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迭山全集校注卷五

译苏东坡的《老饕赋》，大概只是文章中的游戏之作。考察《左传》说：“缙云氏有个不成材的儿子，贪图饮食，贪求财货，侵夺欲望、崇尚奢侈，永远不能满足；聚敛财物，不知止境。不分辨孤儿寡妇，也不体恤穷困的人，天下百姓把他同两凶相提并论，称他为饕餮。”《说文解字》说：“贪财叫饕，贪食叫餮。”这样看来，东坡这篇赋题作《老饕》才是正确的。五臣注《文选》说：陶渊明的诗自晋义熙以后都题写干支纪年，后世沿袭了这种说法。只有治平年间虎丘僧人思悦编纂陶渊明诗集，辨明这种说法不对。他说：“陶渊明诗中题干支的，从庚子年开始到丙辰年结束，共十七年，都是晋安帝时所作。到了恭帝元熙二年庚申年，宋朝才接受禅让；从庚子到庚申大约二十年，难道会有宋朝尚未接受禅让前二十年，陶渊明因为以侍奉两姓为耻，却题写干支纪年的道理吗？”曾裘父隐居萧然自守，人们争相推荐他，他都不肯出仕。他著有《论语训解》《艇斋杂著》等，流传于世；《艇斋诗话》也相信思悦的说法。然而依我考察，元兴二年，桓玄篡位，晋朝的统治已经危如一线，得到刘裕之后才开始平定，于是改元义熙，从此天下大权全都归于刘裕。陶渊明写《归去来辞》，实际是在义熙元年。到了义熙十四年，刘裕成为相国，恭帝即位，改元元熙；到元熙二年庚申，恭帝把帝位禅让给宋。考察恭帝的话：“桓玄之时，晋朝已经灭亡，天下重新被刘公延续了将近二十年。今天的事情，本来就是我甘心情愿的。”仔细体会这番话，那么刘氏从庚子年掌权到庚申年改朝换代，共二十年。陶渊明自庚子年以后在诗中题写干支，大概是预先知道末流必然会发展到这一步；这是忠诚到了极点、义理尽到了极点。思悦和裘父，大概都不足以理解这一层意思。杜甫诗说：“坐下来打开桑落酒，来拿菊花枝。”考察贾思勰《齐民要术·造酒门》，其中说：“桑落酒、神曲酒，名称不止一种。”又说：“在桑叶将要凋落的时候酿造黍米酒，可以保存很久；酿造神曲酒，春、秋两个时节酿造的，都可以保存过夏天。但在桑叶凋落时酿造的，胜过春天酿造的。有酿造桑落酒曲的方法。”老杜或许就是从这里取意；所谓桑落酒，恐怕未必就是这样。杜牧的《清华宫》诗说：“雨露遍洒金穴，乾坤进入酒乡。”许彦周说：“像这样的天下，怎么能不发生动乱？”大概是因为唐明皇宠幸妃嫔一族，赏赐没有止境，君臣终日沉醉宴饮，所以预兆了渔阳之变。〔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一卷〕 我听说东都宣政年间，宫禁之中有保和殿，殿西南的廊庑有玉真轩，轩内有玉华阁，就是安妃的梳妆阁。安妃姓刘，入宫后晋升为贵妃。林灵素凭借左道受到宠幸，说皇帝是长生帝君，安妃是九华玉真。安妃每次神灵降临，必定另设妃位，并把妃子的画像画在其中。每次祭祀妃像，安妃正在睡觉，却会醒来，脸上带着饮酒后的红润。当时群臣中只有蔡元长最受恩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二万人〕 蔡元长又把党羽和亲戚遍布各处。金兵入侵时，他率领全家向南逃走，后来被钦宗贬斥，死在途中。他最受皇帝恩遇，曾题诗在殿壁上：“琼瑶错落密密成林，桧树竹子交错，正午也有阴凉。承蒙恩准让我这个尘世凡人时时漫步，却不知道自己身在五彩祥云深处。”他在殿上陪侍宴饮，皇帝命令安妃出来相见。蔡京先前作诗说：“雅兴正随着酒酣而增添，玉真轩内见到安妃。”皇帝命蔡京续写完成全篇，蔡京便题道：“保和新殿映照着美丽秋日，承蒙恩准让我这个凡人来到华美宫闱。”等等。不一会儿，皇帝命蔡京进入玉真轩，他只看见妃子的画像。蔡京又作诗说：“玉真轩内温暖如春，只看见丹青画像，没看见真人。月中的嫦娥终究有遗憾，镜中的姑射仙子也未必是真人。”不久到了玉华阁，安妃出来见蔡京，两次劝酒酬答，直到日暮蔡京才退下。况且君王宫门重重，睡榻旁边，怎么能容许别人咳嗽、睡卧？竟然让臣子在其中任意漫步、亵饮，当时的宠幸程度由此就可以知道了。既然如此，那么后来发生的灾祸，大概会比天宝末年更加严重；这件事可以作为万世君臣的警戒。

