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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高子遗书七

高子遗书卷六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47–52 段

我爱管幼安,萧然一水,榻诗书有余闲,户庭无尘杂。四海方沸糜,吾独深闭合。辛勤海上归,乐此旧井邑。征书何为者?莞尔笑不荅。

我爱陶元亮,采蘜东篱时,悠然南山,意怡悦,心自知。北窗睡初起,读书忽解颐,正尔得尊酒,日夕欢相持。

我爱陈希夷,神游帝之先,空山后,壁下谷口,飞泉边结庐,傍丛竹,开户当清涟。麋鹿游堂上,落华满庭前。幽人扗何许?松下方高眠。

我爱邵尧夫,缅怀发清吟。当其扗百原,危坐必正襟。会此丸中理,宁受外物侵。心空百营息,气静天根深。爰以风月谈,聊见羲皇心【他人营息而心空,又次息营以空心】

○谪居

余谪居揭阳,官舍幽清,庭有盆鱼,有竹。后楹前,榴华灼灼,不绝树闲。小鸟交交弄语。长至后,谢病杜门,益无往来。终日静读《易》,诵《诗》。月明静夜,活火焚香,援琴小弄。意兴既极,恓然而卧。葢从容乎乐也。赋诗志之。

自昔悲羁旅,局促讵非迷丈夫?志四方,高楼岂荆屏?昭旷苟扗褱,凭运与委蛇岭海?何必恶四时有丹荑?我来一甲子,即事多所怡。华馆绝尘鞅,水木澹幽姿。好鸟时一鸣,静蕴流天机。纵心八极外,蛰心扗几微。厯览千古书,此理不吾欺。被服诚无斁,真赏欣自如。持此以永念,可用忘栖迟。自非高堂恋鹿门,乃扗兹。

○考亭恭谒朱夫子

束发自龟勉,所志非浮荣。辨涂慎所之,择术居其贞。魏魏云谷翁,绍孔明六经,羣书万卷,破奇功一原,并自从子舆来,倬绝莫与京。如何取径?子緐弦乱中声,计身亦诚便,畔道非所宁。我来拜阙里【考亭为南闽阙里】斋心矢其诚,归轸探神奥,发轨谨门庭,董道而不豫,聊以拙自成。

○夏日闲居

长日,此静坐终日,无一言。问君何所为?无事心自闲。细雨渔舟归,儿童喧树闲。北风忽南来,落日扗远山。顾此有好褱,酌酒遂陶然。池中鸥飞去,两两复来还。

○水居诗

少敦诗书,好长嗜山水,娱一朝谢簪组,而来居菰芦。青山当我户,流水绕我庐。窗中达四野,喜无垣壁拘。桃桺植长堤,菱荷被广渠。徒侣有渔父,比邻惟田夫。虚堂白日静,怳若游黄虞。兀兀日趺坐,欣欣时读书。会兹动静理,常得性情舒。恓然以卒岁,去此将焉如?

○庚戌春日月坡初成

浩浩月初上,月坡正受之。以我无营心,当此独坐时,为筹世中事,无乐可代。兹长林寒风,息春气譪如斯。万族各萌动,我心岂不知?俯视方舆静,仰观圆象驰。灵襟既无际,一形安足私?持以畀大钧,荣悴非所思。

○辛亥春至水居

宇宙何终极?吾念有所止。既罕百岁,人所营一乐尔。禽鱼譪可亲,湖山斐有旨。引酒召元和,观书悟无始。扗昔偁达人,往往契斯理。抚己常泰然,此乐庶可恃。

○山居

城郭多尘事,入山意始豁。炎暑绝寻游,芳园转闲洁。拂簟卧看云,漱泉涤烦热。疏林来远风,虚堂入新月。湛湛无交心,端居见超越。百营良有极,庶以善自悦。

○湖上闲居季思子往适至

正尔山水闲,念吾烟霞友。春风吹微波,日暮倚杨桺。我友惠然至,童仆喜奔走。相别叹经时,相逢虑非久。所欢得晤言,欲言仍无有。默默各自怡,一室闲相偶。夜深不能寐,明月扗东牖。

○读书山中季弟携具见过

山中读《易》罢,临风弄瑶琴。丝桐感忧思,无言对岖嵚。有弟爱吾趣,挈壶远相寻。翩翩求羊侣,林下成盇簪。火轮忽衔山,兰地生清阴。崇云曐布锦,晧月波流金。融融酒中意,悠悠尘外心。道胜迹自超,虑澹乐非淫。荥名有衰歇,清和良可任。

○弢光静坐

偶来山中,坐兀兀二旬余。澹然心无事,宛若生民初。流泉当几席,众山立庭除。高树依岩秀,修篁夹路疏。所至得心赏,终日欣欣如。流光易差沱,此日良不虚。寄言缮性者,速驾深山居。

○游元墓山

春至,百蛰作,吾亦难幽居。元墓梅万树,兹游岂当徐出门?日以远尘事,日以疏。终日栖华,闲志意常浩。如入俗苦不足,入山觉有余。以此成荏苒,欲归还□箸。吾性冣所适,终当期结庐。

○游静乐寺

杖策寻古寺,深山纵所如。古木连溪桥,修篁夹细渠。翳然见人家,茅屋庭除虚。缅怀于此中,坦腹哦诗书。良朋三五人,列隝南北居。兴来相经过,直质返厥初。生与羲皇侣,歾与天地俱。

○游雁荡山

昔我爱邱山名胜土,梦想去,去三十年,尘事空鞅掌,兹游惬始愿,千里遂独往。望山屡驰骛,入谷转疑怳。仰观秋瀑飞,俯听潭流响。阳崖峙雄突,阴洞藏奇敞。幽寻碧涧底,遐瞩紫霄上。春风荡轻阴,百里见开朗。青丹未可图,文翰谁能髣?栖心愿止托,回首空怅怏。胜地古今存,浮生俄顷赏。安得结茅庐于此,一偃仰。

