠网；绣饰的椽角如虬龙伸展，在月光小径吐出玉铃。绿色房屋、朱色门锁，彩饰连接晴霞；紫阁青窗，光芒含在薄雾之中。春风吹过琼树，香气飘到席上的兰花；秋水环绕银塘，倒影映入轩中的菱角。晨光转动花草，翻开宝字龙花；湿润的露水压低枝条，在贝叶经文上荡漾真文。天童为黄玉、碧玉的坛场增添光彩，海中圣者为师子、龙王的法会补缀完善。在漫长黑夜树立灵幢，年代久远仍雕饰不衰；在迷津上悬挂法鼓，长久维护其规模。又在佛堂东壁绘画两位圣僧，丹青尚未完成，神光便大为显现。它邻近玉尘般的崇高光辉，发出金龛中的真实法相；朱色轩廊在夜晚明亮，好像游行于明月宫中；青色殿宇在早晨融和，好像面对流动霞光的宫阙。于是岷山的英才、蜀地的俊秀，攀赴讲堂，如云般聚集；燕裙鸾带的妇女，仰望斋庭，如雾般会合。贪欲的机缘受到很大阻碍，清净布施从四方流来；绮罗之人纷纷解下佩饰，来到奉献的轩门；车盖之人得到捐献金钱的场所。灵妃遮蔽日光，把翠色帷幕舍在香席上；仙客停住云彩，把霓裳落在宝地上。若不是禀赋超凡而又暗中契合，祥瑞与感应潜然周遍，哪里能够在氤氲之中彰明佛法的福祉，在幽微之处发动神妙的玄机呢？有上座弘一，节操高洁，沉潜研习佛理，性情符合隐括之道；使仁慈之棠凝聚神妙法则，使灵异之椒肃然呈现于宝印。太昊驾船，横渡苦海；风伯扶轮，越过邪山而效力驾车。把烛龙升为智慧火炬，俯照重重昏暗；在天上歌咏凤凰，使群声清净。珍贵佛法掌握在手，遥遥面向七宝宫殿；以正觉为心，俯身开辟三乘道路。在忍辱之地澄清道路和酒器般的法乐，品评鸡园的教法，使言语之河如砥石般平坦。县令宇文某，河南人。是隋代尚书宇文氏的元孙，唐代侍中的令子。他驾驭万里虹旗，乘六气如大鹏翻飞；霜戟成群，拥护三州，如鹗鸟俯视。帝王枝叶的重德，上对乾坤；金匮石室的功业，光耀宇宙。公为上流世族，庆贺显庆年间所降的福祉；南邻见到钟鼎，北阙奉承轩辕。姿态如云，步履如月，走过美玉般的泽地而追逐风；羽衣霞翎，经过珍珠田而冲破雾气。芳兰般的公子凭借土地产业自高，幽桂般的王孙凭借琴酒待人。叙说礼乐的美善，俎豆礼器纵横陈列；谈论山林泉石的契合，烟霞仿佛近在咫尺。自己裁断一县事务，治理两州，收取武城的旧有政绩，选择中牟的善政典范。仁爱之风容易亲近，春郊等待丹凤；惠化难以尽述，清晨郊野伫立着青鸾。像山巨源一样器量深远，能在出仕与退隐之间啸傲；有谢太傅的高尚风度，从容地言说或沉默。县丞王敬，出自簪缨旧族，是以孝友闻名的世家子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白虹缄封抵住飞来的鹊，紫电蓄积着冲向斗牛的气势；七年之间才能高出众人，拂过高空已不再遥远；六月里怀有雄图，击打长波，前程尚未遥远。乡中长老等人年少时承受显贵的余绪，中原的胜族是门第所称的东别之标，地域连接西方角落。严君平践履正道，盛德由家中传承；秦子整谈论天道，风流世代相袭。他们都认为，修建寺塔的美好图谋和真实佛理，本来出自无名；翠玉碑、玄色石碑所凝聚的道理，可以长存不朽。弇州北面横跨，尚且疏刻骏马般的铭文；石门东部还刻着元龟般的颂辞，何况玉衣流传福庆，事情关系到仙人的帷帐；金屋延续祥瑞，福气缠绕着佛寺。于是寻求高胜的文笔，载录芳美的歌谣。下官资质柔弱，年轻时从师，闲游各地而多有闲暇；薜萝般的人事之外，空余江海之心。笔札之间有神交，尚且具有扬雄、司马相如的才气；相如称病，去临邛访求诗酒；孔子在单父停留，听闻弦歌。诸位公卿认为，道统正在这里，应当思考传写记载功德的文章。下官认为，文章正在这里，愿意施展当仁不让的笔力。其辞曰：蜀地山岭向东延伸，岷山向西堆积；月峡星桥，胜过黄金而孕育碧玉。幽微的神灵征兆充满丘墟，佛教遗迹以雁塔为首。肃穆的黄运光明，文母配合乾道降下祥庆，以坤道执持规矩；恩宠照临香城，仁德沾润净土。于是光大宏伟建筑，求取更多福祚。青牛出没的福地，白鹤栖息的禅林；重重门扉在雾中敞开，复殿深入云间。佛龛雕成翠玉，佛塔树起黄金；龟镜映照夕阳，凤铎在清晨吟响。慧楼放眼可见，教化之台时隐时现；栋梁排列如长虹，窗户栖映明月。果实般的佛唇四周辉映，莲花般的佛眼间或显现。雨后猴池清澄，烟雾从龙窟升起。禅众肃穆，贤能县令从容游行；驾着同样的车走在康庄大道，船只相连而渡过性海。鹫岳增添装饰，鸡林润饰光彩；藻绘相继而来，丹青全都具备。如今我怀念此事，却苦于道路有许多岔口。承受遗风，歌咏功德；伸展义理，陈述文辞。百年心事，千载风期；东西南北奔波不定，还要多久呢？《益州绵竹县武都山净慧寺碑》

译原来，帝王的造化机理广大空旷，云雷推动奇妙有形之物的功业；元气混沌，清浊构成乾元的形象。元气融化便成为河流，凝结便成为山岳。五城隐藏在海上，把昆仑、阆苑连接于大都；八洞收藏云气，比瀛洲更高于巨阙。造化所覆盖的地方，灵仙所开辟的谷地，穷尽缇油之色也难以纵览，歌咏颂赞也不能尽述；超出宇宙而向上寻求，风烟更难测知。由此可知，玉杯如果没有底，荒远之地便不是耳目所能到达的津梁；金榜所在之处，城阙都具有江湖的气象。何必驾九条蛟龙一同奔驰，直访银色宫殿；驾八匹骏马长驱远行，遥临石室呢？武都山净慧寺，是梁大清年间所建。这里是名山列岳中的旧日仙都，是福地会聚之所；黄龙背着匣子，在经山留下宝籍；紫凤衔着书，在井络遮蔽荣光。须弥山峰顶仍开有梵天帝的宫殿，如意城中就有佛经所说的修行之地。寺院地基盘绕险处，群峰凭借高空；日月在那里藏伏，烟霞在那里枕倚。飞泉瀑布冲刷崩裂的山崖，绿树玄藤罗织丘壑；飞尘化作气流，在中岩承受万方吹拂。冬神掌管寒冷，在北谷积聚千重霜雪。丹色石阶、碧色洞穴，幽深于林木山岭之间；桂树廊庑、松木楹柱，寂寞立在尘世之外。这里可称为英灵镇守之地，实在俯视高冈；民居处在四方会合的道路，城邑分辨三分之地。绵水、锦水向下浸润重峦，玉阜、铜陵从旁分开绝险的石阶；山川络绎奔腾，充满宇宙的中心；原野高低纵横，隐约显出亭台水泽的形势。不久黄旗在夜间迁移，紫盖在早晨倾覆；九州失去图籍，天地神灵忧伤。奸臣跃马，占据折坂而吟咏云气；壮士听到鸡鸣，拥兵阳关而对雨长啸。岷山、峨眉失去险要，化为刀兵交战的场所；江汉横流，再不是百川朝宗的国家。寺院因此覆没，佛法众人也由此凋零。国家忽然拥有帝王之图，削平天灾与祸乱；紫宸重新放光，皇帝的台阶恢复秩序。万国由此安定，百灵前来朝拜；幽明重新建立，华夏与夷狄归于一体。烛龙收敛光芒，在幽都避让尧帝的太阳；云中大鹏收敛翅膀，在安静的海上等待虞舜的风教。轩辕的宫阶具备各种美德，功业穷尽于望祲之台；汉道兼具弘大，力量用尽于祈年的观台。