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易藏易酌十八

易酌卷十四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196–201 段

序卦传或谓序卦非圣人之书,或谓非《易》之蕴,此韩退之所谓坐井观天者也。得朱子之辨而始明,葢六十四卦之义,彖传言之详矣。至是复合而爲一,或相因,或相反,都有妙义在,所谓信手拈来,头头是道也。触类而通,其余其唯程传乎?有天地然后万物生焉无天地,则万物何繇生?此乾坤所以爲上经之首也。资始、资生之义也。盈天地之间者,唯万物故,受之以屯。屯者,盈也。屯者,物之始生也。天地虚而万物实,其中则为盈盈有屯聚之义,故受之以屯。屯者,其气团聚,包络盈其中,未散其外也。凡物受生之始,类如斯也。物生必蒙故受之以蒙始生则必蒙昧,如在混沌中,故受之以蒙。蒙者,蒙也。物之穉也。物穉,不可不养也。故受之以需。需者,饮食之道也。蒙只还他蒙字,如比如剥,皆然。子瞻所谓义尽于名者也。物穉弱,未到壮盛时,不有以养之,则生意索然矣。故受之以需。人之所需,莫亟于饮食。故曰需者,饮食之道也。饮食必有讼故受之以讼饮食者,人之大欲存焉。春秋公子宋以不食鼋之故,而弑其君;华元之仆以不食羊之故,而卖其主,甚于讼矣。《诗》曰:「干糇以愆。」《礼》曰:「豢豕为酒,非以爲祸也。」而狱讼益繁,则酒之流生祸也,皆此意。讼必有众起,故受之以师。师者,众也。众必有所比,故受之以比。讼者,胜负所繇分也。好胜而耻负,势必呼朋引类,合力以相攻,众于是乎起矣。万二千五百人爲师,言众也。众以情合,未有漠然无所亲附者,故比次之。比者,比也。比必有所畜,故受之以小畜。物畜,然后有礼,故受之以履。传曰:物相比附则为聚,聚畜也。又相亲比则志相畜,小畜所以次比也。畜意即在比字内看出。又曰:夫物之聚,则有大小之别,髙下之等,美恶之分。是物畜然后有礼也。礼所以序其聚,使不乱也。如此看,固是向来有说云:比而无以畜之,则狥私情,灭公义矣。畜即畜君,何尤之畜?节制之意也。节而制之,则止而不过,和而不流,礼所繇生也。人之履,莫大于礼,故履次之。此说亦通,姑存之。履而泰然后安故受之以泰凡事在防矩凖绳中,无妄动,无过举,则理得而心安矣。故泰次之。礼曰:「人有礼则安,无礼则危。」此之谓也。泰者,通也。物不可以终通,故受之以否。泰者,通达无碍之谓也。泰极,则骄逸之心生,而通者塞矣。故受之以否。物不可以终否,故受之以同人。与人同者,物必归焉,故受之以大有。否极则畏惧之心生,而塞者通矣。故受之以同人。同人者,所以转否而为泰也。与人同者,人亦同之。在下有天下归仁之理,在上有四海归心之道。所有不既多乎?故受之以大有。有大者不可以盈故受之以谦恃其有而侈然自大,则盈矣。盈者,天地神人之所忌也。故受之以谦。有大而能谦必豫故受之以豫谦者,不自有其有也。不自有其有,则能保其所有而乐也。故受之以豫。豫必有随,故受之以随。以喜随人者,必有事故,受之以蛊。郑康成曰:「喜乐而出,人必随从,是人随己也。」看下,以喜随人,则其说非矣。窃意豫悦之后,往往不能自持,轻易随人,故受之以随。朱氏曰:「以喜随人者,臣事君子,事父,妇事夫,弟子事师,皆乐于所事,而后随也。」若然,则无事矣,又何以云有事云蛊乎?杂卦云:「豫,怠也;」又云:「随,无故。」自是不好字様。葢一意容悦,而胸中漫无主张者也。唯诺如此,天下事安得不坏?故受之以蛊。蛊者,事也。有事而后可大,故受之以临。世道人心之坏,必于是乎徴之,故曰“蛊者,事也”。有事而后,圣贤见其道徳,豪杰见其功名,掀揭之业繇此生焉。故曰“可大”。韩注云:“可大之业繇事而生。”张子云:“祸患之作,天之所以开英雄也。”即此意。临者,大也。物大,然后可观。故受之以观。项氏曰:临不训大,大者以上临下,以大临小,凡称临者,皆大者之事也,故以大称之。若丰者大也,则直训大也。是以六十四卦有二大而不相妨焉,须如此分别,始得。山之可观者,无如泰山;水之可观者,无如东海。此物大然后可观之説也,故受之以观。可观而后有所合,故受之以噬嗑。嗑者,合也。物不可以苟合而已,故受之以贲。物无可观望之者,引而去矣。其能有合乎?唯可观则向往,仪型悦而服之,是以有合。噬嗑者,齧其间而合之也。自朝廷、家庭以至亲戚、族党之间,直情而径行之,未有不相凟者。是故君臣之合也,则以弓旌贲之;宾主之合也,则以介绍贲之;夫妇之合也,则以六礼贲之。贲者,致敬尽礼而不敢茍也。贲者,饰也。致饰,然后亨,则尽矣。故受之以剥。

译《序卦传》。有人说《序卦》不是圣人的著作,有人说它不是《易》的深意,这正是韩退之所说的坐在井中看天。得到朱子的辨析后,这个问题才明白。六十四卦的意义,《彖传》已经说得很详细了;到这里又把它们合在一起,有的相承相因,有的相反相成,其中都含有精妙的意义,所谓随手拈取一事,处处都合乎道理。触类旁通,其他著作大概只有《程传》可以相比吧?有了天地,然后万物才产生。没有天地,万物从哪里产生?所以乾坤成为上经的开头。这说的是万物从乾得到开始、从坤得到生长的意义。充满天地之间的,只有万物,所以接着以屯卦承接。屯,就是充盈;屯,也是万物开始产生。天地本来虚空,而万物充实其中,因此天地之间充满万物,含有屯聚的意义,所以接着以屯卦承接。屯,是万物的气聚集成团,包裹充满内部而尚未向外散开。凡是事物开始受生,大多都是这样。万物产生后必然蒙昧,所以接着以蒙卦承接。万物刚开始产生时必然蒙昧,好像处在混沌之中,所以接着以蒙卦承接。蒙,就是蒙昧;是万物幼稚的状态。万物幼稚,就不能不加以养育,所以接着以需卦承接。需,就是饮食之道。蒙卦只是还它“蒙”的本义,譬如剥卦也是如此。子瞻所说的“意义尽在卦名之中”,就是这个意思。万物幼稚柔弱,还没有达到壮盛的时候,如果没有养育,生长的意趣就会衰竭。因此接着以需卦承接。人所需要的东西,没有比饮食更急迫的,所以说“需,是饮食之道”。饮食必然会引起争讼,所以接着以讼卦承接。饮食中包含着人的巨大欲望。《春秋》中,公子宋因为没有吃到鼋而杀害自己的国君;华元的仆人因为没有吃到羊肉而出卖自己的主人,这些事情比争讼还严重。《诗经》说:“干肉因为过失而引起怨尤。”《礼记》说:“饲养猪、酿造酒,并不是为了制造祸患。”然而狱讼越来越多,是因为酒食的流弊引发了祸患,都是这个意思。争讼必然会有众人起来参与,所以接着以师卦承接。师,就是众人。众人必然有所亲附,所以接着以比卦承接。争讼,是胜负由此分定的。喜欢争胜而以失败为耻,势必会呼朋引类,联合力量互相攻击,于是众人就起来了。古制以一万二千五百人为一师,这里是说众多。众人因情感而聚合,没有谁会冷漠而不亲附任何人,所以接着以比卦承接。比,就是亲比。亲比以后必然有所蓄积,所以接着以小畜卦承接。万物蓄积之后,才会有礼,所以接着以履卦承接。《彖传》说:事物彼此亲近依附,就会聚集;聚集就是蓄积。