○湖上

译我喜爱管幼安:萧然独处在一水之间,榻上有诗书,闲暇有余,门庭没有尘俗杂事。天下正处在沸腾混乱之中,只有我深深关闭门户。辛苦地从海上归来,乐于住在这旧日的乡里。征召的文书有什么用呢?我只是微笑着不回答。我喜爱陶元亮:在东篱边采菊时,悠然望见南山,心意怡悦,内心自知。北窗下刚睡醒,读书忽然开怀欢笑;正好有一樽酒,早晚都以欢乐相伴。我喜爱陈希夷:精神遨游于上古帝王之前,在空山之后、石壁之下、谷口飞泉旁结庐而居;傍着竹丛,开门正对清澈的水波。麋鹿游到堂上,落花铺满庭前。幽居的人在哪里?正在松树下高枕而眠。我喜爱邵尧夫,深深追怀他并发出清越的吟咏。他居处百原时,总是端正衣襟危坐。领会这个丸中之理,哪里会受外物侵扰?内心空明,百般经营都止息;气息宁静,天根深厚。于是谈论风月,姑且显现出羲皇时代的心境。(他人停止经营而使心空,又进一步停止空心的经营。) 谪居。我被贬居住在揭阳,官舍幽静清雅,庭院里有盆鱼,也有竹子。后楹之前,石榴花灼灼盛开,树间不断传来小鸟交相鸣叫嬉语。冬至以后,我称病闭门,更加没有往来。整天静静地读《易》、诵《诗》。月明的静夜里,燃起旺火焚香,取琴随意弹奏几曲。兴致达到极点后,凄然躺下。大概这就是从容享乐吧。作诗记下此事。自古以来人们都悲叹羁旅,局促不安,难道不是使大丈夫迷失吗?胸怀四方志向,难道高楼反而会成为荆棘屏障?心境若能明朗开阔,便任凭命运在岭海之间曲折推移,又何必厌恶四时中有丹荑呢?我来到这里已有一甲子,遇到的事情大多令人欣悦。华美的馆舍隔绝尘世车马,水木呈现出淡远幽静的姿态。好鸟不时鸣叫,寂静中蕴含着流动的天机。放纵心神于八极之外,收摄心神于细微之处。遍览千古书籍,这个道理并没有欺骗我。穿着衣服确实没有厌倦,真正的欣赏自然舒适自如。持守这一点以长久铭记,便可以忘却羁旅栖迟。若不是留恋高堂、鹿门之居,我就应当住在这里。恭敬拜谒考亭朱夫子。我自束发起便勤勉自持,所立志向并非浮华的荣名。辨明道路,谨慎选择前往之处;选择学术,安守其中的贞正。巍巍的云谷老人,继承孔子,阐明六经;遍览群书万卷,以一原之理破除奇异偏说;这些都自子舆以来相承,卓绝无比,无人能与之相比。为什么要另寻捷径?子繁的琴弦在混乱中失去了调和,谋求自身安便固然容易,但背离正道并非我所安宁。我来到阙里拜谒(考亭是南闽的阙里),斋戒净心发誓守其诚;归来驾车探求神妙深奥,起步行进谨守门庭之学;坚持正道而不迟疑,姑且凭笨拙自我成就。夏日闲居。漫长的白日里,我静坐一整天,一句话也不说。有人问我在做什么?没有什么事,心自然闲适。细雨中渔船归来,儿童在树间喧闹。北风忽然从南面吹来,落日挂在远山。看到这些美好景象,斟酒便陶然自得。池中的鸥鸟飞去,两两又飞回来。水居诗。我年轻时便敦厚好学,喜爱山水;一天之内辞去官场的簪组,来到菰芦水乡居住。青山正对着我的门户,流水环绕着我的茅庐。窗户敞开可以通见四野,庆幸没有墙垣束缚。桃树、柳树种在长堤上,菱角、荷花覆盖着宽阔的水渠。同伴只有渔父,邻居只是农夫。空堂在白日里寂静无声,恍若游于黄帝、虞舜的时代。整天端坐,时常欣然读书。领会动静的道理,常常使性情舒展。凄然如此度过一年,离开这里又将到哪里去呢?庚戌年春日月坡初成。浩荡的月亮刚刚升起,月坡正好承接它的光辉。凭我无所营求的心,在这样的时刻独自静坐;若要筹划世间事务,便没有什么快乐可以替代此刻。这里长林间吹着寒风,春天的气息如此息息流动。万物都在萌发生长,我的心难道会不知道吗?俯视大地一片宁静,仰观圆满的天象运行不息。心灵既然没有边际,一副形体又何足以私自占有?把自身交付给大化之主,荣枯都不是我所思虑的。辛亥年春天来到水居。宇宙哪里有终极?我的心思有可以止息的地方。人的寿命既很少超过百岁,人所经营的不过是一时之乐罢了。禽鸟游鱼都亲近可爱,湖山景物也各有旨趣。举酒召来元和之气,读书而悟知无始之理。从前所称的达人,往往都契合这个道理。反省自身,常常泰然自若;这种快乐或许可以依靠。山居。城郭中尘俗事务很多,进入山中,心境才开始开阔。炎热时节断绝游访,芳园反而更加闲静洁净。拂开竹席躺下看云,含泉漱口洗去烦热。疏落的树林送来远风,空旷的厅堂迎入新月。心境湛然,不与人交接,端居其中便能显出超越。百般经营确实都有尽头,姑且以善道使自己喜悦。湖上闲居,季思子前来,恰好到达。正当我悠闲地面对山水,思念我的烟霞朋友。春风吹动微波,日暮时我倚着杨柳。我的朋友欣然来到,童仆高兴得奔走相告。彼此分别,叹息已经过了很久;相逢又担心相聚不会长久。所欢喜的是能够面对面交谈,真要说时却又无话可说。两人默默地各自怡然,在一室中悠闲相伴。夜深仍不能入睡,明月照在东窗上。在山中读书,季弟带着酒食前来拜访。在山中读完《易》,迎着风弹奏瑶琴。琴弦和梧桐制成的琴触发忧思,只能无言面对崎岖高峻的山岭。有弟弟喜爱我的志趣,提着酒壶远道来寻我。翩翩然如同求仲、羊仲那样的隐士作伴,在林下聚集。太阳忽然衔住山头,兰草地上生出清凉的阴影。高云像铺展的锦缎,皓月如水波流动着黄金。酒意融融,尘世之外的心情悠然。道胜过一切,踪迹自然超脱;忧虑淡泊,快乐也不流于淫逸。荣名终有衰歇,清和之气实在值得承受。弢光静坐。偶然来到山中,兀然静坐了二十多天。心境淡泊而无事,宛如生民初始之时。流泉就在几席之前,群山像庭院中的台阶一样矗立。高树依傍岩壁而秀美,修长的竹子夹在道路两旁,显得疏朗。所到之处都能获得心灵的欣赏,整天欣欣然。时光容易流逝,今日实在没有虚度。寄语修养性情的人,赶快驾车到深山居住。游元墓山。春天到来,百虫蛰伏而出,我也难以继续幽居。元墓山有万株梅树,这次游览哪里还应当迟迟不出门呢?一天天远离尘世事务,一天天变得疏淡。整天栖息在繁华景物之间,闲适的志意常常浩荡。进入世俗便觉得苦恼不足,进入山中才觉所得有余。就这样渐渐蹉跎,想要归去却又还在□箸。我的性情最适宜于此,终究应当约定在这里结庐。游静乐寺。拄杖寻访古寺,在深山中任意游行。古树连接着溪桥,修竹夹着细小的水渠。树木掩映间看见人家,茅屋庭院空旷。遥想居住在这里,袒腹而卧,吟哦诗书。三五位好友,分居南北各处。兴致来时彼此经过往访,直率质朴地回归本真。活着与羲皇时代的人为伴,死后与天地同在。游雁荡山。过去我喜爱丘山名胜之地,常在梦中想到前往;一想就是三十年,尘世事务徒然使人忙乱。如今这次游览终于满足了夙愿,千里之外独自前往。望见山峦便屡屡奔驰,进入山谷又转而恍惚疑惑。仰头看秋日瀑布飞落,低头听深潭水流声。向阳的山崖雄伟突兀,背阴的洞穴深藏而奇特开阔。在幽深的碧涧底下探寻,向远处眺望紫霄之上。春风吹荡着轻云,百里景物都显得开朗。青、丹之美无法描画,文章笔墨又有谁能仿佛传达?愿把心寄托在这里,回首时却徒然惆怅。胜地古今长存,浮生只能倏忽间欣赏。怎样才能在这里结一间茅庐,俯仰终老?湖上。

道人不识,忧隤然,罕所虑。匈中有奇怀,常得山中助。时乘酒半醺,或值睡初卧,独往恣幽寻,欣若有所遇。有时深林行穿径,忽失路;有时湖上还看云,忘所务。凝目孤鸢归,倾耳细泉注。所造趣未极,边陆任昏苒,非关耽清娱,曾是秉远慕。闲心始造理,忙意多失步。嗟尔行道人,迫迫焉所赴。

○舆中

舆中何所务?得己,聊自媚。周道亦何遥?元景去如鸷。前涂有佳人,丽服策名骥。轻风吹远芳,望之不可企。远望欲何为?行行慎吾事。云敛山气佳,风定水容粹。所以至人心贞吉,扗不二。妙处绝几微,如醒半如醉。自得此中,元万事皆如弃。其元本无色,君子以为贲。

○客涂

旭日照舆中,仲冬譪如春。焚香玩羲易,瞑目怡心神。每入野店中,宛若家室。驯粝饭甘如饴,邹醪白于银。充然醉饱后,晏卧刍槀茵。但觉无事乐,不知客涂辛。望望故园近,岁杪儿孙亲。

○采蘜

天地有终极,人生岂常尔?年寿不可知,富贵焉足恃?昔为春边荑,今随秋艹薙。四时夏代谢,百年递成毁。区区世人心,讵能远物理?所以采蘜翁,悠然了斯旨。

○异艹

南山有异艹,不逐众卉荣。古澹无颜色,幽芳有余情。结根千仞冈,似吸阴阳精。小物有至性,近垢不得生。严霜无遗秀,卓彼犹崝嵘。虽非松柏质,可结岁寒盟。世无知之者,含风以凄清。

○黄龙庵访超然上人

山深昼寂寂,樵语声屑屑。一径入青譪,竹木夏秀洁。有僧赤脚眠,长啸天地裂。见我掇衣起,坦腹笑咥咥。任真无葢藏,布褱不曲折。摘茗煮鲜泉,豆芋楚楚设,充然可供客,足已了不缺。引我看泉石,发兴皆奇绝。挥手别之去,中心自怡悦【心中无事,人见亦悦,别亦悦。别后忆,便彼此非无事人,然或不及之,或过之者】

○题吴之矩云起楼

吾友构高楼,上与南山友,推窗延诸峰,凭几揖羣阜。楼中列万卷,亦贮泉百缶,彝鼎皆商周,图书悉科斗。客来赏奇文,疑义相与剖,递品阳羡荼,呼取惠山酒。或时自晏坐,澹然一何有?青山时出云,白云时入牖。焂忽曳作衣,亦或变为狗,起灭千万端。巧厯能算否?人生一如此,幻化安能久?借问天壤闲,何者是不朽?

○寿俞景梧六十

昔我少壮日,与君握桮酒,仰见明月光,邀之为三友,一笑千古空。世事复何有?荏苒岁月疏,相看成白首。今吾持一觞,祝君无疆寿。借问此觞酒,还如少年否?与我同时人,半已成腐朽,而我幸与君一觞,还相偶。回首生平欢,转觉澹可久。但醉莫复问,君歌我击缶。

○寿吴东溟先生七十

去日每苦多,来日每苦少。栖栖世中事,鼎鼎谁能了?所以达人心,摆落出物表。吾慕东溟翁,摄生得其道。投志西来宗,无念以为宝。观空觉诸妄,薶照澹自保。平生经苦辛,未尝入褱袌。理得身世宽,战胜颜色好。持此入无穷,长随天地老。

○送辰州守瞿元立

秋至,林薄,佳幽人自怡悦,闲寻山中侣,偶坐松下石,一酌清冷泉,涤兹当午热。自余无一事,于性有至适。云胡同心人,简书迫行役?我欲赋招隐,言念斯民厄。以君之操持,所至有膏泽,嚣讼可不听,凶恶当斩绝。六言旧王章,勿惜时提挈,诚然振五品,何必恃三尺?郡斋有余闲,即是林间客,得意且归来,共泛五湖碧。

○蔡观察贻余禅衣成,夜坐诗寄谢。

长林寒风,厚斗室霜气侵。珍重故人惠,有衣亦可衾。中夜每起坐,春温解重阴。明月入我户,流光照鸣琴。念彼世中人,异调难同音。顿使羔裘贤难执,遵路襟思君三叹息,付之一悲吟。万感既刊落,一息自深深。乃知人心妙,昼夜当温寻。感君衣被意,示我禅定心。获此领中珠,不啻腰缠金。欲悉此中元,何时来盇簪。

○七哀诗

肃肃秋风,深漫漫,秋夜长。中夜百感集,摄衣步空堂。俯听虫声悲,仰视明月光。物色一如昨,旧人何茫茫。岁月日以疏,仿佛日以亡。一岁成永诀,千载空相望。静心易生哀,遗情难为方。愿从梦中路,柔身至其旁。

