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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謝叠山文集四

谢迭山全集校注卷二记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9–24 段

张仁叔葬本生母于邵武县和平里之鹤巢原。墓去故庐百步,有田四十亩,岁收禾三百秤。有疏圃竹林,悉施以养莲社报德堂佛者,命周觉先主之,择其徒三人守冢【三人守冢 丛刊本、日刻本均作一人守冢。】。匾其卢曰「宁庵」,合考妣二亲而祠,春秋荐苹蘩,寒食洒麦饭,悉于田园收之。守冢人执祀事如法,请张氏子孙主祭,其为宁亲谋亦远矣。仁叔垂涕洟而告某曰:「子知宁庵之义乎?予幼失怙恃,本生母义父收张氏孤教育之,使成人。本生母义父捐世,予无以酬恩,此庵之所以志予无涯之戚也。予幼诵《蓼莪》诗,未知其情之真候,今知之矣!予之生,亲之所以劬瘁也。予为赤子,饮乳于亲之怀者三年,乳皆亲之血也。乳之盈涸,由饮食之丰约,劳苦不可言。予为孩提,亲喜曰:「吾有儿矣。」拊之则察其肥瘠而欣忧;畜之则候其饥饱而饮食。予能行可以免其提携矣,长之则惟恐其气体之不壮;育之则惟恐其德性之不敏。亲行而予不随,顾之如有遗;吾行而亲不随,复之如有失。其出也,腹我而语之曰:「吾行矣!汝在家,毋登高而临深也」;其入也,腹我而语之曰:「吾归矣!汝在家,必无人念其饥饱寒燠也。」予渐长知学,亲心可以少宽矣。忧其壮而未有室也;既有室,虑其子孙未必众多也【虑其子孙未必众多也 嘉靖本、丛刊本、日刻本「未必」均作「未能」。】。《诗》以妻子好合,兄弟翕和,而后父母之心顺。诚哉言乎!予为贫衣食奔走,亲忍留之膝下。离家则戒之谨慎,久客则愿其速归。梦想其劳逸,卜占其远迩,倚门闾而望,听鸟鹊而喜【听鸟鹊而喜 嘉靖本、丛刊本、日刻本「鸟鹊」均作「乌鹊」。】,精神常役役[(一)役役:疲劳不休息意。《庄子•齐物论》:「终身役役,而不见其成功」。],肝胆常悬悬也。自予有生以来,吾亲之心,无一日得宁者,以予故【以予故 道光本、咸丰本、光绪本「以」上有「皆」。】。古之人以生为劳,以老为逸、以死为息。吾亲老而未尝佚,今其息乎!其心亦可以少宁乎!《诗》曰:「欲报之德,昊天罔极!」终吾生无以报吾亲,言之则痛切,思之则闷绝。惟孝子仁人,知棺美而椁厚,土深而木密。人谓吾亲可以妥灵幽扃矣。予恐不足恃,所恃守冢有其人;守冢者不足恃,所恃莲社佛者为之主;莲社佛者不足恃,所恃者有田园以养其生;田园不足恃,所恃造物有以鉴予之心。予之报亲者诚有罪,予之思亲者实可闵。昊天明明,岂不能使吾亲魂魄少宁乎!子盍为我记之。」

嗟乎,孝矣哉!仁叔思亲之苦也。人与天相去,至远者,形也;至近者,心也。一念之善,人莫能知,而天必知之;一事之善,人不能助,而天必助之。自今已往,甘露自当应其诚,迅雷何忍惊其魄。燕或有增其土,鹿不敢触其松,虎狼亦能卫其墓,况于人乎,况于君家之子孙乎!亲可宁,子之心亦可宁矣。杨坊千家市,习俗于市道相尚【习俗于市道相尚 「于」丛刊本、集成本、日刻本俱作「以」。】,以诗书名家者,皆异邦人,择乡者不居。吾屡观仁叔之家,晨昏一饭饮、一疏果,未献祖考,不敢尝。田庐悉畀守冢者,居茅屋,聚数十学子,终日嘈嘈教句读,疲神耗气以养生。事叔父母如事亲,爱堂弟如爱子,吾知其为孝弟忠信人也。问其师友,则绩溪杨公【则绩溪杨公 底本为「则续溪杨公」。道光本、咸丰本、光绪本、集成本「续」俱作「绩」,据改。】、玉溪黎公,学问有根源,岂习俗所能移矣【岂习俗所能移矣 集成本、日刻本「矣」均作「乎」。】。宁亲一念,天实临之。某尝执史笔,当大书其事,俾后来传孝友者有证,天道有所托而明,民极有所寄而立,斯亦扶世传道一助也。仁叔名子惠,家在苍峯下,因以自号云。