于是经过宝贵佛地，大开祥瑞宫殿；抚摸香象而高视，鸣响法螺而再次宣唱。龙垣净土连接帝王之道而重新放光，鹤苑崇高的根基脱离皇居而首先突出。何况这里是山精旧日的土地，向下镇守偏远角落；也是天帝遗留下的墟址，向上直冲星宿的位置。王舍城的宫阙，白玉仍然存在；给孤独园的林木，黄金尚未消失。法物因此大为齐备，盛德也相继而来。株兵奉上天藏的图籍，泉女献出山神的典籍。亭台楼榭依照岸谷高低而建，层层观阁、房舍沿着山冈曲直排列。丹色山崖映照夕阳，彩画斗拱彼此相接；绿色屏障斜笼烟霭，雕花帘幕间或显现。丰隆在清晨震雷，雷声依次震动复道回廊；列缺在早晨奔走，望见高轩便惊惧。各种香气的宝树自起风烟，九乳仙钟独自在霜雪中鸣响。银色佛龛远承雁塔之花，石壁经文向下映照龙宫之叶。北涧生虹，便挂起新的幡旗；东岭落凤，仍栖息于旧日佛刹。至于寻行曲折的山路，经过高峻的山隈，周行数里，直上千仞；苍松积蓄风声，靠近绝径便散发寒意；青竹防御烟雾，环绕曲折疆界而结成荫蔽。春日山岩上的橘柚，影子映入山堂；秋天山谷里的芙蓉，光彩浮在水殿。也有山童采葛，进入丹色洞穴而忘记归来；野老系着花枝，面向青溪而不返。山神献上果实，把人送出庵园；天女手持鲜花，前来游览净土。这实在是幽冥深处的秘诀，寄托于幽深逸出的境界；岂只是淮南桂树暂时使人得到仙家之乐，江左桃源最终使旧人迷失而已吗？有位宽阇梨，俗姓杨，他的先祖是华阴人。因做官迁徙，家居绵竹。山川分合如太华，水流环带似长汾；山川会合，风云感应。玄妙经书和质朴论著，侍郎处在八俊之英的行列，身着绿色官印、乘黄色车舆；太尉居三台之首。法师从玉函中降下，探取金瓶中的色彩；振动八解的远源，践履三明的广大道路。灵妙机缘入于证悟，在幼年便穷尽象载；微妙真谛由于本心，在弱冠时便舍弃羊车。三千法界由广大法位中出离无明，十二因缘从普遍救济中登上彼岸。弘扬誓愿，大振救济沈黎；挥动觉悟之剑，破除邪山；高举智慧明灯，照亮昏暗的室宇。教化所覆盖的地方，白马远至禺同；权宜与渐进所开启的地方，黄牛远至嶓冢。法师虔诚向往净土，在此峰安顿身影。贞观九年，便在寺西院建立七佛堂和一所僧舍。星毫之光照动窗牖，月面之光分映台阶；彩凤衔着旒饰，神龙背负佛塔。飞烟涌到座前，龛龛都散发忉利天的香气；香雾形成高台，树树都有菩提果。朝散大夫、行县令、清河人张楚，亲自承受佛法妙业，俯身刻写贞石。林宗有道，伯喈也无愧于此。法师早年便悟得机要，随机应变而多有奇才；像支道林那样爱好高雅，言语沉默都融通无碍；像释慧远那样高居幽处。后来尘世隔绝，到了坐忘而遗弃形迹、返归寂静真实的时候，城镇街市突然像被遗弃，空山黯淡而失去色彩；岂只是岩枝泣血、涧门梁木摧折而已呢？县令刘照，是彭城人。他从砀山仗剑而出，在云台掌管凤历；春郊授予兵权，在白水继承龙图。玉垒三分之地的后裔，身处公卿门下；金陵称霸的根基，又旁参帝王宗绪。朱绂与丹绶历经古今，先发声而成为人杰地灵，在山川中冠绝而取得俊才。君侯承受山岳河渎的秀气，挺立于风云会合之中；昆溪的剑锋直照胸襟，楚泽的珪璋暗中周全履行。鲁恭的明德，正要登上汉代宰辅的阶梯；潘岳善于作文，暂且任职河阳县令。仁爱声名可以遍及全境，百姓仰望他的风操；威德所加，百城相继呈现肃杀的光彩。何况如今康庄大道和奇妙佛地光明大开，布施的坛场不再闭塞；爱河中的舟楫照耀畅通，无生之业得以显明。痛惜鹫林凋残，悲伤佛教荒芜，于是下令修缮振兴，使泉源与山泽重新光明。虎溪、龙涧近处，重新分出庐岳的图景；金阙、瑶台之间，更加考订瀛洲的记载。铭曰：武都山是仙人镇守之地，龙的遗墟位于粤地；城邑震动于香城，山岭开辟成净土。涧水分流百道，山峰云气呈五色；山谷幽暗，藤蔓斜垂；山高树密，千楣排列如鹤，万拱高悬如星。分开林木建造地基，连接石阶开设街市；面对台阶，竹树环绕屋栋，风烟缭绕。佛龛前有奇石，佛塔下有秋泉；绿色山崖旁有疏落小径，青色山岭挡住屋舍；有雾的道路彼此萦绕，有烟的房屋交错显现。叶色浓密，溪水清澈；花朵深藏，山岭稠密；鸟儿飞过便难以寻觅，猿猴惊起便容易消失。屋檐分开石洞，土地连接金沙；丹色山丘高抗月光，碧色洞穴栖息霞彩。松树敞开野路，桂树排列在仙家；仙炉焚烧柏叶，宝座承托莲花。台阶依岩石曲折，桥梁随山峰回转；果实出自天厨，香气来自仙苑。玉铸的建筑开启清晨，金色铃饰照耀傍晚。山谷思念钟、张二位高僧，山岭悲伤铎声远去。居民践履胜境，地方官有高雅情怀；声名飞传别邑，声望震动专城。悬挂黄金般的道场，刻写石碑于山间楹柱；千载以后，人们仍会叹息这美好的名声。《梓州郪县兜率寺浮图碑》

译至于仙人楼台白玉般的洞穴，幽暗地处在昆仑、阆苑的遗址；神仙宫阙黄金般寂寞，位于蓬莱、瀛洲的水边。这些不过是山冈峰峦仿佛可见，考察凤册却只空存；岛屿高耸，驾龙舟前往却很少能到。至于按夏代图籍考察皇帝车舆，考究殷代的玉构；周王在北洛的官署，秦帝在南山的会盟；西京旧事在下方听着雷霆，东国遗基俯临风雨，无不因山陵迁移、谷地变换而长满丛莽成为丘墟，因火灭烟沉而与云雨一同荒远。也有凭借大地神灵的宝位，借助神道幽冥的扶持，依据星象来规划地基，测量河原来选定宅址；蜂台映着月光，仍然面对舍卫城；雁塔追逐云气，正好对着耆阇崛山。建成而不毁坏的，大概就是这种建筑吧？兜率寺，是隋开皇年间所建。它具有林泉交错会合的形势，山川内外相应的格局；紫色山岩拔地而起，四面险绝；丹色山峰层层叠叠，万千变化。溪流连接山谷，用来控制引导太虚之气；云气蒸腾、雨水驾行，用来疏泄元气。涪江高达千仞，波涛将要同旭日争光；都城高百雉，屋脊与晴霞同色。实在是光明造化的奇妙模型，登临游览的绝佳境地。幽玄的房屋转在雾中，在桂树山峰前高举金色门枢；青色殿宇像星星般敞开，在寂静林木下栖着玉色佛塔。山花落入池沼，近处拂动天衣；涧中树叶低垂成荫，斜斜笼罩宝座。夜晚水边的鹤因惊动而鸣，伴随鼓吹一齐响；清晨峡谷中的猿声清亮，随着霜钟同节拍传来。至于巡行碧色石阶，经过幽玄台阶，锁闭的窗户澄澈而有光彩；琼玉铺陈，洞中光明通彻；佛的神姿圆满如月，仿佛来到石镜峰；群花散发烟气，好像面对香炉山。确实可以使人下临清净人间，上与天都相配，是胜地中最先鸣扬、与名山相契的地方。有信奉佛法的弟子某乙等，早年除去尘世罗网，及早种下慈悲根基。他们悲伤佛堂尚未宏大，哀悼禅居仍然狭小，认为上栋下宇可以使河图避开风雨之灾，宽阔台榭可以使时令显明高敞的居处。因此菩提长者竞相洁净舍卫城的坛场，天帝和人间君王争相开辟仙宫佛塔。由此可知，威严的容貌降临而美丽，众生少有瞻仰的机会；木材石料经过精雕细刻，百姓便有愿意前来的地方。于是他们在寺内建造一座浮图。