○程酒诗

尼父酒无量,天然中权衡。自非大圣资,刚毖宜服膺。云胡末世下,放饮斯得名。微醺忆尧夫,止酒见渊明。哲者以怡性,愚者以促龄。损此清明躬,受彼昏浊萦。吾以自深省,龟勉持法程。觞以九为极,倍之洽亲朋。上与日月誓,下与山水盟。以此茂对之桮,尽意有赢。世有善饮者,于焉知我情。

◆五言律诗

水居

  即事

  晚步

  庚子秋日同友水居静坐

  丙午元夕

  和许静余先生闭户吟三首

  秋月同张伯可吴子往泛溪

  戊午春月朔登子陵钓台

○水居

到此情偏适,安居兴日新,闲来观物妙,静后见人亲。嗁鸟当清昼,飞华正苒春。呼童数新笋,好护碧窗筠。

○即事

乍雨洗庭柯,斜阳到薜萝。读书聊散帙,看竹偶经坡。鸟下山初暝,月来池欲波。幽情无着处,呼酒一高歌。

○晚步

译道人不识尘俗,忧患也淡然,少有需要忧虑的事情。胸中怀有奇异的情怀,常常得到山林的帮助。有时乘着半醉之意,有时正当初睡醒,独自前往尽情幽探,欣喜得像有所奇遇。有时在深林中穿行,沿小径而走,忽然迷失道路;有时回到湖上观看云彩,竟忘记了本来要做的事情。凝神看孤鸢归来,侧耳听细泉流注。所造访的趣味尚未穷尽,任凭岁月在边地陆续流逝。这并非因为沉溺于清幽的娱乐,而是因为一向怀有高远的仰慕。心闲时才能开始通达道理,心忙时往往多有失误。可叹你这位行路的道人,匆匆忙忙究竟要奔向哪里?车舆中。坐在车舆中要做什么?守住自我,姑且自我欣赏。周行的大道又有多么遥远?元景一去便如猛禽飞驰。前方道路上有美人,穿着华丽衣服,驾着名贵骏马。轻风吹来远处的芳香,望着她却无法企及。远望又有什么用?只管前行,谨慎做好自己的事情。云收山气清佳,风息水色纯粹。因此至人的内心坚贞吉祥,处于不二之境。微妙之处超越细微差别,似醒又似醉。自得于此,便觉得万事都可以舍弃。所谓元,本来没有颜色;君子却以文饰使它显现。客途中。旭日照进车舆,仲冬也温暖得像春天。焚香玩味羲皇之《易》,闭目使心神怡悦。每次进入野外的店舍,都宛如回到家中。粗粝的饭食甜美如饴,邹地的酒洁白胜银。酒足饭饱之后,安然躺在草稿铺成的褥子上。只觉得无事便是快乐,不知道客途中有什么辛苦。远远望去故园已经临近,岁末便能与儿孙亲人团聚。采菊。天地有终极,人生难道能够永恒吗?寿命长短不可预知,富贵哪里值得依靠?从前还是春天边上的嫩芽,如今已随着秋日的草木一起被割除。四季交替更迭,百年之间不断成败兴亡。世人的区区心思,哪里能够通晓深远的物理?所以采菊的老人陶然自得,悠然领会了这个道理。奇异的草。南山有奇异的草,不随同众多花卉争荣。古朴淡泊而没有鲜艳颜色,幽幽的芳香却含有无尽情致。它扎根在千仞高冈,仿佛吸取阴阳精华。微小的事物也有至真的本性,靠近污秽便不能生长。严霜之后其他花木都不再有秀色,唯有它仍然卓然挺立、峥嵘不凡。虽然不是松柏的材质,却可以结为岁寒之盟。世上没有了解它的人,它含着风声,散发凄清之意。到黄龙庵拜访超然上人。山深之处白昼寂静,樵夫的说话声细碎断续。一条小路通入青翠的云气,竹木在夏日里秀美洁净。有个僧人赤脚睡着,长啸声仿佛震裂天地。看见我便提衣起身,袒腹大笑。任性真率而毫不遮掩,布衣宽怀,举止不曲折。摘下茶叶煮新鲜的泉水,整齐地摆上豆子和芋头;充足得足以供客,已经完全不缺。我带着他观看泉石,兴致所到之处都奇妙绝伦。挥手告别离去,内心自然怡悦。(心中没有事情,别人见了也高兴,分别时也高兴。分别后回忆起来,彼此便不是毫无事情的人了;然而有时不及,有时又超过。) 题写吴之矩的云起楼。我的朋友建造了一座高楼,楼上与南山相友;推开窗户迎接群峰,倚着几案作揖于群山之间。楼中排列着万卷书,也储藏着百缶泉水;彝器、鼎器都是商周之物,图书全是蝌蚪文。客人来时欣赏奇异文章,彼此剖析疑难;轮流品尝阳羡茶,呼唤取来惠山酒。有时独自安闲静坐,淡泊之中又是何等充实。青山不时涌出云气,白云不时飘入窗牖。云气倏忽间拖曳成衣服,有时又变化成狗,起灭变化有千万种。巧历之士能够算清吗?人生也是如此,幻化怎么能够长久?请问天地之间,什么才是不朽的?祝贺俞景梧六十岁寿辰。从前我年轻力壮时,曾与你举杯饮酒;抬头看见明月的光辉,邀请它来与我们成为三位朋友,一笑之间便觉千古空无。世间事务又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岁月渐渐流逝,彼此相看都已成了白头老人。如今我手持一杯酒,祝愿你长寿无疆。请问这杯酒,还像少年时那样吗?与我同一时代的人,一半已经腐朽;而我幸而还能与你共饮一杯,彼此相伴。回首一生的欢乐,反而觉得淡泊而可以长久。只管醉去,不必再问;你来歌唱,我来击缶。祝贺吴东溟先生七十岁寿辰。过去的日子总让人苦于太多,未来的日子总让人苦于太少。世间事务忙忙碌碌,谁能彻底了结?所以通达之人的心,能够摆脱一切而超出物外。我仰慕东溟老翁,他懂得养生并得到其中的道理。把志向寄托在西来之宗上,以无念作为珍宝。观察空寂而觉察各种虚妄,收摄光明,淡泊自守。平生经历艰苦辛劳,却从未陷入忧患。道理通达后,身世都宽舒了,面色也因战胜困苦而更加和悦。持守这一点进入无穷之境,长久随着天地一起衰老。送辰州太守瞿元立。秋天到来,树林显得萧疏;美好的幽人自得其乐,闲暇时寻访山中的同伴,偶然坐在松树下的石头上,饮一口清冷的泉水,洗去正午的暑热。除此之外没有一件事,却在性情上得到最大的适意。为什么同心之人却被公文催逼着出行任职?我想作《招隐》之赋,只因想到百姓的困苦。凭你的操守,无论到哪里都能施加恩泽;喧嚣的诉讼可以不必理会,凶恶之人应当斩除。六言所载的先王法令,不要吝惜时时提挈施行;果真能够振举五品之秩,又何必只依赖三尺法剑?郡斋若有闲暇,便是林间之客;得意时姑且归来,与我共同泛游五湖碧水。蔡观察赠给我制成的禅衣,我作夜坐诗寄去致谢。长林中吹着寒风,厚厚的斗室也被霜气侵袭。珍重故人的馈赠,有了这件衣服也可以当作被子。半夜常常起身静坐,春天般的温暖解除了重重阴寒。明月照入我的门户,流动的月光照着鸣琴。想到世上的人,各自声调不同,难以同声相应。顿时使羔裘之贤者也难以执持其志;沿着道路思念你,三次叹息,寄托在一声悲吟之中。万般感触既已删落,一息之间自然深沉悠长。于是知道人心的妙处,昼夜都应当温习寻求。感念你衣物覆盖、温暖我的情意,也启示我禅定的心境。获得这颗衣领中的明珠,何止胜过腰缠万金?想要完全明白其中的玄妙,不知何时才能与你再次聚会。七哀诗。秋风肃肃,深沉而漫长,秋夜格外漫长。半夜里百般感触聚集,我提起衣服走过空荡的厅堂。低头听虫声悲切,抬头看明月的光辉。景物和往日一样,旧日的人却何其渺茫。岁月一天天使人疏远,往事仿佛一天天消亡。一年之间便成了永诀,千年之后也只能徒然相望。静下心来反而容易生出悲哀,遗留下的情感难以找到寄托。愿沿着梦中的道路前行,使柔弱的身躯来到他的身旁。程酒诗。尼父饮酒没有定量,却自然而然合乎中正的尺度。若不是具有大圣人的资质,刚强谨慎之道就应当牢记在心。为什么到了末世,放量饮酒反而因此得名?微醉时想起邵尧夫,戒酒时又看见陶渊明。明哲之人借酒调和性情,愚昧之人却因此缩短寿命。损伤了清明的身体,反受昏浊之物纠缠。我因此深深反省自己,勤勉地持守饮酒的法度。酒杯以九杯为极限,再加一倍用来和亲朋尽兴。上对日月发誓,下与山水结盟。凭借这些丰盛的酒杯尽情饮用,情意总有余。世上有善于饮酒的人,到了这里便会知道我的心情。五言律诗。水居。即事。晚步。庚子年秋日与友人在水居静坐。丙午年元夕。和许静余先生《闭户吟》三首。秋月下与张伯可、吴子往泛舟溪上。戊午年春月初一登子陵钓台。水居。来到这里心情格外舒适,安居之后兴致日益新鲜。闲暇时观察万物的妙处,静下来后更能体会人与人的亲近。清晨鸟儿啼叫,正值花朵在春日里渐渐飘落。呼唤童子数一数新笋,嘱咐他好好保护碧窗下的竹子。骤雨洗净庭院中的树枝,斜阳照到薜荔和藤萝。读书时姑且散开书卷,观看竹子偶然走过山坡。鸟儿飞下时山色刚刚昏暗,月亮升起时池水仿佛泛起波纹。幽深的情怀无处安放,呼唤酒来高歌一曲。缓步走到溪边,放眼相看,处处幽静。断云疏落,岛屿若隐若现;落日照耀着沙洲。水面静止,芙蓉映着夕阳;秋风吹起,芦苇荻花呈现秋意。哪里传来吴歌和船桨声,惊起了将要入睡的鸥鸟。晚步。

