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酌卷四
传曰:“既言豫顺之道矣,然其防味渊永,言尽而意有余也。”故复賛之云:“豫之时义,大矣哉!”欲人研味其理,优柔涵泳而识之也。学易者不能优柔涵泳,则无以识其理矣。又曰:“豫以下十一卦,豫、遯、姤、旅,言时义;坎、睽、蹇,言时用;颐、大过、解、革,言时各以其大者也。”诸儒言十二卦者,以随言义,亦以其类也。订诂云:“易有‘时’有用有义,时其所遭也,用其所致也,义其所寓也。六十四卦时而已矣。事若浅而有深意,故曰‘时义大矣哉’,欲人思之也。非美事而有时或用之,故曰‘时用大矣哉’,欲人别之也。大事大变则曰‘时大矣哉’,欲人谨之也。”孔仲达云:“此叹卦也,凡言不尽意者,不可烦文具说,且叹之以示情,使后世思其余蕴,得意而忘言也。”吴幼清云:“耑言时者,重在时字;时义重在义字;时用重在用字。乃或以时义为时与义,时用为时与用,失之矣。合说其义,始尽。”象曰: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徳,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传曰:雷者,阳气奋发,隂阳相薄而成声也。即正蒙所谓:阳在内者不得出,则奋激而为雷霆也。又曰:坤顺,震发,和顺积中而发于声,乐之象也。与夲义所谓:先王作乐,既象其声,又取其义者,俱精甚。取义,即取至和之义也。余意雷行天者也,而曰出地,反其所自始也。乐反其所自始,故君子观于雷出地奋之象,而作乐荐上帝以配祖考,正反始之象也。奋者,振动迅厉,而后能开通和畅,故为豫。乐记曰:奋至徳之光,动四气之和,乐正豫,象也。王者治定功成,则有乐,所以褒崇其徳而播之音律也。月令云:雩上帝,用盛乐。盛者,殷荐之意。荐上帝以配祖考,即礼所谓: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言荐上帝而配以祖考也。蒙引云:以字作而字看,又云:荐上帝配祖考二句平说,恐非是。初六鸣豫凶初六,以隂柔居下,而与九四为应,恃其强援,自鸣得意,所谓燕雀处堂,煦煦相乐,不知栋宇之将焚者也。
传曰:「不中不正之小人,处豫而为上所▯,不胜其豫,至发于声音轻浅如是,必至于凶也。」均一鸣也,鸣谦则吉,鸣豫则凶,谦自谨,豫自恣也。夲义曰:「卦之得名夲为和乐,然卦辞为众乐之意,爻辞除九四与卦同外,皆为自乐,所以有吉凶之异。卦爻取义之不同如此,不可不知。」象曰初六鸣豫志穷凶也夲义》曰:穷,谓满极,言其志得意满,不复更留余地也。如栁、韦等之附王叔文,自以为伊、周、管、葛;潘、陆等之附司马彰,自号二十四友,可谓鸣豫矣。卒罹贬窜诛死之祸,不亦凶乎?六二介于石不终日贞吉传曰:逸豫之道,放则失正,故豫之诸爻多不得正,才与时合也。唯六二一爻,处中正,又无应,为自守之象,故曰「介于石」,其介如石也。二当豫之时,而以中正自守,上无应与,故为「介于石」之象。介如石者,特立独行,不与世俗为縁也。葢逸豫塲中,人皆见为可乐,二独见为可忧,是以飘然遐举,刻不容停也。处豫而不为豫所累,故得正而吉。
译《程传》说:“既然已经说了豫卦顺从的道理,但其中的意味深长而久远,语言虽然说尽了,意义却还有余韵。” 所以又赞叹说:“豫卦所说的时义,意义多么伟大啊!”这是希望人们反复体会其中的道理,从容涵泳而理解它。学习《易》的人如果不能从容涵泳,就无法认识其中的道理。《程传》又说:“豫卦以下十一卦中,豫、遯、姤、旅说‘时义’;坎、睽、蹇说‘时用’;颐、大过、解、革说‘时’,各自取其最重要的方面。”诸儒说有十二卦,是因为把随卦说“义”也包括在内,这也是按照同类归并的缘故。《订诂》说:“《易》中有‘时’、有‘用’、有‘义’:时,是所遭遇的情势;用,是由此所造成的作用;义,是其中所寄寓的道理。六十四卦说的都是时。有些事情表面浅近而内含深意,所以说‘时义大矣哉’,是希望人们思考它。事情本身未必美好,但有时也可以采用它,所以说‘时用大矣哉’,是希望人们辨别它。遇到大事、大的变故,就说‘时大矣哉’,是希望人们谨慎对待它。”孔仲达说:“这是赞叹卦义。凡是语言不能完全表达意义的地方,不必烦琐铺陈、全部说明,姑且加以赞叹来表达心情,使后世思考其中余下的意蕴,领会意义而忘掉言辞。”吴幼清说:“专门说‘时’,重点在‘时’字;说‘时义’,重点在‘义’字;说‘时用’,重点在‘用’字。有的人却把‘时义’解释成‘时’与‘义’,把‘时用’解释成‘时’与‘用’,这是错误的。” 把这些意思合起来说明,才算完全了。《象传》说:雷从大地中发出并奋动,这就是豫卦;先王因此制作音乐,崇尚德行,隆重地把它进献给上帝,以配享祖先。《彖传》说:雷,是阳气奋发、阴阳相互迫近而形成的声响。这就是《正蒙》所说的:“阳气在里面不能出来,就奋激而成为雷霆。”又说:坤为顺,震为发,和顺积聚于内而发于声音,这是音乐的象征。与《本义》所说的“先王制作音乐,既取法于它的声响,又取法于它的意义”,都十分精当。取其意义,就是取至和之意。我的看法是,雷本来是在天上运行的,却说它从地上出来,这是反归其最初的根源。音乐反归其最初的根源,所以君子观察“雷出地奋”的象,制作音乐来祭祀上帝,并配祀祖考,正是反本归始的象。奋,是振动迅疾猛烈,随后才能开通和畅,所以成为《豫》卦。所谓《乐记》说“奋发至德的光辉,振动四时之气的和谐”,正是“乐”与“豫”的象。君王治理安定、功业完成,就制作音乐,用来褒扬崇尚其德,并传播于音律之中。《月令》说:“祭祀上帝,要用盛大的音乐。”盛,是隆重荐献之意。荐祭上帝并配祀祖考,就是《礼》中所说的“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意思是荐祭上帝,并以祖考配祀。《蒙引》说:“‘以’字应当作‘而’字看。”又说:“‘荐上帝’‘配祖考’两句应当平说。”恐怕不对。初六:鸣豫,凶。初六以阴柔居于下位,又与九四相应,倚仗强大的援助,自鸣得意。这正如燕雀安处堂屋,彼此温暖欢乐,却不知道栋梁房屋将要焚毁。《彖传》说:“不中不正的小人,处在豫乐之中,又被上位者所【字迹不明】;不能承受这种豫乐,以至于像这样把轻浮浅薄的情绪发泄在声音上,必然会导致凶祸。” 同样都是发声,鸣谦则吉,鸣豫则凶;谦是自我谨慎,豫是放纵自恣。《本义》说:“卦名取义本来是和乐,但卦辞说的是众人共同欢乐的意思,爻辞除了九四与卦义相同外,其余各爻说的都是自得其乐,所以吉凶不同。卦辞和爻辞取义各不相同,就是这样,不可不知。” 《象传》说:初六鸣豫,是因为志意穷极而凶。《本义》说:“穷”,是说满极,即志得意满,不再给自己留下余地。比如柳宗元、韦执谊等依附王叔文,自以为是伊尹、周公、管仲、诸葛亮;潘岳、陆机等依附司马彰,自称“二十四友”,可以说是“鸣豫”了。最终遭受贬谪、流放、诛杀之祸,难道不凶吗?六二:坚定如石,不到一天便能守正,吉。《彖传》说:逸乐之道,一放纵就会失去正道,所以《豫》卦各爻多不得正,是因为才能与时势相合。只有六二这一爻,居中得正,又没有应爻,具有自我守持的象,所以说“坚定如石”,其坚定如同石头。六二处在豫乐之时,却以中正自守,上面没有应援,因此成为“坚定如石”的象。坚定如石,就是特立独行,不与世俗结缘。大概在逸乐的场合,人人都把它看作可 즐之事,唯独六二看作可忧之事,因此飘然远行,片刻也不肯停留。处在豫乐中而不被豫乐拖累,所以守正而吉。
传曰:「处豫不可安且乆也,乆则溺矣。」如二可谓见几而作者也。夫子因二之见几而极言知几之道,曰:「知几其神乎!君子上交不谄,下交不渎,其知几乎?」几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易》曰:「介于石,不终日贞吉,介如石焉。」宁用终日?防可识矣。君子知防,知彰,知柔,知刚,万夫之望。夫见事之几,防者,其神妙矣乎!君子上交不至于谄,下交不至于渎者,葢知几也。不知几则至于过而不已,交于上以恭巽,故过则为谄;交于下以和易,故过则为渎。君子见于几防,故不至于过也。所谓几者,始动之防也,吉凶之端可先见而未着也。独言吉者,见之于先,岂复至有凶也?君子明哲,见事之几微,故能其介如石。其守既坚,则不惑而明,见几而动,岂俟终日也?断别也,其判别可见矣。微与彰,柔与刚,相对者也。君子见微则知彰矣,见柔则知刚矣。知几如是,众所仰也,故賛之曰:「万夫之望。」夲义曰:「其徳安静而坚确,故其思虑明审,不俟终日而见凡事之几微也。」《大学》曰:「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意正如此,传▯矣。夲义又发此一段道理,正不可少。象曰不终日贞吉以正中也象言:中正,见其认的真,抛的下,惟无偏私故也。一有偏私,将恋恋而不能舍矣。有中正之徳,故其守坚而能辨之,早去之速。爻言:六二处豫之道,为教之意深矣。若西汉之疏广、疏受,东汉之梅福、逢萌,俱可以当之。六三盱豫悔迟有悔夲义「盱豫」二字平说,谓上视于四而下溺于豫也。窃意「四豫」之主,上视于四,即「盱豫」也。当与「冥豫」例看,不必分说。葢三以不中不正之人,逼近九四,盱张目以视,犹谚云「满眼看着他」一般。焦氏云「仰其鼻息,惟恐失之」之象,极得趋势附利情状。然以不中正,不为四所取,故有悔也。迟有悔,注作「进退皆悔」,不如夲义「速悔」义为是。故「悔」者,悔其「盱」也。悔其「盱」,则翻然而改,如六二之「不终日」,庶几可免于悔矣。若复迟疑不决,悔之来将何时而已乎?象曰盱豫有悔位不当也居不中正之位,故失身权贵,自贻厥悔也。九四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簮九四为成卦之主,豫之所以得名者也。故曰:由豫,以一阳之豫为五隂之豫,故曰大有得。四居大臣之位,上近柔弱之君,二以正人不来亲附,初与三皆懐怙恩恃宠之心,危疑之地也。惟是无猜无嫌,不以人之逺已也而疎之,不以人之附已也而亲之,开诚布公,晓然相信于上下之间,则朋类合而从之矣。朋类谓五隂也,以四徳阳而位隂故也。传曰:夫欲上下之信,唯至诚而已。苟尽其至诚,则何患乎其无助也?簮聚也,簮之名,簮取聚发也。或曰:卦惟一阳,安得同徳之助?曰:居上位而至诚求助理,必得之,姤之九五曰「有陨自天」是也。四以阳刚逼近君位,而专主乎豫,圣人宜为之戒,而不然者,豫和顺之道也。由和顺之道,不失为臣之正也。如此而耑主于豫,乃是任天下之事而致时于豫者也。故惟戒之以至诚,勿疑大臣任天下之道,尽于此矣。象曰由豫大有得志大行也志在豫,而一世之豫皆由之,故曰志大行也。六爻惟二不言豫,四则和豫之豫,其余皆逸豫之豫也。六五贞疾恒不死五以柔居尊,而当豫之时,荒淫晏安,不能自强,又权臣窃命,上下皆归之,是腹心之疾,莫之能瘳也,故有贞疾之象。贞疾,犹言痼疾也。疾虽痼而恒不死者,名号攸存,寄空名于九鼎之上也。传以汉魏末世之君当之。愚谓东周南宋,威权之去乆矣,然而能乆存者,如人羸弱之极,元气尚在,固可以苟延嵗月耳,此证似更确切。订诂云:古者有疾谓之不豫,疾者豫之反也。六五以柔居尊,当豫之时,易于沉溺,况天下事权皆已入九四之手,众心不附,主势孤立,亦危矣哉!必战兢畏▯,以正自守,常如疾病在身,乃得恒而不死,所谓生于忧患者也。孟子谓人之有徳慧术智者,恒存乎疢疾,其此爻之谓乎?此说与旧解全异,然理有可通,故姑存之。传曰:人君致危亡之道非一,而以豫为多。在四不言失正,而于五乃见其强逼者,四夲无失,故于四言大臣任天下事之义,于五则言柔弱居尊不能自立,威权去已之义,各据爻以取义,故不同也。若五不失君道,而四主于豫,乃是任得其人,安享其功,如太甲成王也。蒙亦以隂居尊位,二以阳为蒙之主,然彼吉而此疾者,时不同也。童蒙而资之于人,宜也;耽豫而失之于人,危亡之道也。故蒙相应则倚任者也,豫相逼则失权者也。易之不可为典要如此,何可不知?