又说,彼此亲比则志意相互蓄养,所以小畜接在比之后。畜的意义,就应当从“比”字中看出。又说,事物聚集以后,就有大小的区别、高下的等级、美丑的分别,这就是万物蓄积以后才有礼。礼是用来排列聚集的事物,使它们不致混乱。这样看,当然是对的。过去有人说,彼此亲比却没有办法蓄养节制,就会徇私情而灭公义。所谓畜,就是畜止君主,又有什么可责怪的呢?这里有节制的意思。加以节制,就会止而不过分,和而不流失,礼也由此产生。人所践履的规范,没有比礼更重要,所以履卦接在后面。这种说法也通,姑且保存下来。依礼而行并达到泰,然后才能安定,所以接着以泰卦承接。凡事处在规矩、准绳之中,没有妄动,也没有过分的举动,事理就能得到妥当,内心也就安定了。所以泰卦接在履卦之后。《礼记》说:“人有礼就安定,没有礼就危险。”说的就是这个道理。泰,就是通达。事物不可能永远通达,所以接着以否卦承接。泰,是通达而没有阻碍的意思。泰到了极点,骄纵放逸的心就会产生,通达的局面也就堵塞了,所以接着以否卦承接。事物不可能永远闭塞,所以接着以同人卦承接。能与人同心的人,众人必然归附他,所以接着以大有卦承接。否到了极点,畏惧之心就会产生,闭塞的局面又会通达,所以接着以同人卦承接。同人卦能够使否转为泰。在下位时,与人同心,就有天下归仁的道理;在上位时,与人同心,就有四海归心的方法。这样一来,所有的东西不是很多了吗?所以接着以大有卦承接。拥有伟大的成就,不能自满,所以接着以谦卦承接。倚仗自己拥有的东西而骄傲自大,就是盈满。盈满是天地、神灵和人所共同忌讳的,所以接着以谦卦承接。拥有伟大成就而又能谦逊,必然安乐,所以接着以豫卦承接。谦,是不把自己的所有据为己有。不把自己的所有据为己有,就能保全所拥有的东西,并且获得安乐,所以接着以豫卦承接。豫必然会有随,所以接着以随卦承接。以喜悦的心情随从别人,必然会发生事情,所以接着以蛊卦承接。郑康成说:“因为喜悦快乐而出动,别人一定会跟随,这是别人跟随自己。”联系下文来看,如果说“以喜悦随从别人”,那么他的解释就不对了。我私下认为,处在豫悦之后,往往不能自我持守,轻率地随从别人,所以接着以随卦承接。朱氏说:“以喜悦随从别人,如臣侍奉君子、子侍奉父亲、妻侍奉丈夫、弟子侍奉老师,都是乐于所侍奉的对象,然后才随从。”如果这样说,就没有事情发生了,又怎么能说“有事”而接着以蛊卦呢?《杂卦传》说:“豫,是懈怠;”又说:“随,没有故。”这本来就是不好的意思。大概是说一味取悦别人,而胸中完全没有主见。这样唯唯诺诺,天下的事情怎么会不败坏?所以接着以蛊卦承接。蛊,就是事情。有了事情,然后才能成就伟大,所以接着以临卦承接。世道和人心的败坏,必然会在这些事情上显现出来,所以说“蛊,就是事情”。有了事情以后,圣贤才能显出自己的道德,豪杰才能显出自己的功名,掀天揭地的事业也由此产生,所以说“可以成就伟大”。韩氏注说:“伟大的事业由事情产生。”张子说:“祸患的发生,是上天用来开启英雄的。”就是这个意思。临,就是大。事物大了,然后才值得观览,所以接着以观卦承接。项氏说:临不能直接训释为“大”。所谓大,是以大临下、以大临小;凡是称为临,都是大者所做的事,所以用“大”来称说它。至于丰卦说“大”,就是直接训释为大。因此六十四卦中有两个“大”字义的卦,并不相妨碍,必须这样分别,才算正确。山中值得观览的,没有比泰山更好的;水中值得观览的,没有比东海更好的。这就是“事物大了然后才可观”的意思,所以接着以观卦承接。有了可供观览的对象,然后才会有所契合,所以接着以噬嗑卦承接。嗑,就是合。事物不能只是随便苟合,所以接着以贲卦承接。如果没有值得观望的事物,人们就会引身离去,怎么能够有所契合呢?只有值得观览,人才会向往;因为仰慕其仪表、效法其典型而心悦诚服,所以能够相合。噬嗑,就是咬断中间的阻隔,使彼此相合。从朝廷、家庭直到亲戚、宗族、朋党之间,如果只凭直率的感情而径直行事,没有不互相冒犯的。因此君臣相合,就用弓旌礼聘来加以文饰;宾主相合,就用介绍礼来加以文饰;夫妇相合,就用六礼来加以文饰。贲,就是恭敬周到、礼数完备,不敢苟且。贲,就是文饰。极力加以文饰,然后才通达;文饰发展到极点,就会耗尽,所以接着以剥卦承接。

外有文彩,可着见,故曰饰。使一意着见,则其饰爲粉饰,爲涂饰,厚貌深情多,而赤心白意少。嘉防之徳,澌灭无余,亨则尽矣。故受之以剥。剥者,剥也。物不可以终尽,剥穷上反下,故受之以复。复则不妄矣,故受之以无妄。万物剥落,而不食之硕果孤存。物可终尽乎哉?是虚者,盈之基;消者,息之本。阳穷于上,而还反于下。生生之元,从此始焉。故受之以复。复则天理见,而人欲退听矣。故受之以无妄。有无妄,然后可畜,故受之以大畜。物畜,然后可养,故受之以頥。有妄则私,私则狭,狭则物不能容;无妄则公,公则溥,溥则物不能外。有兼容并包之徳,故受之以大畜。畜聚者广,则可以泽民利物而不匮,故受之以颐。颐者,养也。不养则不可动,故受之以大过。或以恵养,或以善养,皆养也。不养之于平时,而一旦创非常,惧黎民,其可乎?不养则不可动,见养则可动也。故受之以大过。颐字就养人説,按程▯曰:「徳既畜聚于己,然后可以优游涵泳而充养之矣。」故大畜继以颐,有大涵养而后有大抱负,有大抱负而后有大设施。颐养还就己说刘氏亦云:「养者,君子所以成已;动者,君子所以应物。」物不可以终过,故受之以坎。坎者,防也。防必有所丽,故受之以离。离者,丽也。大过之事,偶一为之耳,非所以为训也。故曰:「物不可终过,过则易防。」故受之以坎。坎次大过,所以危之也。繇经而及于权,故危之;防则思丽,故受之以离。离次坎,所以安之也。繇权而归于经,故安之。圣人诲人之意深矣。右上篇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有君臣,然后有上下;有上下,然后礼义有所错。天地之生万物,夫妇生之也。此咸、恒所以爲下经之首也。下经不言咸,犹上经不言乾坤也。爲主故不言受也。未有夫妇以前,天地之事;既有夫妇,则圣人之事。不然,万物纷纭,男女不分,恐天地亦罔识其上下,而人类灭矣。惟是有男女,则制为婚姻嫁娶之礼,而以倡随爲义;有父子,则制为定省问侍之礼,而以慈孝为义;有君臣,则制为朝觐宴飨之礼,而以明良为义。推而至于辨等级,殊名号,异服色,利器用,莫不有因时制宜者焉,则上下之礼也。礼义错天下,然后天尊地卑,各安其位而不易。大矣哉,圣人之功乎!夫妇之道,不可以不久也。故受之以恒。恒者,久也。物不可以久居其所,故受之以遯。夫妇之道,如天地之无可易,如君臣之无所逃。百年偕老,其愿也,故受之以恒。虽然,夫妇之道可久也,物则不可久。物而久居其所,则有朽败之虞,故受之以遯。韩注云:「物之所居,不可以恒,宜其与世升降,有时而遯也。」便是功成身退意。遯者,退也。物不可以终遯,故受之以大壮。物不可以终壮,故受之以晋。或退而逃名,或退而辞位,或退而谢事,皆退也。退则处其衰矣。