缓步到溪头,相看事事幽。断云疏岛屿,落日艳汀洲。水静夫容夕,风生芦荻秋。吴歌何处棹,惊起欲眠鸥。

○庚子秋日同友水居静坐

兀兀何为者?朝曦属夕阴。六经疑处破,一气静中深。宵汉孤县榻,乾坤壮盇簪。五湖秋色满,相守岁寒心。

○丙午元夕

岁宂今朝静闭门,春色深安居,知帝力,观物见天心。柏叶休辞醉,梅□已可吟。但于丛竹里,日日听春禽。

○和许静余先生闭户吟【三首】

年来惟好静,始觉解天弢。山月闲相照,春风淡自陶。床头储浊酒,镫下有离骚。算尽人间着,无如闭户高。

有竹已疏,林空斋贮碧,阴径萦萝薜,远池带荻芦深。人静惟开卷,情闲或抚琴。幽居多乐事,剥啄莫相寻。

君平尝避世,仲蔚爱闲居。城市何妨隐蓬蒿,岂必除榻留孤剑,伴人共一瓢。余涤尽人间念,吾将返厥初。

○秋月同张伯可吴子往泛溪

不作清溪泛,空令此月孤寒。烟浮欲出,远屿淡疑无。日月高鳬鹄行藏,长荻芦栖迟。何必恶秋色,有吾徒。

○戊午春月朔登子陵钓台

桐江一片石,千古白云横。世乱无宁宇,岩栖得此生。渔樵亦偶尔,富贵岂吾情?寂莫空山士,安知后世名。

◆五言绝句

水居饮酒诗三首

  斋中对蘜

  弢光山中杂诗五首

  白云篇二首

  题畵竹

  秋华咏六首

  荻秋杂咏四首

  和西筑咏八首

○水居饮酒诗 【三首】

忧危不为己,放逐岂忘君?但愿常太平,把酒看白云。

有弟知我好,致我长春华。华红映酒,红日夕饮流霞。

春气畼人意,桃华满邨,家人如不为乐,天却无此华。

○斋中对蘜

白日林中静,秋风此室闲。黄华无限意,相对一开颜。

○弢光山中杂诗 【五首】

开窗,北山下,日出,竹光朗。楼中人兀然,鸟崔时来往。

山黱浓于染,丹枫闲翠竹,远见白日间,山僧结小屋。

寒风客,衣薄,依岩暴朝旭,坐久不知还。山童报黍执。」

日暮,山寂然。树响,栖鸟下。独行深涧边,野华摘成把。

时穿深竹,坐人境,忽如失落日。照前山松间,一僧出。

○白云篇 【二首】

遥望白云来,转见白云去。白云去不来?不知散何处。

心随白云远,亦随白云迟,欲随白云灭,白云无尽时。

○题畵竹

此君有高节,亭亭自孤植。总多千亩阴,不碍青山色。

○秋华咏 【六首】

蘜

  夫容

  秋葵

  芦华

  芭蕉

  紫薇

?蘜

日暮,有好褱闲闲来。田闲篱边,见黄蘜相对,不知还。

?夫容

夫容临清,水露下,颜色冷。山斋人未眠,独步月中影。

?秋葵

华开扗,今朝华落,不终夕。开落如君恩,丹心不可易。

?芦华

秋水不可极,月出寒山静。一夜孤舟边,风吹芦华冷。

?芭蕉

山人昼埽室,焚香读《周易》,泠然万念空。芭蕉照人,碧。

?紫薇

小窗当北牖,日夕生凉风。冣爱竹丛里,忽亚一枝红。

○荻秋杂咏 【四首】

雪鸥阁

  点瑟轩

  巢居

  班荆馆

?雪鸥阁

日夕,水烟起,细雨,渔舟出。艹阁生微寒,主人方抱膝。

?点瑟轩

曰:「狂我岂敢,聊尔混樵牧。闭门春色深,相看桺条绿。」

?巢居

远邨人语寂,幽入卧方妥。夜半闻清钟,明月当楼堕。

?班荆馆

无客,长闭门;客来,共心赏;去来,亦何心?春风,芭蕉长。

○和西筑咏 【八首】

引泉

  穜竹

  负薪

  有客

  坐石

  步月

  枕流

  卧雪

?引泉

次第竹根来,相将得到家。鸟嗁春雨后,流出满山华。

?穜竹

自将山竹穜,岂望便成林?一竿明月里,聊尔步清阴。

?负薪

采薪,松岩下。日暮,负盈肩还。思天际鹤,或恐避荼烟。

?有客

偶随白云出,不掩白云扉。有客坐来久,山僧归未归?