某年某月某日，乡中有声望者等人奠定基础、宏发誓愿，继续发起清净善因。建筑高凌中天，规模极为壮大；台阶高列，回转的车轩直上千寻；周围长达百步。占候云气、观测日影，神灵暗中共同赞助；测量墨线依次进行，班倕施展超群的构思。收集泰山的良材，聚集昆山的玉石；土兼五色，金胜过百炼。万拱盘曲如龙，驱使屏翳高高飞翔；千楣如鹤昂首，冠绝扶摇而独自高举。重重屋檐高耸，云气在窗棂轩廊间反复；幽深殿宇空寂，风伯在门窗间徘徊。仙娥离开月宫，行旅在方镜之间而忘记归来；宝婺辞别星宿，攀着圆形玉饰而未曾返回。玄色屋脊清澄高远，像大鹏飞到九天；丹色栏槛相连高举，像凤凰盘踞千仞高峰。每当和煦春光照耀、清爽晴霭遥远铺展，四野郊外列于眼前，千里云气展开；风停雨过，烟雾装点天地的容貌；田野空旷，河川明净，风景借助江山之美。于是雕花帘幕、绣饰车轴排列在净域之前而停车，宝马上银鞍，来到珍台前高举缰绳。此时披开山峰的帷幔，抵达岩石门扉；攀登翠色山径，三次停息；行走幽玄的屋梁，十次休息。回廊轩窗向外敞开，和美之气长久流入；阴暗屋室中门窗洞开，清新的风自然吹入。俯视环绕四海的景色而极目远望，积聚的苏木并不遥远；走出云汉而登临高处，灵槎的传说仍可记取。这不正是真正福地的奇异景观、香城的巨大壮丽吗？寺主等人深入研究真谛与俗谛，振扬三关；把苍玉抵在邪山上，把玄珠揽入定水之中。汲取他们的流泽，便曲折成就般若之缘；承受他们的风教，便深深发起菩提之愿。长史河东裴某，神采明朗润泽，操守正直勤勉；怀有萧散江海的胸襟，具备磊落如冰霜的节操。他经过岷山关口，呵斥驾车者，心系整个都城；到达蜀地宣扬政令，功劳深厚，任半刺史。县令卫玄，是海内高士、河东望族；身份尊贵而任职州县，委屈地从事弦歌教化。十二天内风俗教化大为推行，一个月有余奸豪便屏息。像陶潜在彭泽那样自得，像高士王吉在临邛那样招待贵客。县丞胡敬，出自三河旧族，是一代良才；手提镆铘而愿意效力，驾驭骅骝而等待奔驰。江湖秋来，正怀有纵横深谷的志向；海浪风高，尚未展翅高飞。乡中有声望者等人，都禀受中和之气，以孝友继承家风；才华足以称为江汉之灵，地域确实得到岷峨之秀。有的因时运良好而入选，仕途显达于乡里；有的因朝廷声望而来，名位升到郡县。都沐浴康庄大道的教化，共同承受邻里相亲的封赏；瞻望彼岸而一同归去，登上春台而共同欢乐。他们都认为，即使城墙突然倾覆，仍然传颂路寝的歌声；即使银鼎突然穷尽，仍然刻勒灵台的颂辞。何况高大的根基光辉灿烂，与天地争奇；层层建筑高峻巍峨，与山川永远坚固。怎能使宏大的规制只存在于我们心中，徒然留下遮蔽太阳的地基；使同时代的雄健文笔，不能借助凌云般的气势？谨遵命令，于是作铭：阴阳二象形成纲纪，天地人与三才各安其位；开辟太虚，引导元气。万物纷纷化生，圣人事业迅疾；行动卓越而趋向简约，归于同一而和合差异。法王向西眷顾，教法向东游行；功业超过道茂，义理冠绝儒流。丹青已经齐备，栋宇很快周全；梵宫堆积霞彩，香阁浮映星光。遥想蓬莱瀛洲，金台高远耸立；空旷远望昆仑阆苑，瑶房高峻挺立。壮丽啊，这座著名都会；宏大啊，英灵居止的神境。山峰建立年代，金绳与山岭相对；玉榜分立山岑之间。松木门扉郁郁，桂木帷幔深沉；云中佛龛被树木遮暗，烟中洞穴花朵深藏。重重山峦结成雾气，复道涧泉发出吟声；肃穆的是禅众，遥远的是净境。鹿野苑的经文，龙宫拂动的佛影；梵树与金室放出光明。石井在峡谷清晨听猿声，池边傍晚听鹤鸣。岷山峨眉的旧族、江汉的英才，争相发起弘法愿心，重新崇建高峻根基；占候云气而连接屋庑，测量日影而分列台阶。天人与人事共同感应，幽明都呈现祥期；神妙构思独自超出，神圣模型独自涌现。雾气积聚在千根楹柱，霞光铺张于万重斗拱；玉窗如星罗列，璇玉铃饰如月拥护。复重楼阁盘曲如龙，重重屋脊高耸如凤；山岭高峻，标志崇隆。雕花帘幕直切银河，宝饰高凌云霄；深窗闭藏日光，洞门流动清风。银灯在傍晚映照，珠铎在清晨摇响。我辞别秦陇，来到巴蜀游历；胜地使我归心，名都使我暂且停足。刚到乡县，频频移动烛灰；正逢良时，又来寻访妙迹。远望原野陆地，周游江面；春日桃李在风中，秋水芙蓉相伴。烟霞四面，关山千里；身在异乡，眼前这样的景色又能有几次呢？《梓州郪县灵瑞寺浮图碑》

译至于神州包罗大地，天下之中分布着五岳图景；巨大的山谷浮在天际，海上拔起三山的秀色。这里是造化的枢纽，也是神仙灵人的窟宅，所以能照耀天汉、发散云气。牛头山，就是广汉的名山。山势圆满绵延数里，直上超过百仞。至于岩泉洗涤石头，风烟草木各具形态；俯视九州而取得俊秀，环绕四时而竞相清爽。青色山岭隐约起伏，旁边分出玉石般的台阶；碧色洞穴曲折绵延，向下可捧取金陵般的园苑。这实在是群圣寄托的地方。隋开皇年间，王秀出任益州牧，前来窥视胜地，首先表彰美好的名号，疏通净域；依着险势开门，顺着山阶旧制，将道路跨过险处分开荣耀，借群山远阔的形势。工匠穷尽雕镂，丹青达到精妙；飞栋如神灵运行，回甍如灵异构成。又在山顶另建浮图。隋朝气运终结，明皇首先兴起；轩窗疏落，雕饰昏暗，地基倾圮荒芜，很快遭遇宣榭之灾，也波及栢梁的灰烬。乡中有声望的人等人全心向往佛法，早已契合禅居；悲伤佛堂梁木摧折，痛惜珍台建筑断绝，于是想要弘扬佛法愿心，重新聚集奇伟功业。乡党将近千家，集资达巨万之数，使佛寺如玉楼般星罗棋布，考察阆苑的完整形制；金阙霞光飞动，取得瀛洲的旧事。指向香城而高举目光，面对火宅而心魂战栗；在神明之间参照精妙法式，在宇宙之内驱使良工。飞廉按住车马，安定风道上的枢纽；羲和停下车驾，在太阳道路上测量规矩。雕花檐、彩画拱在紫色银河之间回旋，复道重重屋脊在丹色云霄之外如凤飞举。玉门黄昏敞开，把日月推向金色铺首；绣饰椽角清晨开放，使繁星落在玉石台阶。每当两江春水回返、四野初晴，山川雨后清明而风景清凉，林野澄澈而云雾消散；沙洲水边道路温暖，落花与新燕争相飞舞；城邑迎来寒意，凉叶与初雁竞相飘落。于是城中人带着游赏兴致，倚着朱栏敞开衣襟；野外客人含情俯视丹色窗棂而极目远望。穷尽百年之后的想象，尽情抒写千里悠长的怀抱，确实可以洗涤精神、清理视听，在纷扰中停止机心，把胸怀安置于真实寂静之中。我王勃游历岷山边地，漂泊于涪水之乡；年岁将尽，时光已经七次更替。王阳西上，正惊动收缰的心情；王粲南征，实在触发登楼的思绪。我心中有所感怀，于是作颂：大地生成，名山建立佛寺；地基如龙盘绕，屋脊如凤耸立。风雪覆盖万邑，山冈延伸千里；绝域自然形成，珍贵楼台从地上升起。测量佛塔与玄岭的地势，规划丹色山峰的地基；层层栋宇高峻，重重屋檐幽深。隋朝失序，历经多次更替，光明重新照临；世事随时迁变，遗迹随着原野焚烧。意义在于除去旧弊，事情正在更新；如果还有后继者，世代都会有人传承。声名飞传陇蜀，声望震动州邻；争相开辟，争相布施，竞相种植灵善因缘。控制险要而裁定标志，沿着危处排列建筑；山中烟气连接屋庑，峰间云气对着复道。铎声运行于星辰般的道路，玉铃悬在月亮般的洞穴；紫色轩廊被雾气合拢，丹色梁栋透过露水。暮春节气渐疏，新秋时序将至；阳光照着蒲草，温暖的郊野气息驱散寒意；水边树木繁密，黄莺纷乱鸣叫；河川绵长，大雁振翅而飞。我流着眼泪抒写情怀，神魂随意念奔驰。多么伟大啊这灵异宫宇，多么壮丽啊这完整的法式；穷尽高处而达到华丽，远望长久的图景。欣赏因时机相合，文笔仿佛由神灵驱使。有情有义的君子，谁愿意不来舍身布施呢？《王子安集》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王子安集》卷十六 唐王勃撰 碑 《广州宝庄严寺舍利塔碑》