衰则必盛,消息相因之理,故受之以大壮。"大壮"者,阳之壮盛也。壮盛恐其恃壮用罔,故受之以晋。《易防》云:"好刚者进以学,尚勇者进以义。"二语颇好。晋者,进也。进必有所伤,故受之以明夷。夷者,伤也。伤于外者,必反其家,故受之以家人。知进而不知退,则伤之者至矣。故受之以明夷。阎氏曰:「以利合者,廹穷祸患,害相弃也;以天属者,廹穷祸患,害相收也。」明夷之伤,岂得不反于家人乎?家道穷必乖故受之以睽齐家之难也,以汉髙祖、唐太宗之贤而不免焉,况其他乎?穷于道者,乖于家。所谓身不行道,不行于妻子也。故受之以睽。韩注云:「家人之义,惟严与敬。乐胜则流,礼胜则离。」可作家箴。睽者,乖也。乖必有难,故受之以蹇。和气致祥,乖气致殃。睽而乖,则家难作矣。故受之以蹇。项氏曰:“屯与蹇皆称难。屯者,行乎患难者也。蹇但有所阻而不得前耳,非患难之难也。”恐未然。窃意屯之难在世道,故利用经纶;蹇之难在家庭,故利用解。安得谓屯难蹇非难乎?蹇者,难也。物不可以终难,故受之以解。解者,缓也。缓必有所失,故受之以损。处难者,未有不多方求解者也。解者,散而去之之谓如周成王惩毖多难,韩魏公调和两宫之类。难未甚,则思解;既解,则悠忽踈畧之心生焉。故下又以「解」作缓怠,缓则废事,纵缓则生奸,能无失乎?故受之以损。损而不已,必益,故受之以益。益而不已,必决,故受之以夬。损极则必亏,亏则利用益。益者,长而裕之也。益极则必盈,盈则利用决。决者,开而通之也。天道亏盈,如环无端。圣人因其势而利导之,故益次损,夬次益也。

译外表有文采,可以显露出来,所以叫作饰。如果一心只求显露,那么这种装饰就会成为粉饰和涂饰,外表厚重、内情深藏的成分多,而赤诚真实的心意少。美好而厚实的德性就会消磨殆尽,通达也就走到了尽头,所以接着以剥卦承接。剥,就是剥落。事物不可能永远耗尽,剥卦到了上面穷尽,就会返回下面,所以接着以复卦承接。复就是不妄,所以接着以无妄卦承接。万物虽然剥落,却还会有不被食取的硕大果实孤独地保存下来。事物难道能够最终耗尽吗?空虚是充盈的根基,消减是生长的根本。阳气在上面穷尽,就返回到下面;生生不息的根源,从这里开始。所以接着以复卦承接。复卦出现后,天理显现,人欲就退避而不敢作声了,所以接着以无妄卦承接。有了无妄,然后才能蓄积,所以接着以大畜卦承接。万物蓄积以后,才能得到养育,所以接着以颐卦承接。有妄念就会偏私,偏私就会狭隘,狭隘就不能容纳万物;无妄就能公正,公正就能广大,广大就没有什么事物被排除在外。具有兼容并包的德性,所以接着以大畜卦承接。蓄积广博,就可以泽被百姓、利益万物而不匮乏,所以接着以颐卦承接。颐,就是养育。不养育就不能行动,所以接着以大过卦承接。有的用恩惠养育,有的用善道养育,都是养育。如果平时不加以养育,却在一旦发生非常之事时才创制措施、使百姓畏惧,这怎么可以呢?没有养育就不能行动,得到养育之后才可以行动,所以接着以大过卦承接。“颐”字是从养人来说的。按程传说:“道德已经在自身积聚,然后才能从容涵泳,使它充实滋养。”所以大畜之后接着颐;有大的涵养之后,才有大的抱负;有大的抱负之后,才有大的施展。颐的养育仍然是就自身来说,刘氏也说:“养,是君子用来成就自己的;动,是君子用来应对外物的。” 事物不可能永远过分,所以接着以坎卦承接。坎,就是险陷。险陷必然有所附丽,所以接着以离卦承接。离,就是附丽。大过卦所说的事情,只能偶尔做一次,并不是用来作为常规的。因此说:“事物不能永远过分,过分就容易陷入险境。”所以接着以坎卦承接。坎排在大过之后,是为了使人知道危险。由经常之道进入权宜之变,所以要提醒危险;知道危险就会思考有所附丽,所以接着以离卦承接。离排在坎之后,是为了使人安定。由权宜之变回归经常之道,所以能够安定。圣人教诲人的用意真是深远啊!以上是上篇。有了天地,然后才有万物;有了万物,然后才有男女;有了男女,然后才有夫妇;有了夫妇,然后才有父子;有了父子,然后才有君臣;有了君臣,然后才有上下尊卑;有了上下尊卑,然后礼义才有所施行。天地生育万物,实际上是靠夫妇生育万物。因此,《咸》《恒》才成为下经的开头。下经不说“咸”,正如上经不说“乾”“坤”一样,因为它们是主卦,所以不说承接。没有夫妇以前,是天地的事;有了夫妇以后,就是圣人的事。否则万物纷乱,男女不分,恐怕天地也无法辨识上下尊卑,人类就要灭亡了。正因为有男女,才制定婚姻嫁娶的礼制,并以夫唱妇随为义;有了父子,才制定定省问安侍奉的礼制,并以慈爱和孝顺为义;有了君臣,才制定朝觐、宴飨的礼制,并以君明臣良为义。推及辨别等级、区别名号、区分服色、便利器用,无不根据时势而制定适宜的制度,这就是上下尊卑的礼制。礼义施行于天下以后,天尊地卑,各自安守其位而不改变。圣人的功业真是伟大啊!夫妇之道不可以不长久,所以继《咸》之后是《恒》。《恒》就是长久。万物不可以长久停留在原处,所以继《恒》之后是《遯》。夫妇之道,正如天地不可改变,也如君臣无处逃避。夫妻百年偕老,这是人们的愿望,所以继之以《恒》。虽然夫妇之道可以长久,但万物却不可以长久停留在原处。万物若长久居于原位,就有腐朽败坏的忧患,所以继之以《遯》。韩注说:“万物所居之处,不可以永恒不变,应当随着世势升降,有时也要退避。”这就是功成身退的意思。《遯》就是退避。万物不可以始终退避,所以继之以《大壮》。万物不可以始终强盛,所以继之以《晋》。有的退避是为了逃避名声,有的退避是辞去职位,有的退避是谢绝政事,这些都属于退。退就处在衰弱的阶段。衰弱之后必然转为强盛,这是消长相因的道理,所以继之以《大壮》。《大壮》就是阳气强盛。强盛之后恐怕会依仗强力而胡作妄为,所以继之以《晋》。《易防》说:“喜好刚强的人,应以学习来使自己进步;崇尚勇武的人,应以义来使自己进步。”这两句话说得很有道理。《晋》就是前进。前进必然会有所损伤,所以继之以《明夷》。《夷》就是受伤。外在受到伤害的人,必然返回自己的家,所以继之以《家人》。只知道前进而不知道退避,那么伤害自己的人和事就会到来,所以继之以《明夷》。阎氏说:“因利益结合的人,遇到困厄穷困和祸患时,就会彼此抛弃;因天伦亲属关系结合的人,遇到困厄穷困和祸患时,即使受到伤害也会彼此收容。”《明夷》的伤害,怎么能不返回到《家人》呢?家庭之道穷困了,必然会乖离,所以继之以《睽》。整治家庭是很难的,即使有汉高祖、唐太宗这样的贤明之人,也不能完全避免,何况其他人呢?在道理上困窘,就会在家庭中乖离。所谓自己不能实行正道,也就不能使妻子儿女实行正道。因此继之以《睽》。韩注说:“家庭之道,只在于严肃和敬重。欢乐过度就会流于放纵,礼法过度就会导致疏离。”这可以作为治家的箴言。《睽》就是乖离。乖离必然会有困难,所以继之以《蹇》。和气会带来祥瑞,乖戾之气会带来灾殃。家庭乖离,家庭的困难就会发生,所以继之以《蹇》。项氏说:“《屯》和《蹇》都称为难。《屯》的难,是在患难中前行;《蹇》的难,只是有所阻碍而不能前进,并不是患难之难。”