?坐石

裵回涧边石,小憩一悠然,不知山月吐已满,竹窗前。

?步月

独坐松堂下,参差静影来。西湖歌吹歇,推却小窗开。

?枕流

春涧鸣幽鸟,春华欲满山。不知人世事,一枕石泉闲。

?卧雪

山上雪,连屋。山僧拥褐眠,下方来往绝。身扗几禅,天。

◆六言诗

湖干四时歌八首

  水居漫兴十六首

○湖干四时歌 【八首】

竹飒飒兮雪堕,梅寂寂兮月明,芦洲动兮渔火,茅屋响兮书声。

春风荡兮,桺绿;微雨洒兮,桃红。骋裘马兮年少,惜芳菲兮老翁。

水溶溶兮,林静;云皛皛兮,昼长。绿阴浓兮,埽径;黄鸟窥兮,移床。

荷冣妍兮,朝旭蝉;何急兮,晚风?有幽人兮,兀兀;乐永日兮,融融。

气高彻兮远天,虫凄切兮清宵,人所悲兮萧瑟,吾独乐兮阒寥。

秋韵馥兮,桂树秋;色佳兮,蘜华。持巨螫兮,沽酒;汲惠泉兮,享荼。

千山晧兮方晓,五湖仌兮复雪尽,大地兮无瑕,如寸心兮不涅【咏雪者,千秋上下以此二语为冠】

寒风凄兮,墐户淡;日煦兮,亲人。君何慨兮岁暮?冬不久兮,欲春。

○水居漫兴 【十六首】

译缓步走到溪边,放眼相看,处处幽静。断云疏落,岛屿若隐若现;落日照耀着沙洲。水面静止,芙蓉映着夕阳;秋风吹起,芦苇荻花呈现秋意。哪里传来吴歌和船桨声,惊起了将要入睡的鸥鸟。庚子年秋日与友人在水居静坐。兀然静坐是为了什么?早晨的阳光连接着傍晚的阴云。六经中疑难之处已经破解,天地一气在静默中深沉。夜空中孤零零的床榻高悬,乾坤之间壮阔地聚会。五湖秋色满眼,我们相守着岁寒不改的心。丙午年元夕。年景困顿,今天静静闭门;春色深浓,安然居住。知道帝王之力,观察万物便能看见天心。柏叶酒不妨尽情醉饮,梅花已经可以吟咏。但在丛竹之间,日日听春鸟鸣叫。和许静余先生《闭户吟》(三首)。近年来只喜爱清静,才觉得能够解开天之束缚。山月悠闲地与我相照,春风淡淡地自得其乐。床头储存着浊酒,灯下放着《离骚》。算尽人间一切安排,没有什么比闭门自守更高。有竹子却已经疏落,空林和斋舍贮藏着一片碧色;幽暗的小径萦绕着萝薜,远处池塘带着深深的荻芦。人静时只打开书卷,兴致闲适时偶尔抚琴。幽居有许多乐事,敲门声不要来打扰。君平曾经避世,仲蔚喜爱闲居。城市之中又何妨隐居在蓬蒿之间?难道一定要设榻留客、孤剑相伴,还要与人共饮一瓢水吗?我已经涤尽人间的念头,将要回归本真。秋月下与张伯可、吴子往泛舟溪上。若不在清溪上泛舟,岂不是徒然使这轮月亮孤独清寒?烟雾浮动,远处岛屿若将出现;远岸淡淡,仿佛若有若无。日月高悬,野鸭与天鹅自由来去;长长的芦苇是它们栖息迟留之处。何必厌恶秋色?还有我们这些同道之人。戊午年春月初一登子陵钓台。桐江一片石,千古以来白云横卧其上。世道混乱,没有安宁的屋宇;栖居岩穴反而获得此生。偶尔做个渔夫樵夫罢了,富贵哪里是我的心愿?寂寞空山中的隐士,哪里知道后世的名声。五言绝句。水居饮酒诗三首。斋中对菊。弢光山中杂诗五首。白云篇二首。题画竹。秋花咏六首。荻秋杂咏四首。和西筑咏八首。水居饮酒诗(三首)。忧患危难并不只是为了自己,被贬放逐又怎能忘记君主?只愿天下常常太平,举杯观赏白云。有个弟弟知道我喜欢花,送给我长春花。花色映着酒,面对红日从早到晚饮流霞酒。春天的气息使人心意舒畅,桃花开满村子;如果家人不以此为乐,那么上天也不会有这样的花。斋中对菊 白天林中寂静,秋风吹来,这间屋子显得清闲。黄色的花包含无限情意,彼此相对,便展颜欢笑。弢光山中杂诗【五首】打开窗,北山就在窗下;太阳升起,竹色明亮。楼中的人独自呆坐,鸟儿时时来往。山色浓得像染过一般,红枫与翠竹悠闲相间;远远看见白日之间,山僧正在搭建小屋。寒风中的客人衣服单薄,倚着山岩晒早晨的太阳,坐久了竟不知道回去。山童来报,说黍米已经拿来了。日暮时分,山中寂静无声。树木发出声响,栖息的鸟儿飞下。我独自在深涧边行走,摘了一把野花。时时穿行在深竹之间,坐在这人迹罕至的地方,忽然像是失去了落日的踪影。前山松林间仍有日光照着,一个僧人走了出来。白云篇【二首】远望白云飘来,转眼又见白云飘去。白云一去还会不会回来?不知道它散到什么地方去了。我的心随着白云飘向远方,也随着白云缓缓而行;想要随着白云消散,而白云却没有穷尽的时候。题画竹 这位君子有高尚的气节,挺拔地独自生长。即使形成千亩竹林的浓荫,也不妨碍青山本来的颜色。秋华咏【六首】菊 芙蓉 秋葵 芦花 芭蕉 紫薇 菊 日暮时分,有位好友悠闲地来到这里。田间篱笆旁,见到黄色的菊花与我相对,竟不知道回去了。芙蓉 芙蓉花临水而生,水上的露珠降下,花色显得清冷。山斋中的人还没有睡,独自在月光下踏着自己的影子行走。秋葵 花开在早晨,今天早晨花便凋落,不到一夜就结束。花开花落如同君王的恩宠,我的丹心却不可改变。芦花 秋水无边无际,月亮升起,寒山一片寂静。一夜停在孤舟旁,风吹芦花,显得清冷。芭蕉 山中人白天打扫屋舍,焚香诵读《周易》,顿觉万般念头都空了。芭蕉映照着人,满眼碧色。紫薇 小窗正对着北窗,早晚都吹来凉风。我最爱竹丛里面,忽然斜倚着一枝红花。荻秋杂咏【四首】雪鸥阁 点瑟轩 巢居 班荆馆 雪鸥阁 日暮时分,水面升起烟霭,细雨飘落,渔船驶出。草阁中微微生寒,主人正抱膝独坐。点瑟轩 他说:“我哪里敢说自己狂放,不过姑且和樵夫牧人混在一起罢了。关上门,春色正浓;彼此相看,柳条一片青绿。” 巢居 远村的人声已经寂静,幽深之处的人正安然躺下。半夜听见清越的钟声,明月仿佛从楼前坠落。班荆馆 没有客人,便长久地关着门;客人来了,便共同欣赏眼前景色;来去之间,又有什么心意呢?春风吹来,芭蕉渐渐长大。和西筑咏【八首】引泉 种竹 背柴 有客 坐石 步月 枕流 卧雪 引泉 泉水依次从竹根间流来,仿佛相伴着回到家中。春雨过后鸟儿啼鸣,泉水流出,满山都是花。种竹 亲自把山竹种下,哪里指望它立刻长成树林?一竿竹子映在明月中,姑且在清凉的竹荫下漫步。背柴 在松岩下砍柴,日暮时分,肩上背满柴薪回来。想到天边的仙鹤,或许担心它躲避焚烧荼草的烟气。有客 偶然随着白云出门,也不把白云般的柴门关上。有客人坐了很久,山僧究竟回来还是没有回来?坐石 在山涧边的石头旁徘徊,稍稍休息,心情悠然;不知不觉山月已经升起,月光洒满竹窗前。步月 独自坐在松堂下,参差的清静月影映来。西湖上的歌声乐声停歇了,便推开小窗。枕流 春日山涧中幽鸟鸣叫,春花将要开满山野。不知人世间的事务,枕着石泉悠闲度日。卧雪 山上的雪连屋子都覆盖了。山僧裹着粗布衣睡觉,山下的人来往断绝。身体倚在禅几上,满天都是雪。六言诗 湖干四时歌八首 水居漫兴十六首 湖干四时歌【八首】竹子飒飒作响,雪花飘落;梅花寂静无声,月色明亮;芦洲随风摇动,渔火闪烁;茅屋传出声响,是读书声。春风吹荡,柳树碧绿;细雨洒落,桃花鲜红。年轻人纵马穿着皮衣游乐,老翁却怜惜春日的芳菲。水面浩荡,树林寂静;白云明亮,白昼悠长。浓密的绿荫下,清扫小径;黄鸟窥看着,便把床移到树下。荷花最为娇艳,朝阳下蝉声喧鸣;晚风为何如此急切?有一位幽居之人独自呆坐,享受漫长白日,心情和乐。秋天气息高爽,直通远天;虫声凄切,清冷的夜晚;这是人们所悲叹的萧瑟景象,我却独自享受寂静空旷。秋日的韵味芬芳,桂树正当秋时;色彩美好,菊花盛开。手持巨大的螯蟹,买酒畅饮;汲取惠泉水,享用茶。千山在晨曦中洁白明亮,五湖的冰雪又全部消融,大地洁净无瑕,正如方寸之心不受污染。【咏雪的人,古往今来都把这两句视为冠绝之作。】寒风凄冷,关紧门窗,室内冷清;太阳温暖,便亲近家人。你为何感叹岁暮?冬天不会长久,很快就要到春天了。水居漫兴【十六首】

水绿山青,自扗日来,月往如斯,有味津津,谁会无言默默,自怡。

柴门春掩,寂寂小楼,卧起徐徐。朝来公事几许?过桥东岸观鱼。

蝉声参差,高桺荷香,远近芳塘,一榻凉风,午睡半卷残书,夕阳。

杨华点点,上下燕子飞飞,去来春色,行看尽矣。山荼还有未开。

绿树遮山,有态;白云过水,无心。一窗半开半掩,四月乍雨乍殅。

黄叶疏疏,门巷寒风,淅淅蒹葭,人扗小楼,隐几夕阳,忽度昏雅。

桃华一丛,为佳;桺树几行,足矣。行乐不务其多,人心自不知止。

小阁凭阑,莞尔;匡床拥被,陶然。夜半人声何处?芦华隔浦,渔船。

一点,两点,邨火,三声,四声,渔歌,半生得趣不少,百年好景无多。

山人别无妄念,三余两饭便足。穜成百树,梅华此是穷奢极欲。

靠山一亩穜竹,近水两畦栽华。客至莫愁,下箸二十七穜菜鲑。

平沙漠漠,两岸流水弯弯,几邨兴至,便呼叶渡,归来不掩柴门。

临水,闲心便远;见山,尘虑都消。此间益者三友:一琴,一卷,一瓢。

风来,桺线转;媚雨过,桃华更妍。着履绕堤,散步自言,不减神僊。

山人作何功课?终日对山不语。问我此意何如?白云自来自去。

赤日堕于西隅,白月升于东牖。我趁于此,开尊佩得金印如斗。

◆七言歌行

郑母寿歌

○郑母寿歌

太孺人终日静默,言笑比于河清,其相夫子,教子孙皆有法度,可谓协坤之静,安女之贞者矣。为之歌曰:

天回地迥,浩茫茫,万象昭列,四气翔。人生其中,百念长消,枀至灵空,彷徨持握,径寸寿无疆。专静沉默,道之乡,心游至和,迓百祥。有子贤哲,孙枝昌,委运任遇,神不伤。念中无营,身轻康,春妍景淑,日载阳。莺鸣华发,化无方。子孙拜上,千年觞,心知和悦,乐未央。

◆七言律诗

水居

  水居独坐

  水居闭关

  即事

  同许静余先生游山

  同洪平叔游武夷

  次刘伯先闭关韵

  静坐吟三首

  戊午吟二十首

  至水居

○水居

有客风尘归去来,兀然孤坐水中台。九龙山似翠屏立,五里湖如明镜开。春雨蕨肥菰米饭,秋风鲈美蘜华桮。蒹葭白露伊人扗,恣向江天亦快哉。

○水居独坐

独坐孤亭,四望宽。夜深明月濅溪寒,归来山色如相许,老去秋风转自安。万里云霄看燕雀,百年天地有金兰。尸居未可言,匏系屈指山林事,更难。

○水居闭关

幽居无事,不开颜。为惜春光,只闭关。两眼情亲,惟绿野;一生心契,有青山。桃华灼灼,鸟嗁寂;桺絮飞飞,人意闲。缓步溪头看落日,月明深竹抱琴还。

○即事

万里迢迢,殅色开。千秋譪譪,野芳来。孤舟冣喜,青山伴。倦眼多为,绿树回。邑里过时,惊薄俗。衡门深处,念时才。可怜无尽,乾坤内。百念消归,一酒桮。

○同许静余先生游山

新凉甘雨,徧汀洲。况复山中桂树秋。以我中年窥静理,知君晚节解闲游。喜看岩竹穿幽径,爱听松风上小楼。满地夕阳收拾去,并将明月载归舟。

○同洪平叔游武夷

连宵阴雨,长春菭方驾山中,云即开,峰胜正愁,舟急过滩高绝,便首重回,排云岩竹山山出,映水春华曲曲来,薄暮天游冣高顶,可无呼月醉深桮。

○次刘伯先闭关韵

扗扗,名山寂寂,峯渊泉深处,有潜龙非于太极先天覛,只扗寻常日用,逢当默识时,微有象到名言处,绝无踪。洗心藏密,吾曹事,长掩衡门,独抚松。

○静坐吟 【三首】

静坐,非元,非是禅。须知吾道本于天,直心来自降衷后,浩气观于未发前。但有平常为究竟,更无元妙可穷研。一朝忽显真头面,方信诚明本自然。

一片灵明,一敬融,别无余法可施功。乾坤浩荡,今还古;日月光华,西复东。莫羡僊家烹大药,何须释氏说真空?些儿欲问儒宗事,妙诀无过未发中。

一自男儿堕地,来戴高履厚,号三才,未曾一膜,颜先隔,何事千山首不回?一静自能开百障,老翁依旧返婴孩。从今去,却蒲团子,鲲海鹏天,亦快哉!