译从前，万人染病，神农鞭打百草来救治；四方凋敝困病，夏禹砍伐树木来清除灾害。难道不是因为万物之外另有其本性，所以道的功效才能出现在事变之中；调和失常，任用痕迹才显现在旁侧吗？考察《素篆》，仰叩玄妙门户，顺应时义而规划大觉，依循人伦而等待真谛。假使三灾都能消除，八正道全都修习，人们手握戒珠，家家收藏宝印，那么佛的三十二相便无法再被看见，八万四千法门也无法再被听闻。这样看来，圣人因时运否塞而出生，神妙的机理因大道丧失而显现。何况迦维罗卫伸手相授，摩竭陀推心相待，广泛发挥妙用的功业已经达到极点；挽救横流的弊害，大概也是不得已，难道只是徒然吗？所以佛法能涵盖大千世界，化现形体而归于真实一体；七觉因众生来苏而建立，三昧发挥五乘教法，以寂灭为自身；常常提携四种烦恼流，以慈悲作为教化。黑风在夜间退去，波旬忘掉反噬之心；绿色河流在清晨敞开，天常记得询问渡口之处。它包罗九相中的平坦道路，使艰难行走者得到安稳；把智慧略术纳入重重昏暗，使迷失道路者自己觉醒。伟大啊，顺应万物而兴起，顺应时代运转而终结；从昆仑、冥界而来，最终又归于无物。虽然佛在金沙涅槃、双林灭度，再没有重新行动的时机；但玉册遗留的文献遍及六尘，仍有修行佛法的世俗传统。佛法和像法不能没有主持者，精微言教不能就此丧失。六千罗汉争相结下香火因缘，五百仙人分别开设讲席；星辰般的佛龛、月亮般的殿宇，不久便充满震旦大地；凤凰般的佛塔、苍蝇般的幡旗，安坐而遍布阎浮提各地。佛法的屈伸、闭合与开启，真是它的道理啊！宝庄严舍利塔，是梁大同三年内道场沙门昙俗法师所建立。法师出自琅琊贵族，家族有汉代朝廷的高峻节操，祖先的德行仍在流传；又有梁甫高吟，佳美声誉尚未远去。法师早年登上真实境地，深入智慧法门；以三明照见果报业缘，以八解拂去尘世劳烦。少年时乘羊车，早已令人欣喜于半月之辞；童年进入凤阁，已经振扬遍满天下的声名。道心坚固，修行实行头陀行；安于百结衣，抛弃罗绡；即使十种珍馐贵重，也能面对粗食而甘心。当时天人以石示应，大大弘扬佛门群体。法师至诚而获得幽冥感应，独步玄妙宗旨。岂只是王公敬重他持锡杖的风范，也有天子降下同车相礼的恩典。宝瓶在夜里注水，雨露随车而降；玉柄在早晨挥动，风霜充满座席。不久法师心中早有志向，暗中谋划摒弃世俗，于是选择居所，首先寄居栖霞寺。那里的岩石开裂，石间水流；城邑横跨金陵。鱼峰有很多赞呗的欢声，虎溪有送迎行人的界限。紫藤覆盖山径，居处隐藏着殊胜因缘；青松环绕涧门，静坐便契合幽深景致。枕石漱流，已经很久。原来，显现教化有其因缘，应化之身终将辞世；苍天恩德无极，追怀之情自然深远。所以诸天会聚，共同显现神光；各国交战，唯有佛法超越尘世劫难。翻译并探求其中的意义，难道不深远吗？麒麟凤凰降临灵瑞，尚且称为祥瑞恩赐；玉石微小的玩赏之物，尚且胜在精美光彩。又有楚国的钟沉没而光辉仍在，拔出紫色云气直冲星辰；周王的鼎沉没而华光仍存，吐出黄色云气喷发光景。这些确实是伟大作者的记述，足以称为稀世珍贵。何况释迦佛的妙相、如来的真骨，虽然八万四千座宝塔散布各方，九十二道灵虹终究还会间或显现。只要立下诚心便会得到感应，瞻望宫庭廊庑便有时能够相逢；没有德行便不能亲近，历经山川也难以到达。因此优填王叩头，思念佛从雷电般光明中降临；波慝投身，愿意奉持岩间的影像。梁武帝时期，精心寻求舍利，未曾有暇。秦始皇登临碣石，事情止于寻求仙人；汉武帝寻找瀛洲，心意并不专在行善。于是设置凤凰般的斋筵，向上祈求忉利天宫；讲经帐幕如星辰排列，向下请求龙王宝藏。轻装携带资财渡海，重重赏赐攀山，只希望完整移来玉匣中的舍利，幸而使金棺开启一半。法师智慧遗忘人我分别，见识洞彻幽明；想借助妙因，求得与神灵感应相通。于是承受皇帝诏令，踏上沧海；经过石门向右指行，经过铜标向左回望。乘桴在月光下渡水，戒备船桨驶入星光般的水泽。看那遥远角落，实在是荒远边裔；一音演说，本来承受听法之人的地方；五日继明，却一向隔绝在日光照临之外。珍奇由此聚集，圣德由此流传；由此可知有感必定到来，诚信遍及幽深境地，不必行走便能到达，哪里会被不同方法隔绝？法师到达州城后，按照朝廷命令宣讲佛法；接受铣筐而顶礼，抚摸玉简跪下开启，全数收取珍贵舍利，装载而归。就像珍珠藏在破衣中，须待马鸣菩萨才得以使用；黄金藏在简陋屋宇中，须待龙树菩萨才得以开启。梁氏都城仰望神光，正是妙法显现的原因。【此处十四字疑有脱误。】寒暑可以验证，往返历时九十旬；船桨舵具不停，风潮行走八千里。三年时间到达这里。法师性情丰厚幽静，形体坚实却虚弱消瘦；长期经历这段旅程，疲劳和疾病屡屡积累。维摩诘示现病相，是为了伸展方便法门；道安辞归，是思念遥远的朝廷事务。法师愿意居住在这座寺刹，皇帝下诏允许，于是分出舍利，使真实福德得以弘扬。此国属于瓯骆，郡治实为番禺。它的疆域横跨海陆交会的壮阔冲要之地；上接星纪，下裂坤维；以百越为阶梯而邻近三吴，以雕题为道路尽头而连接交趾。神化与气色充满沙洲水陆，建立不死之乡；舜禹的精灵在原野显现行宫。居民如雾般密集，士女如云般流动；歌谣还有霸道遗风，风俗又兼有华夏文明。蜃楼高高耸立，仍埋藏着傍晚的帷帐；螺台高峻挺拔，还能辨识早期宫殿的基址。这里确实是夷夏交会的奥区，也是仙灵聚居的窟宅。此寺…… 它从前在宋朝便已作为早期殿宇的题目，法师于是提起精神，愿意开创规模。后来在殿前重新修建须弥山般的佛塔。由于因缘和功德力量盛大，百姓纷纷前来效力；征召太史官校正墨线，召集风师举起草图；育王下令清扫地基并献出神兵；佛事专心进行，感动天官而降下神匠。高大的台阶很快堆成，宝树不久排列周全；并不亚于仙人营造，仿佛从地下涌出。