我恐怕不认为如此。我私下认为,《屯》的难在于世道,所以说适宜经营治理;《蹇》的难在于家庭,所以说适宜解除困难。怎么能说《屯》是难而《蹇》不是难呢?《蹇》就是困难。万物不可以始终处于困难之中,所以继之以《解》。《解》就是舒缓。舒缓必然会有所损失,所以继之以《损》。处在困难中的人,没有不想尽各种办法求得解脱的。《解》就是使困难消散离去,例如周成王因多难而警戒自励,韩魏公调和两宫之类。困难还不严重时,就想着解除;困难既已解除,悠闲忽略、疏忽怠慢的心思就会产生。因此下文又把“解”解释为松缓怠惰。松缓就会荒废事情,放纵松缓就会产生奸邪,怎么会没有损失呢?所以继之以《损》。损减而不停,就必然转为增益,所以继之以《益》。增益而不停,就必然需要决断,所以继之以《夬》。损减到了极点就必然亏损,亏损时适宜施加增益。《益》就是使它增长并充裕。增益到了极点就必然盈满,盈满时适宜决断。《决》就是打开并使之通达。天道使盈满者亏损,循环往复没有终点。圣人顺应这种形势加以引导,所以《益》在《损》之后,《夬》在《益》之后。

夬者,决也。决必有所遇,故受之以姤。姤者,遇也。物相遇而后聚,故受之以萃。萃者,聚也。聚而上者,谓之升,故受之以升。决者,去其隄防,释然莫之能间,故有所遇,遇则凑成一处,聫络防合,故聚散则势分,聚则势合,聚而上者谓之升,积其势以髙大也。凡物未有不积累于下而能崇隆于上者也。升而不已,必困,故受之以困。困乎上者,必反下,故受之以井。井道不可不革,故受之以革。力久则竭,位髙则巅,此升而不已者之所困也。困乎上者,必反下。前此不得遂其进势,必退却也。物之在下者,莫如井。井,所以次困也。井旧不食,则汚秽生焉。革者,除而去之也。革物者,莫若鼎,故受之以鼎;主噐者,莫若长子,故受之以震。革乎故以再造乎新者,莫若鼎也。鼎者,宗庙之器,主之者震,震长子也。冯氏曰:「自乾坤四十有九卦而革,去故五十卦而鼎取新,震乃长男代父,易之序也。」震者,动也。物不可以终动,止之故,受之以艮。艮者,止也。物不可以终止,故受之以渐。渐者,进也。进必有所归,故受之以归妹。动极则宜反,而归之于静,故艮次之。止极则宜引而掖之以行,故渐次之。晋者,进也。晋必有所伤,爲其一于进也。渐者,进也。渐必有所归,爲其进而不骤进也。妹,字义轻。得其所归者必大故受之以丰循序而进,得所归宿,学问乃逢渊源,功名乃有结果,徳业盛大,故受之以丰。丰者,大也。穷大者,必失其居,故受之以旅。旅而无所容,故受之以巽。穷大者必失其居,谓失其所安也。如富贵之极,骄盈不留余地,是以溧泊流落,靡所止居,而至于旅寓也。旅则无容身之地,孤立而寡亲,欲不巽顺,得乎?巽者,入也。入而后说之,故受之以兑。人之情,判然不相入,则怨尤生焉。入而后説,可知也。兑之所以次巽也。兑者,説也。説而后散之,故受之以涣。人之情,怒则廹促而不裕,忧则郁结而不开。説者,怒与忧之反,心气和乐则有▯舒流畅之意,是以散也。涣之所以次兑也。涣者,离也。物不可以终离,故受之以节。凡人荡而无节,则争;争则矛盾,故离。假令截然有限制于其间,何至是耶?故节者,所以合离而萃涣也。节而信之故受之以中孚节须▯于中心,不独在外貌上简束,故曰节而信之中孚,所以信其节也。有其信者,必行之,故受之以小过。信近于义而已。若使自恃朴诚,必如其意而后已,则行之果而过于中矣。故受之以小过。有其信,即有其善。防厥善之有言,自矜负也。有过物者必济故受之以既济韩注云:「行过乎恭,礼过乎俭,可以矫世励俗,有所济也。」此本小过説,亦有理。张子云:「能髙于人而过之,然后可以济天下。」此专就过物取义,葢言才徳度越寻常,乃克有济也。观归妹不取妹义,则济物不取小义爲是。物不可穷也,故受之以未济,终焉。至于既济而天下事毕矣。圣人曰:未也。理本无极,道何有尽?既而归之以未,实终而反之于始也。然则《易》之济天下与来世也,其至矣乎!周氏曰:「按序例有数欵,曰然后,曰而后,曰不可,曰不可以,曰不可不,曰必,曰必有,曰必有所,曰莫若,各有取义,约之不外一中。不问天道人事,髙者抑之,下者举之,得中者顺之,随时从道以趋中而己最得圣人序卦之防。」右下篇

译《夬》就是决断。决断之后必然有所遇合,所以继之以《姤》。《姤》就是遇合。万物相遇之后才会聚集,所以继之以《萃》。《萃》就是聚集。聚集而向上,就叫作升,所以继之以《升》。决断就是去除堤防,使一切通畅而没有什么能够阻隔,因此会有所遇合;相遇之后就凑集在一起,彼此联结而防护合聚。因此,聚散会使形势分开,聚集则使形势合成;聚集而向上,就叫作升,是积聚形势使之增高壮大的意思。凡是事物,没有不先在下方积累而能在上方崇高隆盛的。上升而不停,必然会困顿,所以继之以《困》。在上面陷入困顿,必然返回下面,所以继之以《井》。《井》的道理不可以不改革,所以继之以《革》。力量持续太久就会耗尽,地位太高就会跌落,这就是上升而不停者的困境。在上面陷入困顿,必然返回下面。此前进取之势不能继续实现,就必然退却。处在下面的事物,没有比井更合适的了,所以《井》接在《困》之后。井如果长期不用,就会产生污秽。《革》就是除去污秽而加以清除。要改革事物,没有比鼎更合适的,所以继之以《鼎》;主持器物和宗庙之事,没有比长子更合适的,所以继之以《震》。革除旧事而重新创制新事,没有比鼎更合适的。鼎是宗庙中的器物,主持它的是震,震就是长子。冯氏说:“从乾坤两卦起,到四十九卦而为《革》,去除旧事;到第五十卦而为《鼎》,取得新事;震是长子,代替父亲,这就是《易》的卦序。” 《震》就是行动。万物不可以始终行动,所以需要停止,继之以《艮》。《艮》就是停止。万物不可以始终停止,所以继之以《渐》。《渐》就是渐进。前进必然有所归宿,所以继之以《归妹》。行动到了极点,就应当回返而归于静止,所以《艮》接在后面。停止到了极点,就应当牵引扶助它前行,所以《渐》接在后面。《晋》也是前进,但《晋》必然有所伤害,因为它专在前进上用力。《渐》也是前进,但渐进必然有所归宿,因为它是前进而不是骤然猛进。“妹”这个字的意义较轻。得到归宿的事物必然盛大,所以继之以《丰》。循序渐进,得到归宿,学问才会遇到源头,功名才会有结果,德业才会盛大,所以继之以《丰》。《丰》就是盛大。盛大到了极点,必然失去自己的居处,所以继之以《旅》。旅居而没有容身之处,所以继之以《巽》。盛大到了极点而失去自己的居处,就是失去安身之所。比如富贵到了极点,骄傲自满,不给自己留下余地,于是漂泊流落,没有可以停留居住的地方,最后只能寄居他乡。旅居时没有容身之地,孤立而亲友很少,想不谦逊顺从,能做得到吗?《巽》就是进入。进入之后才能使人喜悦,所以继之以《兑》。人与人的感情如果彼此截然不相容,怨恨责怪就会产生。进入彼此的内心之后才会喜悦,这是可以明白的。这就是《兑》接在《巽》之后的原因。《兑》就是喜悦。喜悦之后才能使它舒散开来,所以继之以《涣》。人的情绪在愤怒时急迫而不宽裕,在忧愁时郁结而不能舒展。