译《彖传》说:“处在豫乐之中,不可安逸而长久停留;长久沉溺,就会陷进去。” 像六二这样,可以说是见到事物的微兆便立即行动。孔子因六二能见微知几,进一步阐明知几之道,说:“知晓微兆,大概就是神明吧!君子与上位者交往不谄媚,与下位者交往不轻慢,这就是知几吧?”几,是事物开始发动时的微小征兆,是吉祥将要出现的先兆。君子见到微兆便行动,不等到一天结束。《易》说:“坚定如石,不到一天便能守正而吉,坚定如石啊。”哪里还需要等上一整天呢?防范之机已经可以看出来了。君子知道防微,也知道显著;知道柔,也知道刚,是万人所仰望的人。能够看见事情的微兆,防患于未然,这难道不是神妙吗?君子与上位者交往不至于谄媚,与下位者交往不至于轻慢,大概正是因为知几。不知几,就会过度而不停止;与上位者交往本来用恭敬谦逊,过度便成为谄媚;与下位者交往本来用和蔼平易,过度便成为轻慢。君子看见微兆和防范之处,所以不会过度。所谓几,是事物刚开始发动时的隐微征兆,吉凶的端绪可以预先看见但尚未显露。这里只说吉,是因为既然预先看见了,又哪里还会发展到凶呢?君子明智通达,能看见事情的微细征兆,所以能坚定如石。他的操守既然坚固,就不会迷惑而且明察,见到微兆便行动,哪里还要等一整天?“断”是辨别的意思,其分辨可以看出来。微与彰、柔与刚,是彼此相对的。君子见到隐微,就知道显著的结果;见到柔弱,就知道刚强的趋势。知几达到这种程度,众人都会仰望他,所以赞叹说:“万人所仰望。”《本义》说:“他的德性安静而坚定,所以思虑明察审慎,不等到一天结束,就能看见各种事情的微兆。”《大学》说:“安定之后才能思虑,思虑之后才能有所收获。”意思正是如此,《彖传》的阐发很正确。《本义》又阐明了这一层道理,确实不可缺少。《象传》说:不到一天便能守正而吉,是因为守持中正。《象传》说“中正”,是因为他看得真切,也放得下,正是由于没有偏私。一旦有偏私,就会依恋不舍而不能放下。具有中正之德,所以操守坚固,能够辨别形势,迅速离开。爻辞讲六二处在豫乐之时的道理,其中教诫的意味很深。西汉的疏广、疏受,东汉的梅福、逢萌,都可以作为这种人的例子。六三:仰视豫乐,后悔来得迟,终将有悔。《本义》认为“盱豫”二字应当平说,即向上仰视九四而向下沉溺于豫乐。我的私意是,“四”为豫卦之主,向上仰视九四,就是“盱豫”,应当与“冥豫”同例看待,不必分开解释。六三是不中不正的人,逼近九四,睁大眼睛仰视它,正如俗话所说“满眼看着他”。焦氏说这是“仰其鼻息,唯恐失之”的象,极其准确地表现了趋附权势、追逐利益的情状。但六三不中不正,不为九四所取,所以有悔。“迟有悔”,注释解释为进退都有悔,不如《本义》解释为应当迅速悔改更恰当。所以“悔”,是悔恨自己仰视九四;悔恨这种仰视,就应当立即翻然改过,如六二所说“不终日”,这样或许可以免于后悔。如果再迟疑不决,后悔何时才能停止呢?《象传》说:仰视豫乐而有悔,是因为所居的位置不当。居于不中不正的位置,所以丧失自身而依附权贵,自己招来了悔恨。九四:由此而得豫乐,大有收获;不要疑虑,朋友们会聚集而来。九四是形成全卦的主爻,也是豫之所以得名的根本,所以说“由豫”。以一个阳爻的豫乐,使五个阴爻共同豫乐,所以说“大有得”。九四处在大臣的位置,上面接近柔弱的君主;六二这个正人不来亲附,初六和六三又都有依恃恩宠的心,正处在危险可疑的境地。只有做到不猜疑、不嫌弃,不因别人疏远自己就疏远别人,也不因别人依附自己就亲近别人,开诚布公,使上下之间彼此明白信任,朋友同类自然会聚合跟随。朋友同类指五个阴爻,因为九四德性属阳而位置属阴。 《彖传》说:要使上下互相信任,只有极端真诚才行。如果竭尽至诚,又何必担心没有助力呢?“簪”是聚集的意思;簪之所以叫簪,是因为簪能聚拢头发。有人说:全卦只有一个阳爻,哪里能得到同德之人的帮助?回答说:居于上位而以至诚求助并治理天下,必然能够得到帮助,《姤》卦九五所说“有陨自天”就是这个意思。九四以阳刚逼近君位,又专门主持豫乐,圣人本应对此加以戒惧,但这里没有这样做,是因为豫是和顺之道。依循和顺之道,并不失为臣子的正道。像这样专主豫乐,实际上是承担天下事务,使时世达到豫乐。因此只用至诚来告诫他,“不要疑虑”,大臣承担天下事务的道理,全在这里了。《象传》说:由此而得豫乐,大有收获,是因为志向得以大行。九四的志向在于使天下豫乐,而一世的豫乐都由它而成,所以说志向得以大行。六爻中只有六二不说“豫”;九四所说的是和谐安乐之豫,其余各爻所说的都是逸乐之豫。六五:守正而有痼疾,却长久不死。六五以柔爻居尊位,又处在豫乐之时,荒淫安逸,不能自强;同时权臣窃取权命,上下人心都归附九四。这是心腹中的疾病,没有人能够治愈,所以有“贞疾”的象。“贞疾”犹如说痼疾。疾病虽然顽固,却始终没有死亡,是因为名号还存在,只是把空名寄托在九鼎之上。《彖传》用汉魏末世的君主来比拟。我认为,东周和南宋早已失去威权,却还能长久存在,就像人羸弱到极点,但元气尚存,因而还可以苟延岁月;这个比喻似乎更为确切。《订诂》说:古人把有病称作“不豫”,疾病正是豫的反面。六五以柔爻居尊位,处在豫乐之时,容易沉溺其中,何况天下的事权都已经落入九四手中,众心不归附,君主势力孤立,也很危险啊!必须战战兢兢、心怀畏惧,以守正自持,常常如同疾病在身,这样才能长久而不死,正所谓生于忧患。孟子说人有德性、智慧、技艺和才智,常常由于身处忧患而产生;大概说的就是这一爻吧?这种说法与旧解释完全不同,但道理也能说通,所以姑且保存。 《彖传》说:君主导致危亡的途径不止一种,而因豫乐导致的最多。九四不说它失正,六五却显出受到强力逼迫,是因为九四本身没有失正,所以九四说的是大臣承担天下事务的道理;六五说的是柔弱君主居于尊位却不能自立、威权离开自身的道理。各依据爻位取义,所以不同。如果六五没有失去君道,而九四主持豫乐,那就是任用得人,安享其功,如太甲、成王一样。《蒙》卦也是阴爻居尊位,九二以阳爻为《蒙》卦之主,但《蒙》卦为吉而此爻为疾,是因为时势不同。年幼蒙昧而向他人求教,是适宜的;沉溺豫乐而把权力丧失给他人,则是危亡之道。所以《蒙》卦相应,是倚重任用;《豫》卦相逼,是失去权力。《易》不可拘泥为固定法则,就是这样,怎么能不知道呢?
【谨按折▯引王氏宗传曰:当逸豫之时,恣骄侈之欲,宜其死于安乐也。然乘九四之刚,恃以拂弼于已,故得恒不死也。孟子曰:「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则六五之得九四,法家拂士也,故虽当豫之时,不得以纵其所乐。惟不得以纵其所乐,则恒不死,宜也。夫当豫之时而不为豫者,以正自守也。六二是地,当豫之时而不得豫者,见正于人也,六五是也。故豫之六爻,惟六二、六五不言豫,此说与订诂意合,且以九四为拂士而不以为权臣,尤为理长。窃尝细味此爻之辞与象传,觉二圣人示戒之意深切着明,而解者谓五之威权去已,四之势位相逼,说成王莾、曹操一流人,未免将四说壊了。葢四为成卦之主,夲爻不言其失正,祗以象传「乘刚」二字便目为权臣,寃矣。葢圣人示戒之意全为六五而起,以其柔而居尊,全靠九四实心任事,以成天下之豫,必兢业自存,常如有疾,乃可免于危亡也。古来如太甲之于伊尹,成王之于周公,尚已。他如刘禅之闇弱,得一孔明尽瘁鞠躬,君无逼己之嫌,臣无震主之祸,以保西蜀之豫者四十年。迨孔明殁而鸣豫、盱豫之人进,啣璧之凶,所以立至也。此爻之义,似亦可僃一说,故存之以俟髙明】象曰:六五,贞疾,乘刚也。恒,不死中,未亡也。下乘九四之刚,一柔懦不足以胜之,太阿倒持而授之柄也。居上卦之中,以名器系属远近,是以未至于灭亡也。订诂曰:乘刚而有衰弱之疾,自度无以御其下,是故其操心也危,其虑患也深,贞疾之谓也。依前说,须如此作解。上六冥豫成有渝无咎注曰:极豫尽乐,故至于冥豫成也。传曰:在豫之终,故为冥豫已成也。当以「冥豫成」为句。夲义曰:以隂柔居豫极,为昏冥于豫之象,以其动体,故又为其事虽成而能有渝之象。当以「成有渝」为句。要之,二读皆通【谨按:夲义之理甚长,当从夲义之说为是】上六以隂柔当豫之极,迷而不悟者也。故曰「冥豫」。豫既成,似牢不可拔矣。但天下无不可改过之人,故渝则无咎。无咎者,恕其旧恶,许之更新也。传曰:圣人发此义,所以劝迁善也。故更不言「冥」之凶,耑言「渝」之无咎。夲义因之。象曰防豫在上何可长也昏防于豫,至于终极,灾咎行及矣。其可长然乎?当速渝也。不速渝,则遂非而怙终也。初鸣豫,病在轻薄,其前途尚为有望也;而直斥其凶絶之也。絶之所以激其始也。上防豫,病在冐昧,其末路正自无多也;而逆许其无咎勉之也。勉之所以善其终也。然则圣人汲汲接引之心,其欲使天下无弃人乎?按楚庄王听伍举之谏而罢淫乐,齐威王因淳于髠之讽而行诛赏,汉武帝晚年诏曰:“朕自即位以来所为多狂悖,使天下愁苦,卒可追悔。今事有伤害百姓、縻费天下者,悉罢之。”此三君者,皆所谓成有渝者也。▯【震下兊上】随元亨利贞无咎执物自是,不肯舍己以从人,生人之大病也。随者,降心抑志,相从如转圆,故其道大亨。
传曰:「凡人君之从善,臣下之奉命,学者之徙义,临事而从长,皆随也。」如此始可尽随之义,或耑指君民说,谬矣。阳动,隂说《易》,至诡随,故又利在得正,无徇情,无阿党,而后可无咎,不然则不免于咎矣。于亨之道何居?夲义云:「卦以物随为义,爻以随物为义。」故蒙引反覆致辨,愚意随之道由内以反外者也。下体震刚,随柔也;上体兑柔,随刚也。刚柔互相随也。若刚不下柔,柔虽欲随之,其可得乎?故卦以随物为主,而物随自在其中。彖传只是推极言之,非有二义也。彖曰随刚来而下柔动而说随以卦变释之,传主乾坤二卦变,夲义主困、噬嗑、未济三卦变,皆以刚随柔之义也。窃意传似更显,传曰:“干之上九来居坤之下,坤之初六往居干之上,故曰刚来而下柔也。”以卦体释之,震动、兑说,下动而上说,内动而外说,男动而女説,动而可说所以随也。【谨按卦变之说,诸家不一。王氏宗传曰:世儒惑于卦变,殊不知八卦成列,因而重之,而内外上下往来之义已僃乎其中。自八卦既重之后,又乌有所谓内外往来上下之义乎?最得易象之夲防,足以破卦变之支离】大亨贞无咎而天下随时随如此则大亨矣。订诂于此,断句以贞无咎。而天下随时,为一句颇有理。彖耑言贞,彖传便发出时字。贞以言乎其体也,时以言乎其用也。圣人合天下之用以为体,天下分圣人之体以为用。圣人随天下之时,天下随圣人之时。千变万化,无有纪极。故曰:随时之义,大矣哉!随时之义大矣哉
译【谨按《折中》引王氏《宗传》说:处在逸乐之时,放纵骄奢的欲望,本来应当死于安乐。然而六五乘着九四的刚强,依靠它来辅弼自己,所以能够长久不死。孟子说:“在内没有守法的大臣和辅弼之士,在外没有敌国外患,国家就常常会灭亡。”由此才知道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六五得到九四,正如得到守法的大臣和辅弼之士,所以虽然处在豫乐之时,也不能放纵自己的享乐。不能放纵享乐,于是长久不死,这是理所当然的。处在豫乐之时而不被豫乐所迷,是因为以正自守。六二是处在豫时却不能享豫,因为在人前显现正道;六五也是如此。所以《豫》卦六爻中,只有六二、六五不说“豫”。这种说法与《订诂》的意思相合,而且把九四看作辅弼之士而不是权臣,更有道理。我曾仔细体味这一爻的爻辞和《象传》,觉得两位圣人示戒的意思深切而明白;但解释者说六五的威权离开自身、九四的势位逼迫君主,并把他们说成王莽、曹操一类的人,未免把九四解释坏了。九四是形成全卦的主爻,本爻并没有说它失正,只因《象传》“乘刚”二字便把它视为权臣,实在冤枉。】圣人示戒的意思完全是针对六五而发的:六五以柔爻居尊位,全靠九四真心任事来成就天下的豫乐,因此必须兢兢业业地自我保全,常常如同有病在身,才可以避免危亡。古来如太甲对伊尹、成王对周公,都是这样。又如刘禅昏暗柔弱,幸而有诸葛亮尽心竭力、鞠躬尽瘁;君主没有逼迫大臣的嫌疑,大臣也没有功高震主的灾祸,因此保全了西蜀的豫乐达四十年。等到诸葛亮去世,那些“鸣豫”“盱豫”的人进用,衔璧投降的凶祸很快就到来了。这一爻的意义,似乎也可以作此一说,所以保存下来,以等待高明之人的裁定。】《象传》说:六五守正而有痼疾,是因为乘着刚爻;长久不死,是因为居中而尚未灭亡。六五在下面乘着九四的刚强,一个柔弱之爻不足以胜过它,就像倒持太阿剑,把剑柄交给了别人。六五居上卦之中,凭借名位和器物联系远近之人,所以还没有达到灭亡。《订诂》说:乘刚而有衰弱之疾,自己估量无法控制下属,因此操心时感到危险,考虑祸患时十分深远,这就是“贞疾”。依照前一种说法,必须这样解释。上六:沉溺于豫乐,事情已经造成但能够改变,就没有灾咎。注释说:豫乐达到极点、欢乐完全尽头,所以到了“冥豫成”。《彖传》说:处在豫卦的终极,所以是“冥豫已经形成”。应当把“冥豫成”作为一句。《本义》说:上六以阴柔居于豫乐的极点,成为昏昧沉溺于豫乐的象;因为它属于动体,所以又有事情虽然已经形成却能够改变的象,应当把“成有渝”作为一句。总的说来,两种读法都说得通。【谨按:《本义》的道理很充分,应当以《本义》的说法为是。】上六以阴柔处在豫乐的极点,是迷惑而不觉悟的人,所以说“冥豫”。豫乐既已形成,看起来似乎牢固得不可拔除;但天下没有不能改过的人,因此能够改变就没有灾咎。所谓无咎,是宽恕他过去的罪恶,允许他重新做人。《彖传》阐发这一义理,是为了勉励人改过向善。所以不再说“冥”的凶,而专门说“渝”的无咎。《本义》也沿用了这一点。《象传》说:昏昧地沉溺于豫乐而处在上位,怎么能够长久呢?昏昧地沉溺于豫乐,到了终极,灾祸和过咎已经临头,怎么能长久这样下去呢?应当迅速改变。如果不迅速改变,就会坚持错误而执意到底。初六“鸣豫”,毛病在于轻浮浅薄,前途还多少有希望,却直接斥责为凶,是要断绝它;断绝它,是为了激励它从开始处改正。上六“【疑为冥】豫”,毛病在于昏昧蒙蔽,末路本来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却反过来允许它无咎,是要勉励它;勉励它,是为了使它善终。这样看来,圣人急切地接引人的心意,难道不是希望天下没有被抛弃的人吗?考察楚庄王听从伍举的劝谏而停止淫乐,齐威王因淳于髡的讽谏而实行诛赏,汉武帝晚年下诏说:“朕自即位以来所做的事情多有狂悖,使天下百姓愁苦,最终可以追悔。现在凡是有伤害百姓、耗费天下财力的事情,一概停止。”这三位君主,都是所谓事情已经形成而能够改变的人。【震下兑上】随:元亨,利贞,无咎。执着于自己的看法,自以为是,不肯舍弃自己而顺从他人,是世人的大病。所谓“随”,就是降低心意、抑制志气,彼此顺从,如同转动圆物一样自然,所以随道大为亨通。《彖传》说:“凡是君主听从善言,臣下奉行命令,学习者迁就义理,遇到事情听从年长者,都是‘随’。” 这样才可以穷尽“随”的意义;如果专门指君民关系来说,就错了。阳爻发动,阴爻喜悦,容易流于诡诈随从,所以又说利在得正;不徇私情,不结党偏袒,然后才能无咎,否则就难免有咎。这样与“亨”的道理有什么关系呢?《本义》说:“卦以物随为义,爻以随物为义。”所以《蒙引》反复辨析。我认为,随道是由内而反映到外的:下体震为刚,是随从柔;上体兑为柔,是随从刚,刚柔彼此相随。如果刚不向下接近柔,柔即使想随从刚,又怎么能做到呢?所以卦以随物为主,而物随也自然包含其中。《彖传》只是把这一道理推到极致,并不是有两个不同的意义。《彖传》说:刚爻来到下方而居于柔爻之下,下面发动而上面喜悦,这就是随。用卦变来解释,程传主张由乾、坤二卦变来,《本义》主张由困、噬嗑、未济三卦变来,都是刚随柔的意思。我私下认为,《彖传》的说法更加明白。《彖传》说:“乾的上九来到坤的下方,坤的初六前往乾的上方,所以说刚来而下柔。”从卦体解释,震为发动,兑为喜悦;下面发动而上面喜悦,内里发动而外在喜悦,男子发动而女子喜悦,发动而能使人喜悦,所以成为随。【谨按:关于卦变的说法,各家并不一致。王氏《宗传》说:世俗儒者被卦变迷惑,却不知道八卦排列成列,因而重叠组合,内外、上下、往来的意义已经包含在其中。八卦重叠之后,又哪里有所谓内外、往来、上下的意义呢?这最为契合《易》象的本旨,足以破除卦变说的支离。】大为亨通,守正而无咎,于是天下顺应时势。随道做到这样,就大为亨通。《订诂》在这里把“贞无咎”断开,“而天下随时”作为一句,很有道理。《彖》专门说“贞”,《彖传》便发明出“时”字。“贞”说的是体,“时”说的是用。圣人把天下万物的作用合起来作为体,天下又把圣人的体分化出来作为用。圣人顺应天下的时势,天下顺应圣人的时势,千变万化,没有穷尽。所以说:“随时的意义,伟大啊!” 随时的意义,伟大啊!