○戊午吟 【二十首】

译水色碧绿,山色青翠;太阳这样一天天过去,月亮这样一轮轮往来,其中滋味绵长。谁能体会这种无言默默、自得其乐的心情?春日柴门半掩,小楼寂静,我起卧都从容缓慢。早晨有多少公事呢?过桥到东岸去看看鱼。蝉声高低错落,高柳飘来荷花香,远近都是芳香的池塘。一榻之上满是凉风,午睡时半卷着未读完的书,直到夕阳西下。杨花点点飘落,燕子上下纷飞;春色来来去去,眼看就要尽了。山茶花还有没有开放的。绿树遮住山峰,自有姿态;白云掠过水面,毫无机心。一扇窗半开半掩,四月天气忽而下雨,忽而放晴。黄叶稀疏,门巷中寒风淅淅;芦苇摇动,人坐在小楼里倚着几案面对夕阳,忽然度过了黄昏。一丛桃花,就足以称佳;几行柳树,也已经足够。行乐不必追求太多,只是人心自己不知道满足。小阁中凭栏而立,微微一笑;方床上拥被而卧,心情陶然。半夜的人声从哪里传来?原来是隔着水浦传来的芦花间渔船声。一点、两点,是村中的灯火;三声、四声,是渔歌。半生得到的趣味已经不少,百年中的好景却没有多少。山中人没有别的妄念,三餐之外再加两顿饭便满足了。种成百棵树,有梅花开放,这就是穷奢极欲了。靠山的一亩地种竹,近水的两畦地栽花。客人来了不必忧愁,摆上二十七种蔬菜和鱼肉即可。平坦的沙滩一片迷蒙,两岸流水弯弯;兴致来了,走过几座村庄,便呼喊摆渡,回来也不掩上柴门。面对水面,闲适的心思便悠然远去;看见山峰,尘世的忧虑全都消散。这里最有益的三位朋友:一张琴、一卷书、一个酒瓢。风吹来,柳丝转动;媚人的春雨过后,桃花更加娇艳。穿着鞋绕堤漫步,自言自语,快乐不减神仙。山中人做什么功课?整天对着山峰默默无言。问我这是什么意思?白云自然地飘来又飘去。红日坠入西边,白月升上东窗。我趁着这时光,打开酒樽;佩戴的金印像斗那么大。七言歌行 郑母寿歌 郑母寿歌 太孺人整日安静少言,说笑之时如同黄河澄清;她辅佐丈夫、教导子孙,都有法度,可以说符合大地般的安静、安女般的贞静了。为此作歌说:天地回旋辽阔,浩浩茫茫;万物明亮罗列,四时之气飞扬。人生存在其中,种种念头不断消退;至高至灵的空境令人徘徊,手中所持不过方寸,而寿命却无穷无疆。专一宁静、沉默安定,是大道的归宿;心神遨游于至和之境,迎来各种祥瑞。有贤能聪慧的儿子,子孙枝叶昌盛;任凭命运和遭遇安排,精神也不受伤害。心中没有营求,身体轻快健康;春日明媚,景色和美,阳光充足。黄莺鸣叫,花朵盛开,变化无穷。子孙拜贺献上千年的寿酒,心中知道和悦快乐,欢乐没有尽头。七言律诗 水居 水居独坐 水居闭关 即事 同许静余先生游山 同洪平叔游武夷 次刘伯先闭关韵 静坐吟三首 戊午吟二十首 至水居 水居 有客从风尘中归来,独自呆坐在水中的高台上。九龙山像翠色屏风一样耸立,五里湖如同明镜般展开。春雨过后蕨菜肥嫩,可以吃菰米饭;秋风吹来鲈鱼肥美,正好配菊花酒。白露沾湿蒹葭,伊人就在眼前;尽情面对江天,真是痛快啊。水居独坐 独自坐在孤亭中,四面望去一片开阔。深夜明月映照着寒冷的溪水,归来时山色仿佛相许相迎;年老以后,秋风反而使我更加安适。看万里云霄中的燕雀,百年天地间自有金兰之交。尸居其位而无所作为,实在无从说起;像匏瓜系在那里,屈指数算山林中的事务,更是难以尽言。○水居闭关 幽居无事,脸上也懒得露出笑容。为了珍惜春光,只把门户关闭。两眼所亲爱的,只有绿色的田野;一生心意相契的,只有青山。桃花灼灼盛开,鸟声在寂静中传来;柳絮纷纷飞舞,人意闲适。慢步走到溪边观看落日,月明时抱琴返回深竹之中。○即事 万里路途遥远,春色已经展开。千秋岁月绵延,野花芳香飘来。孤舟最令人欣喜,因为有青山相伴;疲倦的眼睛常常被绿树吸引,回望不已。经过乡邑,时常惊叹世俗的浅薄;在柴门深处,思念当世的贤才。可怜天地之间有无穷的烦忧,百般念头都消融在一杯酒中。○同许静余先生游山 一场新凉的甘雨,遍洒汀洲,何况山中的桂树又正逢秋天。我到了中年才窥见清静之理,知道您到了晚年仍懂得闲游。喜爱看岩间的竹子穿过幽僻小径,也爱听松风吹上小楼。把满地夕阳收拾起来,并同明月一起载回归舟。○同洪平叔游武夷 连夜阴雨,长春苔藓正覆盖山路;云气一散,山峰更显秀美。正为高耸的险滩发愁,船却迅速驶过;回首重看,排云而出的岩竹,山山都呈现出来;映照在水中的春花,曲曲折折地映入眼帘。傍晚登上天游峰最高处,难道不能呼唤明月,痛饮几杯吗?○次刘伯先闭关韵 [原文疑误]名山寂静,峰峦深处泉水幽深,其中有潜藏的龙。它不在太极先天的玄妙探求之中,只在寻常日用之间;遇到恰当时机便默默体认,稍有形迹显现到可以用言语说明的地方,却又绝无踪迹。洗心藏密,是我们这些人的事情;长久关闭柴门,独自抚弄松树。○静坐吟【三首】静坐并非玄妙之术,也不是佛家的禅法。须知我所遵循的道本来出于天,正直之心来自上天降下的善性,浩然之气要在心念尚未发动以前体察。只要把平常之道作为究竟,再没有什么玄妙可以穷究。一旦真性忽然显露,才相信诚与明本来就是自然的。一片灵明之心,在敬意中融为一体,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功夫可施。天地浩荡,从古到今都是如此;日月的光辉,从西到东循环不息。不要羡慕仙家炼制大药,何必听佛家讲说真空?若想询问儒家宗旨,其中的妙诀不过就在心念未发之时。自从男子降生于世,便头顶高天、脚踏厚地,自称天地人三才之一;不曾被一层薄膜隔开,颜回却先行离世,为什么千山万水也不能使人回首?一旦安静下来,自然能够打开百般障碍,老翁也仿佛重新变成婴孩。从今以后,抛开蒲团吧;即使面对鲲海鹏天,也同样畅快!○戊午吟【二十首】

戊午吟者,谓是年所见然也。春气动,物百鸟弄韵,人心至闲,自有无腔之韵,悠然而来,足以吟讽。吟者不可谓诗,所吟者不可谓道。姑就行持,心口相念云尔。

圣贤止是学为人,学不知天人,未真天扗人身,春扗木人居天内,木涵春,万殊精别,方知义一本,穷研始识仁。试看天人无间处,不知天道,岂知身?

莫为为者,是真机;稍着安排,便已非。桃自鲜红,李自白,鱼能渊跃,鸟能飞。不知本体原如是,安得工夫妙入微?看尽古今差谬处,只缘些子见相违。

千圣传心,一敬修,不知真敬,反成囚。欲求一得,且永得,须下千休与万休。疏水曲肱,常浩浩;百官万务,尽悠悠。廓然天地,浑无事;一物匈中,岂足留?

中庸二字,圣真诠,来自唐虞一脉传。本体覩闻,为入窍工夫;戒惧是天然,但从庸行庸言里,直彻无声无臭。先此是人人真本色,可怜千古作陈编。

格物,无端成聚讼,起于知本二言分。但知知本,即知至,格物何曾有阙?文本扗操舟,方有舵本,迷乱国为无君。只翻诚意一错简,涤荡青霄万顷云。

知本繇来义冣深,须从物理细推寻。一灵充塞,皆为物;万象森罗,总是心。心正,涓流俱到海;身修,点铁悉成金。细穷物理,无多事。只扗兢兢,顾影衾。

不将一事挂匈中,荡荡乾坤扗此躬,恰似云开天穆穆,更如仌泮水瀜瀜。因无邪妄名为寂,岂为虚无即堕空?履薄临深缘底事,只愁无浪又生风。

吾儒穷理,冣为先。理彻心空,不入禅。穷是十分到底处,理须一物不容前。六经尽向躬行譣,一字不从文义牵。自有豁然通贯日,方知日用是真元。

物物其来,有定则。自然之则,谓之天。但因扗物,付各物,一任纷然,本寂然。随处家庭,堪作佛,无须岩壑始修僊。北机实扗,程门显,何事庐山不细研?