因此，粉饰绘画的精妙、丹青的要旨，玉石地基高耸而历经六时，雕花门扉纷繁而四面照耀。仙人的楹柱承受雨水，如同披开云翳中的宫殿；彩色栏槛迎着风，好像阻挡扶摇直上的道路。月光小径散布玉铃，玉璧相合并不遥远；星光水滨拨开渔网，明珠相连可以验证。玉龙承接屋檐水流，面向云洞将要腾飞；金色雀形装饰托着屋脊，拂过烟道等待飞翔。瑶窗绣户洞然相通，彼此交相辉映；方形井、圆形泉高低错落，倒映出光影。雕刻完备，尽写飞禽走兽的奇异；彩绘争相展开，重重地面与天空悬置。九重屋梁，良马奔驰也走不尽；层层台阶，的卢马奔跑也会疲倦。这里安放银色棺椁，收藏玉匣，采取得自舍卫城的旧有法式，获得佛塔建筑的旧事。从梁末直到唐朝初年，城邑屡次更新，台阶屋宇却好像原来一样。即使百魔像蝉声般喧嚣，听到鼓铎仍然心生归依；六贼像群蜂般聚集，仰望椽梁便改变面貌。许多人回转而布施清净财物，很少有人侵犯仁慈的佛宫。由此可知，教化的风吹到远方，那里同样会使草木偃伏；慈悲之云所滋润的地方，哪里只是流布根本而已？所以它可以与蜀郡太守的祠堂相比，长久成为典范；也可以同鲁王的秘殿相等，仿佛有明确的征验。它镇守一方，俯视荒远之地，独自秀出；地基有所依托，冠绝古今而长存。国家功业覆盖神州，建立皇极。高祖凭借援助疑难、平定动乱，承受紫气而登上三公之位；太宗端坐安治、继承光明，从黄离之位施行九五之德；当今皇帝继承乾坤的美好功业，振扬文治武功的雄风。太阶平顺，百般制度治理妥当；中国安定，万民欢乐。时世和谐，年成丰足；城邑歌颂，行路歌唱。五刑没有使用，六种刑具徒然设置；舟车通行四方，谁还谈论贡赋差别？八荒都成为衣襟带子般的联系，再没有华夏与夷狄的隔阂。天降宝物，地生符瑞；木石显示祥庆，飞禽走兽效献吉兆。虽然这些祥瑞合乎调和、制变的道理，实在类似文思之功；但保持盈满、守住成业，也有赖各地长官的辅助。大中大夫、持节广韶等州都督李某，早年登上清贵仕籍，及早履行崇高职任；美好谋略在朝廷中发扬，善政在一年之内便见成效。越溪的仙人宝剑吐出光芒，令人惊骇；岱岭的寒松迎着风暴，养成坚贞本性。美好啊，声名由此成立，功业由此显著；鹘鸟的鸣声响彻云霄。正是当时所需，却疲于道路奔波；广陵只用一辆车，像送张纲；渤海的乱绳，又使人想起龚遂。王尊乘着黑色车盖欣然来到折坂之前，吴隐……

译朱色车舆再次聚集在贪泉之旁。公的高名早已显著，佛教教化广泛传播；群盗销声匿迹而归于务农，奸吏听到风声便离职而去。粮仓中的粮食坐视堆积，监狱悄然空虚。汲黯卧治淮阳的事迹直接显现，王堂清净治理郡县的居处也在这里重现。汝郡只要推举贤良，任用有才能的人，便使陷阱无需设置，猛兽巡行江面而远远逃窜；市场没有扰乱，商旅加倍赶路而彼此欢喜。飓风的毒害止息，炎热尘埃的猛烈气息消散；人们称赞这里有道，百姓之家实行无为。又加上您挥笔抒怀，自然契合真实清廉的旨趣；高谈阔论显出心意，却不越过玄默的界限。学问穷尽儒林，真实洞彻佛教经典；既通晓人事，又品味禅宗，知道大道可以归依，万物也由此显明会合。当年就在这座塔中再次看见神光：玉树般的光辉灿烂，金山般圆满具足，忽然来去，像奔雷中含有云气；吐焰流光，像繁星在银河中运行。全城共同仰望，城郭四周都来观看，士女几乎绵延数里；光景震动七重佛塔，确实发生在孟冬之日。考察这至高之道并不偏私，祥瑞的产生必然由于乐土；庆福的根基有所会合，福气必然依托善人。若不是教化足以感动幽微，教法并非徒饰形迹，又凭什么显发真如的盛大契合，壮丽真实法相的光辉呢？从前凤凰聚集颍川，宣帝把功劳归给贤能太守；神龙游于湘浦，章帝向贤臣布施恩德。遍选前代谋略，这里成为旧日典范。于是上天和下民和睦，君主圣明、臣子贤良；消灭火灾、调回风气，虽可说有推让之辞，却并不以当仁不让为愧。至于百越的衣冠士族、三阙的年高长者，有的代替道路传播竹简教化，气节推高丹桂之城；有的家中盛产芝兰，名声震动苍梧之野。他们走出平原而解除甲兵，登上崇高宫门而鸣钟，都作为藩属部族的恩人，亲眼看见佛寺的祥瑞；共同祈求大福，一同清洁斋坛。南州的龙象全部会集，西天的衣钵尽皆具备；法会吞纳四方，供品备足盂兰。法鼓振动，沙界肃静；洪钟铿锵，铁围清净。精妙财物于是捐舍，法施争相流布；华丽车舆塞满香城，文饰骏马填满宝厩。钱币积藏达巨亿之数，又不断进入僧田；价值百千的财物重新登上佛座。这难道只是照车十乘、排列随侯氏明珠，装满竹篚的万金、积聚大颠和尚宝物而已吗？朝散大夫、守长史某，出身承继华美家业，声价超过名流；如豫章之木被拔出而成长为栋梁，如骐骥出生便追逐影子。山涛具有天然骨相，游走于做官与隐逸之间；王衍风采自然显露于尘世之外。自从承受岭海荣宠，便成为瀛洲幽地的榜样；其小术略能包容大体，振扬温良的逸步，得到辅佐政教的宏纲。布施道义，改变风俗；美善归于邦政，退居后独守家声。然而，乡野老人行歌，虽把功劳归于官员微服；藩君坐啸，也固然借助题舆的美名。教化成就异域，或许是由于…… 由于德行相同，所以能够弘扬佛法，挥斥覆盖世人的尘劳；家家怀有方广佛法的恩惠，人人仰慕韦陀的学问。传灯相继而更加广布，拖着礼服的衣带来到树荫之下；下至府中属官，旁及县中官吏，都共同立志熏修，同样希望获得福德与智慧。可以说，您的教化就是这样，哪一天能够忘记呢？当时有明威将军、行禺府折冲都尉李公，是天子的旧属，也是朝廷的宿将。他的灵秀根基由来已远，出自圣人宗族而多有奇才；在甘泉宫承受皇帝注目，在平乐观奉行衣冠之礼。青龙带剑，光彩超过殿阁的荣耀；白虎衔珠，早早获得登临斋坛的恩宠。自从来到边外统军，镇守边城，湟水楼船使都尉劳苦；灞陵车马仍记得将军威名。将军魂魄惊动于断雁的山峰，恩德穷尽于沉鸢的水浦；像濡湿鳞片的鱼处在干涸车辙中，仍在定水旁更加勤勉；像受伤的鸟抚翼，在香林中处于穷途而更加恳切。多次光临佛法集会，屡屡捐献珍珠财物；护持佛法所仰赖的寺院，正属于您。它能够奠定基础，正是如此；经营文饰，规模多么宏大啊！从上座实纶等人开始，他们都是妙善根基早已种植、殊胜果报将要圆满的人；在般若之林中振翅高飞，在檀那布施之舍中阔步而行。慈悲之襟怀幽深洞彻，在谈论佛法的筵席上散发明月般的光辉；智慧之剑锋相互映照，使宝剑化解纷繁霜雪。思考雕琢美玉般的碑文，依此传播美善功业。弟子家族承继陈太丘的门风，惭愧地处在内廷微薄官职；住地连接脽涣，窃取自己剩余的文采技艺。于是寄托于低下才力，用来彰明高尚行迹。哪里知道仲宣漂泊旅居，正含有深井般的悲愁；长卿罢官归来，徒然背负凌云之才。我心中有所感怀，于是作铭：长叹时运衰颓，感慨大道失传、仁德衰败；万物壮盛之后便会衰老，被缚的猿猴心情昏暗，早早谋求鸮鸟般的计策。