译刘遗民，名程之，字仲思，“遗民”是他的号。他曾任柴桑令，后来与陶渊明一同隐居，陶渊明有《和刘柴桑》诗。当时又有周续之，任抚州参军，陶渊明做他的属官，也隐居在柴桑，当时称为“浔阳三隐”。“大麦青翠小麦枯，谁来收割？是妇女和婆婆。丈夫在哪里？向西出击胡人。官吏买马，军队置办车辆，请为诸位击鼓奏龙胡。”黄庭坚亲自书写的这幅帖，原来是汉成帝时的童谣。后来到了元寿年间，凉州羌人反叛，祸及三辅、并州和冀州，给百姓造成极大危害。朝廷命将出兵，每次交战都失败。中原大概征发农民当兵，麦子大多被丢弃，只能由妇女收割。“官吏买马，军队置办车辆”，说的是征调、征发十分繁重。“请为诸君击鼓奏龙胡”，是不敢公开说，只能私下相互议论。古乐府《木兰词》写的是女子代替父亲出征守边，十年后归来，却不接受封爵。因此杜牧有《题木兰庙》诗说：“弯弓征战成为男儿，梦中曾经对镜画眉。多次思念归乡仍然拿酒消愁，在拂云堆上祭祝王昭君。”女子做男儿，这件事非常奇异。五代后蜀时有个名叫崇嘏的人，原本是临邛女子黄氏。蜀相周庠起初在临邛，崇嘏以诗拜谒，周庠很称许她，推荐她代理府掾。她办理政务明敏干练，胥吏都敬畏服从；过了一年多，周庠想把女儿嫁给她。崇嘏作诗辞谢说：“一旦辞别江边拾翠的生活，贫穷地守着蓬草茅屋，只能吟诗。自己穿着蓝衫居于郡府任掾，永远抛下鸾镜，不再描画蛾眉。立身高卓，具有青松般的操守；志向坚贞，具有白璧般的姿态。幕府如果容许我做女婿，但愿上天赶快让我变成男儿。”周庠大为惊讶，召来询问；她把事情始末都说了出来，原来是黄使君的女儿，根本没有嫁过人，只与老妪同住，这件事尤其奇怪。如今乐府有《兰陵王》，说的是北齐文襄帝的儿子长恭，一名孝瓘，封为兰陵王。邙山是北邙山的别名。邙山在今河南洛阳市北。东汉和曹魏的王侯公卿大多葬在那里。邙山之战中，长恭任中军，率领五百骑兵两次冲入周军阵中，直到金墉城下，被围困得非常危急。城上的人不认识他，长恭脱下头盔给他们看脸，于是城上放下弩手救援他，最终取得大胜。武士因此编成歌谣传唱，这就是《兰陵王入阵曲》。▲《谢叠山全集校注》第五卷。诗。五言古诗。七言古诗。五言律诗。七言律诗。七言绝句。六言诗。词。五言古诗。感谢刘纯父赠送布匹。感谢张四居士赠送纸被。感谢别人赠送米线。赠给相面先生吴楚峯。求取酰。感谢别人在冬至时送来凫酒。赠给相面先生郭少山。感谢黄禅师在华严法会上供给食物。仙隐观。《谢叠山全集校注》第五卷。诗。五言古诗。感谢刘纯父赠送布匹（丛刊本“布”字上多“木棉”二字）。嘉树种植木棉，上天为什么厚待八闽（福建省的别称）。那里的土地不适宜种桑，养蚕的事情特别艰辛。木棉收获上千株，八口之家便不忧虑贫穷。江东如果得到这种树种，也可以因此变得富裕。怎奈那里会招致瘴疠，也许是人们害怕上天。我要知道饶州、信州一带，蚕月时就像岐、邠地区一样，孩子们都穿丝绸衣服，哪里只是供养父母。妇女把罗绮看得低贱，卖掉蚕丝换取金银。角和齿不能同时兼得，天道因此才公平。所以木棉的利益，不赐给江东人。逃避秦乱时宁可穿树叶，何况肯因衣服破烂得像鹑鸟而感到羞耻。天下若有具有元德的人，孔融也愿意迁居与他为邻。