【说明】一、景定元年至五年(一二六0——一二六四)间,枋得坐置兴国军时为张子惠作。   二、张仁叔,字子惠,因家住苍峯,又号苍峯。

东山书院记

译张仁叔把自己的生母安葬在邵武县和平里的鹤巢原。墓地距离旧居一百步,那里有四十亩田,每年收获稻谷三百秤。另有疏朗的菜圃和竹林,全都施舍出去,用来供养莲社报德堂的佛事;又命周觉先主持此事,选择他的门徒三人守护坟墓。张仁叔把庐舍题匾为“宁庵”,合祭生父母和养父母两位双亲,春秋两季进献苹蘩,寒食节洒扫并供奉麦饭,所需物品全都从田园中收取。守墓人依法办理祭祀,请张氏子孙主持祭礼,他为使亲人安宁而作的安排,实在考虑得长远。仁叔流着眼泪对我说:“您知道‘宁庵’这个名称的意义吗?我幼年失去父母,生母和义父收养张氏孤儿并教育我,使我长大成人。生母和义父去世后,我没有办法报答恩德,这座庵就是用来记下我无穷无尽的悲痛的。我小时候诵读《蓼莪》诗,还不知道其中感情的真实情状,如今才知道了!我的出生,是父母辛劳憔悴的结果。我还是婴儿时,在母亲怀中饮乳三年,那乳汁全都是母亲的血液。乳汁的多少,取决于饮食的丰足或不足,其中的劳苦无法言说。我还是孩子时,母亲高兴地说:‘我有儿子了。’抚摸我时便察看我的肥瘦,并因此感到欣喜或忧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养育他,就在他饥饱时照料饮食。我已经能够行走,可以免去父母的搀扶了;希望他长大,只怕他的体魄不强健;抚育他,又只怕他的德性不聪敏。父母亲自出行而我不跟随,回头看我,仿佛有所遗失;我出行而父母不跟随,回来时又仿佛有所失去。父母出门时,抱着我告诉我说:“我要走了!你在家,不要登高临深。”父母回来时,抱着我告诉我说:“我回来了!你在家,一定没有人惦记你的饥饱寒暖。”我渐渐长大,懂得学习,父母的心才可以稍稍宽慰。又担忧我长大却还没有妻室;成家以后,又担忧我的子孙未必众多。【“虑其子孙未必众多也”:嘉靖本、丛刊本、日刻本“未必”均作“未能”。】《诗经》说,夫妻和美,兄弟和睦,然后父母的心才顺遂。这话确实说得对啊!我为了贫困而奔波谋食,父母忍心让我离开膝下。我要离家时,父母便告诫我谨慎;我久居外地时,父母又盼我快些回来。梦中还想着我的劳苦安逸,占卜我的远近,倚着门闾盼望我,听到乌鹊叫便感到欣喜。【“听鸟鹊而喜”:嘉靖本、丛刊本、日刻本“鸟鹊”均作“乌鹊”。】他们的精神常常疲劳不息 【《庄子·齐物论》说:“终身劳碌不息,却看不见自己的成就。”】肝胆也常常悬着不安。自从我出生以来,父母的心没有一天得到安宁,都是因为我。古人把生看作劳苦,把老看作安逸,把死看作休息。父母年老了却从未得到安逸,如今可以休息了吗!他们的心也可以稍稍安宁了吗!《诗经》说:“想要报答父母的恩德,昊天的恩德却无穷无尽!”我终身都没有办法报答父母,谈到这件事便痛切难忍,想到这件事便烦闷欲绝。只有孝子仁人,才知道棺材要精美、外椁要厚实,墓土要深、墓木要茂密。人们说,这样父母的魂灵可以安居在幽暗的墓室中了。我担心这些仍不足以依靠,所依靠的是守墓另有其人;守墓人不足依靠,所依靠的是莲社佛者为之主持;莲社佛者不足依靠,所依靠的是有田园来供养其生活;田园不足依靠,所依靠的是造物主能够鉴察我的心意。我报答父母的行为确实有罪,我思念父母的心实在值得怜悯。昊天光明昭昭,难道不能使父母的魂魄稍稍安宁吗!您何不替我把这些记下来。唉,真是孝顺啊!这是仁叔思念父母的苦心。人与天相距最远的是形体,最近的是心念。一个善念,别人没有谁能知道,但上天一定知道;一件善事,别人不能帮助,但上天一定会帮助。从今以后,甘露自然应验他的诚心,猛烈的雷声怎么忍心惊扰他的魂魄。燕子也许会替他增添坟土,鹿不敢触碰墓旁的松树,虎狼也能守卫他的坟墓,何况是人,何况是您家的子孙呢!父母可以安宁,儿子的心也可以安宁了。杨坊是千家聚集的市镇,那里以市井习俗相互推重;以诗书闻名的家族,都是外地人,选择乡里居住的人反而不住在那里。【“习俗于市道相尚”:丛刊本、集成本、日刻本“于”均作“以”。】我多次观察仁叔家,早晚一饭一饮、一盘粗果,没有先献给祖先,便不敢先尝。田地房屋全都交给守墓人,自己住在茅屋里,聚集几十名学生,整天喧声不断地教他们句读,劳神耗气来维持生活。他侍奉叔父母如同侍奉亲生父母,爱护堂弟如同爱护自己的孩子,我知道他是孝、悌、忠、信之人。问起他的老师朋友,便是绩溪杨公、玉溪黎公,他们的学问有根源,难道是习俗所能改变的吗!【“岂习俗所能移矣”:集成本、日刻本“矣”均作“乎”。】使父母安宁的这一念心,上天实在正在鉴临。我曾经执掌史笔,应当把这件事大书特书,使后来传述孝友的人有凭证,使天道有所寄托而彰明,使民众的准则有所寄托而树立,这也算是扶助世道、传承正道的一种帮助。仁叔名叫子惠,家在苍峯山下,因此把苍峯作为自己的号。【说明】一、景定元年至五年(一二六〇——一二六四)间,枋得因获罪而被安置在兴国军时,为张子惠所作。二、张仁叔,字子惠,因为家住苍峯,又号苍峯。《东山书院记》

维天子某年【维天子某年 丛刊本、集成本作「□□□天子□□□□年」。集成本「维」作「元」。】,鄱阳李荣庭撰书辞,托张国贤、赵汝翼【赵尔翼嘉靖本、丛刊本、康熙本、日刻本均作「彭汝翼」。】来告谢枋得曰:「笃行先生赵公及其子忠定【及其子忠定 丛刊本、日刻本「忠定」下多「福王严事朱文公,文公过其庐,忠定长子崇宪师之,忠定」二十二字。】、从弟汝靓,有东山书院风云堂【风云堂 丛刊本、日刻本俱作「云风堂」。】,乃笃行、忠定兄弟教子孙之所,题则文公笔也。天下大乱,汝靓之后,寒饿滨于死,终不以非道去贫,书院遂为北胥徒所有。荣庭不忍见,粥常座【粥常座 底本为「粥常座」。嘉靖本、丛刊本、日刻本俱作「鬻常产」,按「粥」同「鬻」。】倍价取之,不敢曰吾庐,设先圣燕居堂,师友讲习藏修,各有所规矩。如国初四书院肄业,则明体适用;如湖学愿与天下英才共之,俾文公之道,大明于斯世。笃行忠定之家学,亦不绝矣。子以为何如?」枋得曰:「大哉!李君之志也。亦知学之有功于天地乎?古之大臣,能以道觉其君民者,自伊尹始;能以学勉其君民者,自傅说始。于国家若无所轻重也。君不幸而有受之暴,臣不幸而有文王之圣。流风遗俗,犹系天人之心者百余年。八百国之精兵,不能敌二子之正论。武王太公,凛凛无所容,急以兴灭继绝谢天下,殷之后,遂与周并立。使三鉴淮夷【淮夷 集成本作「殷夷」。】不叛,则武庚必不死,殷之命必不黜,殷之位号必不夺,微子亦未必以宋代殷,而降为上公也。殷亡矣,多士多方不服者三十年。成王、周公以忠厚之心,消其不平之气,曰商王士,曰有殷多士,曰殷逋播臣,未敢以我周臣民例而观之,矧敢视之如寇仇乎?殷人何以得此于圣贤哉!人纪不绝,天地赖焉,伊尹傅说[(一)傅说:殷高宗时贤相。高宗梦说,求得之,与语,果贤。举以为相,果大治。因得说于傅岩,又因其曾作《说命》三篇,故赐名傅说。]之教,隐然在人心者未泯也。」江、沱、汉、广之民,一变为鴃舌[(二)鴃舌:比喻语音难懂,如鴃鸟的叫声一样。],文王、召公之道化何在。后九百年,一夫忠怀洁操以楚人之声音,而不失风雅之性情【风雅之性情 丛刊本「性情」倒文】,指天为正,有殒无他。楚亡矣,义陵一邑,思楚逃秦,隐居桃源者六百年,子孙犹不与世接。《召南》[(三)《召南》:《诗经•国风》之一。凡《鹊巢》等十四篇。召、地名,在岐山阳。汉儒以为大抵系今河南、湖北乡间的作品。《诗序》说是在周初。现代研究者认为作品是西周、东周的都有。]之教,《离骚》之义,吾于此见之。我孔孟立教齐鲁时曰:「吾将以扶持三极[(四)三极:谓天、地、人三极也。《易•系辞上》曰:「六爻之动,三极之道也。」],国人未必尽信也。」合天下精兵,而不敢加一城之弦歌[(五)弦歌:指乐歌有琴瑟以和之者,亦作弦歌。];悬穹爵重禄【悬穹爵重禄 丛刊本、日刻本「穹」均作「高」。】,而不能夺五百士之死义。汉高帝[(六)汉高帝:指汉高祖刘邦。]雄心霸气,谓一世无人。闻此二事,为之骇愕,为之涕泗。孔孟之教,与天地为无穷者,固不止此,此亦可以见其小验矣。自有天地以来,儒道之不立,至今日极矣。李君方将求师讲道,为江左诸儒倡,孰不迂之。然而宇宙间,无此迂士,天地且不立,况人乎!由伊、傅至孔、孟,穷达虽不同,其道皆有功于天地,子知之矣。枋得窃有请焉【窃有请焉 嘉靖本、丛刊本、日刻本俱作「切有请焉」。】。今日师文公、学孔孟者,必自读四书始。意之诚,家国天下,与吾心为一;诚之至,天地人物,与吾性为一。夫人能言之,手指目视,常在于人所不见;戒谨恐惧,常在于己所独知。天下能几人哉?不心旷神怡,于人所不堪之忧;不去欲存理,于视听言动之隐。语人曰:「舜之事,吾可以有为;四代礼乐,吾可以自信。」舜与跖【舜与跖 「跖」,丛刊本作「路」,疑误;日刻本作「跖」。跖、跖通用。】,不分于鸡呜之善利;人与禽兽,不分于昼夜之存亡。