赤水中沉没了珍珠，玄丘上坠落了宝玉。伟大的妙觉，蒸蒸然应合时运；宗旨深微，事业奥妙而慈悲。燃灯佛匡正世俗，舍弃舟筏以救济时代；涅槃而不滞住，般若而无所思虑。俯身入世以示现众生，和光同尘而不灭；形色声音虽然昏昧，规模制度还很切实。美哉上人，肃穆而革新；智慧倾注八藏，心灵超越六尘。身居凄凉毁坏的宅院，解脱迷惘的津渡；如鸿飞冥冥而长久思慕，如龙蛰伏而保存形迹。青盖所遗之邦，黄旗旧日之服；原野山川的形势，江山重重叠叠。溪涧门户秋日明亮，岩石盘曲夜里如有烛光。鼓钟声在宫中响起，声闻传到宫外。于是寻访紫闼，言语追寻丹濑；在绝远地域栖迟奔波，经历惊涛颠沛。至诚感通幽冥，神异珍宝显现相会；甄陶设置险要，翼轸疏浚源流。尉陀所余的国土，卢寻旧日的边邑；居处雄伟盛大，人物繁盛完备。这实在是安乐之地，确实称作龙川。护持灵刹，庄严宝塔；根基营造全新。亭台椽梁高耸，白日排列，夜间接纳归云；架接墙壁，三面相连，屋脊四方合拢。分属星纪之境，地势控扼天池；栋宇绵延深远，衡津不断推移。神机宏大而应验，祥瑞景象暗中显现；光彩合于玉殿，彩色摇动金枝。凡是我的同僚百姓，都共同感叹权力与真实。周顗情意勤勉，王蒙思念逸远。咫尺之间关闭幽门，往来于灵室；共同荫庇法堂，一同归向慧日。四方诚信接受三明，广泛增益贝叶经文；龙华会盛大相继，讲堂宽敞宏伟。斋筵如巨翼展开，供奉引导；纯陀的饭食回向香积，天人与人间相互契合，幽明同心。倾尽家产奉献财物，破家产迁运珍宝；车马衣冠远远奔驰，冠缨佩玉交相而来。兰香熏染使人习于高远，檀那布施之心深厚。伟大啊，连率；德化冲和。职任尊重如隼旗，品秩遵循熊车。斟酌贪欲而施加规范，使人返璞归真、停止欺诈；以道义救济香城。祥瑞凝聚于宝舍，琳琅满目，什物众多；杞梓之才聚集，僧徒调和轻捷。僧会能辨析折服，文殊也似飞奔；蛟龙容易失去，鼹鼠难以拘束。愿把这些文字刻在坚贞的碑石上，永远冠绝康庄大道。我身处穷途，欣喜于这次胜境之谒；文休泛海，仲翔游越，尚且思念知音。心中怀有感慨，早晨起身；承蒙您雅意相顾，幸而得以陪侍。于是勉强抽出柔弱的笔，来叙述您的高尚行迹。孤独的声音容易穷尽，独自欣赏也难以遇到知音；思念如王粲，悲伤如蔡邕。难道没有章甫这样的礼冠，只是没有合适的人来佩戴吗？行状 常州刺史、平原郡开国公行状

译某州县，大风尚未飞扬，灵凤收敛了翅膀；祥云没有照耀，神龙弯曲了脖颈。这难道不是时机不允许苟且相遇，道义不允许徒然施行吗？圣人出现，万物才能被看见；神功有所凭借，各种宝物才能发挥作用。因此山川倒转迁移，天阶停息，正是因为有平定乱世的大臣；天地离乱，君主等待着安定时局的人才。能够懂得这一道理的人，在平原公身上就可以看见了。自从星虹交相降下福祉，在轩辕氏的图籍中开启宝历；雷电幽深，鲁国谶书中记载着休祥。龙骧凤起，霸王之业存在于玉垒的云气之间；紫盖黄旗，王者的踪迹显现在金陵郊野。因此卿相之才显露秀异，光彩层叠、踪迹相连；黑色车盖和朱红旌旗，连州接郡，公侯相继。子孙承受百代基业，余庆永不消失，仁义应合千年之运。公出身鼎门，光辉疏朗；穴山峰峦，光芒飞扬。分得五岳的秀气如樊侯，禀受星辰精华如傅说。周旋于儒学馆舍，以六艺为笙簧；飞翔于翰林之间，以两京为鼓吹。治理国家、教化民俗，出入子游、子夏的门庭；减少灶数以迷惑敌人，指挥军队，得到孙武、吴起的深奥。上天眷顾并授予使命，圣明武德承受帝王之图。看见事物便怀念人才，思考功劳而赦免罪过。天下有事，曹参也希望获得执帛迎宾的荣耀；边境多有忧患，周勃期待得到统领中军的宠遇。面临危难便献出生命，隐藏才能以待时机；在九霄之上攀附凤凰，在千里之外等待君王的容颜。萧王在内寝中多次献上雅正的忠诚，韩信在齐坛上屡次迁升优厚的官秩。武德三年，授任中郎将，不久升任大将军。秦王统率军队，帝王基业刚刚开创，国运仍然艰难。皇帝应验了上相的荣耀，仙人之梦授予中军统帅的寄托。住在庐舍中讲论将略，实在依赖宏大的谋略。那时私自起兵的叛乱仍使人勤于披甲，吞沙食石仍阻隔着河梁。公以奇谋制止事变，以杀伐荡平叛乱；七擒三捷的谋略在军门显露，拔旗穿札的勇力，功勋载入盟府。武德五年六月，加授上柱国，随班列位。剪桐封爵，分茅立社；下可裁断土地，上可感应星辰。唐虞彰明升降之制，周汉讲明损益之道，用来辅佐帝室、藩卫王畿，惩恶劝善，任用贤能，叙录功德。高祖功勋超过灭夏之业，事业专擅平定黎民；在南宫置办酒醴，在东府扬起旌旗。建立皇帝的名号，安定时不忘记危险；查看彻侯的名册，荣宠之中仍思报效。因为公真诚而不懈怠，能够推究事物始终；望见严冬的霜雪便认识耐寒的松树，观察猛烈的风便知道坚劲的草木。武德九年，封为望都县男；贞观元年，改封县侯。勇猛如貔貅的禁军中，公确实以轻捷雄健著称；清道开路，实在有这么多人才。若不是声誉在朝廷高处传扬、名望受到众人歌颂，又稍稍缺少博望侯那样的仪表，必定会扰乱钩陈禁军的选任。公早年参与军旅，素来为皇帝所简拔；历任二宫职务，遇到仁义之事从不退让，授任左卫中 郎，不久升任右虞侯率。统领葱山狄地、蒲海蛮夷之区，确实是要服以外的边远地域，也是匈奴的右地。边境邻近蛇泽，乘着强劲的形势如雕鸟飞腾；郡县靠近酒泉，等待高空尘埃而像鹗鸟般警视。天子于是停止垂旒，侧耳听取；背靠屏风而临朝，清晨便惊醒。振举古今的大策，功勋充溢天地；将使八方显现太平，银台应合扩大疆土的谋划；九州平定，瑶水流传寻访仙人的车驾。贞观某年，授任高昌道行营总管。公道德凝厚，通晓三略，功劳表现在五才；逸气纵横，雄健的精气直贯月亮。观察事物而行动，使鼓鼙肃整战士的容貌；推行信义而行，使歌舞彰显将军的德行。携带粮食，坐守铠甲，把轻生看得如鸿毛；挥袖冲冠，把重义看得如熊掌。鉴察空明而归还恩惠，宽宏大量而招来宾客；收取郑吉从前的踪迹，恢复张骞当年的事业。朝廷歌颂功德，宫阙酬答功劳；光大赞助后来的功业，若非公无人可以胜任。某年，授任某州刺史。不久任职于江沱一带的南方地域、衡山霍山之间的名胜之区。楚地民情剽悍狡猾，吴地风俗浮薄争竞；刀耕火种，水田耕作，郡中缺少婺女星的精华；人们高举刀剑、戴着高冠，仍有人寻求专诸式的弊害。分派使命、推行教化，安卧而治理，切合皇帝的心意；移易恶俗、改变讹谬，巡行吟诵，等待民众的愿望。贞观某年，升任睦州刺史。政令刑法没有邪曲，考核政绩连续得最优。不久授任使持节、松州都督。当今皇帝在钧台继承历数，帝都凝聚谋略；百城使晋武帝费心，千里传扬汉宣帝的诏令。玺书加授官秩，以盛大礼仪请入藩镇；诏书光彩增高班次，事功高于常典。永徽年间，改任沙州刺史。