喜悦正是愤怒和忧愁的反面,心气和乐就有发散舒展、流畅通达的意味,因此能够使之散开。这就是《涣》接在《兑》之后的原因。《涣》就是离散。万物不可以始终离散,所以继之以《节》。凡人放荡而没有节制,就会发生争斗;发生争斗,就会产生矛盾,所以彼此离散。假如中间截然有界限和限制,怎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呢?因此,《节》可以使离散者重新结合,也可以使涣散者聚集。有节制并且能守信,所以继之以《中孚》。节制必须发自内心,不能只是在外表上加以约束,所以说“节而信之”。《中孚》就是使这种节制成为可信。既然有诚信,就一定会付诸行动,所以继之以《小过》。诚信只是接近于义罢了。假如自恃质朴诚实,一定要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做到才肯罢休,那么行动就会过于果断而超过中道。因此继之以《小过》。有了诚信,也就有了善;但要防止这种善被人议论,就不能自夸自负。能够超越一般事物的人,必然能够成就事业,所以继之以《既济》。韩注说:“行为超过恭敬,礼节超过俭约,可以矫正世风、激励习俗,从而有所成就。”这是根据《小过》来解释的,也有道理。张子说:“能够高于常人并且超越常人,然后才可以救济天下。”这是专门从超越事物上取义,意思是才能、德行和器度超过寻常,才可以有所成就。既然《归妹》不取“妹”的意义,那么《既济》不取“小”的意义也是对的。万物不可能穷尽,所以继之以《未济》,到这里终结。到了《既济》,天下的事情就都完成了吗?圣人说:还没有。道理本来没有终极,道怎么会有尽头?最终又归结为《未济》,实际上是在终点返回起点。那么,《易》用来救济天下、惠及后世的作用,难道不是达到极致了吗?周氏说:“考察《序卦》的体例,有几种说法:‘然后’、‘而后’、‘不可’、‘不可以’、‘不可不’、‘必’、‘必有’、‘必有所’、‘莫若’,各自都有取义,总括起来不超出一个‘中’字。不论是天道还是人事,高的抑制它,低的扶举它,处于中道的顺应它,顺随时势、遵循正道而趋向中道罢了。这最能体会圣人排列卦序的深意。” 以上是下篇。

杂卦传序卦取流行之义,杂卦取对待之义。杂者,不拘卦序分类而言之,两两相对也。或杂前卦于后卦,或杂后卦于前卦,杂也。或杂上经之卦于下经,或杂下经之卦于上经,杂也。两句之中,或以上卦先下卦,或以下卦先上卦,杂也。然就两句读之,必以类相从,无后先移易者。自干至困三十卦,当上经三十卦之数,杂下经十二卦于其中;自咸至夬三十四卦,当下经三十四卦之数,杂上经十二卦于其中。恁地整齐,无上下参差者,以爲不杂也;而有杂者在,以爲杂也;而有不杂者存。圣人立言之妙如此。干刚坤柔比乐师忧干健而实,故刚;坤顺而虚,故柔。亲比则浑其尔我之闲,故乐;动众则驱之锋镝之下,故忧。【谨按:此篇分合照应,起伏叚落,无法不备,乃圣人全副精神所注,爲文章之鼻祖,读者不可以其终卷而忽之也。○乾坤两卦不与序卦一例,所谓首也,大过以下尾也,细观枢纽自见。又乾卦自爲首,与夬卦变干暗应,天无所不包,故也】临观之义或与或求本义,以我临物曰与,物来观我曰求。本,韩注窃意,以上临下,必有以益乎下,故曰与;以下观上,必有以仰乎上,故曰求。屯见而不失其居蒙杂而着本义:屯,震遇坎,震动,故见坎险不行也。蒙,坎遇艮,坎幽昧,艮光明也。吴氏曰:屯、蒙皆二阳之卦。屯九五见于上卦二隂之中而为主,其下一阳则动于坎险之内而固守,故曰「不失其居」。蒙九二杂于二隂之中而为主,其上一阳则止于坎险之外而光明,故曰「着其义尤显」。震起也,艮止也。损益,盛衰之始也。震,一阳动于下,故曰起;艮,一阳静于上,故曰止。损者自以为不足矣,而不知乃盛之始;益者自以为有余矣,而不知乃衰之始。明乎盛衰倚伏之数,则损者可以自力,益者可以自警矣。【谨按损益否泰交所谓枢纽也,除去乾坤为首,皆在第十卦】大畜时也无妄灾也刚健难畜而能畜之,适当刚止之时也。故本义曰:「止健者,时有适然。」无妄宜福而反得祸,偶值意外之灾也。故本义曰:「无妄而灾,自外至。」然则天下事,尽其在我而己时何可自恃,灾亦何可自沮乎?【谨按:此两卦之后交,萃、升与大壮两卦之后交,大有、同人,所谓对待之合也】萃聚而升,不来也;谦轻而豫,怠也。水聚而下,不往也。木升而上,不来也。谦则有欿然卑下之心,不敢以尊重自拟,故曰轻。豫则有侈然丰大之心,恒至以偷惰自安,故曰怠。苏氏曰:轻者鋭于有爲,怠者安于无事,非也。噬嗑食也贲无色也颐中有物曰噬嗑,故言食。本义云:「白受采,受采则有色矣。白则无色也。」此亦绘事后素之意。兑见而巽伏也兑,一阴居上,故曰见;巽,一阴居下,故曰伏。【谨按:自此至困下经六卦,与后自离至讼上经六卦,所谓错综之合也】随无故也蛊则饬也意在于随,而己漫不事事,故曰无故蛊者。如人家房屋頽坏,须要整顿修饰起来,肯付之不理乎?项氏曰:圣人不畏多难,而畏无难。剥烂也复反也剥烂者,一阳消于上也。复反者,一阳生于下也。一阳自上而下,有刻不容停者焉。或曰:「如果之烂,坠于下可种而生,恐迟。」晋昼也明夷诛也明出地上,如日在天,故曰昼。明入地中,如日食既,故曰诛。诛者,夷伤之意。井通而困相遇也往来井井,故其道通。困者,刚柔相遇而刚见揜也,其能通乎?自干至此三十卦,杂下经十二卦:震也,艮也,损也,益也,萃也,升也,兑也,巽也,晋也,明夷也,井也,困也。【谨按:自乾坤至此三十卦,所谓界限分也。自坤卦至此,皆两卦为一卦,故亦爲十五卦,与咸以下同】咸,速也;恒,久也【谨按:自此至讼卦,唯小过、离、坎各为一卦,其余皆两卦爲一卦,故云十五卦】咸无心,故感之神,神则速,一刻而千里也;恒立心,故守之固,固则久,百年而一日也。涣离也节止也涣则收摄不住,故离;节则范围不过,故止。或曰:离,风散水也;止,泽潴水也。解缓也蹇难也难既解,则寛舒而无廹促之象,故缓时;方蹇则艰险而无平易之地,故难。睽外也家人内也暌,踈也。踈,则异室,故外家;人亲也,亲,则同堂,故内。否泰反其类也君子小人各从其类,否则小人进而君子退,阴胜阳也。泰则君子进而小人退,阳胜阴也。阴阳迭爲胜负,相反故也。【谨按此与损益交合】大壮则止遯则退也壮不可恃,量力而止,则无冒进之嫌;遯不可待,见几而退,则无濡滞之失。宜止而止,宜退而退,无徘徊观望之心,故曰则。【谨按此与大畜两卦对待】大有众也同人亲也大有者,民胞物与,不亦众乎?同人者,声应气求,不亦亲乎?此泛爱众而亲仁之意。【谨按此与萃升对待】革去故也鼎取新也