译天子某年,鄱阳李荣庭撰写这篇文章,托张国贤、赵汝翼来告诉谢枋得说:“笃行先生赵公以及他的儿子忠定、堂弟汝靓,有一座东山书院的风云堂,是笃行、忠定兄弟教育子孙的地方,题字是文公的手笔。天下大乱以后,汝靓的后代贫寒饥饿,濒临死亡,始终不肯用不正当的手段摆脱贫困,书院于是被北胥徒占有。荣庭不忍心看着这种情况,便以两倍的价格买下常产,不敢说是自己的房舍,设置先圣燕居堂,让师友讲习、藏修,各自都有规矩。【“赵汝翼”:嘉靖本、丛刊本、康熙本、日刻本均作“彭汝翼”。“及其子忠定”后,丛刊本、日刻本多“福王严事朱文公,文公过其庐,忠定长子崇宪师之,忠定”二十二字。“风云堂”:丛刊本、日刻本均作“云风堂”。“粥常座”:底本作“粥常座”,嘉靖本、丛刊本、日刻本均作“鬻常产”,“粥”通“鬻”。】如同国初四座书院让学生肄业,是为了明白事理、适用于实际;如同湖学愿意与天下英才共同学习,使文公的道在当世大大昌明。笃行、忠定的家学也不会断绝了。您认为怎么样?” 枋得说:“李君的志向真伟大啊!您也知道学习对于天地有功吗?古代大臣中,能够用道理启发君主和百姓的,从伊尹开始;能够用学问勉励君主和百姓的,从傅说开始。这对于国家来说,怎么能说没有轻重呢。君主不幸有商受暴君,臣子不幸有文王这样的圣人。流传下来的风气和遗俗,仍然牵系着天人之心一百多年。八百国的精兵,也不能抵挡这两人的正论。武王、太公威严凛然,使人无所容身,急忙以复兴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宗祀向天下谢罪,于是殷的后代便和周并立。假使三次鉴察淮夷不叛乱,那么武庚一定不会死,殷的国运一定不会被黜弃,殷的地位和名号一定不会被夺走,微子也未必会以宋代替殷而降为上公。殷亡国以后,许多士人和各方民众不服,持续了三十年。成王、周公以忠厚之心消解他们不平的怒气,称他们为商王之士、殷国的众士、殷国逃散播迁的臣子,不敢按照周朝臣民的例子看待他们,何况敢把他们视为仇敌吗?殷人凭什么能从圣贤那里得到这样的待遇呢!人伦纲纪没有断绝,天地也赖此维系;伊尹、傅说 【傅说:殷高宗时的贤相。高宗梦见傅说,寻访得到他,与他交谈,果然贤能,便举用他为相,国家果然大治。因为在傅岩得到傅说,又因他曾作《说命》三篇,所以赐名傅说。】的教化,隐约存在于人心中的东西并没有泯灭。”江、沱、汉、广一带的百姓,一变而成了语言难懂的鴃舌之民,文王、召公的道德教化在哪里呢?九百年以后,有一位忠心怀德、操守清白的人,用楚人的声音说话,却没有失去《风》《雅》的性情,指天为证,宁死也没有别的改变。楚国灭亡以后,义陵一地的百姓思念楚国、逃避秦朝,隐居桃源,六百年间子孙仍不与世俗交往。《召南》的教化、《离骚》的义旨,我从这里看到了。孔子、孟子在齐鲁创立教化时说:“我将用它来扶持天地人三极。”【《易·系辞上》说:“六爻的变动,是三极的道理。”】当时国人未必全都相信。天下精兵联合起来,也不敢侵犯一座弦歌之城;悬挂高爵、给予厚禄,也不能夺走五百人的舍生取义。【“悬穹爵重禄”:丛刊本、日刻本“穹”均作“高”。】汉高帝刘邦有雄心霸气,自以为一世无人,听到这两件事,也为之惊愕流泪。孔孟的教化与天地同样无穷,本来不止这些;这也可以看出它小小的验证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四篇〕 自从天地形成以来,儒道不能树立,到今天已经到了极点。李君正要寻求老师讲论道理,为江左诸儒倡导,谁不会认为这迂阔呢?然而宇宙之间如果没有这样的迂阔之士,天地尚且不能成立,何况人呢!从伊尹、傅说到孔子、孟子,虽然困穷与显达不同,但他们的道都对天地有功,这一点您已经知道了。枋得私下还有请求。今天以文公为老师、学习孔孟的人,一定要从读《四书》开始。心意真诚时,家、国、天下便与自己的内心合为一体;诚意达到极点时,天地万物便与自己的本性合为一体。人人都能谈论这些道理,却伸手指点、睁眼观看,常常停留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戒慎恐惧,常常只在自己独知的内心。天下能有几个人做到呢?不能心胸开阔、精神愉悦地面对别人所不能忍受的忧患,不能去除私欲、保存天理于视听言动的隐微之处,却对人说:“舜所做的事,我可以做到;夏、商、周三代的礼乐,我可以自信遵行。”舜和跖,不在鸡鸣时的善恶利害上加以分别;人与禽兽,也不在昼夜之间的存亡上加以分别。【“舜与跖”中“跖”,丛刊本作“路”,疑为误字;日刻本作“跖”。“跖”“跖”通用。】却对人说:“我只要端正人心,就可以承继周公、孔子;我只要知道人性本善,就可以成为尧、舜。”孔孟以“六经”教化万世,文公以“四书”辅助孔孟,他们对天下英才的期望,果真是这样吗!唉!五帝三王所建立的中国,竟然在诸儒道学大为显明的时候灭亡了,这是宇宙间的大变故,读《四书》的人应当感到惭愧。即使如此,显达而能够推行道的人,对孔孟有所辜负,这是学习者应当戒惧的;困穷而能够阐明道的人,始终没有辜负孔孟,这是学习者应当勉励的。荣庭的祖先仰高、国贤的祖先介持,都因为有道而在书院中受祀;汝翼是笃行的第四代孙。从他们的志向看来,应当在天下树立声望;他们所学一定会不断进步而不会停止。【“观其志当立于天下”:丛刊本、日刻本“当”下多“有”字。】