当时鳌山之地悖乱失德，大洪水之患迟迟未被诛治；扶桑落日之滨，妖邪朋党如蚂蚁聚集；孤竹寻云之际，叛逆党徒如蜂群腾起。百济遗民寄托在悬巢中而气息奄奄，三韩别种依附危幕而游魂飘荡。军帐搜集兵士，等待责令进贡包茅；金坛发布军令，将要收取楛矢珍宝。龙朔年间，授公为熊津道总管。公从前随从幕府，早已置身军旅；从轩辕氏那里阅览兵法，从吕望那里接受阴阳之术。三道关门、五重营垒，都有攻破敌人的奇谋；大舰和云梯，具备统率军队的妙法。因此作战没有完整的敌阵，野外没有坚固的城池；敲击金鼓，准备跃马，暂时逼近敌人；敌人衔璧牵羊相继投降。难道只是秋方之地平息了祸乱，远方听到了定远侯的声名；春谷之地归心，遥遥想起度辽将军的谋略吗？既然如此罢了。等到三军献上胜利，各将领论定功劳，皇帝嘉奖他的勋绩，让他镇守南方炎热之地，授公为广州都督，改封平原公。那里道路邻近北户，土地接连南池，是珠崖魑魅出没的乡土，也是桐柱贪残之人的境地。公屡次接受藩镇寄任，历任官职都被称为艰难。于是让他承受春风，面对夏日；在县邑明定婚冠之礼，在乡里设置学校。割除薤草般的强奸豪强，使他们屏息；像棠树下那样暗中察访狱讼，使孤苦无依者得到哀怜；治理龚遂所说的乱绳，解开虞卿所说的错节。黄霸获得循良官吏的声誉，政绩却还未在边城夸耀；陈汤有方面之功，官位却未因刺举而登进。兼具各种美德，大概就是这样吧。朝廷认为公屡次参与伯牧之职，迅速经历各级官阶；官吏不忍欺骗，百姓没有共同怨恨。伏望公的情志驾驭极境，留恋稷下郊野的儿童；寄托道义训诫、辅佐政事，惆怅耶溪的老人。即使有黄槐紫棘，也无法替代尧时的盛美；即使是名山大都，仍然听说有借寇之事。麟德元年，改授金紫光禄大夫、常州刺史。不久天机忽然衰败，病势日益沉重，白玉徒然煎熬，黄金也难以医治。朝廷正侧席等待他接受雉冕之尊，玉女却停止织机，突然遭逢鹊衣之变。某年某月某日，享年若干岁，卒于官舍。呜呼，悲哉！公承受天地间的奇异之气而显现姿容，灵和之气与祥庆相合；凤鸣能传千仞，鹏飞可达万里。性情关涉高峻深远，在众妙之门中获得自得；胸襟深沉凝重，在毁誉之境忘却言筌。顺着本心达到极致，以至孝悌著名乡里；面对义理便施行，将俸禄赏赐均分给宗族。因此能够如虬龙飞腾、尺蠖屈伏，身穿礼服、乘坐轩车；在创业缔构之时临汉，在惊乱之际游梁。章沟的雾气散开，拖着鹖尾在清晨趋朝；甲馆的烟霭消散，奉着旄头在夜间警戒。击鼓出塞，进献李牧的奇谋；戴着便帽巡行方面，承受苏章直笔的记载。正当要向皇帝进献意见、在青阶前行拜礼，进入东寺掌管酒壶，身处南台拖曳朝履时，却没想到夜里渡过藏舟之地，早晨扶杖而起；丹丘的教化尚未寻访，玄冥之门的悲痛突然降临。因此旧日的欢乐深深撤去，悲伤缠绕；停市的人们，谨此写下行状。《王子安集》卷十六 附录 《王勃传》　【石晋】刘昫

译王勃，字子安，是绛州龙门人。祖父王通，隋朝任蜀郡司户书佐；大业末年弃官归家，以著书讲学为业，依照《春秋》的体例，从获麟以后写到秦、汉，直到后魏，著成年代纪的书，名为《元经》。又依照《孔子家语》《扬雄法言》的体例，写成宾主问答之说，名为《中说》，都受到儒士称赞。义宁元年去世，门人薛收等共同议定谥号为文中子。王通有两个儿子，名叫福畤、福郊。王勃六岁便懂得写文章，构思没有滞碍，文辞情思英秀超迈；他的哥哥勔、勮才华相近。父亲的朋友杜易简常称赞他们说：‘这是王家的三株珍珠树啊！’王勃尚未成年，参加幽素科考试及第。干封初年到宫阙，上《宸游东岳颂》。当时东都正在建造乾元殿，他又上《乾元殿颂》。沛王李贤听到他的名声，召他任沛府修撰，非常爱重他。诸王斗鸡，彼此常有胜负，王勃戏作《檄英王鸡文》。高宗看到后发怒说：‘照这样看来，这是互相构陷的开始。’当天斥退王勃，不让他进入王府。过了很久，补任虢州参军。王勃仗恃才华而傲视他人，被同僚嫉恨。当时有官奴曹达犯罪，王勃把他藏起来；又害怕事情泄露，便杀死曹达来堵住消息。事情败露，本应处死，恰逢赦免，削除名籍。当时王勃的父亲福畤任雍州司户参军，因王勃获罪而被贬为交趾令。上元二年，王勃前往交趾探望父亲，途中经过江中，作《采莲赋》寄托情意，文辞很美；渡过南海时落水而死，时年二十八岁。王勮二十岁刚过便考中进士，屡次授官，官至太子典膳丞。长寿年间，擢升为凤阁舍人。当时寿春王成器、衡阳王成义等五王初次出阁，同日授予册命，有司拟定仪注时忘了载入册文，等百官排列完毕才发现礼仪缺失。宰相相互对视而失色，王勮立即召来五名书吏，各自拿笔，口授分写，片刻之间全部写完，文辞义理典雅丰富，人人叹服。不久加授弘文馆学士，兼知天官侍郎。王勮很倚仗权势，结交不正之人。万岁通天二年，綦连耀谋反，事情败露，王勮因与綦连耀友善而获罪，与哥哥王勔一同伏诛。王勔历任官职至泾州刺史。神龙初年，下诏追复王勮、王勔的官位。福畤在武后朝因儿子的显贵而屡次升迁，官至泽州长史，去世。起初吏部侍郎裴行俭主持选官，具有识人的鉴别力，见到王勮和苏味道，对人说：‘这两个人将来都应当担任掌管铨选的职务。’李敬玄尤其看重杨炯、卢照邻、骆宾王和王勃等四人，认为他们必定显贵。裴行俭说：‘士人要成就远大事业，首先在器量见识，其次才是文艺。王勃等人虽然有文才，却轻浮急躁、浅薄外露，哪里是能享受爵禄的人才呢？杨先生沉静，应该做到县令、长官；其余几人能得善终，就算幸运了。’后来果然如他所说。王勃的文章敏捷超群，下笔便能写成；尤其喜爱著书，撰有《周易发挥》五卷以及《次论》等数部书。王勃死后，这些书大多散失，现有文集三十卷。王勃聪明机警，远胜常人，尤其精通推步、历算。他曾作《大唐千岁历》，说唐朝的德运深长，应该承继周、隋而享有千年；周、隋的国祚短促。其大意说：以土德为王的，五十代而一千年；以金德为王的，四十九代而九百年；以水德为王的，二十代而六百年；以木德为王的，三十代而八百年；以火德为王的，二十代而七百年。这是天地的常期，也是符合历数的规律。从黄帝到汉朝，都是五行运转中的真正君主，五行已经循环一遍，土运又回归，唐朝的德运正应当承接它。魏、晋直到周、隋，都不是正统，只是五行失常的邪气，所以不应当承继它们。大体就是这样。《王勃传》　【宋】宋祁