传曰:「从宜适变,不可为典要。」非造道之深,知几能权者,不能与于此也。故賛之曰:「随之时义,大矣哉!」凡賛之者,欲人知其义之大,玩而识之也。此賛「随时」之义,大与《豫》等诸卦不同。诸卦「时」与「义」是两事,如此说与《豫》等诸卦不同,极是。本义从王肃本,「天下随时」,「时」字作「之」字,「随时之义」,「时」字在「之」字下,窃恐未是。象曰:泽中有雷,随;君子以向晦入宴息。
传云:「泽随雷动。」夲义云:「雷藏泽中,观君子不以之动作,而以之休息。」夲义更确。大抵天地之道,不翕聚则不能发散;雷之道,不蛰伏则不能震动;人之道,不休息则不能明作。其理一也。又震,一阳之始,日出象;兑,一隂之终,日入象。自震而兑,向晦象。向晦则当与万物同寂,故君子宴安休息,所为养其神以待用也。蒙引云:「日入而息。」也不可说忒深。订诂云:「动亦定,静亦定,此心寂然似失之深。」或云:雷春夏用事,月令仲秋雷始收声。兑为正秋,又为泽;震伏兊下,故曰「泽中有雷」,其义益显明矣。初九官有渝贞吉出门交有功初以一阳为震之主,而随卦由之,以成有官象,刚来柔下,变而动有渝象,苟弗正,亦为不善变矣,故须得正而吉。一阳而上两隂,画偶中空,有门象,出而交于四,则有功也。此教人寻师访友,撤籓篱,剖门戸,往收丽泽之益也。
译《彖传》说:“顺应适宜而随时变化,不可以拘泥于固定的法则。” 如果不是体悟大道很深、能够知几并通权达变的人,就不能参与理解这一道理。所以赞叹说:“随卦顺应时势的意义,伟大啊!”凡是这样赞叹,是希望人们知道其意义的广大,反复玩味而认识它。这里赞叹“随时”的意义,与《豫》等卦不同。《豫》等卦中,“时”和“义”是两件事;像这里这样说,与《豫》等卦不同,确实很正确。《本义》依王肃本,把“天下随时”的“时”字作“之”字,于是“随时之义”的“时”字在“之”字下面,我私下认为恐怕不对。《象传》说:泽中有雷,就是随;君子因此在天将昏暗时进入室内安宴休息。《彖传》说:“泽随着雷而发动。” 《本义》说:“雷隐藏在泽中,观察君子不因雷而有所动作,反而因此休息。”《本义》的说法更为确切。大体说来,天地之道,不收敛聚集就不能发散;雷之道,不蛰伏就不能震动;人之道,不休息就不能明察而有所作为。道理是一样的。震是阳气初始,象征日出;兑是阴气终尽,象征日落。从震到兑,就是向着昏暗的象。天将昏暗,就应当与万物一同寂静,所以君子安宴休息,是为了养神以等待发挥作用。《蒙引》说“日落而休息”,也不必说得过于深奥。《订诂》说“动也安定,静也安定,这颗心寂然不动”,恐怕说得太深。有人说:雷在春夏发挥作用,《月令》说仲秋雷开始收声。兑是正秋,又是泽;震伏藏在兑下,所以说“泽中有雷”,其意义就更加明显了。初九:职守有所改变,守正则吉;走出门去与人交往,会有功效。初九以一个阳爻成为震的主爻,随卦也由此形成,所以有官职、职守的象。刚爻来到柔爻之下,发生变化而发动,具有变动的象;如果不能守正,也会变成不善的变化,所以必须得正才吉。一个阳爻上面有两个阴爻,偶画中空,像门的形象;走出去与九四交往,就会有功效。这是在教人寻访老师朋友,撤去藩篱,打开门户,前往获得朋友讲学的益处。
传曰:「人心所从,多所亲爱者也。」常人之情,爱之则见其是,恶之则见其非,故妻孥之言虽失而多从,所憎之言虽善为恶也。苟以亲爱而随之,则是私情所与,岂合正理?故出门而交则有功也。出门谓非私昵,交不以私,故其随当而有功。说破世情,归诸正道,为教深矣。象曰:官有渝,从正吉也;出门交有功,不失也。从得其正,则官无旷,而一变至道,故吉也。出门交有功,以公义相取,不失之私,且狭也。六二系小子失丈夫二与五为正应,相去却逺,而近与初比。初在下,小子也;五在上,丈夫也。小子,少不更事之称;丈夫,特立独行之称。系小子则失,丈夫虽中正,曽无足恃。岂非以其隂柔不能固守而戒之与?传曰:「二有中正之徳,非必至如是也。在随之时,当为之戒也。」此义须知之,不可说壊六二。象曰系小子弗兼与也传曰:「人之所随,得正则逺邪;从非则失是,无两从之理。」二苟系初,则失五矣。弗能兼与也,所以戒人从正当耑一也,最为明尽。六三,系丈夫,失小子,随,有求,得利,居贞。三不中正,与初同体,而比邻。九四四在上,丈夫也,可系而不可失也。初在下,小子也,可舍而不可系也。系丈夫,失小子,视六二有间矣,而无应,更无随之者。三系四,故四随三。随故惟三所欲者,求必得也。程传本义俱以随为三,愚独以随为四,何也?卦中三隂爻俱言系,不言随,随独于阳爻言之,故知其为四也。且九四随有获,正承此随字接去。虽然,求之有道,不以其道得之,是希世取▯之徒也,故曰利居贞。三以隂居阳不正,四以阳居阴亦不正,虑其不正,故以正教之也。传曰:「舍初从上,得随之宜也。上随则善也,如昏之随明,事之从善,上随也;背是从非,舍明逐暗,下随也。」又曰:「固不可非理枉道以随于上,苟取爱说以遂所求,如此乃小人邪谄趋利之为也。」故云利居贞,自处于正,则所谓有求而必得者,乃正事君子之随也。俱格言,可作随字箴。象曰系丈夫志舎下也初虽在下,而有官声,气甚广。三又阴邪,多求与之同体,未易舍也。今乃断然舎去,志可则也。曰志舎下,嘉其取舎之正也。本义曰:非正应,有不正而为邪媚之嫌,故戒以居贞也。读随二、三两爻,知学者不可以不求友。又见居者不可以不择邻也。二中正,姿质原是好的,又有正应,是好师友,堪相唱和者,只縁处的地位不好,是以比匪有戒。三不中正,姿质原是不好的,又无正应,那得好师友与之相唱和,只縁处的地位甚好,是以仰止有资。然则求友者,何可以不卜居乎哉?九四:随有获,贞凶。有孚在道,以明何咎?传曰:「九四以阳刚之才,处臣位之极,若于随有获,则虽正亦凶。有获,谓得天下之心,随于己,为臣之道,当使恩威一出于上,众心皆随于君。若人心从已危疑之道也,故凶。居此地者,奈何?唯孚诚积于中,动为合于道,以明哲处之,则又何咎?古之人有行之者,伊尹、周公、孔明是也。皆徳及于民,而民随之。其得民之随,所以成其君之功,致其国之安。是以下信而上不疑,位极而无逼上之嫌,势重而无耑强之过。非圣人大贤,则不能也。其次如唐之郭子仪,威震主而主不疑,亦由中有诚孚,而处无甚失也。非明哲能如是乎?说理至此,无容賛一辞矣。然余尝有数语云:「内积忠信之心,坦然推诚而不欺,有孚也;外奉圣贤之道,确然循理而不过,在道也;烛防见远,不惑于崇高,而以察察自矜,无所往而不宜,以明也。何过咎之有?」此全从传得来,然亦可为大臣行实,特存之。象曰:随,有获,其义凶也。有孚在道,明功也。随有获,近于树。党揆之于义,非所宜也。故凶有孚在道,所以徙义。非明哲不至此,故功有独归焉。传以伊尹、周公、孔明当之,而末及郭子仪。既以孚且明许之矣。至“在道”二字,防有斟酌,知言哉!愚谓狄梁公桃李尽在公门,随有获也。屡罹于祸,贞凶也。然谆谆以母子天性为言,有孚在道也。卒收明哲之功,有以哉!蒙引以萧何当之,非其伦矣。何君臣间以诈御诈,明则有之。曰孚、曰道,则未也。九五孚于嘉吉居尊得正,而中寔下应。六二信之笃,任之耑,孚于嘉也。物之美好曰嘉,人之徽懿亦曰嘉。一徳交孚,尽善尽美,吉可知也。蒙引以舜、武之五臣十乱,及汤之于伊尹,成康之于周、召,当之固矣。又云汉高之于三杰,夫三杰或囚,或醢,或去,而云孚于嘉乎?过矣。象曰孚于嘉吉位正中也嘉,莫嘉于中正。孚于嘉者,九五;六二,均处中正之位也。上六,拘系之,乃从维之。王用亨于西山。
译《彖传》说:“人心所跟随的,多是自己亲近喜爱的人。” 常人的情感是,喜爱一个人就只看见他的正确,厌恶一个人就只看见他的错误,所以妻子儿女的话即使有错,也多半会听从;所憎恶之人的话即使正确,也会被认为是错误。如果因为亲近喜爱而随从,那就是私情所决定的,哪里合乎正理?所以说出门交往就会有功效。出门,是说不是私下亲昵;交往不出于私情,所以随从得当而有功。把世俗人情剖析清楚,再归结到正道上,教诫意味很深。《象传》说:职守有所改变,是因为随从正道而吉;出门交往有功,是因为没有失当。随从而能得到正道,职守就不会荒废,一改变便能达到正道,所以吉。出门交往有功,是以公义相互取益,不会失于私情,也不会局限狭隘。六二:系恋小子,失去丈夫。六二与六五是正应,距离却很远,反而靠近初九。初九在下,是小子;六五在上,是丈夫。小子,是年少而缺乏阅历者的称呼;丈夫,是特立独行者的称呼。系恋小子,就会失去丈夫;丈夫虽中正,也没有什么可以依靠的。这难道不是因为六二阴柔而不能坚定守持,所以加以戒告吗?《彖传》说:“六二有中正之德,不一定真的会到这种地步;只是处在随的时势中,应当对它加以戒告。”这一层意思必须知道,不可把六二解释坏了。《象传》说:系恋小子,是不能同时兼得的。《彖传》说:“人所跟随的对象,得到正道就会远离邪道;跟从错误就会失去正确,没有同时跟从两方的道理。”六二如果系恋初九,就会失去六五。不能同时兼得,所以用来告诫人跟从正道必须专一,讲得最明白彻底。六三:系恋丈夫,失去小子;随从而有所求,能够得到;利于居守正道。六三不中不正,与初九同属下体,又彼此邻近。九四在上,是丈夫,可以系恋而不可失去;初九在下,是小子,可以舍弃而不可系恋。系恋丈夫而舍弃小子,与六二相比有区别;但六三没有正应,也没有别人来随从它。六三系恋九四,所以九四反过来随从六三;既然随从,六三所希望的事,求取就一定能得到。程传、《本义》都把“随”解释为六三,我独自认为“随”是指九四,为什么呢?卦中三个阴爻都说“系”,不说“随”;“随”只在阳爻上说,所以知道它是九四。况且九四“随有获”,正是承接这里的“随”字说下去。虽然如此,求取也要有正当途径;不按正道得到,就是迎合世俗、求取宠幸之徒,所以说“利居贞”。六三以阴居阳不正,九四以阳居阴也不正,考虑到它们可能失正,所以用守正来教诫。 《彖传》说:“舍弃初九而跟从上位,是得到随道的适宜。向上随从就是善,例如昏暗随从光明、事情跟从善道,这是上随;背离正确而跟从错误,舍弃光明而追逐黑暗,这是下随。”又说:“当然不可以违背义理、枉曲正道来随从上位;如果只是求取宠爱和欢悦,以满足自己的要求,这就是小人邪曲谄媚、趋逐利益的行为。”所以说利在居守正道;自处于正,那么所谓有所求而必然得到,就是以正道侍奉君子之人的随从。这些都是格言,可以作为“随”字的箴言。《象传》说:系恋丈夫,是因为志向舍弃了下位。初九虽然在下位,却有官职和声望,气势很大。六三又阴邪,多有求取,且与初九同属一体,本来不容易舍弃。如今六三却断然舍弃初九,志向值得效法。说“志舍下”,是赞美它取舍正确。《本义》说:六三不是正应,又有不正而可能谄媚邪曲的嫌疑,所以戒告它要居守正道。读《随》卦六二、六三两爻,知道学习的人不可不寻求朋友;又可见居住的人不可不选择邻居。六二中正,资质原本很好,又有正应,是可以相互唱和的良师益友,只因所处位置不好,所以亲近非类而受到戒告。六三不中不正,资质原本不好,又没有正应,哪里能有良师益友与它相互唱和?只是所处的位置很好,所以能够仰望高明而得到资助。既然如此,求友之人怎么能不选择居处呢?九四:随从而有所得,守正也凶;内心有诚信而行于正道,以明智处置,又有什么灾咎呢?《彖传》说:“九四凭借阳刚的才能,处在臣位的极点,如果在随从中有所获得,那么即使守正也凶。所谓有获,是得到天下人的心,使众人随从自己。作为臣子的道理,应当使恩威都出自君上,众人的心都随从君主。如果人心跟从自己,就是危险而可疑的道路,所以凶。处在这种位置的人怎么办?只有内心积聚诚信,行动合乎正道,以明智通达来处置,又有什么灾咎呢?古人有实行这一道理的,伊尹、周公、诸葛亮就是这样。他们的德泽惠及百姓,百姓因此随从他们;他们得到百姓的随从,是为了成就君主的功业,使国家安定。因此下属信任而君上不疑,官位达到极高却没有逼迫君上的嫌疑,势力很重却没有专擅强横的过失。不是圣人和大贤,就不能做到。其次如唐代郭子仪,威势震动君主而君主不疑,也由于他内心有诚信,处事没有大的过失。若非明智通达,怎能如此?道理说到这里,已经无需再赞一词了。不过我曾说过几句话:“内心积聚忠信,坦然推诚而不欺骗,就是有诚信;对外奉行圣贤之道,确实遵循义理而不过分,就是行于道;洞察微兆、见识深远,不被崇高地位迷惑,也不以过分明察自夸,无论做什么都适宜,就是以明智处置。” 这样哪里会有什么过错灾咎呢?这完全是从《彖传》推演出来的,也可以作为大臣行事的实际准则,所以特别保存下来。《象传》说:随从而有所得,从道义上说是凶;内心有诚信而行于正道,是明智所成就的功效。随从而有所得,近于树立党羽。从道义上衡量,这不是适宜的,所以凶。有诚信而行于正道,是为了迁移到义理上;不是明智通达就做不到,所以功效单独归于“明”。《彖传》用伊尹、周公、诸葛亮作例子,最后又提到郭子仪,既以诚信又以明智来肯定他们。至于“在道”二字,微妙而有斟酌,真是知晓言语之意啊!我认为狄梁公门下桃李众多,就是随从而有所得;他屡次遭遇灾祸,就是守正而凶。但他反复以母子天性来劝说,这就是内有诚信、外行正道;最终取得明智的功效,是有原因的。《蒙引》把萧何当作例子,不合适。萧何在君臣之间以欺诈应对欺诈,明智或许有,但说到诚信和正道,就没有了。九五:以诚信对待美善之人,吉。九五居尊位而得正,中和而真实,并与下方相应。六二对九五信任深厚,九五对六二专一任用,这就是以诚信对待美善。事物美好叫“嘉”,人的美德美行也叫“嘉”。双方以同一德性交相诚信,尽善尽美,吉祥自然可知。《蒙引》用舜、武王的五臣十乱,以及商汤对伊尹、成王康王对周公、召公作比拟,当然正确。又说汉高祖对三杰,这是过分了;三杰有的被囚,有的被醢,有的离去,怎么能说是“孚于嘉”呢?《象传》说:以诚信对待美善之人而吉,是因为位置正而居中。美善之中,没有比中正更美善的。以诚信对待美善之人,说的是九五;六二也同样居于中正的位置。上六:拘束系连它,于是跟随并缠结它。君王用这种道理在西山举行祭祀。