即使绨袍的温暖也来不及得到，共同盖一件皮衣，内心自然就是仁厚的。……赠给我两端布帛，物品和情意都十分珍贵。洁白如堆积的白雪，精美细密胜过细绵。羔羊皮缝制的衣物还不算珍贵，狐腋皮也难以与它相比。细葛布和细绵都作为贡品，这种东西却没有被进献陈列。难道不是神禹的心意，暗中遗留给小民的吗？《诗经》中多用草木之名，笺注疏解却只是反复叮咛。国家没有楚越之分，想要知道其中缘故本来就无从得知。裁剪它制成大裘，隆冬穿着胜过三春。拜谢这份厚礼，感激之情更加深重；触景生情，更觉酸楚辛苦。唉，那些处在寒冷山谷中的人，邹衍的律管如今也不能使它们回暖。三宫中的人坐在穹庐里，雨雪有时连续十旬。怎样才能把这种恩惠转移过去，飞送到君王身边？塞外寒冷得手指都要掉落，谁能用夹纩的衣物给他们取暖？每人各赐两端布帛，耗费白银二万斤。大军四十万人，谈笑之间就能驱除胡尘。感激您以道义相交，哪里不同于骨肉至亲？这些话可以向知己倾诉，众人听了却会又笑又怒。玉案般的礼物尚不能报答您，琼琚般的情意却是真挚的。春秋二百年间，以财币交往的君臣有多少。季札：又称公子札，春秋时吴国贵族，是吴王诸樊的弟弟，多次推让君位，封于延陵，称延陵季子。他出使晋国途中曾拜访徐君。徐君看见季札所佩的剑，非常喜爱。季札心里明白他的意思，但因为还要出使七国，不能立即把剑赠给他，心中却已经答应了。不久季札从晋国回来，再去拜见徐君时，徐君已经去世，于是季札便把佩剑挂在徐君墓上，以表示情谊。有了赠剑这样的美好情谊，千古流传至今仍像新的一样。说明：一、作于至元二十二年（一二八五）乙酉，时年六十岁。二、诗中有“嘉树种木棉，天何厚八闽”之句，纯父怀疑作者是闽人。感谢张四居士惠赠纸衾

译不知是哪一年捣制的玉楮纸？洁白晶莹，没有一点泥滓。清雅的兴致厌弃纯棉，哪里还会有尘土可供振拂？夜里躺在白昼般洁白的衾被中，心境如冰雪般不乱。梦醒时仿佛闻到梅花的香气，红炉中一点烟熏气也没有。疑似来到玉皇面前，俯视着日月的光晕。人间的华丽罗帐，同锦缎覆盖粪土有什么区别？我仰慕那些能忍受严寒的人，跟随老师游历鲁国邻境。爵禄不可以推辞，高举远行已经到了汶水。只是怜悯那些没有粗布衣服的人，茅屋檐下冻得将要倒毙。大裘足有万丈长，仁德之心却还没有广泛推行。若天下都没有寒冷，孔子、孟子的本来学问就能得到实现。愿意让万物都迎来春天，即使衾被如铁，我也不怨恨。因为您的志趣高雅，惠赠给我的东西没有世俗的韵味。白绢带赠给您，麻布衣回报您，您与我的情谊真如子贡、季札之间的深厚交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万丈〕 说明：作于至元二十二年（一二八五）乙酉，时年六十岁。感谢别人惠赠米线 玉粒般的大米是百谷之王，功用遍及人间。舂捣研磨成琼玉般的碎屑，如雷霆飞落九重关门。米屑聚散变化成美玉般的细线，既像琴弦一样直，又可以弯曲。下入汤锅，汤水沸腾，玉龙般的米线彼此盘绕。银色的波涛翻滚着雪浪，时隐时现，盘旋出几道玉环。滋味胜过汤饼，吃饱后歌唱，不必忧虑疾病。包裹起来可以绵延数十里，洁白如萤火，没有一点斑痕。出兵远行时带上它，正可以分发给众军。即使一天吃饱千万人，也不值多少金钱。长安的权贵之家，享用五鼎美食也吝惜笑容。玉食送入九重宫阙，却遗憾没有土地和疆域可供归附。哪里知道还有这种琼糜，仿佛上天降下，来到市井街衢？愿把它献给崆峒山神，只怕马迷龙也难以攀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一日〕 说明：作于至元二十二年（一二八五）乙酉，时年六十岁。