语人曰:「吾正人心,即可承周孔【即可承周孔 「承」,丛刊本、日刻本俱作「成」。】;吾知性善,即可为尧舜。」孔孟「六经」之教万世,文公「四书」之助孔孟,所望于天下英才者,果如是乎!嗟乎!五帝三王[(七)五帝三王:即五帝三皇。五帝,传说中的上古帝王。通常称黄帝、颛帝、帝喾、唐尧、虞舜为五帝。三皇,较通行的称燧人、伏羲、神农为三皇。]自立之中国,竞灭于诸儒道学大明之时,此宇宙间大变也,读四书者有愧矣。虽然,达而行道者,有负于孔孟,学者所当戒也;穷而明道者,终无负于孔孟,学者所当勉也。荣庭祖仰高,国贤祖介持,皆以有道祠于学,汝翼则笃行四世孙。观其志当立于天下【观其志当立于天下 丛刊本、日刻本「当」下多「有」。】,所学必进而未止也。

【说明】祥兴二年(一二七九)己卯枋得五十四岁时作。

圆峯道院祠堂记

非其鬼而祭,圣人不许。祀非族、歆非类,神与民同归一愚。上无祭法,下无祭义,难与众人言矣。许真君[(一)许真君:即许逊,晋汝南人,家南昌,字敬之。学道于吴猛。举孝廉,宋封为神巧妙济真君,世称许真君。]立功江湖,建邵墇上【建邵墇上 丛刊本、日刻本作「建邵境上」。】,民营道院于圆峯山,祠祭勤而诚,吾不知其故。隐君魏公创祠堂一区,自有道院,大家小民,相祠基,施财产,竹木瓦石、黄冠经始、守灵琐,先后施舍【先后施舍 丛刊本、日刻本「施舍」倒文。】,有毫发勤劳于斯者,必祭。朔望有齐馔,晨夕有香灯,如士大夫之奉家庙。魏公属予记其事。

客或讥之曰:「闽人祀许真君,非古也。以其驱蛇龙【以其驱蛇龙 丛刊本、集成本、日刻本「蛇龙」倒文。】、逐厉鬼,有大造于民。精神在天,变化不可测。时雨旸,救水旱,民祈祥远疾者,应如响。祀之可矣,此祠无乃谄欤!」予曰:「不然,而独不闻盘庚[(二)盘庚:盘,一作般,商代国王,汤的第九代孙阳甲弟,继阳甲即位。即位后,为摆脱困境,避免自然灾害,乃从奄(今山东曲阜)迁都到殷(今河南安阳西北)。《书•盘庚》即是他在迁殷前后的报告辞,分上、中、下三篇。]之书乎?」曰:「胥及逸勤,尔祖其从与享之。」为人臣而勤于王家,先生必念之不忘。天子有大享,必使与之享也【必使与之享也 嘉靖本、丛刊本、集成本「与之」俱倒文。】。曰:「古我先后,既劳乃祖乃父。」继之曰:「我先后绥乃祖乃父。」为人臣而劳于王事,先王亦念之不忘,在天之灵,亦不忍相舍也。人有勤劳于神之宫室者,神其忘诸乎!祭无大小【祭无大小 嘉靖本、丛刊本、日刻本「大小」倒文。】,咸曰报本。猫有功禾稼则迎,虎有功禾稼则迎,此人情忠厚之至。祭有法有义,法否而义可,三代圣人不能禁之矣。神有功于民,则祀;民勤劳于神,亦祀。祠堂,季世之古道也,岂可以谄疑之哉!

吾因是重有感焉!六蓼[(三)六蓼:俱春秋时之国名。《左传•文五年》:「楚子燮灭蓼,臧文仲闻六与蓼灭曰:皋陶,庭坚不祀,忽诸!」今河南省固始县有蓼城冈,即其地,汉置蓼县。]失国,国人不自哀,而臧文仲[(四)臧文仲:春秋时鲁国执政。臧孙氏,名辰,历仕鲁庄公、闵公、僖公、文公四君。曾废除关卡,以利经商。]哀之曰:「皋陶庭坚[(五)皋陶庭坚:一作咎繇。传说中东夷族的首领。偃姓,相传曾被舜任为掌管刑法的官,后被禹选为继承人,因早死,未继位。春秋时蓼、六等国是其后代。庭坚乃高阳氏子,即所谓八凯之一。],不祀忽诸。」吾考其时,皋陶子伯益有其后嬴,为强诸侯。赵为晋世卿,终亦有国矣。蓼虽灭,皋陶祀未殄也。臧文仲悲伤惨恻,如疾痛之切体肤,使其见秦灭赵【使其见秦灭赵 「其」,嘉靖本、丛刊本、康熙本、日刻本俱作「及」。】、楚灭嬴,其为皋陶哀,当何如也!文武成康之宗庙,而尽为禾黍,东迁君相,曾不动念。心摇摇而不忍去,天悠悠而不我知。一行役大夫之外,无人矣。春秋臣子,宁无豺獭之心乎!以老子之学,尊其师、崇其教,能壮其宫室,又不忘先后勤劳之人。为人臣而念君父,能以魏公之心为心,臧孙可无哀,《黍离》[(六)《黍离》:《诗•王风》篇名。《诗序》:「《黍离》,闵宗周也。周大夫行役至于宗周,过故宗庙宫室,尽为禾黍。闵周室之颠覆,彷徨不忍去而作是诗。」]可不作,天下事何至如今日乎!祠堂岁月皆不书,书其作事有古道,俾忠臣孝子闻知,纵无忿心,亦有愧色。