注「防俱以拘系至乃从为句维之王用亨于西山为句至传始改正之以拘系之为句乃从维之为句葢上以隂柔处随之极享所谓极其随者也故有拘系从维之象拘系束防之意从维纒绵之意极言随之固结而不可解也王用亨于西山传作亨曰昔太王用此道亨王业于西山太王避狄之难去豳来岐豳人老稚扶携以随之如归市葢其人心之随固结如此用此道故能亨盛其王业于西山西山岐山也周之王业葢兴于此上居随极固为太过然在得民之随与随善之固如此乃为善也施于他则过矣此理极好夲义作祭亨之享谓诚意之极可通神明神亦随之而况人乎尤为现成要之二义俱不可少太王而后刘▯徳廹于曹兵奔江南避之从者数万人曹兵急或欲弃之▯徳曰百姓不忍舎我我何忍舎百姓庶几此爻之义矣」【谨按折▯云卦之初刚下于二柔则九五之刚亦下于上柔也而诸儒说两爻义皆不及此故于九五孚嘉以为应六二犹可而于上六拘系则说的全无根防矣凡易中五上二爻六五下上九则有尚贤之义大有大畜颐鼎是也九五近上六则有比匪之义大过咸夬兑是也然九五上六相比不正之私情必于兑体取之者为其以相说而动易入于不正也独此卦虽亦兑体而卦以刚下柔为义则九五上六有相随之义非不正也故于九五曰孚于嘉所以别于兑之孚于剥也于上六则不曰系小子亦不曰系丈夫而但曰拘系之下乃云王用亨于西山明乎其所系者王也凡易爻言王用亨者三皆谓王用如此爻者之人以享于山川上帝也非谓其爻为王也葢贤人者山川所生上帝所简故使之主祭则百神享之而天受之又以见王者之克当天心无有大于用贤者尔此爻与蛊上义正反对当随之时则拘系而不去当蛊之时则高尚而不事各惟其宜而已矣此岂縻于禄而彼岂遯乎世哉较之诸家之说似觉明畅】象曰拘系之上穷也夲义穷解,极言上之随极至而无以复加也。【折中云:上穷则有高亢之意,在人如絶世离羣,往而不返者是也。卦之隂爻皆云系,至上六独曰拘系之,故夫子发明其义,以为因上六之不易系也】▯【巽下艮上】蛊,元亨,利涉大川。先甲三日,后甲三日。上艮艮止也,下巽巽顺也。顺而止,非蛊;顺而止,所以致蛊也。蛊训虫,训皿,如虫生器皿中,欲不洗刷荡涤一番,不得也。壊极则当生新,否极则当泰来,故为元亨。此以蛊之时言也。传曰:如卦之才以治蛊,则能致元亨也。恐费一转天运当兴,人事宜力安常守故,以兾幸于起替兴衰,不亦难乎?须是冒险阻歴艰难,乃克有济,故曰利涉大川。先甲三日,后甲三日,其说甚多,要以传为的。传曰:甲数之首,事之始也。如辰之甲乙,甲第,甲令,皆谓首也,事之端也。治蛊之道,当思虑其先后三日,葢推原先后为救▯可乆之道。先甲谓先于此防其所以然也,后甲谓后于此虑其将然也。一日二日至于三日,言虑之深推之逺也。究其所以然,则知救之之道;虑其将然,则知僃之之方。善救则前▯可革,善僃则后利可乆。此古之圣王所以新天下而垂后世也。后之治蛊者,不明圣人先甲后甲之诫,虑浅而事近,故劳于救世而乱不革,功未及成而▯已生矣。甲者事之首,庚者变更之首,制作政教之类则云甲,举其首也;发号施令之事则云庚,庚犹更也,有所更变也。又从其意推之,天下事知败壊何因,便知补救何术。如秦以暴虐亡,故汉济之以寛大;隋以骄奢亡,故唐济之以恭俭,此先甲三日之说也。天下事知衅孽何萌,便知斩伐何自如宋虑藩镇为祸,则以杯酒释兵权;太祖虑宦官为祸,则戒内臣不得干预外事,此后甲三日之说也。夲义云:先甲三日辛也,谓自新以图前事也;后甲三日丁也,谓丁宁以善后事也。其理自好,但非辛字丁字本意未详是否。彖曰蛊刚上而柔下巽而止蛊传云:刚上柔下,尊卑得正,上下顺理,治蛊之道。下巽上止,止于巽顺,以巽顺之道治蛊,是以元亨。朱子甚非之,云:下卑巽而上苟止,所以成蛊。此二句乃致蛊之由,非治蛊之道。其说夲赵德庄极是。葢艮刚在上而不下交,巽柔居下而不上交,两情乖拂。又在下者一味柔懦卑巽,无所规正;在上者一味刚愎懒惰,无所作为,天下事安得不壊?此其所以为蛊也。蛊,元亨,而天下治也。利涉大川,往有事也。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终则有始,天行也。
译注释把“拘系至乃从”作为一句,把“维之王用亨于西山”作为一句;到《彖传》才改正为“拘系之”为一句,“乃从维之”为一句。上六以阴柔处在随的极点,是极其随从的象,所以有被拘束、跟随、缠结的象。“拘系”是束缚之意,“从维”是缠绵之意,极力说明随从关系牢固凝结而不可解。“王用亨于西山”,《彖传》解释为:从前太王用这种道理在西山成就王业。太王为躲避狄人的祸难,离开豳地来到岐山,豳地的老幼扶老携幼跟随他,如同赶集一般,可见人心随从而牢固如此。他用这种道理,所以能够在西山兴盛王业;西山就是岐山。上六居随的极点,固然太过;但如果是得到民众的随从,以及像这样坚定地随从善道,就是好的。施用于其他情形就过分了。这个道理很好。《本义》把“亨”作祭祀的“享”解释,认为诚信达到极点可以通达神明,神明也会随从,何况人呢?这种解释尤其现成。总之,这两个意思都不可缺少。太王以后,刘玄德被曹军逼迫,奔向江南避难,跟随他的有数万人;曹军追得很急,有人想抛下百姓,刘玄德说:“百姓不忍舍弃我,我怎么忍心舍弃百姓?”差不多就是这一爻的意义了。【谨按《折中》说:本卦开始时刚爻下居于两个柔爻之下,那么九五的刚爻也应当下居于上六的柔爻之下。各位儒者解释这两爻的意义,都没有涉及这一点,所以解释九五“孚于嘉”时说它与六二相应,还可以;但解释上六“拘系”时,就完全没有根据了。《易》中五、上两爻的关系,六五下应上九,就有尊尚贤能的意义,如《大有》《大畜》《颐》《鼎》;九五接近上六,就有亲近非类的意义,如《大过》《咸》《夬》《兑》。九五、上六相邻而有不正的私情,必定在兑体中取此义,是因为彼此以相悦而发动,容易陷入不正。唯独本卦虽也是兑体,但卦义在于刚爻下居柔爻,因此九五、上六有彼此相随的意义,并非不正。所以九五说“孚于嘉”,以区别于《兑》卦的“孚于剥”;上六既不说系小子,也不说系丈夫,只说“拘系之”,下面又说“王用亨于西山”,清楚表明所系的是王。凡《易》爻说“王用亨”的有三处,都是说王采用像此爻之人的人来祭祀山川上帝,并不是说该爻就是王。贤人是山川所生、上帝所选择的,所以让贤人主持祭祀,百神就会享用其祭献,上天也会接受;又由此可见,王者能够符合天心,没有比任用贤人更重要的了。本爻与《蛊》卦上九的意义正好相反:在随的时代,应当拘系而不离去;在蛊的时代,应当高尚自守而不任事,各自都取决于时宜。这难道是被俸禄羁縻,那难道是逃避世俗吗?与各家的说法相比,似乎更加明白通畅。】《象传》说:拘束系连它,是因为上六已经穷极。《本义》解释“穷”,是说上六的随从达到极点,再也没有增加的余地。【《折中》说:上六穷极,就有高亢的意味;在人事上,如同绝弃世间、离开群体,前往而不再回来。卦中阴爻都说“系”,到上六独说“拘系之”,所以孔子阐明其义,认为这是因为上六不容易被系住。】【巽下艮上】蛊:元亨,利涉大川。先甲三日,后甲三日。上卦艮,艮是止;下卦巽,巽是顺。顺而止,不是蛊;但顺而止,正是导致蛊的原因。蛊训为虫,也训为器皿,好比虫生在器皿之中,若不洗刷荡涤一番,就无法清除。败坏到了极点,就应当产生更新;否塞到了极点,就应当转为泰通,所以说“元亨”。这是从蛊的时势来说的。《彖传》说:如果依照此卦的才能来治理蛊,就能达到元亨。恐怕还要进一步说,天运正当兴起,人事却只想安于常规、固守旧制,寄希望于衰败自行转为兴盛,难道不困难吗?必须冒险阻、历艰难,才能取得成功,所以说“利涉大川”。“先甲三日,后甲三日”,解释很多,但以《彖传》为准。《彖传》说:甲是数的开端,也是事情的开始。像辰次中的甲乙、甲第、甲令,都说的是首位和事情的开端。治理蛊的道理,应当思虑在先后三日之内的事情,也就是推究前后因果,以寻求长久救治弊病的方法。先甲,是在事情发生以前防备其所以然;后甲,是在事情发生以后考虑其将然。一日、二日直到三日,是说思虑深、推究远。追究造成弊病的原因,就知道救治的方法;考虑将要发生的后果,就知道预备的方略。善于救治,先前的弊病可以革除;善于预备,后来的利益才能长久。这就是古代圣王更新天下、为后世垂示法则的原因。后世治理蛊的人,不明白圣人“先甲、后甲”的告诫,思虑浅近、做事只顾眼前,所以劳苦于挽救世局而乱象不能革除,功业还没有完成,弊病已经产生。甲是事情的开端,庚是变更的开端;制作政教一类的事称甲,是举其开端;发布号令一类的事称庚,庚就是更,表示有所更变。再按照这个意思推究,天下的事情知道因何败坏,就知道用什么方法补救。比如秦因暴虐而亡,所以汉用宽大来救治;隋因骄奢而亡,所以唐用恭俭来救治,这是“先甲三日”的意思。天下的事情知道祸乱的苗头从哪里萌发,就知道应从哪里斩断。比如宋朝考虑藩镇将成为祸患,就用杯酒释兵权;宋太祖考虑宦官将成为祸患,就告诫内臣不得干预外事,这是“后甲三日”的意思。《本义》说:先甲三日是辛,意思是自我更新,以谋划前面的事情;后甲三日是丁,意思是反复叮咛,以妥善处理后面的事情。这个道理本身很好,但说它就是辛字、丁字的本义,还不知是否正确。《彖传》说:刚爻在上,柔爻在下;下卦巽而上卦止,这就是蛊。《彖传》说:刚在上、柔在下,尊卑各得其正,是上下顺理,也是治理蛊的道理;下卦巽而上卦止,止于巽顺,以巽顺之道治理蛊,所以能够元亨。朱子很不同意这种说法,认为下位卑下柔顺而上位苟且安止,所以形成蛊;这两句说的是导致蛊的原因,不是治理蛊的道理。他的说法本于赵德庄,确实很正确。艮刚在上而不向下交接,巽柔在下而不上来交接,双方情意乖违;在下者一味柔弱卑顺,没有规正之举;在上者一味刚愎懒惰,没有作为,天下的事情怎么能不败坏?这就是形成蛊的原因。蛊,元亨,于是天下得到治理。利涉大川,是说前往有所作为。先甲三日,后甲三日;事情终结就会有新的开始,这是天道运行。
天下本无事,是被人壊却。到那壊尽时,却有元亨的道理。何也?乱者,治之始也。祗如此解去为是。朱子既非伊川治蛊之说,又曰:“治蛊至于元亨,恐不必不曰‘往有功’,而曰‘往有事’。”言自此一往,与一世更始,大费气力,正不得委之无事也。先甲原始,后甲要终。《大学》云:“事有终始。”《中庸》云:“诚者,物之终始。”不言始终,而必言终始者,终则有始,正如贞下起元,天之行也。治蛊者,法天之行,而自强不息可矣。天行即干行,健而无息之谓。干尽人事,以回造化也。若袛作天运循环说,恐非圣人先甲后甲之防。象曰:山下有风,蛊。君子以振民育徳风为山所御,则散于物,故为壊而有事之象。君子观其象以从事,莫大于明徳、新民。新民者,必有以振之。振民者,振其宴安之气,而鼔舞作兴之也。明徳者,必有以育之。育徳者,育其彛秉之性,而涵育薰陶之也。李氏云:「风能鼔为号令,故曰振民。然有长养之功,独无取于育徳乎?」山能养成材力,故曰育徳。然有树立之槩,独无取于振民乎?或曰:「先言振民,后言育徳,徳指民说,育徳正所以振民也。」葢蛊属人,而君子治之,故育徳就民说为是。初六,干父之蛊,有子,考无咎,厉终吉。治蛊专说子道,亦先王以孝治天下。意孝者所以事君也。传曰:初居内而在下,故取子干父蛊之象。夲义,蛊者前人已壊之绪,故诸爻皆以父子为言。▯山潘氏曰:本义为长,如程说则惟初爻可通,不能通于他爻也。其说极是。夲义曰:干如木之干,枝叶之所附而立者也。愚意,干者植立之意,亦旋转之意。干蛊者,补救其缺失,弥缝其罅漏也。有子,如昔人云:某有子矣。如戴记云:幸哉有子如此,可谓孝矣。考无咎,如周公告蔡仲曰:尔尚葢前人之愆,是也。时称考,以父没言也。礼,父没称考,父没而子幼弱,一切家事悉付之。时势孔艰,故曰厉。体巽而能作主,故曰厉终吉。象曰干父之蛊意承考也意字指子说,郑氏云:「子改父道事,若不顺而意则顺是矣。」张氏云:「不承其事而承其意,则非也。」人子之道,率乃父攸行,而乃改其所为者,意在承当父事,而潜移黙革,不彰其咎也。九二干母之蛊不可贞九二刚中上应六五柔中有以刚干柔之义故曰子干母蛊也。一部《易》都是利贞,贞者事之干也。干母独曰不可贞?何也?权也。传曰:夫子之于母,当以柔巽辅导之,使得于义,不顺而致败蛊,则子之罪也。从容将顺,岂无道乎?以妇人言之,则阴柔可知。若伸已刚阳之道,遽然矫拂,则伤恩所害大矣,亦安能入乎?在于屈己下意,巽顺将承,使之身正事治而已。故曰不可贞,谓不可贞固尽其刚直之道。如是乃中道也,又安能使之为甚高之事乎?若于柔弱之君,尽诚竭忠,致之于中道则可矣,又安能使之大有为乎?且以周公之圣,辅佐成王,成王非甚柔弱也,然第能使之为成王而已,守成不失其道则可矣,固不能使之为义皇尧舜之事也。从子道说至臣道,无不曲尽。象曰干母之蛊得中道也道以贞为中,曰不可贞,能无过不及之失乎?葢善处母子之间,正须如此,所谓权而不失其经也。二处巽之中,故有此象。繋辞有曰:防以行权。九三干父之蛊小有悔无大咎三以刚居刚,刚而过矣。所谓家之诤子,是也。凡事争之太过,本心毕竟未安,故有小小之悔。然使其父不防于不义,不得罪于乡党州里,故无大咎也。