译王勃，字子安，是绛州龙门人。六岁便擅长文辞，九岁读颜师古注释的《汉书》，作《指瑕》摘出其中的错误。麟德初年，刘祥道巡行关内，王勃上书自我陈述，刘祥道上表推荐他入朝；对策考取高等，尚未成年便授朝散郎。他多次在宫阙之下进献颂文。沛王听到他的名声，召他署理王府修撰，论次整理《平台秘略》，书成后沛王十分爱重他。当时诸王斗鸡，王勃戏作檄文声讨英王的斗鸡。高宗发怒说：‘这将成为彼此构陷的开始。’于是斥出王府。王勃被废弃后客居剑南，曾登葛帻山远望，慨然思念诸葛亮的功业，作赋作诗抒发情怀。听说虢州药草很多，便请求补任参军；他倚仗才华欺凌轻视同僚，官奴曹达犯罪，藏在王勃处，王勃害怕事情泄露，便杀了曹达。事情觉察后本应处死，恰逢赦免，削除名籍。父亲福畤由雍州司功参军因王勃获罪而被贬为交趾令。王勃前往探望父亲，渡海时溺水，因惊悸而死，享年二十九岁。起初他经过锺陵，九月九日都督在滕王阁大宴宾客，事先命令女婿作序向宾客夸示；于是拿出纸笔遍请宾客，没有人敢应。王勃慨然不推辞，都督大怒，起身换衣，派小吏暗中窥看文章，写成便来报告。报告一两次后，言语越来越奇特，都督惊喜地说：‘真是天才啊！’于是请他完成文章，尽兴而散。王勃写文章起初并不精心思索，先磨墨数升，便畅饮，引被蒙面而卧；醒来后拿笔写成一篇，不改一个字。当时人称王勃的文章为‘腹藁’。他尤其喜爱著书。起初祖父王通在隋末居住白牛溪，教授门徒很多；曾起自汉、魏，直到晋，作书一百二十篇，以续接古《尚书》，后来散失了篇序；有目录而没有书的有十篇。王勃补写完散佚残篇，确定著成二十五篇。王勃曾对人说，做人子的不能不懂医术。当时长安人曹元有秘术，王勃跟从他游学，完全得到其中要旨。他读《易》时，夜里梦见有人告诉他说：‘《易》有太极，你应当努力思考它。’醒来后便作《易发挥》数篇，写到《晋卦》时恰好患病而停止。又说，王者乘土德，统治五十代，数尽千年；乘金德，统治四十九代，数尽九百年；乘水德，统治二十代，数尽六百年；乘木德，统治三十代，数尽八百年；乘火德，统治二十代，数尽七百年，这是天地的常数。从黄帝到汉朝，五行恰好周遍，土运又回归唐朝；唐朝应当承继周、汉，不能承继国祚短促的周、隋，于是斥责魏、晋以来非真正君主、非正统，都是五行失常之气。于是作《唐家千岁历》。武后时，李嗣真请求以周、汉为二王之后，废除周、隋。中宗又恢复采用周、隋。天宝年间，太平日久，进言的人多以诡异之说求进；有个叫崔昌的人，采纳王勃旧说 上奏《五行应运历》，请求承继周、汉，废周、隋为闰统。右相李林甫也赞成并加以支持，于是召集公卿讨论可否。集贤学士卫包、起居舍人阎伯玙上表说：‘都堂集议的那天晚上，四颗星聚集在尾宿，天意显然如此。’于是玄宗下诏，确定唐朝承继汉朝，贬黜隋以前的帝王；废除介公、酅公的封号，尊周、汉为二王之后，以商为三恪；在京城修建周武王、汉高祖的庙，授崔昌太子赞善大夫，授卫包司虞员外郎。杨国忠任右相后，自称隋朝宗室，建议恢复以魏为三恪、周隋为二王之后，酅公、介公恢复旧封；贬崔昌为乌雷尉，卫包为夜郎尉，阎伯玙为涪川尉。王勃的哥哥王勮、弟弟王助，都考中进士。王勮在长寿年间任凤阁舍人，寿春王等五王出阁时，有司备办仪式，却忘了载入册文；群臣已经列队，才发现缺漏。宰相惊慌失色，王勮召来五名吏员，各自执笔口授，分写册辞，很快全部写成，人人叹服。不久加授弘文馆学士，兼知天官侍郎。起初裴行俭主持选官，见到王勮和苏味道，说：‘这两个人都是掌管铨选的人才。’后来果然应验。王勮一向与刘思礼友善，刘思礼任箕州刺史后，与綦连耀谋反；王勮、其兄泾州刺史王勔以及王助都因牵连而被诛杀。神龙初年，下诏恢复王助的官职。王助字子功，七岁丧母，哀哭得邻里为之流泪；居父丧时悲伤过度，瘦得只剩骨头。服丧期满后任监察御史里行。起初王勔、王勮、王勃都以才名著称，所以杜易简称他们为‘三株珍珠树’；后来王助、王劼又以文章显名，王劼早死。福畤的小儿子王劝也有文才。福畤曾向韩思彦夸耀王助，韩思彦开玩笑说：‘公孙武有爱马的癖好，您有夸耀儿子的癖好，王家怎么有这么多癖好呢？’于是让王助拿出文章，韩思彦说：‘生这样的儿子，确实值得夸耀。’王勃与杨炯、卢照邻、骆宾王都以文章齐名天下，世人称为‘王杨卢骆四杰’。杨炯曾说：‘我惭愧排在卢照邻之前，却以排在王勃之后为耻。’评论者认为这话说得对。遗事 王勃《示知己诗》说：‘客书同十奏，臣剑已三奔。’可见他并非无意于功名。《梦游仙诗》说：‘乘月披金枝，连星解琼佩。’可见他也并非无意于神仙之事。因此，他登葛帻山时思念武侯的功业，住宿仙居观时思念穿霓衣的仙侣。又有《述怀拟古诗》说：‘仆生二十祀，有志十数年；下策图富贵，上策怀神仙。’然而这两个志向最终都没有实现，怎能不令人叹息呢？【《韵语阳秋》】集评 萧明给王僧辩的信说：‘凡是各部曲前往投身军旅的，霜戈电戟无不是武库中的兵器，龙甲犀渠全都是灵台前的仪仗。’王勃《滕王阁序》中的‘紫电清霜，王将军之武库’，正是用这个典故。凭王勃十四岁的年纪，胸中却有万卷书，直到千载之后，老成的宿儒还不能考知它的出处，难道不是隔世难遇的奇才吗？杜子美、韩退之极力推重他，确实是有道理的。假使王勃能与杜甫、韩愈同时代执笔相对，恐怕地上的老骥也追不上云中的俊鹘了。【《丹铅录》】《褚渊碑》说：‘风采仪容与秋月一样明亮，声名恩泽同春云一样广阔。’庾信《马射赋》说：‘落花与芝盖一同飞舞，杨柳和春旗呈现同一色彩。’《隋长寿舍利碑》说：‘浮云与岭松张开伞盖，明月和岩桂各成一丛。’王勃《滕王阁记》本来就取法于这些文字；然而王勃的语言哪里只是青出于蓝，简直是前无古人了！【《丹铅录》】《滕王阁记》至今仍受到称道。上巳日说：‘碧绿的山叶连成一片，满岸的红花凋谢消融。’九月九日说：‘兰花香气增添了新酿的酒，花香染上了别离的衣裳。’又有咏风诗说：‘萧瑟的风声声作响，清凉的景象生成；增添我林壑的清气，驱散烟雾进入洞门，卷起雾气离开山间屋檐。它来去本来没有踪迹，鼓动静止却仿佛有情。太阳落下，山水安静，为您吹起松涛声。’最有余味，真是天才之作！【《唐诗纪事》】王勃寺碑说：‘高台与雁塔一同平齐，曲折的岸边与猴池一同消失。佛寺有五所精舍，猕猴江是其中之一。’【《杨用修外集》】王勃说：‘河桥不相送，江树远含情。’杜荀鹤说：‘承恩不在貌，教妾若为容。’这些都是五言律诗；然而如果去掉后四句，改作绝句，反而更为美妙。【《艺苑巵言》】卢、骆、王、杨号称‘四杰’，辞藻和旨趣华丽绮靡，固然沿袭陈、隋的遗风；但他们的气骨轻快，意象老练而超然，胜过前人。五言诗于是成为律诗家的正宗。王子安稍稍接近乐府诗，杨炯、卢照邻还崇尚汉、魏诗风。【《艺苑巵言》】纠谬 永嘉刊刻的《初唐十二家》中，《王子安集》收有《田家三首》，一看就知道不是王子安所作，仔细玩味便知道是王无功所作。张氏这样的贵公子，家中多有食客，怎么会错误到这种地步？特意剔除它，以免误导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