译《杂卦传》。《序卦》取万物流行的意义,《杂卦》取卦象彼此对待的意义。所谓“杂”,就是不拘泥于卦序分类而言,而是两两相对。有时把前一卦杂列在后一卦之前,有时把后一卦杂列在前一卦之前,这叫杂。有时把上经的卦杂入下经,有时把下经的卦杂入上经,这叫杂。两句之中,有时先说上卦后说下卦,有时先说下卦后说上卦,这也叫杂。然而就两句分别阅读时,必定是同类相从,并没有前后随意移易的情况。从《乾》到《困》共三十卦,正合上经三十卦的数目,其中杂入下经十二卦;从《咸》到《夬》共三十四卦,正合下经三十四卦的数目,其中杂入上经十二卦。这样整齐,没有上下参差的地方,可以说是不杂;其中又有杂入的地方,可以说是杂;同时又保存着不杂的地方。圣人立言的精妙就是如此。《乾》刚强,《坤》柔顺;《比》亲和喜悦,《师》兴师忧患。《乾》刚健而充实,所以说刚;《坤》顺从而空虚,所以说柔。亲近比附,就混同了你我之间的界限,所以说乐;发动众人,使他们被驱赶到锋镝之下,所以说忧。谨慎地考察:这一篇的分合照应、起伏段落,无所不备,乃是圣人全部精神所倾注的地方,是文章的鼻祖。读者不可以因为读到篇末就忽略它。《乾》《坤》两卦不与《序卦》采取同一体例,因为它们是所谓开头;《大过》以下则是所谓结尾。仔细观察其枢纽,自然可以看出来。又因为《乾》卦自成开头,与《夬》卦变为《乾》暗中相应;天空没有什么不能包容,所以如此。《临》《观》的意义,有的是给予,有的是求取。本义说:我临视万物,叫作“与”;万物来观望我,叫作“求”。我私下按照韩注的意思认为:以上临下,必然要有所施益于下,所以说“与”;以下观上,必然要有所仰赖于上,所以说“求”。《屯》显现而不失去自己的居处,《蒙》杂处而彰显。本义说:《屯》是震遇到坎,震主动,所以显现;但遇到坎险而不能前行。《蒙》是坎遇到艮,坎幽暗昧塞,艮光明。吴氏说:《屯》《蒙》都是有两个阳爻的卦。《屯》的九五处在上卦两个阴爻之中而为主爻,下面的一阳则在坎险之中行动并固守,所以说“不失其居”。《蒙》的九二处在两个阴爻之中而为主爻,上面的一阳则止于坎险之外而显明,所以说“彰显”,其意义尤其明显。《震》是兴起,《艮》是停止。《损》《益》是盛衰的开始。《震》是一阳在下方发动,所以说兴起;《艮》是一阳在上方静止,所以说停止。《损》自以为不足,却不知道它正是盛大的开始;《益》自以为有余,却不知道它正是衰落的开始。明白盛衰相互依伏的规律,处在损减时就可以自我努力,处在增益时就可以自我警戒。谨慎地考察:《损》《益》《否》《泰》相互交合,这就是枢纽;除去作为开头的《乾》《坤》,它们都在第十卦。《大畜》是时势,《无妄》是灾害。刚健之物本来难以畜止,却能够畜止它,正好处在刚强需要止息的时势。因此本义说:“止住刚健,是时势恰好如此。”《无妄》本来应当获得福,却反而得到灾,是偶然遭遇意外的灾害。因此本义说:“没有妄为却遭受灾害,是从外部而来。”既然如此,天下的事情固然要尽力做在自己身上,但怎么可以自恃时势?遭遇灾害又怎么可以因此自我沮丧呢?谨慎地考察:这两卦相互交合,《萃》《升》和《大壮》两卦相互交合,《大有》《同人》相互交合,这就是所谓对待之合。《萃》是聚集而《升》是上升,聚集则不离来处;《谦》是自我看轻而《豫》是怠惰。水聚集在下方,所以不向外流动。树木向上生长,所以不返回原处。《谦》有自觉不足而谦卑下处的心,不敢把自己比作尊贵重要之人,所以说“轻”。《豫》有奢侈自大、丰盛充足的心,常常达到以偷懒懈怠为安逸的地步,所以说“怠”。苏氏说:“轻的人急于有所作为,怠的人安于无事。”这话不对。《噬嗑》是饮食,《贲》没有文饰。颐中有物,叫作《噬嗑》,所以说饮食。本义说:“白色接受彩色,接受彩色就有了色彩;白色本身则没有色彩。”这也是绘画完成后以白色为底的意思。《兑》显现,《巽》伏藏。《兑》是一阴居于上方,所以说显现;《巽》是一阴居于下方,所以说伏藏。谨慎地考察:从这里到《困》的下经六卦,与后面从《离》到《讼》的上经六卦,是所谓错综之合。《随》是没有故意作为,《蛊》则是整治。心里想着随顺,却自己什么事也不做,所以说“无故”。《蛊》呢?就像人家的房屋已经坍塌破坏,必须加以整顿修缮,难道能置之不理吗?项氏说:圣人不怕困难多,怕的是没有困难。《剥》是腐烂,《复》是返回。《剥》的腐烂,是一阳在上方消退;《复》的返回,是一阳在下方生出。一阳从上方下降,片刻也不容停留。有人说:“如果像果实腐烂后坠落到下面,还可以种植而生长,恐怕就太迟了。” 《晋》是白昼,《明夷》是伤害。光明出现在地面之上,如同太阳在天空中,所以说是白昼;光明进入地中,如同日食完全遮蔽,所以说是伤害。“诛”就是夷伤的意思。《井》是通达,《困》是彼此相遇。井水来往不绝,所以井道通达。《困》是刚柔相遇而刚爻被遮蔽,怎么能够通达呢?从《乾》到这里共三十卦,其中杂入下经十二卦:《震》《艮》《损》《益》《萃》《升》《兑》《巽》《晋》《明夷》《井》《困》。谨慎地考察:从《乾》《坤》到这里共三十卦,这就是所谓界限的划分。从《坤》卦到这里,都是两卦合为一卦,所以也是十五卦,与《咸》以下相同。《咸》是迅速,《恒》是长久。谨慎地考察:从这里到《讼》卦,只有《小过》《离》《坎》各自作为一卦,其余都是两卦合为一卦,所以说是十五卦。《咸》没有私心,所以感应神妙;神妙就迅速,一刻之间可以到达千里。《恒》立定心志,所以守持坚固;坚固就长久,百年如同一日。《涣》是离散,《节》是停止。《涣》使事物收摄不住,所以离散;《节》使事物不超出范围,所以停止。有人说:离散,是风吹散水;停止,是泽地蓄聚水。《解》是舒缓,《蹇》是困难。困难既已解除,就宽舒而没有急迫之象,所以说舒缓;正处在《蹇》时,就艰险而没有平易之处,所以说困难。《睽》在外,《家人》在内。《睽》就是疏远。疏远,就分处不同房间,所以说在外;家人彼此亲近,亲近就同处一堂,所以说在内。《否》《泰》是彼此反向的类别。君子和小人各自归从自己的类别。《否》时小人进而君子退,是阴胜阳;《泰》时君子进而小人退,是阳胜阴。阴阳轮流胜负,正是因为彼此相反。谨慎地考察:这与《损》《益》相互交合。《大壮》就应当停止,《遯》就应当退避。强壮不可依仗,应当量力而停止,这样就没有冒进的嫌疑;退避不可等待,应当看到征兆就退,这样就没有迟疑停滞的过失。应该停止时就停止,应该退避时就退避,没有徘徊观望的心思,所以说“则”。谨慎地考察:这与《大畜》两卦相互对待。《大有》是众多,《同人》是亲近。《大有》把百姓视为同胞,把万物视为同类,不就是众多吗?《同人》声气相应、彼此求合,不就是亲近吗?这就是博爱众人、亲近仁人的意思。谨慎地考察:这与《萃》《升》相互对待。《革》是除去旧事,《鼎》是取得新事。