传曰:「在防体,虽刚过而不为无顺,顺事亲之本也。」又曰:「有小悔,已非善事亲也。」《夲义》曰:「过刚不中,故有小悔;防体得正,故无大咎。」象曰干父之蛊终无咎也爻曰:无大咎,犹似有小咎。象直断曰,终无咎者,以阳刚之道事亲,视爱父以姑息防之,不义者相去远矣,终许之也。六四裕父之蛊往见吝四以阴居阴,寛假苟安,坐视其父之败壊而不为意者也,故有“裕父之蛊”之象。寛裕以处蛊,将日深往,则徒贻厥父羞而已,不可谓有子也,故见吝。此主本义,一直说:“传曰所处得正,故为寛裕以处其父事者也。”夫柔顺之才而处正,仅能寻常自守而已,若往干过常之事,则不胜而见吝也。以隂柔而无应助,往安能济?尤为婉曲。象曰裕父之蛊往未得也往未得者往不能以有济也六五干父之蛊用誉以九二言,则五为母,二为子;以六五言,则五为君,二为臣。所谓随爻取义也。张子曰:「虽天子必有父,故六五亦曰『干父之蛊』。五,继世之君也。其于父之蛊,非以一人干之,以羣贤干之也。干蛊之功,虽自二成之;干蛊之名,则自五收之也。故曰『用誉』,言用其人以致誉也。」《诗》所谓「令闻令望」是已。
译天下本来没有事情,是被人败坏了。等到败坏彻底之后,反而有元亨的道理。为什么呢?混乱正是治理的开始。只这样解释就对了。朱子既不同意伊川治理蛊的说法,又说:“治理蛊达到元亨,恐怕不必不说‘前往有功’,却说‘前往有事’。”意思是从此出发,要与整个时代重新开始,必然大费气力,不能把它当作无事。先甲是追溯根源,后甲是谋虑终局。《大学》说:“事情有终有始。”《中庸》说:“诚,是万物的终始。”不说“始终”,却一定说“终始”,是因为终结之后便有新的开始,正如贞位之下又起元气,是天道运行。治理蛊的人应当效法天道运行,自强不息就可以了。天行就是乾行,即刚健而不停息。竭尽人事,以扭转造化。如果只解释为天运循环,恐怕不是圣人讲“先甲、后甲”的本意。《象传》说:山下有风,就是蛊;君子因此振作民众、培育德性。风受到山的阻挡,就会散布到万物之中,所以成为败坏而有事的象。君子观察这一象而采取行动,没有比彰明德性、更新民众更大的事情。更新民众,必须有所振作;振民,就是振奋他们安逸懈怠的气象,使他们受到鼓舞而奋发兴起。彰明德性,必须有所培育;育德,就是培育人所秉受的常性,使其受到涵养熏陶。李氏说:“风能够鼓动而成为号令,所以说振民;但它有长养之功,难道唯独不取其育德吗?”山能养成树木的材力,所以说育德;但它有树立的概括,难道唯独不取其振民吗?有人说:“先说振民,后说育德;德是指民而言,育德正是振民的方法。”蛊属于人事,而君子治理它,所以把育德落实到民众身上更为恰当。初六:整治父亲遗留下的蛊弊;有这样的儿子,父亲死后没有灾咎;虽有危险,最终吉。治理蛊专门讲子女之道,这也是先王用孝道治理天下的意思;孝道也是用来侍奉君主的。 《彖传》说:初六居内卦而处下位,所以取子女整治父亲遗留弊病的象。《本义》说:蛊是前人已经败坏的事业遗绪,所以各爻都用父子来说明。▯山潘氏说:《本义》的解释更好;如果依程传,则只有初爻说得通,不能通用于其他爻。他说得非常正确。《本义》说:干如同树干,是枝叶所依附而竖立的部分。我的看法是,干有树立的意思,也有旋转、支撑的意思。干蛊,就是补救缺失,弥补漏洞。“有子”,正如古人说“某人有儿子了”;又如《戴记》说“有这样一个儿子,真是幸运”,可以说是孝子。“考无咎”,如周公告诫蔡仲说“你还要遮盖前人的过错”,就是这个意思。这里称“考”,是因为父亲已经去世。按礼制,父亲去世后称考;父亲去世而儿子年幼柔弱,一切家事都交给他处理。当时形势非常艰难,所以说“厉”。下体为巽而能够作主,所以说“虽厉,最终吉”。《象传》说:“治理父亲遗留下的弊乱”,是心意承继父亲。“意”字是指儿子的心意。郑氏说:“儿子改变父亲的做法,表面上似乎不顺,而心意却是顺从,这就对了。”张氏说:“不承接父亲所做的事,而承接父亲的心意,这种说法是不对的。”做人子的道理,是大体承继父亲所做的事;至于改正父亲的行为,是心中要承担父亲的事业,暗中迁移、默默变革,而不显露父亲的过失。九二:治理母亲遗留下的弊乱,不可以固守刚直。九二刚健而居中位,上与六五柔顺而居中的爻相应,所以有以刚健治理柔弱的意义,因此说是儿子治理母亲的弊乱。《易》全书都说利于贞正,贞正是事情的根干。唯独治理母亲的弊乱说“不可以贞”,为什么?这是因为要讲权宜。传说:“孔子对待母亲,应当用柔顺谦逊来辅助引导她,使她合于义;如果不顺从而导致弊乱败坏,就是儿子的罪过。从容地顺承她,难道就没有方法吗?”从妇人这一方面说,就可以知道她属于阴柔。如果伸张自己刚阳的道理,贸然矫正违拗,就会伤害恩情,所造成的损害更大,又怎么能够使她接受呢?应当委屈自己、降低姿态,谦逊顺从地承接她,使她自身端正、事情得到治理而已。所以说“不可以贞”,是说不可固守刚直而把刚直之道贯彻到底。这样才是合乎中道,又怎么能使她去做非常高大的事情呢?对于柔弱的君主,尽心竭忠,使他达到中道,是可以的;又怎么能使他大有作为呢?况且以周公这样的圣人辅佐成王,成王并不是非常柔弱,但周公也只能使他成为成王而已,使他守成而不失其道就可以了,固然不能使他做义皇、尧、舜那样的事业。从子道说到臣道,没有不曲折详尽的。《象传》说:“治理母亲遗留下的弊乱,是得到中道。” 道以贞正为中道,既然说“不可以贞”,难道能没有过与不及的失误吗?大概善于处理母子之间的关系,正应当如此,这就是所谓权宜而不失其常经。九二处在巽的中位,所以有这样的象。《系辞》说:“防备以实行权宜。” 九三:治理父亲遗留下的弊乱,略有悔恨,但没有大的过咎。九三以刚健居刚位,刚健而过度了。这就是所谓家中敢于直谏的儿子。凡事争辩得过分,内心终究不能安宁,所以有小小的悔恨。然而,这使他的父亲不至于陷入不义,不至于得罪乡党州里,所以没有大的过咎。《传》说:“处在巽体之中,虽然刚健过度,却不是完全不顺从;顺从是侍奉亲长的根本。” 又说:“有小小的悔恨,已经不是善于侍奉亲长了。”《本义》说:“刚健过度而不得中,所以有小悔;处在巽体而得正,所以没有大的过咎。” 《象传》说:“治理父亲遗留下的弊乱,最终没有过咎。” 爻辞说“没有大的过咎”,似乎还像有小的过咎;《象传》直接断定“最终没有过咎”,是因为以阳刚之道侍奉亲长,与溺爱父亲、姑息他的做法相距很远,已经不属于不义,所以最终认可他。六四:宽缓地对待父亲遗留下的弊乱,前往行事会见到羞吝。六四以阴柔居阴位,宽纵姑息、苟且求安,坐视父亲败坏却不在意,所以有“宽缓地对待父亲的弊乱”之象。用宽缓的态度处理弊乱,弊乱将会日益加深;继续前往,只会给父亲留下羞辱而已,不能说是有儿子,所以说会见到羞吝。这是以《本义》为主,直说道:“所处位置得正,所以成为宽缓地处理父亲事情的人。”柔顺的才能而处在正位,只能平常地自守;如果前往处理超出常规的事情,就会不能胜任而见到羞吝。阴柔而没有应援,前往又怎么能够成功?这样说尤其委婉曲折。《象传》说:“宽缓地对待父亲遗留下的弊乱,前往也不能取得成功。” “前往也不能取得成功”,是说前往行事不能有所济助。六五:治理父亲遗留下的弊乱,因而获得声誉。从九二来说,六五是母亲,九二是儿子;从六五来说,六五是君主,九二是臣子。这就是随着爻位而取义。张子说:“即使是天子,也必定有父亲,所以六五也说‘治理父亲遗留下的弊乱’。六五是继承世业的君主。对于父亲遗留下的弊乱,不是靠一个人来治理,而是靠群贤来治理。治理弊乱的功劳,虽然由九二成就;治理弊乱的声名,却由六五收获。所以说‘因而获得声誉’,是说任用这个人来取得声誉。”《诗经》所谓“美好的声誉,美好的威望”,就是这个意思。
传曰:「太甲、成王,皆以其臣而用誉者也。」余谓三代而后,若汉昭帝之用霍光,亦庶几矣。彼其君臣葢能干武帝之蛊也。《蒙引》引宋仁宗而及韩、范、富、欧阳之臣为喻,亦确。象曰干父用誉承以徳也九二,以刚中之徳上承柔中之君,故五能光显前人,而有善继善述之誉也。上九不事王侯高尚其事上九,蛊之终,居最高最上之位,而下无系应,无所事者也,故曰「不事王侯」。然既曰「不事」,又曰「高尚其事」,者见上自有其事,而王侯非其事也。是故不以朝廷为事,而以山林为事;不以富贵功名为事,而以纲常名教为事。所谓王侯遇之,失其贵者也。范文正记严子陵祠堂,而引此爻曰:「先生以之知言哉!」传曰:「士之高尚,亦非一道。有懐抱道徳不遇于时,而高洁自守者;有知足止之道,退而自保者;有量能度分,安于不求知者;有清介自守,不屑天下之事,独洁其身者。所处虽有得失大小之殊,皆自高尚其事者也。」愚谓第一段,其谓伊尹耕于莘野、太公钓于渭濵之时乎?第二段,其谓张良、疏广之类乎?第三段,其谓徐孺子、申屠蟠之类乎?第四段,其谓严陵、周党之类乎?分四类而古今高尚之士无有遗焉者矣。又曰:「象所谓志可则者,进退合道者也。」葢谓象耑指懐抱道徳一流言,故于伊尹、太公之外,又益以曽子、子思之徒也。大抵上九一爻,为朝廷标节义,为艸野维风俗。凡一代兴亡之际,少这等人物不得,是真能干君父之蛊者。若以爻辞不言干蛊,而视为无所事事之人,则失之矣。象曰不事王侯志可则也爻言事象,复言志者,亦孟子以尚志为事之意也。铢视轩冕,卓乎百世之师矣。○文文山云:「臣事君,犹子事父。」此卦五爻言父子,而君臣在其中矣。上九一爻言君臣,而父子又在其中矣。且也,言父母,初言无父之子,上言不事之臣,其义何详僃也?▯【兑下坤上】临元亨利贞至于八月有凶临者,大也。二阳渐进,有盛长之势,故大也。传曰:「以上临下」,或曰「监临之临」,是也。如君父之临臣子,上官之临僚属,长吏之临兆姓,尊长之临卑幼,皆临也。夲义云:「临进而凌逼于物」,「凌逼」二字下得重,恐于元亨利贞有碍。且卦体喜悦和顺,似与凌逼相反。若如孟子所云「治人、治于人」之分,则「凌逼于物」反似阳为阴所逼矣。彖传六爻本此义,蒙引多援故实以证之,恐添足。自干以下,坤、屯、随、临、无妄、革,凡七卦皆曰「元亨利贞」,除坤卦皆一阳居下。葢阳徳初动,渐当亨通,然未有不利在贞正者也。二阳方长于下,骎骎有莫遏之势矣。圣人即戒之曰:「至于八月有凶」,忧盛危明之心思,患预防之道也。
传曰:「大率圣人为戒,必于方盛之时。」方盛而虑衰,则可以防其满极而图其永乆。若既衰而后戒,亦无及矣。自古天下治安,未有乆而不乱者,葢不能戒于盛也。方其盛而不知戒,故狃安富则骄侈生,乐舒肆则纲纪壊,忘祸乱则衅孽萌,是以浸淫不知乱之将至也。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处盛满者不可不知此义。彖曰临刚浸而长刚浸而长,浸者积渐之意,日増而月益也。以初二两爻言也。说而顺刚中而应内兑说,外坤顺,说而顺,以上下两体言也。二为卦主,以刚在下卦之中,而五以柔中在上应之,刚中而应,以二五两爻言也。大亨以正天之道也刚浸长而说,顺刚中而应柔中,以大亨正也。