擎天岩记

译【说明】祥兴二年(一二七九)己卯,枋得五十四岁时所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圆峯道院祠堂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五十四岁〕 圣人不允许祭祀不是自己的鬼神。祭祀不属于本族的神,供奉不属于同类的灵,神与百姓都归于同一种愚昧。上面没有祭祀的法令,下面没有祭祀的义理,就难以和众人谈论了。许真君在江湖地区建立功业,在邵境之上兴建事业;百姓在圆峯山营造道院,祭祀勤勉而虔诚,我不知道其中的缘故。隐君魏公创建了一处祠堂,自有道院以来,无论大户还是百姓,都共同维护祠基,捐献财物;竹木瓦石、道士经始营造、守护灵祠等,凡是前后为此出过力的人,都一定祭祀。每月初一、十五都有整洁的祭馔,早晚都有香火灯烛,如同士大夫奉祀家庙一样。魏公请我记述这件事。有客人讥笑说:“闽人祭祀许真君,并不是古代的制度。因为他能驱逐蛇龙、赶走厉鬼,对百姓有大功;他的精神在天上,变化不可测。时而降雨,时而放晴,救济水灾旱灾,百姓祈求祥瑞、远离疾病,都能像回声应声一样得到回应。祭祀他也就罢了,专门建这座祠堂,恐怕不是谄媚吗!”我说:“不是这样,您难道没有听过《盘庚》吗?”客人说:“书中说:‘众人一同参与劳苦与安逸,你们的祖先也应当跟随享受祭祀。’”作为臣子而勤劳于王室,先生一定念念不忘。天子举行大祭祀时,也一定会让他参与享祀。【“必使与之享也”:嘉靖本、丛刊本、集成本“与之”均倒作“之与”。】又说:“古代我的先王,既已慰劳了你们的祖先和父亲。”接着又说:“我的先王安抚了你们的祖先和父亲。” 作为臣子而为王事劳苦,先王也会念念不忘;他们在天上的灵魂,也不忍心舍弃彼此。有人曾为神的宫室辛勤劳作,神难道会忘记他吗!祭祀不论大小,都是在说报答根本。猫对庄稼有功,就迎祭猫;老虎对庄稼有功,也就迎祭老虎;这是人情忠厚到了极点。祭祀虽有法度和义理,法度虽不允许而义理上说得通,三代圣人也不能禁止它。神对百姓有功,百姓便祭祀;百姓为神辛劳,神也应当受祭。祠堂,是后世仍保存的古道,怎么可以怀疑它是谄媚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篇〕 我因此又深有感触。六、蓼亡国时,国人没有自我悲哀,臧文仲却为它悲伤说:“皋陶、庭坚的祭祀,忽然就断绝了吗!”【六蓼:都是春秋时的国名。《左传·文公五年》说:“楚子燮灭蓼,臧文仲听说六与蓼灭亡,说:‘皋陶、庭坚不受祭祀,忽然就这样了吗!’今河南省固始县有蓼城冈,即其地,汉代设置蓼县。臧文仲:春秋时鲁国执政,臧孙氏,名辰,历仕鲁庄公、闵公、僖公、文公四君,曾废除关卡以便利经商。皋陶、庭坚:一作咎繇,传说中东夷族首领,偃姓,相传舜任命他掌管刑法,后来禹选他为继承人,因早死未能即位;春秋时蓼、六等国是他的后代。庭坚是高阳氏之子,即所谓八凯之一。】我考察当时的情况,皋陶的儿子伯益有后代嬴氏,成为强大的诸侯;赵氏作为晋国世代卿族,最终也拥有了国家。蓼国虽然灭亡,皋陶的祭祀却没有断绝。臧文仲悲伤凄惨,如同疾病疼痛深入肌肤;假如让他看到秦灭赵、楚灭嬴氏,他为皋陶悲哀,会是什么样子呢!周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的宗庙,全都变成了禾黍,东迁后的君主和辅臣竟然毫不动心。内心惶惶而不忍离去,上天悠悠却不知道我。除了一个出行服役的大夫,再没有别人了。《春秋》时代的臣子和后代,难道没有豺狼水獭那样的忘恩之心吗!按照老子的学说,尊敬他的老师、推崇他的教化,能够壮大他的宫室,又不忘记先王先后的辛劳。作为臣子而思念君父,能够把魏公的心当作自己的心,那么臧孙还会悲哀吗,《黍离》还会写成吗,天下的事情怎么会到了今天这种地步!祠堂的年月一概不记,只记下它的创建体现了古道,让忠臣孝子听闻,即使没有愤怒之心,也会生出惭愧之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 《擎天岩记》记载说:我在东南各州郡做官游历,山岳之中见到衡岳高大雄伟,也仍然认为西北还没有见过。自以为高大雄伟的气势不可能有两处并立,哪里想到又有一座高峻地矗立在半空中的山,仍然可以称为雄伟。虽然没有来得及列入班固的名山志记,也足以看出东南的山势并不孤独。名山巨麓,只有建山最为突出。幔亭的紫翠之色,天地的精华全都聚集在那里。自从宾云曲不再演奏,曾孙便再也不能梦游虹桥了。泛舟渔船去寻找桃花源的人,又是谁呢?闽地有一个秦川,是世上罕见的高逸之士。姓祖,名道悟,极其鄙弃绮罗纨绔的习气,竭力仰慕佛教的奇妙。他参学于老瞿昙

记曰:予宦游东南州郡,于山则见衡岳之高且大,亦犹以为未见者,西北耳。自谓高大之势不两立,岂意复有峨峨然峙于天半者,犹自谓伟,虽未获班名志载,亦足见东南之峙势不孤。名山巨麓,惟建为最。幔亭紫翠,乾坤之尸绉萃焉。自宾云之曲不鼓,曾孙无复梦虹桥矣。泛渔舟而觅桃花者,谁欤?闽之秦川[(一)秦川:古地名,「川」指平川而言。或泛指今陕西、甘肃秦岭以北平原地带。所谓「闽之秦川」者,假设比喻语也。],有旷世高逸之士。姓祖,讳道悟,深贬绮纨[(二)绮纨:华丽精美的丝织品。陆贽《中书秦议•均节赋税恤百姓第一条》:「绮丽之饰,纨素之饶非从地生,非从天降。」]之习,力慕金宗之奇。参老瞿昙[(三)瞿昙:梵文乔达摩的另一音译。古代天竺人的姓,如唐代来中国的天文学家瞿昙罗、瞿昙悉达等为此姓的天竺人。旧时因释迦牟尼姓瞿昙,故常以瞿昙代表释迦牟尼。],学法西干,遂谋归隐。盖游蜂之房,不畜鸿鹄之卵;涔蹄之水[(四)涔蹄之水 路上蹄迹中的积水。明杨基《眉庵集•久雨诗》:「烁土及万里,曾不留涔蹄。」],不泄龙伯之宫。必有其山可与白毫【可与白毫 胡校:「白毫」,一作「伯毫」。】绀相[(五)白毫绀相:佛家语。世尊眉间有白色之毫相,右旋宛转,如日正中,放之则有光明,名曰毫相。绀即今云天青色,或红青色。],光芒高大,而后以操蛇有灵,导之苍莽,即天地而草创焉【即天地而草创焉 丛刊本「天地」作「天池」。疑误。】。擎天之始立,首其名而不与于志载,未可憾有其实,而不述其实之迹,为可憾也。或者谓王史无征,曾记于兹,岁月寝久【岁月寝久 丛刊本、道光本、咸丰本、光绪本俱作「岁月寖久」。】,六丁归之。山之僧暨乡之士周有方,复丐予记,予以不敏辞之。惜予身局偏方,不得抱燕赵之劲【不得抱燕赵之劲 丛刊本作「不得挹燕赵之劲气」。】,以壮吾文,闳肆斯言,宁不有腼面目于司马子长欤。

今车书一统,玉帛会同,向之未见者,可见矣。能附舆辙【能附舆辙 丛刊本「附」下多「乎」字。】,则驰穆王之骏,周游而历览之未为夸。奈何驽骀之才,不足以驰骋千里。列鼎之味虽珍,孰若采首阳之甘脆。天地蜉蝣,万物刍狗,吾当出一言以警聋瞶。又能以皓皓之白【又能以皓皓之白 丛刊本此句作「又安能以皎皎之白」。胡校:「又」下疑脱字。】,而蒙世之温蠖[(六)温蠖:犹惛愦也。《史记•屈原传》曰:「安能以皓皓之白,而蒙世之温蠖乎。」]乎!如是,则身隐矣,焉用文之?斯文之所作者【斯文之所作者 丛刊本「所」下有「以」。】,良有以也。夫崇冈万仞,过者阅者孰不敬服其高大之势。一日抃鳌[(七)抃鳌:传说海中大龟。《楚辞•屈原•天问》:「鳌戴山抃,何以安之?」又一作蠖抃,欢欣踊跃之意。宋陆游《渭南文集》云:「鳌抃嵩呼,共效寿祺之祝」]。不载【不载 丛刊本、道光本、咸丰本、光绪本俱作「不戴」。】,灵凤高翔,玉枕【玉枕 丛刊本作「玉沉」。胡校:「枕」,明本作「忱」。】荃花[(八)玉枕荃花:玉枕,即玉制枕,又称玉虎头枕。云系帝辛与妲己之枕,是殷代遗下宝物。荃花,香草名。《楚词•屈原离骚》:「兰芷变而不芳兮,荃蕙化而为矛。」]久矣。高山仰止,渺然予怀,览方舆者又将何以耶!岳不生申【岳不生申 丛刊本「申」,作「才」。】,山川其舍诸。否则移文山灵,俾出良翰。东莅昆仑之墟,西极崦嵫之顶,寰区中而图之【寰区中而图之 丛刊本「中」作「宇」。】,奚止乎擎天一柱之可观也【丛刊本篇末多「迭山榭枋得譔」六字。】。