革,即革命之革,歴数所由告终,故曰去故。鼎,即定鼎之鼎,基业所由创始,故曰取新。或曰:去故者,革以火镕金也;取新者,鼎以木钻火也。小过过也中孚信也过虽小小,亦过也。见以为小而忽之,则过防于恶矣。孚必中,中斯信也。袭于其外而貌之,则信流于僞矣。改过存诚,可忽乎?丰多故亲寡旅也本义云:既明且动,其故多矣。杨氏云:昔华封祝尧,而尧曰“辞以丰”,则多故耳。韩注云:髙者惧危,满者戒盈,丰大者多忧,故也。三説俱一意。窃意“作旧故”之“故”亦通。丰盛之时,宾客盈故,曰“多故”;羇旅之时,亲戚背畔,故曰“寡亲”。此为世态炎凉言也。项氏曰:卦名皆在句上,“旅”独在下者,取韵协也。或曰:“作旅寡亲”,正与上“新信”韵叶,“信”音“伸”,未知孰是。离上而坎下也火曰炎上,离为火,故上;水曰润下,坎为水,故下【谨按:自此至讼,与下经六卦错综相合】小畜寡也履不处也一阴畜五阳,势不侔也。故曰寡。一阴履五阳位,不安也。故曰不处。需不进也讼不亲也需必有所待,待则观望,切故不进。讼必有所争,争则戈矛起,故不亲。本义云:自大过以下卦不反对,或疑其错简。今以韵协之,又似非诬,未详何义。蔡氏依例改正之。大过,颠也;颐,养正也;既济,定也;未济,男之穷也;归妹,女之终也;渐,女归待男行也;姤,遇也,柔遇刚也;夬,决也,刚决柔也;君子道长,小人道忧也。以反对之义推之,似确不可易。胡氏曰:以中四爻互体言也,又别是一理。窃意《易》之道,阴阳而己矣。阴阳之道,奇偶而已矣。杂卦之义,两两反对偶也。若始终一律,是有偶而无竒矣。是故既合上下两经错综之,而以两句为偶,末又合两句错综之,而以八卦为竒。奇而偶,偶而竒,变化无穷,正所谓一阴一阳之道也。且卦之序,也不外相因相反二义。杂卦义取相反,今以末八卦推之,却亦相因:如大过继之以姤,颠则宜遇也;渐继之以颐,行则宜正也;既济继之以归妹,定则宜归也;未济继之以夬,穷则宜决也。然则序卦相因也,而未始不相反;杂卦相反也,而未始不相因。交易变易之义,益于斯可见矣。此亦一说,姑存之。【谨按:至此暗分界限,以下爲结尾。又自上下经皆十八卦之説例之,自恒卦至此爲十五卦,与前自坤以下相同,所谓小叚落也】大过颠也颠者,颠倒其常也。先儒所云反经合道,是也。或曰:本末柔,故颠也。【谨按此卦与颐卦相钩连】姤遇也柔遇刚也姤以一阴遇五刚而不以爲嫌,可谓遭逢之不偶矣【谨按:此卦与夬卦相钩连】渐女归待男行也渐长女归少男,故有待而行也。守十年乃字之,贞者也。伊尹之待于有莘,孔明之待于南阳,其得渐之义乎?【谨按此卦与归妹相钩连】颐养正也以理养心,以善养人,养贤,养民,养之正者也。否则以小害大,恶乎正?「吴氏曰:颐上九爲主,而下养九三,以上养下,所以为正也。」既济定也阳居阳位,隂居阴位,一定而不可易者也。【谨按,此卦与未济相钩连,合观此八卦上下两经前后钩连,颠扑不破,所谓以分为合也】归妹女之终也少女归,长男则从一而终矣。王蠋曰:「烈女不更二夫,忠臣不事二君,知终终之者也。」或曰:「女未嫁之称,既嫁爲归,则女道终矣。」【谨按,此卦与下卦文法相对合,而分也】未济男之穷也三阴三阳皆失位,失位则穷矣。独言男而不及女者,男统女也。夬,决也。刚决阴也。君子道长,小人道忧也。夬以五阳决一阴,决尽则为干矣。此终则有始之义也。君子道长,小人道忧,天下何患不太平?潘氏曰:治天下有道,亲贤逺奸,明而已矣。孔明曰:亲君子逺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亲小人逺君子,此后汉所以倾頽也。孔子繋易,而以君子小人二语结之,旨深哉【谨按此卦变而为干,首尾合一也】自咸至此三十四卦,杂上经十二卦:需也,讼也,小畜也,履也,否也,泰也,大有也,同人也,坎也,离也,大过也,颐也。

译《革》就是革命的“革”,历数所代表的旧政权由此告终,所以说除去旧事。《鼎》就是定鼎的“鼎”,基业由此创始,所以说取得新事。有人说:除去旧事,是《革》用火熔化金属;取得新事,是《鼎》用木钻取火。《小过》是过失,《中孚》是诚信。过失即使很小,也仍然是过失。如果认为它小而忽略,就会使过失发展成恶。诚信必须发自内心,内心真实才是诚信;如果只在外表上模仿而装出样子,诚信就会流于虚伪。改正过失、保存诚心,难道可以忽略吗?《丰》多有事故,《旅》亲人少。本义说:既光明又躁动,所发生的事情就多。杨氏说:从前华封祝福尧,尧却说要辞谢这种丰厚福命,那么就是多有事故了。韩注说:地位高的人害怕危险,满盈的人警戒盈满,丰盛盛大的人忧患多,所以如此。这三种说法意思相同。我私下认为,“作旧故”的“故”也说得通。丰盛之时,宾客满堂,所以说“多故”;羁旅之时,亲戚背离,所以说“寡亲”。这里说的是世态炎凉。项氏说:卦名都在句子上方,唯独“旅”在句子下方,是为了押韵协调。有人说应作“旅寡亲”,正好与上文“新、信”押韵;“信”读作“伸”。不知道哪一种说法正确。《离》在上,《坎》在下。火的性质是炎热向上,《离》代表火,所以说上;水的性质是滋润向下,《坎》代表水,所以说下。谨慎地考察:从这里到《讼》,与下经六卦错综相合。《小畜》是少,《履》是不安处居。一阴畜止五阳,力量不相称,所以说少。一阴处在五阳所居之位,不能安处,所以说不处。《需》是不前进,《讼》是不亲近。《需》必然有所等待,等待就会观望,因此不前进。《讼》必然有所争执,争执就会引起刀兵,所以不亲近。本义说:从《大过》以下,各卦不相反对,有人怀疑这是竹简错乱。现在按韵脚考察,又好像并非毫无根据,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意义。蔡氏依照体例加以改正。《大过》是颠倒,《颐》是养正;《既济》是安定,《未济》是男子的穷困;《归妹》是女子的终结,《渐》是女子出嫁等待男子行动;《姤》是相遇,是柔遇刚;《夬》是决断,是刚决柔;君子之道增长,小人之道忧困。按照反对之义推求,似乎确实不能改动。胡氏说:这是从中间四爻的互体来说的,又是另一种道理。我私下认为,《易》的道理不过是阴阳而已;阴阳之道,不过是奇偶而已。《杂卦》的意义,就是两两相反相对。如果始终一律排列,就会有偶而没有奇。因此,先把上下两经错综组合,以两句为偶;最后又把两句错综组合,以八卦为奇。奇中有偶,偶中有奇,变化无穷,正是所谓一阴一阳之道。况且卦的排列,也不超出相因和相反两种意义。《杂卦》取相反之义,但现在推究最后八卦,却也有相因之义:如《大过》之后接《姤》,颠倒之后正应当有所遇合。《渐》之后接《颐》,前行之后正应当守正;《既济》之后接《归妹》,安定之后正应当归宿;《未济》之后接《夬》,困穷之后正应当决断。这样看来,《序卦》虽讲相因,却未尝不相反;《杂卦》虽讲相反,却未尝不相因。交易、变易的意义,在这里也可以看得更加清楚。这也是一种说法,姑且保存下来。谨慎地考察:到这里暗中划分界限,以下就是结尾。又按照上下经都各有十八卦的说法,从《恒》卦到这里是十五卦,与前面从《坤》以下相同,这就是所谓小段落。《大过》是颠倒。颠倒,就是颠倒常理。先儒所说的反经合道,就是这个意思。有人说:本末都是柔爻,所以说颠倒。谨慎地考察:此卦与《颐》卦彼此钩连。《姤》是相遇,是柔遇刚。《姤》以一阴爻遇到五个刚爻,却不以此为嫌,可以说是遭逢极不相宜。谨慎地考察:此卦与《夬》卦彼此钩连。《渐》是女子出嫁,等待男子行动。《渐》是长女嫁给少男,所以要有所等待,等男子行动。守持十年,才让她出嫁,这是守正的人。伊尹等待有莘氏,诸葛孔明等待在南阳,他们大概得到了《渐》的意义吧?