译《传》说:“太甲、成王,都是因为任用臣子而获得声誉的。” 我认为,三代以后,像汉昭帝任用霍光,也差不多可以算是这样。他们的君臣大概能够治理汉武帝遗留下的弊乱。《蒙引》举宋仁宗以及韩、范、富、欧阳等臣子作比喻,也很确切。《象传》说:“治理父亲的弊乱而获得声誉,是以德承继。” 九二以刚健而居中的德行,在上承接柔顺而居中的君主,所以六五能够光显前人的事业,并有善于继承、善于述行的声誉。上九:不侍奉王侯,使自己的事业高尚。上九是蛊卦的终位,居于最高最上的位置,下面没有系属和相应,没有可供任事的对象,所以说“不侍奉王侯”。然而既然说“不侍奉”,又说“使自己的事业高尚”,可见上九自有自己的事业,而王侯之事并不是他的事业。因此,他不以朝廷为事业,而以山林为事业;不以富贵功名为事业,而以纲常名教为事业。这就是所谓王侯遇到他,反而失去了王侯的尊贵。范文正记述严子陵祠堂时引用这一爻说:“先生真是懂得这句话啊!”《传》说:“士人的高尚,也不止一种。有怀抱道德而不被时世所用、以高洁自守的人;有懂得知足和止步之道、退而自保的人;有衡量能力、估计分际、安于不求知闻的人;有清廉耿介、独自守身、不屑于天下事务的人。他们所处的情形虽有得失大小的不同,都是使自己的事业高尚的人。”我认为,第一类,是说伊尹在莘野耕作、太公在渭水边垂钓的时候吗?第二类,是说张良、疏广一类的人吗?第三类,是说徐孺子、申屠蟠一类的人吗?第四类,是说严陵、周党一类的人吗?分为四类,古今高尚之士就没有遗漏了。又说:“《象传》所谓志向可以作为法则,是说进退都合乎道。”大概是说《象传》专指怀抱道德的一类人,因此在伊尹、太公之外,又加上曾子、子思等人。总的说来,上九这一爻,为朝廷树立节义的标准,为草野维系风俗。凡是一代兴亡之际,都少不了这样的人物;这才是真正能够治理君父弊乱的人。如果因为爻辞没有说治理弊乱,就把他看作无所事事的人,那就错了。《象传》说:“不侍奉王侯,志向可以作为法则。” 爻辞说的是任事,《象传》又说到志向,也是孟子所说把崇尚志向作为事业的意思。把富贵显位看得极轻,他确实足以成为百世的老师。文文山说:“臣侍奉君主,就像儿子侍奉父亲。” 这一卦五个爻谈父子,而君臣关系也包含在其中。上九一爻谈君臣,而父子关系又包含在其中。况且,谈父母,初爻说没有父亲的儿子;上爻说不侍奉王侯的臣子,其中的意义是多么详备啊!【兑在下,坤在上】临:元亨,利贞;至于八月有凶。“临”就是大。两个阳爻逐渐前进,有盛大增长的形势,所以说“大”。《传》说“以上临下”,也有人说是监察、临视的“临”,都是这个意思。如君父临视臣子,上官临视属吏,长官临视百姓,尊长临视卑幼,都是临。《本义》说“前进而凌逼万物”,“凌逼”两个字下得很重,恐怕与“元亨利贞”相冲突。而且此卦卦体喜悦和顺,似乎与凌逼相反。若按孟子所说“治理人、被人治理”的分别,那么“凌逼万物”反而像是阳被阴所逼。《彖传》对六爻的解释本于此义,《蒙引》多引用旧事来证明,恐怕有些多余。自乾卦以下,坤、屯、随、临、无妄、革,共七卦都说“元亨利贞”;除坤卦外,都是一阳居下。大概阳德刚开始发动,逐渐应当亨通,但没有不利于贞正的。两个阳爻正在下方增长,渐渐有不可遏止的势头。圣人立即告诫说:“至于八月有凶”,这是忧虑盛极、警戒显明的心意,也是预先防患的道理。《传》说:“大体上,圣人要作戒示,一定是在事物正盛的时候。” 正在兴盛时就考虑衰败,便可以防止满极,并谋求长久。如果等到已经衰败之后才告诫,也来不及了。自古以来,天下安定太平,没有长久而不发生动乱的,大概都是因为不能在盛时警戒。正当兴盛而不知道警戒,所以习惯于安乐富足便产生骄奢,沉溺于舒适放纵便使纲纪败坏,忘记祸乱便使祸根萌发,于是逐渐浸染而不知动乱将要到来。从天子直到庶人,处在盛满状态的人,都不可不知道这个道理。《彖传》说:“刚健之气逐渐增长。” “刚健之气逐渐增长”,“浸”是逐步积累的意思,也就是一天增加、一个月增益。这里是从初九、九二两个爻来说的。喜悦而顺从,刚健居中而有应。内卦为兑,表示喜悦;外卦为坤,表示顺从。“喜悦而顺从”是从上下两个卦体来说的。九二是卦的主爻,以刚健居下卦之中,六五以柔顺居中在上与它相应;“刚健居中而有应”是从九二、六五两个爻来说的。大为亨通而且合乎正道,是天的道。刚健逐渐增长而又喜悦,顺从而刚健居中,并与柔顺居中的爻相应,因此大为亨通而合乎正道。
传大亨以正,专承刚中而应,来似不如全承为是。」传曰:「大亨而得正,合天之道。刚正而和顺,天之道也。」化育之功,所以不息者,刚正和顺而已。然则人非刚正和顺,岂能仰合天道哉?至于八月有凶消不乆也至于八月有凶,亦以天道卜之也。月数至八,时日未为不乆,以虑患之心言之,则凛乎如在目前,故曰“消不乆也”。传作“周正八月”,本义周正、夏正两存其说,而曰“文王作卦辞时,或只用周正记之”,似矣。然周正建子,恐是武王大定天下改正朔后才如此。商正建丑,文王作卦时,尚是商之臣子,岂有遽用周正之理?隆山李氏曰:“临者,建丑之月,二阳浸长,逼四隂;至于八月建酉,卦为观,四隂浸长,逼二阳,则临二阳至观危矣。”故曰“至于八月有凶”。葢言之于临,则当自临数,而不当自复数;以观次临,则当数至观,而不当数至遯。此说极有理,传义皆当折▯于此。按传又广其说云:“以人事言之,则阳为君子,阴为小人。方君子道长之时,圣人为之戒,使知极则有凶之理,而虞僃之,庶不至满极则亢凶也。”为教切矣。【谨按隆山李氏之説,于理颇顺,而折衷独主陆氏之说谓阳数穷于九,则退而生少隂之八;隂数极于六,则进而生少阳之七。故言隂来之期曰八月,言阳来之期曰七日。此义亦觉有理,较胜诸家之说】象曰:泽上有地,临;君子以教思无穷,容保民无疆。坤地兑泽,泽上之地为岸,岸临水,莫切近于此,故有以上临下之象。君子观其象,而以移风易俗为临,则教思无穷,沾濡渐被,法泽之润,地无渗漏也。以仁育义,正为临,则容保无疆,含▯广大,法地之容,泽无畛域也。言教而必曰思,见君子黙成有术,而非仅口耳之诲也;言容而必曰保,见君子抚循有道,而非仅器量之宏也。初九咸临贞吉传咸作感,自王弼已知此说。夲义以为牵强,改作皆与徧意,谓徧临四阴也。恐不见初与四、二与五相应正意。窃意咸如咸卦之咸,感之以无心也。初与四为应,而感以无心,故得正而吉也。传于此爻「贞吉」,又益以「贞固守之则吉」,葢主感临说徳感之说,其理甚长,故折衷亦指此说。象曰咸临贞吉志行正也初,以阳居阳正也。四,以隂居隂,亦正也。正感正应,初之志行于四矣。故曰:「志行正也。」九二咸临吉无不利二以刚中之徳,上应柔中之君,刚柔互济,感应咸宜,故不特吉,而且利;不特利,而且无所不利也。无心之感,其感神矣!传曰:「吉者已然如是,故吉也;无不利者将然于所施为,无不利也。」分别最是。象曰咸临吉无不利未顺命也未顺命,夲义未详,縁作皆与徧意,故此句难解。传曰:未者,非遽之辞。孟子或问劝齐伐燕有诸曰:未也。又云:仲子所食之粟,伯夷之所树与,抑亦盗跖之所树欤?是未可知也。史记侯嬴曰:人固未易知,古人用字之意皆如此。今人大率用对“已”字,故意似异,然实不殊也。九二与五感应以临下,葢以刚徳之长,而又得中,至诚相感,非由顺上之命也,其义亦详矣。又从其说推之,二所以吉无不利者,未尝顺承五命也。书所谓:“予违汝弼,汝无面从”,正此意也。葢献可替否,人臣之义,故必商酌从宜,而不敢以唯诺塞责。若漫无可否,惟命是从,昔人所谓阿谀顺防者也。为悔,为吝,为凶,又安得吉无不利哉?所以然者,五顺体,若二复用顺取说,是以火济火,以水济水也。刚中者,当不如是。六三甘临无攸利既忧之无咎六三阴邪不中正,徒以美言好语说人,故曰「甘临」。此以顺为正者也。二刚处说之中,故虽在下位而能不顺上之命;三柔处说之极,故虽在上位而反顺下之命。在二以不顺命为利,在三以顺命为不利,其理正同。且二阳秉则徳,厌絶三所为,故无攸利。然志在说人,反为人所不说,意兴消沮,当转说而忧矣。忧则不甘,不甘则无复柔媚故态,故无咎。象曰:甘临,位不当也。既忧之,咎不长也。以一爻言之,三以隂居阳;以三爻言之,三以一隂居二阳之上,位不当也。既忧之,则改过迁善。始虽有咎,而终无咎,故不长也。六四至临无咎四应初初,刚正;四柔正,两正相投,情意恳摰,故曰至临。又四居坤兑之间,地泽相临,莫切至于此者,故其象如此。象曰至临无咎位当也以隂居隂,不乘阳而应阳位,当也。传曰:「居近君之位,为得其任;以隂处四,为得其正;与初相应,为下贤。」所以无咎,葢由位之当也。说的最为周到。六五知临大君之宜吉
译《传》把“大亨以正”专门承接“刚中而应”,看来似乎不如把它全部承接下来更恰当。《传》说:“大为亨通而得到正道,合乎天的道。刚健正直而又和顺,是天的道。天地化育万物的功用所以不停止,只是因为刚正而和顺罢了。既然如此,人如果不能刚正和顺,怎么能够仰合天道呢?” 至于八月便有凶险,消退不会长久。“至于八月有凶”,也是用天道来推测的。月份数到八,时间和日子并不算不长;但从忧虑祸患的心情来说,却凛然如同祸患就在眼前,所以说“消退不会长久”。《传》作“周正八月”,《本义》对周正、夏正两种说法都保留,并说“文王作卦辞时,或许只是采用周正来记月”,似乎有道理。然而周正以子月为岁首,恐怕是武王平定天下、改正朔以后才如此。商正以丑月为岁首,文王作卦辞时仍是商的臣子,怎么会突然采用周正呢?隆山李氏说:“临卦是建丑之月,两个阳爻逐渐增长,逼近四个阴爻;到了八月建酉,卦变为观,四个阴爻逐渐增长,逼近两个阳爻,那么临卦的两个阳爻到了观卦就危险了。”所以说“至于八月有凶”。大概在临卦说这句话,就应当从临卦开始数,而不应从复卦开始数;因为观卦是临卦之后的卦,就应数到观卦,而不应数到遯卦。这个说法很有道理,《传》和《本义》都应当在这里加以斟酌。按《传》又推广其说:“从人事来说,阳代表君子,阴代表小人。正在君子之道增长的时候,圣人因此加以告诫,使人知道事物发展到极点便有凶险的道理,并且预先防备,希望不至于满极而过于亢盛、导致凶险。” 作为教诫,已经十分切近了。【谨按:隆山李氏的说法,在道理上颇为顺畅;而折衷则专主陆氏的说法,认为阳数穷尽于九,便退而生出少阴之八;阴数极尽于六,便进而生出少阳之七。所以说阴气到来的时期称为八月,说阳气到来的时期称为七日。这个意义也觉得有道理,比诸家的说法更好。】《象传》说:“泽上有地,这就是临。君子由此领悟,应当教化民众而思虑无穷,包容并保全民众而无边无际。”坤为地,兑为泽,泽上的地是岸,岸临近水,没有比这更切近的了,所以有以上临下的象。君子观察这个象,把移风易俗看作临,则教化的思虑无穷,教泽逐渐浸润施行,如同地承受泽水的滋润而没有遗漏。以仁培育义,以端正作为临,则包容保全民众没有边际,含弘广大,如同大地的包容,恩泽没有界限。说到教化而一定说“思”,可见君子默默成就教化自有方法,而不只是口头耳听的教诲;说到包容而一定说“保”,可见君子抚慰安定民众自有道理,而不只是器量宏大。初九:以感通来临视,守正则吉。《传》把“咸”作“感”,从王弼以来就知道这种说法。《本义》认为牵强,改作“皆”与“遍”的意思,认为是遍临四个阴爻。恐怕没有看出初九与六四、九二与六五相应的正意。我私下认为,“咸”如同咸卦的“咸”,是无心而感通。初九与六四相应,以无心感通,所以守正而吉。《传》在此爻“贞吉”之外,又加上“守正而坚定不移就吉”,大概是主张感临、以德感人的说法;这个道理很充分,所以折衷也指向此说。《象传》说:“以感通来临视而守正则吉,是因为志向行于正道。” 初九以阳居阳,是正;六四以阴居阴,也正。以正感正而相应,初九的志向在六四那里得以施行。所以说“志向行于正道”。九二:以感通来临视,吉利,没有什么不利。九二以刚健居中的德行,在上与柔顺居中的君主相应,刚柔互相补济,感应完全合宜,所以不只是吉,而且有利;不只是有利,而且没有什么不利。无心的感通,它的感应真是神妙啊!《传》说:“说吉,是说事情已经如此,所以吉;说无不利,是说将来施行作为时,没有什么不利。”区分得最为恰当。《象传》说:“以感通来临视,吉利而无所不利,并不是顺从君命。” “未顺命”一语,《本义》没有详解,因为把“咸”解释为“皆”和“遍”,所以这句话难以理解。《传》说:“‘未’是表示事情并非立即如此的词。”孟子回答有人问“劝齐国攻打燕国,有这件事吗”时说:“还没有。”又说:“仲子所吃的粮食,是伯夷种的吗,还是盗跖种的吗?”这是说还不能知道。史记中侯嬴说:“人本来就不容易了解。”古人用字的意思都是这样。现在人大多把它用作“已”的反义字,所以意思似乎不同,实际上并没有差别。九二与六五感应而临视下方,大概是因为刚健之德增长,又得到中位,以至诚相感,并不是由于顺从上面的命令,其意义也很清楚。再顺着这种说法推论,九二之所以吉利而无所不利,正是因为不曾顺承六五的命令。《尚书》所谓“我有违背,你要辅弼,不要当面顺从我”,正是这个意思。臣下应当提出可行的意见、替换错误的意见,所以必须商量斟酌、采取适宜的做法,不敢用一味应诺来敷衍责任。如果毫无可否,只知道听命,便是古人所谓阿谀顺从。这样又怎么能得到吉利而无所不利呢?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六五属于顺体;如果九二再用顺从来取得欢悦,就是以火助火、以水助水。刚健而居中的人,不应当这样做。六三:用甜言蜜语来临视,没有什么利益;既然为此忧惧,就没有过咎。六三阴邪而不得中正,只是用美言好话取悦别人,所以说“用甜言蜜语来临视”。这是把顺从当作正道。九二刚健而处在喜悦之中,所以虽居下位,却能够不顺从上面的命令;六三柔弱而处在喜悦的极点,所以虽居上位,反而顺从下方的命令。九二以不顺从命令为有利,六三以顺从命令为不利,道理正相同。而且两个阳爻掌握正德,厌弃并拒绝六三的行为,所以没有什么利益。但六三本来想取悦别人,反而被别人所不悦,意气消沉,于是转而感到忧惧。忧惧就不再甘于取悦,不再甘于取悦就不再有柔媚的旧态,所以没有过咎。《象传》说:“用甜言蜜语来临视,位置不恰当;既然为此忧惧,过咎就不会长久。” 从一个爻来说,六三以阴居阳;从三爻组成的卦体来说,六三是一阴居于二阳之上,位置不恰当。既然为此忧惧,就会改正过错、趋向善行。开始虽然有过咎,最终却没有过咎,所以说过咎不会长久。六四:亲近地临视,没有过咎。六四与初九相应,初九刚健而正;六四柔顺而正,两个正位相互投合,情意恳切,所以说“亲近地临视”。而且六四处在坤、兑之间,地与泽彼此相临,没有比这更亲近的,所以有这样的象。《象传》说:“亲近地临视而没有过咎,是因为位置恰当。” 以阴居阴,不凌乘阳爻而与阳爻相应,位置恰当。《传》说:“居于接近君主的位置,是得到适合自己的任用;以阴居四,是得到正位;与初九相应,是礼敬下位贤者。”所以没有过咎,大概是由于位置恰当。这样的解释最为周全。六五:明智地临视,符合大君主的适宜之道,吉。