【说明】擎天岩在福建瓯宁县西乡里,宋至和间建。(见民国《福建通志》。)

辛稼轩先生墓记

译《擎天岩记》记载说:我在东南各州郡做官游历,山岳之中见到衡岳高大雄伟,也仍然认为西北还没有见过。自以为高大雄伟的气势不可能有两处并立,哪里想到又有一座高峻地矗立在半空中的山,仍然可以称为雄伟。虽然没有来得及列入班固的名山志记,也足以看出东南的山势并不孤独。名山巨麓,只有建山最为突出。幔亭的紫翠之色,天地的精华全都聚集在那里。自从宾云曲不再演奏,曾孙便再也不能梦游虹桥了。泛舟渔船去寻找桃花源的人,又是谁呢?闽地有一个秦川,是世上罕见的高逸之士。姓祖,名道悟,极其鄙弃绮罗纨绔的习气,竭力仰慕佛教的奇妙。他参学于老瞿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瞿昙:梵文乔达摩的另一种音译,是古代天竺人的姓。因为释迦牟尼姓瞿昙,所以常用“瞿昙”代指释迦牟尼。】学习西干的佛法,于是谋划归隐。游蜂筑成的巢穴,不能孵养鸿鹄的卵;蹄印中的积水,不能容纳龙伯的宫殿。【“涔蹄之水”:道路蹄迹中的积水。】必须有一座山,能够与佛眉间白毫、绀色妙相相配,光芒高大,然后由有神灵的操蛇者引导它进入苍茫之中,依照天地的形势草创而成。【“白毫绀相”:佛教用语。世尊眉间有白色毫相,右旋宛转,如日当中,放出光明,称为毫相;绀是天青色或红青色。】擎天岩刚开始建立时,首先给它命名,却没有载入志书;有实迹而不叙述实迹,才值得遗憾。有人说王朝史书没有凭据,曾经在这里有所记载,但年代渐久,六丁神便把它归还给山中了。山中的僧人和乡里的士人周有方,又来请求我作记,我因才智不敏而推辞。可惜我身处偏远一隅,不能怀抱燕赵的刚劲之气来壮大文章、使文字宏阔奔放,这样的文章难道不会在司马子长面前感到惭愧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一日〕 如今车书一统,玉帛会同,从前没有见过的地方,也可以见到了。能够附着在车辙上同行,便是驾着周穆王的骏马,周游天下、遍览各地,也不算夸张。无奈我才力如劣马,不足以驰骋千里。列鼎烹制的美味虽然珍贵,哪里比得上采食首阳山之薇的甘美爽脆。天地之间的人如蜉蝣,万物如刍狗,我应当说一句话来警醒耳聋眼昏的人。又怎么能凭借皎洁无瑕的品行,而蒙受世俗的昏乱呢!【“温蠖”:犹言昏愦。《史记·屈原列传》说:“怎么能凭借洁白的品行,而蒙受世俗的昏乱呢!”“又能以皓皓之白”:丛刊本作“又安能以皎皎之白”,胡校认为“又”下疑脱字。】如果这样,那么身体已经隐遁了,还要文章做什么?这篇文章之所以要写,确实是有缘由的。高耸万仞的山冈,经过和看见它的人,谁不会敬畏佩服它高大雄伟的气势呢?有一天抃鳌 不再承载,灵凤高高飞翔,玉枕和荃花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抃鳌”:传说中的海中大龟。《楚辞·天问》说:“鳌背负着山而跳跃,怎么能安置它呢?”又作“蠖抃”,意为欢欣踊跃。“不载”:丛刊本、道光本、咸丰本、光绪本均作“不戴”。“玉枕”:丛刊本作“玉沉”,胡校说“枕”字明本作“忱”。“玉枕荃花”:玉枕即玉制的枕头,又称玉虎头枕,相传是帝辛与妲己的枕头,为殷代遗物;荃花是香草名。】高山令人仰望,我的心意却渺远,后来浏览天下地图的人又将怎么办呢!岳山没有生出申徒狄,山川难道就舍弃人才了吗?否则就写文告给山灵,让它贡献贤能的文章。向东到昆仑的遗址,向西到崦嵫山的山顶,把天下四方都画下来,哪里只值得观看擎天岩这一根擎天柱呢!【丛刊本篇末多“迭山榭枋得譔”六字。】【说明】擎天岩在福建瓯宁县西乡里,宋至和年间建成。(见民国《福建通志》。)

稼轩,字幼安,名弃疾,列侍清班,久历中外。五十年间,身事四朝,仅得老从官。号名稼轩。垂没,乃谓枢府曰:「侂冑[(一)侂冑:即韩侂冑(一一五一——一二0七),南宋大臣。字节夫,相州安阳(今属河南)人。吴太后以传达诏旨见幸,官至太师:封平原郡王,专横恣肆,力主对金用兵,溃败,伏诛。]并函其首以谢金人。岂能用稼轩,以立功名者乎?稼轩岂肯依侂冑,以求富贵者乎?」自甲子至丁卯,而立朝署四年,官不为边阃,手不掌兵权,耳不闻边议。后之诬公以片言只字而文致其罪【以片言只字而文致其罪 嘉靖本、丛刊本、日刻本「而」俱作「之」。】,孰非天乎!嘉定名臣无一人议公者,非腐儒,则词臣也。公论不明,则人极不立;人极不立,则天之心无所寄,世道如之何。