谨慎地考察:此卦与《归妹》卦彼此钩连。《颐》是养正。按照道理来养心,按照善来养人,养贤才,养百姓,这才是正当的养育。否则以小害大,哪里还算正呢?吴氏说:“《颐》上九是主爻,下面养育九三,以在上者养育在下者,所以是正。” 《既济》是安定。阳爻处在阳位,阴爻处在阴位,位置完全确定而不可改变。谨慎地考察:此卦与《未济》卦彼此钩连;合起来观察这八卦在上下两经中的前后钩连,牢不可破,这就是所谓分开来看而实际相合。《归妹》说的是女子一生的终结。少女出嫁,长男便应当专一守节,终身不变。王蠋说:“刚烈的女子不改嫁第二个丈夫,忠臣不侍奉第二个君主,这就是知道怎样守住结局、终身坚持到底的人。”也有人说:“女子未出嫁时的称谓是‘女’,出嫁以后称为‘归’,女子的身份和道路便在这里终结了。” 【谨慎地按说:此卦与下卦在文法上相互对应而又有所区别。】《未济》说的是男子的困穷。三阴三阳都失去了正位,失位便会困穷。这里只说男子而没有涉及女子,是因为男子统摄女子。《夬》,就是决断的意思,是阳刚决去阴柔。君子的道路日益增长,小人的道路则陷入忧困。《夬》卦以五个阳爻决去一个阴爻,阴爻决尽便成为《乾》卦。这是终结之后又有开始的意义。君子的道路日益增长,小人的道路陷入忧困,天下还有什么值得忧患而不能太平的呢?潘氏说:治理天下是有方法的,亲近贤人,远离奸邪,关键只在于明察罢了。孔明说:亲近君子、远离小人,这是前汉兴盛的原因;亲近小人、远离君子,这是后汉倾覆衰败的原因。孔子作《系辞》谈《易》,却用“君子”“小人”这两句话作结,旨意深远啊!【谨慎地按说:此卦变化而成为《乾》卦,首尾相互合一。】从《咸》卦到这里,共有三十四卦,其中杂取上经的十二卦是:《需》《讼》《小畜》《履》《否》《泰》《大有》《同人》《坎》《离》《大过》《颐》。

【谨按】大过以下八卦不反对本义,以爲未详,尝反覆推求,夫乃知杂卦之妙也。易之有序卦也,学之始也,博文约礼,有序而不可杂也。易之有杂卦也,学之成也,变化从心,虽杂而不失序也。序卦分也,杂卦合也,由分可以得合,既合其中,仍分也。何以合而分也?首以乾坤,乾坤一大,男女也,而万事万物无不在其中矣。终之以男女,男女一小,乾坤也,而类聚羣分,不能外乎是矣。此起止之合也。然上经三十卦,下经三十四卦,其界限未尝不分。自师比八卦而以下经之损益交合之,自咸恒八卦而以上经之否泰交合之,此枢纽之合也。损益后歴大畜、无妄而合之以萃、升;否泰后歴大壮、遯而合之以大有、同人,此对待之合也。列震艮于前,而以兑、巽等六卦分足三十卦之数;留大过、颐于后,而以离、坎等六卦合居三十四卦之中,此错综之合也。至大过以下,则以分爲合矣。易者敎人寡过之书也。女过莫如遇,以女遇男,其过大矣,故特书曰「柔遇刚也」。女之无过莫若归,归而待男以行,职司中馈,以供颐养,道之正也。宜室宜家,如水火之既济,守之定也。故曰「归妹,女之终也」。女道于此终,妇道于此始,而女过寡矣。男子之事,六十四卦言之己尽,所不能保其无过者,穷耳。维穷何病?穷者天之所以玉汝于成也。试观耕莘、钓渭、版筑、鱼盐,磨炼出多少圣贤豪杰,祗是穷于身而不穷于心,穷于遇而不穷于学。又必刚克而果决,则君子道长,小人道忧,而修齐平治一以贯之,何有过之不可寡哉?又按不曰「小人道消」,而曰「道忧」,则圣人为天下后世思深虑逺,恐其决小人之后,自谓髙枕无忧,不爲戒备,如唐之五王不旋踵而身受其毒,故不曰「消」而曰「忧」也。圣人之一字不茍如此,真是韦编三絶之后融防贯通,而复以细心密理出之,故有头有尾,有関键有钩连合而有分,分而实合,玲珑贯串,带锁钩连,至精至妙,无以复加。学者得其法而通之,以之为学,以之为文,以之治身心、家国、天下,而无不宜。大哉!孔子,其真万世师也己】

易酌卷十四

译【谨慎地按说】《大过》以下的八卦,并不是按照本义彼此反对,我起初认为其中的意义尚未详明,曾经反复推求,这才知道《杂卦》的奥妙。《易》有《序卦》,是学习的开始;博学于文而约束于礼,有条理而不能杂乱。《易》有《杂卦》,是学习的完成;变化能够随心,虽然错杂却不失条理。《序卦》是分,《杂卦》是合;由分可以得到合,合在一起以后,其中仍然有分。为什么要合而又分呢?开头以《乾》《坤》为首,《乾》《坤》是最大的阴阳,男女也在其中,而万事万物没有不包含在其中的。结尾用男女作结,男女是最小的《乾》《坤》,而万物分类聚集、群体分别,也不能超出这个范围。这是起点和终点的相合。然而上经三十卦、下经三十四卦,它们的界限未尝不分明。从《师》《比》等八卦开始,以下经的《损》《益》相交相合;从《咸》《恒》等八卦开始,又以上经的《否》《泰》相交相合,这是枢纽处的相合。《损》《益》之后,经过《大畜》《无妄》,又以《萃》《升》与之相合;《否》《泰》之后,经过《大壮》《遯》,又以《大有》《同人》与之相合,这是彼此对待的相合。把《震》《艮》排列在前面,再用《兑》《巽》等六卦补足三十卦的数目;把《大过》《颐》留在后面,再用《离》《坎》等六卦合并置于三十四卦之中,这是错综交织的相合。到了《大过》以下,便是以分来成就合。《易》是教人减少过错的书。女子的过错没有比遭遇男子更大的;以女子遭遇男子,她的过错就大了,所以特意写道:“柔遇刚。”女子没有过错,最好不过的是出嫁;出嫁以后等待男子来行动,主管家中的饮食,以供养丈夫,这就是女子正当的道路。使家庭和睦,如同水火已经相济,是守持安定的道理。所以说:“《归妹》,女子的终结。”女子的道路到这里终结,妇人的道路从这里开始,于是女子的过错就减少了。男子所应做的事情,六十四卦已经全部说尽;至于不能保证男子没有过错的,只是困穷罢了。困穷有什么害处呢?困穷正是上天用来磨炼、成就你的。试试看耕莘、钓渭、版筑、鱼盐这些事迹,磨炼出了多少圣贤豪杰;他们只是在身体处境上困穷,而不是内心困穷,在遭遇上困穷,而不是在学问上困穷。又必须刚强而果断,那么君子的道路日益增长,小人的道路陷入忧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便可以一以贯之,还有什么过错不能减少呢?又按:这里不说“小人的道路消失”,而说“小人的道路忧困”,是因为圣人为天下后世思虑深远,担心决去小人之后,人们自以为可以高枕无忧,不再进行防备,像唐朝的五王那样,转眼之间便受到这种祸害。因此不说“消”,而说“忧”。圣人的一字一句都如此不苟且,实在是经过韦编三绝之后融会贯通,又以细密的心思和严密的义理推演出来的。所以全篇有头有尾,有关键有钩连;合中有分,分中实有合,玲珑贯串,层层锁合牵连,精微奥妙到了极点,再没有什么可以超过它的。学习的人掌握这种方法而贯通它,把它用来求学、作文,用来治理身心、家庭、国家和天下,没有什么不合宜。伟大啊,孔子!他真是万世的老师啊!】《易酌》卷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