闻道如何?可夕死,死生原是道之常。不闻有昼可无夜,几见无阴只有阳?道扗何从见?寿殀心安始可等彭殇,更于此外求闻道?蹋徧天涯,徒自忙。

万物同生,形不同,犬羊人,性岂相通?因观物性,明人道,始信人伦是圣功,仁义非于明察外,愚蒙偏蔽,事为中,虽云此理几希,甚两字金针是反躬。

天载无形,触目真,羲皇两画写其神。六爻虽列上中下,一物强分天地人。读去还知非汝密,悟来方始是家珍。试看爪发生生处,何但枝头可覛春。

见易更须知用易,圣人原只用中庸,刚柔见处,几先吉中正,亡时动即凶,能惧始终皆免咎,存诚隐显悉成龙,莫言卜筮用为小,动静须占,是易宗。

人心偏倚,道心中,凡念回旋,即圣功。精是不迷,如日照。一为不二,与天同。笃恭为执,辰居所未发为中。水不风,圣智聪明,收敛尽,寂然不动,感而通。

孝是修行无价珍,此身扗处即吾亲。一禽一艹,非时翦五;辟三千律可论?仓德饮龢,供菽水朝干夕惕,省昏晨不分。富贵与贫贱,大孝光天是守身。

事事精详,是与非?紫阳以此示全归。初经勉强,须坚苦,渐近天然,妙入微。精义无过,能择善;入神还只是知几。须知圣学无多法,尺寸基培,万仞巍。

言行须从拟议成,不从拟议失。权衡拟言,本自三缄慎;议动繇于百炼精。率意岂真为率性?争先或恐是争名。须知变化方为易,变化原从拟议生。

朱陆当年有异同,祗于稽古稍殊功,存心自合先知本,格物无过要识中。六籍漫从卤莽过,一灵那得豁然通?前贤指示皆精切,后学无讹是晦翁。

精气为躯,造化功游魂为变,浩无穷。如何谓死?为灭尽,反落禅诃断见中。神化自然偁不测,有无不着是真空。莫将空字谩归佛,虚实原于微显同。

学人须自立根基,三戒当先,谨独知无分少壮老异境,一于财色鬬严持,镇重常如五岳峙,防危更似九河堤,大廷暗室,心如一,玉粹金精,体不亏。

○至水居

何事驱车缁洛尘?归来烟水味逾真。寒塘古岸五衰桺,落日秋风一老人。兀坐冥然天地古,观书怳尔性情新。未须蒿目忧时事,闻道明君信直臣。

◆七言绝句

水居题壁

  邨居三首

  题畵

洛南县薛厚论妻南氏殉夫烈节。

  偶成

  和叶参之过东林废院三首

  赏华

○水居题壁

涧水泠泠,声不绝。溪流茫茫,野华发。自去自来,人不知。归时长对青山月。

○邨居 【三首】

日暖风微,杨桺斜,桃华处处点邨家。谁人此际能闲坐?载酒东皋,醉落霞。

桂露瀼瀼,欲湿衣。早乗残月,出柴扉。天清木叶,随风起。闲看流云,坐钓矶。

小屋深深,墐北房。享荼煨芋,地炉香。主人暴背,书轩下一卷《羲经》。至夕阳。

○题畵

翠霭青峰,欲上楼。绿杨一带,野颿幽。携琴时,向沙边坐。闲对春风,数白鸥。

○洛南县薛厚论妻南氏殉夫烈节。

峻如南岳千盘秀,洁比中峰万仞华。薶骨山中应化玉,飞魂天外亦成霞【老杜绝句时有此体】

○偶成

译所谓《戊午吟》,是说吟咏这一年所见之事。春气发动,万物生长,百鸟鸣唱;人的心情十分闲适,自然有一种无腔无调的韵味悠然而来,足以吟咏。所吟之作不能称为诗,所吟的内容也不能称为道,只不过就日常践行之事,心中和口中相互念诵罢了。圣贤所做的只是学习成为真正的人。只学而不懂天与人的关系,便不是真学。天在人的身体中,春在树木中,树木包含着春意;万物虽各有精微差别,最终才能知道义理本来只有一个根本,穷究之后才认识仁。试看天与人没有间隔的地方;不懂天道,哪里会懂得自身?自然如此而成的,不要再妄加造作,这就是真正的机理;稍稍加入安排,便已经不是本然了。桃花自然鲜红,李花自然洁白,鱼能够潜游跃出,鸟能够飞翔。不知道本体原本就是这样,怎么能得到那种精微的功夫?看遍古今的差错和谬误,只因在这微小之处产生了偏差。千圣相传的心法,都以敬意修养;若不知道什么是真敬,反而会成为自我囚禁。想要有所真正所得,并且永远守住所得,必须经历千百次停息妄念。喝疏水、弯曲手臂作枕,也能常常胸怀浩然之气;面对百官万事,仍能从容自得。天地之间廓然开朗,浑然没有什么事;心中若还留着一物,哪里值得停留?“中庸”二字,是圣人真实的诠释,源自唐尧、虞舜一脉相传。认识本体,是进入要领的功夫;戒慎恐惧本来就是天性,只须从平常的行为和平常的言语中实行,便能直达无声无臭的境界。这原本是人人真正的本色,可惜千百年来只被当作陈旧的书册。“格物”一事无端成为众说纷纭的争论,起因在于把“知本”二字分割开来。只要懂得知本,也就懂得知至,格物哪里会有所欠缺?文章说到操舟,才说有舵作为根本;若迷乱国家,就等于没有君主。只要改正《诚意》一篇的错简,便能洗净青天万顷的云翳。“知本”一语的义理向来最为深远,必须从事物的道理中仔细推求。一点灵明充满天地,都是事物;万象纷然罗列,总不外乎此心。心正了,细小的流水也都能归入大海;身修了,点铁也能全部化为金。细细穷究事物之理,并没有多少别的事情,只须时时兢兢业业,独处时也如同面对影子和被褥般自省。不把任何一件事挂在心中,浩荡乾坤仿佛都在自身之内,恰似云开后天空宁静肃穆,又如冰融后水流和缓。因为没有邪妄,所以称为寂静,难道因为空无就会堕入虚空吗?如同走在薄冰上、面对深渊,究竟是为了什么?只是担心没有风浪时又生出风来。我们儒者穷究义理,最为重要。把义理彻底贯通,心中空明,却不会进入禅宗。所谓穷究,是要达到彻底穷尽之处;所谓义理,必须不容许任何一物横亘在前。六经都要落实到自身的实践上,不让一个字被文字训诂牵制。自然会有豁然贯通的一天,那时才知道日常生活就是真正的根本。每一件事物都有其自身由来和确定的法则;自然的法则,就称为天理。天理寄托在具体事物中,并分别赋予各种事物,任凭万物纷繁,而本体始终寂然。在日常家庭生活中到处都可以修行成道,不必非到山岩沟壑中才修仙。北溪之学的关键确实在这里,程门之学也已经阐明了,为什么还不仔细研究庐山之学?听闻道理,怎么能等到明日呢?即使今晚死去也可以,因为生死本来就是道的常态。没听说白天可以没有黑夜,也没见过只有阳而没有阴。道从哪里可以看见?只要寿命长短都能心安,便可与彭祖、殇子等量齐观;除此之外还要到哪里去求道?走遍天涯,也只是徒然忙碌。万物共同生长,形体虽不同,狗、羊和人之间的性怎么会彼此相通?正因为观察万物之性,才明白人的道理,开始相信人伦就是圣人教化的功业。仁义并不在明察之外,愚昧蒙蔽也存在于事物之中;即使说这个道理极其微小,“反躬”二字也是最重要的金针。天所承载的道理没有形迹,触目所见就是真实;伏羲的两画已经写出了它的精神。六爻虽然排列为上、中、下三位,却只是勉强把一物分成天地人三才。读过之后还要知道这不是外在的秘密,领悟之后才明白那是自己家中的珍宝。试看草木萌芽、生生不息的地方,春意哪里只可在枝头看见?看到了《易》,还必须懂得运用《易》;圣人原本只运用中庸。刚柔显现之处,吉凶往往在事机初动时便已决定;处在中正之时,动则吉,失去中正时,动则凶。能够始终保持戒惧,便可以免除过失;保存诚意,无论隐微还是显著,都能变化成龙。不要说卜筮运用《易》只是小事,动与静都须有所占察,这才是《易》的根本。人心容易偏斜,道心贵在中正;每一个念头回转归正,都是圣学的功夫。精纯就是不迷惑,如同太阳照耀;专一而不二,便与天相同。笃实恭敬就是把持之道;安居于尚未发动之处,就是中。水面没有风时,圣智聪明都收敛尽了,寂然不动,却能因感而通达。孝是修行中无价的珍宝,身体所处之处就是侍奉父母之处。一禽一草,也不可不合时节地剪伐;即使违背三千条法令,又怎能容许?[原文有疑误]常怀德性、饮食调和,奉养父母以粗茶淡饭,早晚都保持警惕;早昏晨省,不能有所缺失。无论富贵还是贫贱,最大的孝道就是守住自身,使孝德光照天下。做每件事都要精细周详,辨明是非;紫阳朱熹正是以此展示完备的归宿。开始实行时虽然勉强,必须坚忍刻苦;渐渐接近自然,便能精妙入微。精研义理没有别的,不过是能够选择善道;达到神妙之境,也只是懂得事机的先兆。须知圣学没有很多方法,只要从尺寸之间不断培植,终能达到万仞高峰。言语和行为必须经过思量斟酌才能形成,不经过思量斟酌就会失误。权衡之后再拟定言语,本来就应当像三缄其口那样谨慎;斟酌行动,则要经过百般锤炼才精当。随意而行难道真是率性吗?争着抢先,恐怕有时其实是在争名。须知变化才是《易》,而变化本来就从思量斟酌中产生。朱熹与陆九渊当年有异有同,只是在考察古典方面所下的功夫略有不同。存养本心,自然都应先知道根本;格物也不过是要认识中道。若粗疏地读过六经,灵明之心哪里能够豁然贯通?前贤的指示都精细切实,后来的学者若没有错误,便不会把晦庵朱熹说错。精气构成身体,这是造化的功用;游魂发生变化,浩大而无穷。怎么能说死亡就是全部消灭,反而落入佛教所斥责的断灭见中?神妙变化自然而然,称为不可测;不执著于有无,才是真空。不要把“空”字冒然归给佛教,虚与实本来都同归于微妙和显著。求学的人必须自己树立根基,三条戒律应当放在首位。谨慎独处时的念头,不分少壮老年和不同处境,都要始终如一;对于财色要严加持守,镇定庄重常如五岳耸立,防范危险更像九河筑堤。无论朝廷大庭还是幽暗内室,内心都应如一;使自身如玉之精粹、金之纯粹,品格毫不亏损。○至水居 为什么还要赶车奔波在缁衣洛阳的尘土中?归来之后,烟水之趣反而更加真实。寒塘古岸边有五株衰败的柳树,落日秋风中只有一个老人。孤独地坐着,默默体会天地的古意;读书之后,性情仿佛焕然一新。不必急切地为时事忧虑,听说英明的君主信任正直的大臣。◆七言绝句 《水居题壁》《邨居三首》《题画》洛南县薛厚论的妻子南氏为丈夫殉死,彰显刚烈节义。《偶成》《和叶参之过东林废院三首》《赏华》○《水居题壁》山涧的水冷冷作响,声音不断;溪流浩荡,野花开放。任它自行来去,人们并不知道;归来时长久面对青山和明月。○《邨居》【三首】太阳温暖,微风轻柔,杨柳斜斜;桃花处处点缀着村舍。谁能在这时悠闲地坐着?带上酒到东边高地,醉看晚霞。桂树上的露水浓重,仿佛要沾湿衣裳。趁着残月早早乘兴,走出柴门。天空清澄,树叶随风飘起;悠闲地看流云,坐在钓鱼的石矶上。小屋深深,北房的门紧闭。煮茶、煨芋,地炉散发着香气。主人袒露后背晒太阳,在书轩下面读一卷《羲经》,直到夕阳西下。○《题画》青翠的云气笼罩着青峰,仿佛要登上楼去;一带绿杨之间,野外的帆影幽远。时常带着琴,走到沙边坐下;闲对春风,数着白鸥。○洛南县薛厚论妻南氏殉夫烈节。高峻如南岳,千重盘曲而秀美;洁白胜过中峰,万仞山势绚丽。尸骨埋在山中,应当化作美玉;魂魄飞到天外,也会化成彩霞。【老杜绝句有时采用这种体式】○《偶成》