六五,柔中居尊,下应刚中之贤,此知人善任使者也。故曰:知临,人君以用人为急,用人以得贤为要。五得二而用之,此统驭天下之道在是矣。故曰:大君之宜,吉。传曰:夫以一人之身,临乎天下之广,若区区自任,岂能周于万事故?自任其知者,适足为不知。惟能取天下之善,任天下之聡明,则无所不周。是不自任其知,则其知大矣。可作临天下箴。象曰大君之宜行中之谓也凡事以适宜为中,五不自用其中,而用二之中。君道合当如是,所以为宜也。南轩引舜“作用中于民”说,恐非是。
传曰:“五有中徳,故能倚任刚中之贤,得大君之道,成知临之功。”葢由行其中徳也。人君之于贤才,非道同徳合,岂能用哉?毕竟此说为确。上六敦临吉无咎上六,临之终,亦坤之终。坤以厚徳载物,故曰“敦临”。与“敦艮”、“敦复”之“敦”同,皆层累到至极处也。传曰:“上与初二,虽非正应,然大率隂求于阳,又其至顺,故志在从乎二。阳尊而应卑,高而从下,尊贤取善,敦厚之至也。”故曰“敦临”,所以吉而无咎。说“敦”字,才有着落。又曰:“隂柔在上,非能临者,宜有咎也。以其敦厚于顺刚,是以吉而无咎。”六居临之终,而不取极意,临无过极,故止为厚意,真得圣人作经之防要之上六,隂也。隂夲虚,故曰“敦临”,所以实其虚。初二,阳也。阳夲实,曰“咸临”,所以虚其实。虚首实之,实者虚之,可以观易教矣。象曰敦临之吉志在内也志在内,志在初与二也。以实徳相砥砺,故有敦临之吉也。此卦以二阳临四隂得名。由内外言之,二阳临四隂,内临外,刚临柔也。由上下言之,四隂临二阳,上临下,柔临刚也。阳与隂交相临也。然以二阳为主,四应初,五应二,分应二阳也。三上无应,合应二阳也。朱子以六三为小人临君子,良是。蒙引夲其说,遂以初二为君子临小人,非矣。▯【坤下防上】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临观皆二阳四隂之卦。临卦二阳浸长,消四隂,则以二阳临四隂为义。虽四隂居上,临下无不俯而合志于二阳也。观卦四隂浸长,消二阳,则以四隂观二阳为义。虽二阳一变即剥,正为八月之卦,而四隂莫不仰而观徳焉。扶阳抑隂之意深矣。观者,垂范作则,为一世之具瞻。传本胡翼之之说,谓盥为祭祀之始,盥手酌鬰鬯于地求神之时。谓荐为献腥献熟之时,言始事严肃,既荐则诚意懈怠,故为天下之观,当如始盥之时,不可如既荐之后也。朱子以为承先儒之误,言如此说,则是先王之祭初间犹有诚意,到后来便不成礼矣。盥只是洁意,言致其洁清而不轻自用也,说亦未显。又云此是假设来説,不荐者,言常持得这诚敬如盥之意常在。若荐则是用出,用出则才毕便过了,无复有初意矣。此理甚好。愚意盥作灌地求神说,言盥之时全副精神都凝聚在这里。若荐则借物以将吾敬,而敬之诚于中者形于外矣。着见于外,便在外面观此圣人所以取象于盥而不荐也。此说葢从程朱之言折▯之。【谨按:此卦彖辞无甚难解,而众论纷纭,不能一致者,大要其理皆是,其说不畅,只索其解于字句之间故耳。试由诸家之说推之:盥者,诚之聚于内也;荐者,诚之见于外也。盥而不荐者,诚积于中,不待着见于外也。有孚颙若者,自然诚意感孚颙然而仰望之也。故彖传释之曰:下观而化也,即《诗》所谓“奏假无言,时靡有争”,《中庸》所谓“不动而敬,不言而信”之意。葢此卦以二阳在上,四隂在下,阳刚居尊,为羣下所观仰之义。以阳之体实而用虚,故诚于此而孚于彼也。观尧之明峻徳,而黎民于变;舜之正南面,而四方从欲,可见】彖曰:大观在上,顺而防中正,以观天下。传曰:五居尊位,以阳刚中正之徳为下所观,其徳甚大,故曰「大观在上」。或曰:统指二阳,以其居髙处尊,为四隂所仰也,亦是正解。顺而防指上下两体也。五居上卦之中,而又以阳居阳,中正也。以大中至正之徳观示天下,所谓「皇建其有极」也。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下观而化也。下观而化,观其中正之徳,防而顺之,而不知谁之为之也。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矣。天通至神,故曰神道。温凉寒燠,歴终古代,谢如一,故曰四时不忒。观四时运行,无有差忒,而天之神道见矣。圣人以天之神道为教,张弛閤辟,一符造化之自然也。传曰:至神之道,莫可名言,惟圣人黙契,体其妙用,设为政教,故天下之人涵泳其徳而不知其功,鼔舞其化而莫测其用,自然仰观而戴服其义大矣。夲义曰:极言观之道也。四时不忒,天之所以为观也;神道设教,圣人之所以为观也。其义精矣。又朱子曰:以上示下曰观,自下观上曰观,故彖辞下观大象,观民及六之观,观字皆平声,余皆去声。象》曰:风行地上,观。先王以省方观民,设教。风行地上,周遍庶物,为逰歴周覧之象,故先王体之,以省方履其地也,观民,问其风也,随五方风气而陈常艺,极如齐之末业,教以农桑,衞之淫佚,教以礼别奢,如曹教之以俭,俭如魏教之以礼,是也。古者天子巡狩,太史陈诗,以观民风,司市纳贾,以观民之好恶,其为设教地乎?
译六五柔顺而居中、居尊位,下面与刚健而居中的贤者相应,这是知人善任的人,所以说“明智地临视”。君主应当把任用人才作为急务,把得到贤才作为要务。六五得到九二并任用他,统驭天下的道理就在这里。所以说“符合大君主的适宜之道”,是吉。《传》说:“凭一个人的身躯,面对天下的广大,如果只勉强依靠自己承担,怎么能周全处理万事呢?自以为凭自己的智慧就能做到,正好足以成为无知。只有能够取用天下的善处,任用天下的聪明才智,才能没有不周全的地方。不把自己的智慧当作唯一凭恃,他的智慧反而就大了。”这可以作为临御天下的箴言。《象传》说:“符合大君主的适宜之道,说的是实行中道。” 凡事以适宜为中道。六五不以自己的中道自用,而是任用九二的中道。君主之道本来就应当如此,所以说符合适宜。南轩引用舜“把中道施用于民”的说法,恐怕不对。《传》说:“六五有中和之德,所以能够倚重并任用刚健而居中的贤才,得到大君主之道,成就明智临视的功效。” 这大概是由于实行了自己的中德。君主对待贤能人才,如果不是道相同、德相合,怎么能够任用呢?终究这个说法是确切的。上六:敦厚地临视,吉利,没有过咎。上六是临卦的终位,也是坤卦的终位。坤以厚德承载万物,所以说“敦厚地临视”。这与“敦艮”“敦复”的“敦”相同,都是层层积累达到极点。传说:“上六与初九、九二虽然不是正应,但大体上阴爻求于阳爻,而且上六极为顺从,所以志向在于跟随九二。阳尊而应卑,位高而跟随下位,尊重贤者、取用善行,这是敦厚到了极点。”所以说“敦厚地临视”,因而吉利而没有过咎。这样解释“敦”字,才有着落。又说:“阴柔居上,并不是能够临视下方的人,本来应当有过咎;因为它敦厚地顺从刚健之爻,所以吉利而没有过咎。”六居临卦终位,却不取事物达到极点的意义;临而不过极,所以只是厚重之意,真正领会了圣人作经的关键。上六属阴,阴本来空虚,所以说“敦临”,是使空虚变得充实。初九、九二属阳,阳本来充实,却说“咸临”,是使充实显出虚通。使空虚的充实起来,使充实的虚通起来,可以由此看出《易》的教化。《象传》说:“敦厚地临视之所以吉,是因为志向在内。” “志向在内”,是说志向在初九和九二。以真实的德行相互砥砺,所以有敦厚临视的吉利。这一卦因两个阳爻临视四个阴爻而得名。从内外来说,两个阳爻临视四个阴爻,是内临外、刚临柔。从上下来说,四个阴爻临视两个阳爻,是上临下、柔临刚。阳与阴相互临视。然而以两个阳爻为主,六四与初九相应,六五与九二相应,分别与两个阳爻相应;六三、上六没有正应,也总的与两个阳爻相应。朱子把六三看作小人临视君子,很对。《蒙引》本于此说,于是把初九、九二看作君子临视小人,就不对了。【坤在下,巽在上】观:盥洗而不进献祭品,却有诚信,显出肃敬仰望的样子。临卦、观卦都是两个阳爻、四个阴爻的卦。临卦两个阳爻逐渐增长,消退四个阴爻,所以以两个阳爻临视四个阴爻为义。虽然四个阴爻居上,但临视下方时无不俯首与两个阳爻同心。观卦四个阴爻逐渐增长,消退两个阳爻,所以以四个阴爻观望两个阳爻为义。虽然两个阳爻再变一爻就成为剥卦,正是八月之卦,但四个阴爻无不仰望并观其德。扶助阳、抑制阴的意思很深。观,是垂示范式、树立法则,成为一世所共同瞻仰的对象。《传》沿用胡翼之的说法,认为“盥”是祭祀的开始,在洗手并把郁鬯酒洒在地上以求神的时候;“荐”是献腥、献熟食物的时候。意思是开始做祭祀时严肃恭敬,献祭之后诚意懈怠,所以作为天下所观仰的对象,应当像刚开始盥洗时一样,不可像已经进献祭品之后。朱子认为这是承袭先儒的错误:如果这样说,就是先王祭祀开始时还有诚意,后来便不成礼了。朱子认为“盥”只是洁净之意,是说使自己保持洁清而不轻率自用,这种解释也还不明显。又说,这是假设来讲;“不荐”是说常常保持这种如同盥时的诚敬之意。若进献祭品,就是把诚敬施用出去;施用出去,事情一结束便过去了,不再有开始时的心意。我认为这个道理很好。我的意思是,“盥”应作灌地求神解释,是说盥洗之时全部精神都凝聚在这里。如果进献祭品,就是借助外物来表达自己的敬意,而内心诚挚的敬意已经显现在外表。既然显现在外,就落在外部而成为人们所观望的对象;这就是圣人取象于“盥而不荐”的原因。这个说法大概是综合程子、朱子的意见而作出的折衷。【谨按:这一卦的《彖辞》没有什么难解之处,但各家议论纷纭、不能一致,主要是因为它们的道理大体都对,只是说得不畅通,而又只在字句之间寻找解释罢了。试着从各家的说法推论:盥,是诚意聚集在内;荐,是诚意显现在外。盥而不荐,是诚意积聚于内,不必等待显现于外。有诚信而显出肃敬仰望的样子,是内在的诚意自然感动他人,使人肃然仰望。所以《彖传》解释说“下观而化”,也就是《诗经》所谓“奏假无言,时靡有争”,《中庸》所谓“不动而敬,不言而信”的意思。大概这一卦两个阳爻在上、四个阴爻在下,阳刚居于尊位,成为群下所观望仰视的对象。阳的本体充实而作用虚通,所以在这里有诚意,在那里便能获得信服。观察尧彰明而崇高的德行,百姓便受到感化;观察舜端正地面向南而立,四方都顺从他的心愿,这就可以看出来了。】《彖传》说:“伟大的观示在上,顺从而巽顺居中正位,以此观示天下。” 《传》说:九五居尊位,以阳刚中正的德行成为下方所观仰的对象,其德行十分伟大,所以说“伟大的观示在上”。也有人说,这是总指两个阳爻,因为它们居高处尊,受到四个阴爻仰望,这也是正确的解释。“顺而巽”是指上下两个卦体。九五居上卦的中位,又以阳居阳,是中正。以广大、中和、至正的德行观示天下,就是所谓“皇建其有极”。盥洗而不进献祭品,有诚信而显出肃敬仰望的样子,是下方观仰而受到感化。“下观而化”,是说下方观仰其中正的德行,顺从而效法,却不知道是谁使他们这样做的。观察天的神妙之道,四时运行便不会差错;圣人用神妙之道设立教化,天下就服从了。天通达而至为神妙,所以说“神道”。温凉寒暖,历经古今而交替运行,始终如一,所以说“四时不忒”。观察四时运行没有差错,就能看见天的神妙之道。圣人以天的神妙之道设立教化,张弛开合,都与造化自然相合。《传》说:至为神妙的道,不可以用言语命名,只有圣人能够默契领会、体察它的妙用,并据此设立政教。因此天下人涵泳于他的德行之中,却不知道他的功劳;受到他的教化鼓舞,却不能测度他的作用,自然仰观而拥戴服从,他的意义是很大的。《本义》说:这里极力说明观的道理。四时没有差错,是天成为观示的原因;以神道设立教化,是圣人成为观示的原因。这个意义很精微。朱子又说:从上向下显示叫作观,从下向上观望也叫作观。因此《彖辞》、下观、大象、观民以及六爻中的“观”字都读平声,其余的“观”字都读去声。《象传》说:“风行于地上,这就是观。先王由此省察四方、观察民情,设立教化。” 风行于地上,周遍万物,有巡游考察、周览四方的象,所以先王效法它,省察四方,亲自履行各地;观察民众,是询问各地的风俗。随着五方的风气陈述常法和技艺,极端的例子如齐国末流的行业,便教导农桑;卫国淫逸,便教导礼制以分别奢侈;如曹国,教导节俭;魏国节俭,便教导礼制,都是这个意思。古代天子巡狩,太史陈列诗歌以观察民风,司市收纳物价以观察民众的好恶,这难道不是为民设立教化的依据吗?