枋得先伯父尝登公之门,生五岁,闻公之遗风盛烈而嘉焉。年十六岁,先人以稼轩奏请教之曰:「乃西汉人物也。」读其书,知其人,欣然有执节之想。乃今始与同志,升公之堂,瞻公之像,见公之曾孙,多英杰不凡,固知天于忠义有报矣。为信陵置守冢者【置守冢者 丛刊本「守」作「乎」。】,慕其能共人也【慕其能共人也 丛刊本、集成本、日刻本「共」,均作「其」。】;祭田横墓而叹者,感其义高能得士也【祭田横墓而叹者,感其义高能得士也 嘉靖本、丛刊本「横」作「扫」;「叹」作「厥」;「义」作「进」。又日刻本「叹」作「歔」。】;谒武侯祠【谒武侯祠 嘉靖本、丛刊本「谒」作「谓」。】,至不可忘,思其有志定中原而愿不遂也。有疾声大呼于祠堂者,如人鸣其不平,自昏莫至三更不绝,声近吾寝室愈悲。一寺数十人,惊以为神。公有英雄之才,忠义之心,刚大之气,所学皆圣贤之事。朱文公所敬爱,每以股肱王室、经纶天下奇之,自负欲作何如人。昔公遇仙,以公真祠【以公真祠 集成本、道光本、咸丰本、光绪本「祠」均作「相」。】,乃青鬼也【乃青鬼也 丛刊本、集成本作「乃青兕也」。】。公以祠名天下【公以祠名天下 丛刊本、集成本、日刻本「祠」均作「词」。】。公初卜得离卦,乃南方丙丁火以镇南也。后之诬公者,欺天亦甚哉!二圣[(二)二圣:指北宋徽、钦二帝。公元一一二七年四月,金军北退,掳走徽、钦二帝等全部俘虏和财物。]不归,八陵[(三)八陵:即八山陵。指吼息慎、武夷、朱滕、西隃、雁门、如陵、溴梁、河坟八陵。]不祀,中原子民不行王化。大雠不复,大耻不雪,平生志愿,百无一酬。公有鬼神,岂能无抑郁哉!六十年呼于祠堂者【六十年呼于祠堂者 丛刊本、日刻本「六十年」下有:「来世无特立异行之士,为天下明公论。公之疾声大」二十字。】,其意有所托乎!枋得倘见君父,当披肝沥胆,以雪公之寃,复官还职,恤典易名录后,改正文传,立墓道碑,皆仁厚之朝所易行者。然后录公言行于书史,昭明万世,以为忠臣义士,有大节者之劝。此枋得敬公本心亲国之事,亦所以为天下明公论,扶人极也。言至此,门外声寂然,枋得之心,必有契于公之心也。以只鸡斗酒酬于祠下,文曰:「呜乎!天地间不可一日无公论。公论不明,则人极不立;人极不立,天地之心无所寄。」本朝以仁为国,以义待士。夫南渡后,宰相无奇才远略,以苟且心术,用架漏规模,纪纲法度,治兵理财无可恃,所恃扶持社稷者,惟士大夫一念之忠义耳。以此比来忠义第一人。生不得行其志,没无一人明其心。全躯保妻子之臣,乘时抵瞒之辈,乃苟富贵者,资天下之疑,此朝廷一大过、天地间一大寃,至士仁人所深悲至痛也。

公精忠大义,不在张忠献、岳武穆下。一少年书生,不忘本庙【不忘本庙 丛刊本、康熙本、集成本、日刻本均作「不忘本朝」。】,痛二圣之不归,阙八陵之不祀,哀中原子民之不行王化。结豪杰,志斩虏馘,挈中原还君父,公之志亦大矣。耿京[(四)耿京:南宋抗金义军首领,济南人,绍兴三十一年,金军南下,他和李铁枪等六人入东山(今山东昌邑东)招集义军,攻克莱芜县,泰安军(今泰安),义军发展至二十五万人。次年初,被南宋任为天平节度使,统率山东、河北忠义军马。不久,被叛徒张安国杀害。]孔公□比者无位,尤能擒张安国归之京师,有人心天理者,闻此事莫不流涕。使公生于艺祖太宗时,必旬日取宰相。入仕五十年,在朝不过老从官,在外不过江南一连帅。公没,西北忠义始绝望,大仇必不复,大耻必不雪,国势远在东晋下。五十年为宰相者,皆不明君臣之大义,无实焉耳【无实焉耳 丛刊本、日刻本作「无责焉耳」。】!

译《辛稼轩先生墓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年、四年、一人〕 稼轩字幼安,名弃疾,位列侍从清班,长期历任内外职务。五十年间,侍奉四朝皇帝,仅仅老来任从官。号称稼轩。临死前,他对枢府说:“韩侂冑把我的头颅装在函中送给金人,以此谢罪。难道是因为他能任用稼轩,才建立功名的吗?难道稼轩肯依附韩侂冑,以求富贵吗?”从甲子到丁卯,立于朝廷官署四年,官职没有涉及边防,手中没有掌握兵权,耳中没有听到边防议论。后人却凭片言只字罗织罪名诬陷他,这难道不是天意吗!嘉定年间的名臣没有一个人为他申辩,不是腐儒,就是词臣。公论不明,人伦纲常就不能树立;人伦纲常不能树立,上天之心就没有寄托,世道将怎么办呢!【“侂冑”:即韩侂冑(一一五一——一二〇七),南宋大臣,字节夫,相州安阳人。吴太后因传达诏旨而宠幸他,官至太师,封平原郡王,专横恣肆,力主对金用兵,战败后被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六岁〕 枋得的先伯父曾经登门拜访公,我五岁时,听说公遗留下来的声望和功业盛大,便赞叹不已。我十六岁时,先父拿稼轩的奏章请求来教导我,说:“这是西汉人物啊。”读他的文章,了解他的为人,欣然产生了坚守节操的志向。如今我才有机会和志同道合者登上公的祠堂,瞻仰公的画像,见到公的曾孙,发现他们多有英杰之才而非同寻常,更加知道上天对于忠义是有报答的。有人为信陵君安置守墓人,是仰慕他能与人共事;有人祭祀田横墓而叹息,是感慨他的义气高尚、能得到士人拥护;有人拜谒武侯祠,直到不能忘怀,是想到他有平定中原的志向却未能实现。有一个人在祠堂中发出高声悲呼,像是在鸣诉自己的不平,从黄昏到三更都没有停止,声音离我的寝室越近越悲切。【“置守冢者”:丛刊本作“置守乎”。“慕其能共人也”:丛刊本、集成本、日刻本“共”均作“其”。“祭田横墓而叹者”各版本文字有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人、元一一二七年、四月〕 一座寺院里的几十个人,都惊讶地以为是神灵。公具有英雄的才华、忠义的心志和刚大之气,所学习的都是圣贤之道。朱文公所敬重喜爱的人,常常因为他能够成为王室的股肱、治理天下而惊异,认为他自负要成为非同寻常的人。过去公遇到仙人,仙人说公是真祠中的神灵,是青鬼。【“以公真祠”:集成本、道光本、咸丰本、光绪本“祠”均作“相”。“乃青鬼也”:丛刊本、集成本作“乃青兕也”。】公凭借文章使自己名扬天下。【“公以祠名天下”:丛刊本、集成本、日刻本“祠”均作“词”。】公当初占卜得到离卦,离为南方丙丁之火,所以用来镇守南方。后来那些诬陷公的人,欺骗上天也太过分了!徽宗、钦宗二圣没有归来,八座陵墓没有祭祀,中原百姓没有接受王化。大仇没有报,大耻没有雪,平生的志愿一百件中没有酬答一件。【二圣:指北宋徽宗、钦宗。公元一一二七年四月,金军北退时掳走二帝等俘虏和财物。八陵:即八座山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十年、一日〕 公有鬼神般的精神,难道能够没有抑郁吗!六十年来在祠堂中呼喊的人,他的心意难道有所寄托吗!【“六十年呼于祠堂者”:丛刊本、日刻本“六十年”下多“来世无特立异行之士,为天下明公论。公之疾声大”二十字。】假如枋得有一天见到君父,我一定披肝沥胆,为公洗雪冤屈,恢复官职,归还原职,给予抚恤典礼,改换谥号,录入后世,订正文集,树立墓道碑,这些都是仁厚朝廷容易施行的事情。然后把公的言论和事迹载入史书,使它昭明万世,作为忠臣义士和具有大节之人的劝勉。这是枋得敬重公亲近国家的本心,也是为了向天下申明公论、扶持人伦纲常。说到这里,门外的声音寂然无声,枋得的心一定与公的心有所契合。我在祠下用一只鸡、一斗酒来酬祭,文辞说:“呜呼!天地之间一天也不能没有公论。公论不明,人伦纲常就不能树立;人伦纲常不能树立,天地之心就没有寄托。”本朝以仁义治国,以义理对待士人。南渡以后,宰相没有非凡才能和长远谋略,只凭苟且的心术,沿用勉强支撑的规制;纲纪法度、治军理财都没有可依靠的,所能依靠来扶持社稷的,只有士大夫一念忠义之心。〔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以这个标准来看,公是近来忠义第一人。他活着时不能施行自己的志向,死后又没有一个人为他申明心志。那些只求保全自身、妻子儿女的臣子,以及乘时机钻营欺瞒的人,竟然苟且求取富贵,增加天下人的疑惑;这是朝廷的一大过错,也是天地间的一大冤屈,是士人仁人最为悲痛的事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一年、六人、二十五万人、五十年〕 公的精诚忠心和宏大义气,并不在张忠献、岳武穆之下。一个年轻的书生,不忘本朝,痛惜二圣未归,遗憾八陵没有祭祀,哀伤中原百姓没有受到王化。结交豪杰,立志斩杀敌人、割取敌首,带领中原百姓回归君父,公的志向也太宏大了。耿京、孔公□等人当时没有官位,尚且能够擒获张安国押送京师;凡是具有人心和天理的人,听到这件事没有不流泪的。假使公生在宋太祖、宋太宗时代,一定十天之内就能做到宰相。入仕五十年,在朝廷不过是老资格的从官,在外地不过是江南的一名连帅。公死后,西北的忠义之士开始绝望,大仇一定不能报,大耻一定不能雪,国势远在东晋之下。【“孔公□”:原文有缺字,无法确考。】