尧舜垂裳,恭己时,天然真色,复何为?欲知性善,无言妙,此处端倪,尚可窥。

○和叶参之过东林废院【三首】

满目蒿莱,三径荒。秋蛩吟处,旧升堂。党人不死,倾葵藿。一饭君恩,不可忘。

竹径茅斋,此日居。藤稍橘刺,欲教祛。白云片片,浴流静。黄鸟声声,树影疏。

城头曾筑小方台,四望长空,万象恢今日荒墟惟艹色,春风依旧有情来。

○赏华

世事可虞,得与诸公把酒看华,幸矣!更冀明年此日,长共此华,诗以祝之。

春风无恙,一登台,犹见桃华满径开。无计可留华再住,明年华发约重来。

高子遗书卷六 【终】

邑后学薛福【辰祈】校字。

●高子遗书卷七

疏

  揭

  问

◆疏

崇正学辟异说疏

  今日第一要务疏

  圣明亟垂轸恤疏

  破格用人疏

  释羣疑销隐祸疏

  恭陈圣明务学之要疏

  辞免重任疏

  纠劾贪污御史疏

  申严宪约责成州县疏

  自请罢斥疏

  遗疏

○崇正学辟异说疏【万厯二十年为行人上得旨允行】

臣惟自古治天下者,未有不以教化为先务,而教化之污隆,则学术之邪正为之所系,非小也。是以圣帝明王必务表章正学,使天下晓然知所趋,截然有所守,而后上无异教,下无异习,道德可一,风俗可同,贤才出而治化昌矣。臣见四川佥事张世则一本,大略自谓读《大学》古本而有悟,知程朱误人之甚,谓朱熹之学专务尚博,不能诚意,成宋一代之风俗,议论多而成功少,天下卒于委靡而不振,于是以所著《大学初义》上献,欲施行天下,一改章句之旧。臣惟自昔儒者说经,不能无异同,而是非不容有乖谬,是非谬则万事谬矣。以程朱大贤,谓其学曰不能诚意,谓其教曰误人之甚,是邪非邪?议之于私家,犹为一人之偏诐,而于圣贤无损;鸣之于大廷,则遂足以乱天下之观听,而于世教有害。臣有不容己于言者矣。夫自孟子殁而孔子之学无传,千四百年而始有宋儒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得其正传,而绝学复续,学者始知所从入之途,其功罔极矣。然是五贤者生于宋,而宋不能用其学之万一,前则章惇、蔡京之徒斥之为奸党,后则韩侂冑之徒斥之为伪学,贬逐禁锢,以迄于亡。恭惟我太祖高皇帝天纵神圣,作民君师,即位之初,首立太学,拜许存仁为祭酒,以司教化。存仁为先儒许谦之孙,谦承朱熹正学,而存仁承上命以为教,一宗朱氏之学,令学者非五经四书不读,非濂洛关闽之学不讲,而天下翕然向风矣。我成祖文皇帝益张而大之,命儒臣辑五经四书大全,而传注一以濂洛关闽为主,自汉儒以下,取其同而删其异,别以诸儒之书类为性理全书,同颁布天下。

译尧舜垂衣拱手而治,恭敬地守持自身;天然而真实的本色,又何必再有所作为?想知道人性本善,不用言语说明,其中的妙理就在无言之中;这处最初的端绪,仍然可以窥见。○《和叶参之过东林废院》【三首】满眼都是蒿草,三条小径一片荒芜。秋天的蟋蟀在旧日登堂之处鸣叫。党人虽然已经去世,倾向葵藿的忠心却还在;即使只受过君王一顿饭的恩惠,也不可忘记。竹林小径和茅草书斋,今日便是居所。藤蔓的梢头和橘树的棘刺,仿佛要将人驱逐。片片白云之下,水流平静;声声黄鸟鸣于树间,树影稀疏。城头曾经筑有一座小方台,四面望去长空万里,万物都显得开阔。如今荒墟中只有草色,春风依旧有情地吹来。○《赏华》世事令人忧虑,能够和诸位先生一起饮酒赏花,已经是幸运了!更希望明年此日,还能长久共同赏花,作诗来祝愿此事。春风安然无恙,我登上一回台,还能看见桃花开满小径。没有办法留住花朵,让它们再次停留;约定明年花开时再来。《高子遗书》卷六【终】本邑后学薛福【辰祈】校订文字。●《高子遗书》卷七 疏 揭 问 ◆疏 《崇正学辟异说疏》《今日第一要务疏》《圣明亟垂轸恤疏》《破格用人疏》《释群疑销隐祸疏》《恭陈圣明务学之要疏》《辞免重任疏》《纠劾贪污御史疏》《申严宪约责成州县疏》《自请罢斥疏》《遗疏》○《崇正学辟异说疏》【万历二十年任行人时上疏,获得圣旨,准许施行】臣认为,自古治理天下的人,没有不把教化作为首要事务的;而教化的兴衰,又取决于学术的邪正,这关系并非小事。因此圣明的帝王一定致力于表彰正学,使天下人明白知道应当趋向什么,截然知道应当守持什么;这样上面没有异端教法,下面没有邪僻习俗,道德可以归于统一,风俗可以趋于相同,贤能人才就会出现,治理和教化也会昌盛。臣看见四川佥事张世则的一篇奏本,大致自称读了《大学》古本而有所领悟,知道程朱之学误人极深,说朱熹之学专门追求博杂,不能使人诚意,形成了宋代一朝的风俗;议论很多而成功很少,天下终于萎靡不振。于是他把所著《大学初义》进献上来,想要在天下施行,彻底改变旧有的章句。臣认为,自古儒者解说经典,不能没有异同;但对于是非却不能有悖谬。是非一旦谬误,万事就都会谬误。像程朱这样的伟大贤人,竟说他们的学说不能使人诚意,说他们的教化极其误人,这究竟是邪说还是正说?在私下议论,还只是一个人的偏见,对圣贤没有损害;但把这种话在朝廷上公开宣扬,就足以扰乱天下人的视听,对世间教化也有害。臣不能不说几句话。自孟子去世以后,孔子的学问失去了传承,过了一千四百年,才有宋儒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得到正统传承,使失传的学问重新延续,求学的人才知道入门的道路,他们的功劳无比巨大。然而这五位贤人生在宋代,宋代却连他们学问的万分之一也不能采用;前有章惇、蔡京之流斥责他们为奸党,后有韩侂冑之流斥责他们为伪学,加以贬谪、驱逐和禁锢,直到宋朝灭亡。恭敬地想,我太祖高皇帝天资神圣,作为百姓的君主和老师,刚即位时便首先建立太学,任命许存仁为祭酒,主持教化。许存仁是先儒许谦的孙子,许谦承继朱熹的正学,许存仁奉皇帝命令主持教育,完全以朱氏之学为宗旨,命令学者除了五经四书不读,濂洛关闽之学不讲,其他一概不读不讲,于是天下都欣然向往这种风气。成祖文皇帝又加以扩充弘扬,命儒臣编纂《五经四书大全》,其中的传注一概以濂洛关闽之学为主;汉代儒者以下的著述,取其相同之处而删去不同之处,另将诸儒著作分类编成《性理大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