赠给相面士吴楚峯 世道混乱时，异人就会出现，其中高明的人成为神仙。各种方术都用来拯救世人，由此便可知道谁愚谁贤。我喜爱您能辨识人的风采气度，其中的妙处无法传授。要着眼观察那些有福之人，须看他们能否识得太平年月。索取醋 我一生忍受酸苦和贫寒，鼻子里都快吸进三斗醋了。古人以乞讨为可耻，讨醋实在更丢脸。卖掉鸡买鱼来煮，鸡和鱼究竟舍弃哪一样？想把它们做成水晶般的鱼脍，姑且让苦吟的嘴得到一点快意。主人说没有醋，调和滋味只适宜用酒。一夜严霜酷寒，池水结冰坚硬得可以敲击。虽然知道酒不会结冰，但水一流走，鱼也可以逃走。旁观者灿然发笑，易牙知道不知道这种情形？这才知道五味调和，咸味和酸味必定要相互配合。我提着酒壶有所求，您愿不愿从酒瓮中给我倒出一瓿？往日答应的醋还没有送来，我望着梅子解渴已经很久了。仿佛听说您正在酿醋，巧妙的心思出自杨柳。杨柳却属于别人，叫香山老翁肠断。举起瓢舀醋时，又想起那双玉一般纤细的手。一顾盼便一阵心酸，泪珠洒满翠袖。这也是人的至情，难道不可以告诉朋友吗？古人曾讨浆求饮，得到酒后情意更加深厚。又怕酒和醋一同送来，而太岁正在酉年。时值乙酉年。说明：作于至元二十二年（一二八五）乙酉，时年六十岁。感谢有人在冬至送来凫酒 阳气复苏，天刚亮便闭关；万物都畏惧坤土的含藏之气。两只野鸭飞到天外，野鸭吃食哪里会贪得无厌？儒道又迎来一次安泰，十年的战乱却更加深重。谁家的读书堂里，庭院台阶上没有清雅的菌类。此时谈论诗书，像念《莲经》时提着鱼篮。平生所作《太玄经》一类的文章，知道的人没有一个能够谈论。这位先生喜爱野鸭，骏马如同小马驹在两边驾车飞舞。脸皮厚厚地享用酒食，却不去打猎捕捉鹁鸪和鹌鹑。寒威像毒箭一样厉害，三杯酒胜过七副铠甲。醉醺醺地寻找梅花，登上山峰我还能够做到。赠给相面士郭少山 高洁的兰花生在深林，淡泊自守却有一点芳香。江边的梅花倚着修长的竹子，含蓄蕴藉，积聚着万斛香气。肌骨中怀抱金玉般的品德，精神里贮藏着冰霜般的操守。若只凭外表颜色来认识我，照着红色看也不过是一株海棠。感谢黄禅师在华严会供给食物 十兆九万次礼拜，求道之心如火燃烧。毗卢佛头顶上的明珠，真想亲手取探。天厨送来给谁的食物，众人的肚腹哪里敢贪食？您具有维摩诘那样的心，却像作茧自缚一样怜惜吴地的蚕。八万四千种供养，只须一间方丈室便可容纳。从前我听见清晨的钟声，如今却载着草堂的栅栏。岁月流逝快如织梭，放声长歌反而惭愧自己不如仙人。勇敢地寻找赵州关，哪里怕白发散乱！愿意成为护持佛法之轮的人，披金甲、持长矛。又担心返回的道人，晚年才遇到黄龙南禅师。说明：作于至元二十三年（一二八六）丙戌，时年六十一岁。仙隐观 秋日闲居十日，面对着空寂的秋山。烟霞本来就是常态，败叶铺满山冈，一片殷红。我平生曾任五大夫，到了老年只剩一个秃头老翁。彼此相看都很萧索，往事交给无言之中。太阳和月亮本来就不断更替，四季也在始终循环。义理如霜，素来凄惨；温暖的律气又重新和畅。相约共同守住岁寒，等到树梢重新吹起春风。说明：一、作于至元二十年（一二八三）癸未，时年五十八岁。二、仙隐观在龙虎山，见《龙虎山志》卷十三。《谢迭山全集校注》卷五：诗 七言古诗 赠画梅的吴雪坞（有序） 在崇真院绝食时偶然写下，交给儿子熙之、定之，并呈给张苍峯、刘洞斋、刘华甫。《昌蒲歌》《荆棘中杏花》《赠何古梅学医》《谢惠药》《书林十景》十首 《送半村厉元吉出尉乌程》《题龟峯》《竹菊松扇》《与魏梅野》《谢惠椒酱二首》其一 《谢惠椒酱》其二 《谢面》七言古诗 《赠画梅吴雪坞》（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