【说明】一、咸淳七年(一二七一)辛未十月时年四十六岁作。   二、辛弃疾墓,在七都虎头门。宋绍定赠光禄大夫;敕葬于此。虎头门在今江西铅山县陈家公社鼓楼门芦家湾阳原山麓,为江西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辛稼轩先生祠记

唐虞五臣,皆有帝王之才;三国英雄,仅了将相之事。器不大,不能以运天下。余谈稼轩【余谈稼轩 道光本、咸丰本、光绪本均作「余于稼轩」。】,久知其人于同志会,于金相寺【于同志会,于金相寺 道光本、咸丰本、光绪本两个「于」均作「与」。】。过其庵,可以想见夫器之大,夜宿祠堂前。公平日为官,但以只鸡斗酒为膳,明日奠以只鸡斗酒。庸人谓武侯祠堂不可忘,悲其定中原、兴汉室,有志而不遂也。天地间好功名,必待真男子,尽多器大者得之,吾党必有成稼轩之志者,毋忘此会。同志者:关大猷子远、应君实伯诚、虞公着寿翁,南方应得人、王济仲、胡子敬云晁、蓝国举、张海潜、颜子宗、吴志道、袁太初、林道安、周人杰淑贞、吴仁寿、李仁叔、赵平民外,有稼轩之孙辛徽庆美加会。咸淳七年十月二十三日记。

【说明】咸淳七年(一二七一)辛未时年六十四岁作。   辛幼安,名弃疾,号稼轩,其先祖历城(今属山东省)人。淳熙间卜筑邑之带湖,绍安中援太平军掌书记,后历官兵部侍郎枢密都承旨,卒德佑初,赠少保,谥忠敏。

▲谢迭山全集校注卷三

启

札

启

代干丞相免追算功赏钱粮启

代贺宗臣正启

代贺丞相正启 其一

代贺丞相正启 其二

代干执政荐举启

代干上司公庇启

代干丞相迁除启

代干杜按察追索书板启

谢宋亦山惠米启

谢人惠纸衾启

谢惠醋启

贺蔡芳原判镇为道士启

梅野起居启

聘定启 其一

聘定启 其二

聘定启 其三

聘定启 其四

聘定启 其五

回定启 其一

回定启 其二

回定启 其三

回定启 其四

回定启 其五

七月请期启

七月回启

八月请期启

八月回启

九月请期启

九月回启

十月请期启

十月回启

十一月请期启

十一月回启

十二月请期启

十二月回启 其一

十二月回启 其二

谢迭山全集校注卷三

启

    代干丞相免追算功赏钱粮启

译五十年间担任宰相的人,都不明白君臣之间的大义,不过是没有实际作为罢了!【“无实焉耳”:丛刊本、日刻本作“无责焉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十月、四十六岁〕 【说明】一、咸淳七年(一二七一)辛未十月,作者四十六岁时作。二、辛弃疾墓在七都虎头门。宋绍定年间赠光禄大夫,奉敕葬于此。虎头门在今江西铅山县陈家公社鼓楼门芦家湾阳原山麓,为江西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辛稼轩先生祠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年、十月、二十三日〕 唐尧、虞舜时代的五位大臣,都有帝王的才干;三国时代的英雄,也不过完成将相的事业。器量不大,便不能运转天下。我谈论稼轩很久了,早已在志同道合者聚会时、在金相寺认识他的为人。经过他的庵堂,可以想见他的器量宏大,于是夜宿祠堂前。公平日做官,只用一只鸡、一斗酒作为膳食;第二天便用一只鸡、一斗酒来祭奠他。庸人说武侯祠堂不可忘记,是因为悲痛他有平定中原、复兴汉室的志向却没有实现。天地之间真正的功名,必定要等待真正的男子;有大器量的人很多能够取得它,我们这一党人一定会有实现稼轩志向的人,不要忘记这次聚会。参加聚会的志同道合者有:关大猷子远、应君实伯诚、虞公着寿翁,南方应得人、王济仲、胡子敬云晁、蓝国举、张海潜、颜子宗、吴志道、袁太初、林道安、周人杰淑贞、吴仁寿、李仁叔、赵平民,此外还有稼轩的孙子辛徽庆美。咸淳七年十月二十三日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十四岁〕 【说明】咸淳七年(一二七一)辛未,作者六十四岁时作。辛幼安名弃疾,号稼轩,祖先是历城人(今属山东省)。淳熙年间在县城带湖营建居所,绍定、安定年间援任太平军掌书记,后来历任兵部侍郎、枢密都承旨,卒于德祐初年,赠少保,谥忠敏。▲《谢迭山全集校注》卷三 启 札 启 代替他人向丞相求情免除追究、核算功劳赏赐钱粮的启 代替他人祝贺宗臣任正职的启 代替他人祝贺丞相任正职的启(一) 代替他人祝贺丞相任正职的启(二) 代替他人向执政请求荐举的启 代替他人向上司请求公事庇护的启 代替他人向丞相请求升迁任命的启 代替他人向杜按察请求追索书版的启 感谢宋亦山赠米的启 感谢别人赠送纸被的启 感谢赠送醋的启 祝贺蔡芳原判镇为道士的启 问候梅野的启 订婚启(一) 订婚启(二) 订婚启(三) 订婚启(四) 订婚启(五) 回复订婚启(一) 回复订婚启(二) 回复订婚启(三) 回复订婚启(四) 回复订婚启(五)〔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月〕 七月请定婚期启 七月回复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 八月请定婚期启 八月回复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月〕 九月请定婚期启 九月回复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月〕 十月请定婚期启 十月回复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 十一月请定婚期启 十一月回复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月〕 十二月请定婚期启 十二月回复启(一) 十二月回复启(二) 《谢迭山全集校注》卷三 代替干谒丞相,请求免除追究核算功赏钱粮的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