传曰:「省方观民也,设教为民观也。」夲义因之。初六童观小人无咎君子吝九五为观主,四隂同观之初,以隂柔居下位,去五甚逺,昏暗无所见,故曰童观。传曰:阳刚中正,在上圣贤之君也,近之则见其道徳之盛。初乃逺之所见不明,如童蒙之观也。如此畅发为是,小人下民也,见不出闾里,识不越农桑,日用而不知其夲色耳,故不足谓之过咎。若有位君子,自当度越小人,寡见謏闻,愧厥名多矣,岂不可羞吝乎?象曰初六童观小人道也传以小人道为小人之道,葢小人与君子不同道,故特地寛他一步。寛小人,所以责君子也。六二闚观利女贞初与二皆幼穉,象隂柔正同,然在初阳位则为男,在二隂位则为女。二与五为正应,居内而观外者也。三、四隔之,其明不能及逺,故曰闚观。
传曰:「闚觇之观,虽少见而不能甚明也。」利女贞,依本义作「女子之正」说,葢女子不出门庭,孑焉自守其正也。象曰闚观女贞亦可丑也丈夫为女子之事,巾帼之辱,须眉之羞也。可丑孰甚焉?蒙引援司马子长、邵尧夫及苏子由上韩太尉书,以喻士君子当逺歴四方,以广见闻,亦有理。六三观我生进退传曰:「三居非其位,处顺之极,能顺时以进退者也。若居当其位,则无进退之义也。」从坤体取义甚精。又三居上下之间,比上体则可以进,居下体则可以退。使非观我生而进退,其能咸宜乎?「观我生」,传云:「动作施为,本义云:我之所行也。」亦是传意,疑于「生」字未确。余尝有说云:「我生谓天命之性,也可以进则进,而天命之性即经术之具;可以退则退,而天命之性即卷懐之实。」非有道者未易几也。此说向已削去。近读文清先生语録云:「圣贤相传之道,不外天命之性。」觉此说亦可通,姑存之。又本义云:「观所行之通塞,以为进退。」蒙引详解之曰:「如使吾之学成,徳立言之于君者,君我用;行之于民者,民我从。是我所行之通也。反是,是我所行之塞也。」此说本朱子语録,然于本义「不观九五」句悖矣。《▯义曰:「如其行之善而通也,虽进可也;其未善而塞也,虽退可也。」如此解较是。【谨按先儒云:六三似漆雕开,则观已所学之疑信,以为进退,其理甚合。葢三居多凶之地,观五则隔于四,观上虽为正应,而上又贵而无位,故必观其所学而后进,非慕禄退,非石隐。如此说于象传未失,道句亦有闗会】象曰观我生进退未失道也道者,义路,礼门,守身之阶梯。观我生,进退,根乎性,安乎命,酌乎时宜,故于道未有失也。此本余前说作解。按诸儒或曰未失观之道,或曰未失进退之道,二说俱通。但此爻以出处之详审言也,进退不失道,则观可知矣,后说较优。
译《传》说:“省察四方是为了观察民情;设立教化,是让民众有所观法。” 《本义》沿用了这个说法。初六:像儿童一样观望,小人没有过咎,君子则有羞吝。九五是观卦的主爻,四个阴爻共同观仰它的开始。初六以阴柔居下位,距离九五很远,昏暗而看不清,所以说“像儿童一样观望”。《传》说:阳刚中正居于上位,是圣贤之君;接近他就能看见他道德的盛大。初六在远处,所看见的并不明白,如同幼童蒙昧地观看。这样解释才畅达。小人是下层民众,见闻不出乡闾,认识不超越农桑,只是在日常使用中却不知道其中的本质,所以不足以说是过咎。如果是有职位的君子,本来应当超越小人;见闻浅少、知识鄙陋,就愧对君子的名号,难道不可羞吝吗?《象传》说:“初六像儿童一样观望,是小人的道路。” 《传》把“小人的道路”解释为“小人所走的道路”。大概小人与君子所走的道路不同,所以特意对小人宽容一步。宽容小人,正是为了责备君子。六二:从门缝中窥视,利于女子守正。初六、六二都处于幼稚之象,阴柔的性质相同;但初六居阳位,所以象征男子,六二居阴位,所以象征女子。六二与九五为正应,居内而观望外面;但被六三、六四隔开,目光不能到达远处,所以说“从门缝中窥视”。《传》说:“从缝隙窥探的观望,虽然略有看见,却不能看得十分明白。” “利女贞”,依《本义》作“女子的正道”解释,大概是说女子不出门庭,独自守持自己的正道。《象传》说:“从门缝中窥视,女子守正,也还是可以羞耻的。” 男子却做女子所做的事,是巾帼的耻辱,也是男子的羞惭。还有什么比这更可羞耻呢?《蒙引》引用司马子长、邵尧夫以及苏子由《上韩太尉书》,用来说明士君子应当远行四方,以扩大见闻,也有道理。六三:观察自己的作为,据此决定进退。《传》说:“六三处在不当的位置,处于顺从的极点,能够顺应时势来决定进退。如果处在恰当的位置,就没有进退的意义了。”从坤体取义,十分精妙。而且六三处在上下卦之间,相对于上体可以前进,处于下体又可以退后。假如不是观察自己的作为而决定进退,怎么能都适宜呢?“观察自己的作为”,《传》说是观察自己的动作施为;《本义》说是观察自己所行,也都是《传》的意思,只是“生”字恐怕还没有解释确切。我曾经说:“我生,是指天命之性;可以前进就前进,因为天命之性就是经术的根本;可以退后就退后,因为天命之性就是收敛怀抱、退藏自守的真实内容。”不是有道之人,很难达到这种境界。这个说法以前已经删去了。近来读文清先生《语录》说:“圣贤相传的道理,不超出天命之性。”觉得这个说法也可以讲通,姑且保留下来。《本义》又说:“观察所行之道是通达还是闭塞,以此决定进退。”《蒙引》详细解释说:“假如我的学业已经成就、德行已经树立,向君主进言而君主任用我,施行于民而民众顺从我,这就是我所行的通达;与此相反,就是我所行的闭塞。”这个说法本于朱子《语录》,但与《本义》‘不观九五’一句相违背。《义》说:“如果所行是善的并且通达,即使前进也可以;如果尚未善而且闭塞,即使退后也可以。”这样解释比较正确。【谨按:先儒说,六三像漆雕开,是观察自己所学究竟疑惑还是确信,以此决定进退,这个道理十分相合。大概六三处在多凶之地,观察九五又被六四隔开,观察上九虽是正应,但上九又尊贵而无职位,所以必须观察自己所学,然后才前进;不是羡慕禄位而退,也不是隐居避世。这样解释与《象传》并不相失,在“道”字上也有所联系。】《象传》说:“观察自己的作为而决定进退,没有失去正道。” 道,是义的道路、礼的门户,也是守持自身的阶梯。观察自己的作为来决定进退,以本性为根本,以天命为安处,斟酌时势和适宜,所以没有失去道。这是依照我前面所说的解释。考察各位儒者的说法,有的说是没有失去观的道,有的说是没有失去
近思「我生」之说,又有进者。「我生」者,何?天命之性也。天命之性者,何?仁义礼智信也。观「我生」之进,合乎仁,合乎义,合乎礼、智、信,则可以进矣。观「我之进」,不合乎仁,不合乎义,不合乎礼、智、信,则可以退矣。进退以天所命我之五常为衡,故曰未失道也。此亦从文清之说,推之似更显。六四观国之光利用賔于王传曰:观,莫明于近。五以刚阳中正,居尊位,圣贤之君也。四切近之,观见其道,故云「观国之光」,观见国之盛徳光辉也。不指君之身而云国者,在人君而言,岂止观其行一身乎?当观天下之政化,则人君之道徳可见矣。利用賔于王。夫圣明在上,则懐抱才徳之人,皆愿进于朝廷,辅戴之以康济天下。四既观见人君之徳,国家之治,光华盛美,所宜賔于王朝,効其智力,上辅于君,以施泽天下也。古者有贤徳之人,则人君賔礼之,故士之仕进于王朝,谓之賔。如此发挥爻义,始尽。余谓士修之家,献之天子之庭,以分言则君臣也,以义言则賔主也。故贡士之典,必曰賔兴,所以表士之贵,而励其自重之节也。象曰观国之光尚賔也传曰:君子懐负才业,志在乎兼善天下。然有卷懐自守者,葢时无明君,莫能用其道,不得已也。岂君子之志哉?故孟子曰:「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君子乐之。」既观见国之盛徳光辉,古人所谓非常之遇也。所以志愿登进王朝,以行其道。故云「观国之光,尚賔也」。尚谓尚志,其志意愿慕賔于王朝也。此理极好,但尚下添志字,又尚賔俱指四说,恐未是。余谓賔指四则,尚賔宜指五言四。所以观国之光者,以五能尊徳乐道而崇尚夫王家之賔也。如此说较妥。九五观我生君子无咎九五在上,为大观之主,所谓中正以观天下者也。然必反躬省察,果足以为观于天下,不愧阳刚中正之君子,而后可以无咎也。传曰:天下之俗皆君子,未免强入观民意,恐非是。若依天命之性说,则观我生,观其所命于天者也。命于天者纯粹至善,故必为君子而后无忝所生也。君子,圣贤之通称,全乎仁义礼智信之徳者也。象曰观我生观民也我与民同生,民不为君子,皆我生之咎也。而况大观在上,为民作君、作师者乎?故象虽曰“观我”,而“观民”在其中矣。未有遗弃斯民而为我者,即未有遗弃斯民而为“观”者。故《蒙》引云:“观民也”,亦即是“观我生”,句内意极是。《传》曰:“人君欲观已之施为善否,当观于民。民俗善则政化善也。”《本义》曰:“此夫子以义言之,明人君观已所行,不但一身之得失,又当观民徳之善否,以自省察也。”但进一步说未安。上九观其生君子无咎
译进退的道,两个说法都讲得通。但这一爻是从出处进退的审慎详察来说的;进退不失道,观的道理也就可知了,后一个说法较为优越。近来思考“我生”的说法,又有进一步的理解。“我生”是什么?是天命之性。天命之性是什么?是仁、义、礼、智、信。观察“我生”之进,如果合乎仁、合乎义、合乎礼、智、信,就可以前进;观察“我的前进”,如果不合乎仁、不合乎义、不合乎礼、智、信,就可以退后。以天所赋予我的五常作为进退的尺度,所以说没有失去道。这也是沿着文清先生的说法推演出来的,似乎更加明白。六四:观察国家的光辉,利于以宾客身份朝见君王。《传》说:观望事物,没有比接近它更明白的。九五以刚阳中正之德居尊位,是圣贤之君。六四与它非常接近,能够观察到它的道,所以说“观察国家的光辉”,即观察到国家盛德的光辉。不说观察君主自身而说观察国家,是因为对君主而言,难道只能观察他一身的行为吗?应当观察天下的政教,那么君主的道德就可以显现。利于以宾客身份朝见君王。圣明的君主在上,怀抱才能德行的人都愿意入朝,辅佐拥戴他,以安定、救济天下。六四既然观察到君主的德行和国家的治理,光明盛美,就应当以宾客身份进入王朝,贡献自己的智慧力量,在上辅佐君主,以恩泽施及天下。古代有贤德之人,君主便以宾礼相待,所以士人入仕王朝,称为“宾”。这样阐发爻义,才算完全。我认为,士人在家修养德业,把才德献于天子的朝廷;从名分说是君臣,从意义说是宾主。所以贡士的典礼一定说“宾兴”,用来表示士人的尊贵,也勉励他们自重守节。《象传》说:“观察国家的光辉,是崇尚宾礼。” 《传》说:君子怀抱才学事业,志向在于兼善天下。然而有的人收敛怀抱、独自守持,是因为时世没有明君,不能任用他的道,不得已而如此,难道是君子的本来志向吗?所以孟子说:“站立在天下中央,使四海的百姓安定,君子以此为乐。”既然观察到国家盛德的光辉,就是古人所谓非同寻常的际遇,所以志愿进入王朝,施行自己的道。因此说“观察国家的光辉,是崇尚宾礼”。“尚”是崇尚志向的意思,是说他的志向愿意以宾客身份进入王朝。这一道理很好,但在“尚”字下面添“志”字,而且把“尚宾”都指作六四,恐怕不对。我认为“宾”指六四,那么“尚宾”应当指九五崇尚六四。所以六四之所以观察国家的光辉,是因为九五能够尊崇德行、喜爱道义,崇尚王家的宾客。这样解释比较妥当。九五:观察自己的作为,君子没有过咎。九五居上,是伟大观示的主爻,也就是所谓以中正之德观示天下。然而必须反省自身,考察自己是否确实足以成为天下的观法,不愧为阳刚中正的君子,然后才能没有过咎。《传》说天下的风俗都成为君子,未免是强行把“观我生”解释成观察民情,恐怕不对。若依天命之性的说法,“观我生”就是观察上天所赋予自己的本性;天所赋予的是纯粹至善,所以一定要成为君子,才不辱没自己的本性。君子是圣贤的通称,是具备仁义礼智信之德的人。《象传》说:“观察自己的作为,就是观察民众。” 我与民众同样生于天地之间,民众不能成为君子,都是我这个君主的过错。何况伟大的观示居于上位,是替民众作君、作师的人呢?所以《象传》虽然说“观察我自己”,其中也包含“观察民众”。没有抛弃民众而只成就自己的“我”,也没有抛弃民众而成为“观”的道理。所以《蒙引》说“观察民众”,也就是“观察自己的作为”,这句话中的意思十分正确。《传》说:“君主想观察自己的施为是善还是不善,应当观察民众。民俗良善,便说明政教良善。”《本义》说:“这是孔子从义理上解释,说明君主观察自己的作为,不只是看自身得失,还应当观察民众德行的善恶,以此自我省察。”但再进一步解释,便不安妥了。上九:观察他的作为,君子没有过咎。
上九以阳刚之徳居无位之地,是贤人君子以道徳为天下所观仰者也。辞与九五同,本义曰:但以我为其小有賔主之异耳。陈氏曰:避九五不得称我,犹若他人之辞耳。二义俱精。朱子又曰:观我生是自观,如视履考祥的语势。观其生亦是自观,就自家视听言动应事接物处说。易中其字不指别人,如乘其墉之类俱确甚。象曰观其生志未平也传曰:虽不在位,然以观其徳,用为仪法,故当自慎省。观其所生,常不失于君子,则人不失所望而化之矣。不可以不在于位,故安然放意,无所事也。是其志意未得安也,故云「志未平也」。平谓安宁也。此意可使从古高尚一流人爽然自失,本义未可忘戒惧,只是传意。按:上九与九五同观,孔子释九五之象,则曰「观民以五居尊位故也」。居尊位,则仁义礼智信之徳与民共之,兼善天下,其志得矣,更何未平之有?释上九之象,则曰「志未平」,以上居无位之地故也。居无位之地,则仁义礼智信之徳仅以尽其在我而已,独善其身,岂万物一体之志?故曰「志未平也」。如此说似更有理。▯【震下离上】噬嗑亨利用狱上下二阳而中虚,为颐口之象。九四一阳间于其中,为颐中有物之象。物为口作梗,人为天下作梗,须除去之,乃得和合无间,大亨之道也。故曰:噬嗑亨,齧去其间而合之,非刑狱不可,故利用狱。传曰:不曰利用刑,而曰利用狱者,卦有明照之象,利于察狱也。昔人以狱为福堂,葢安置之以详察其情伪,防闲之以渐,俟其悔悟也。大凡治狱者,明足以照而威不足以断,则有寛纵养奸之▯;威足以断而明不足以照,则有冒昧残民之失。两体交济,治狱之道尽矣。传曰:几天下至于一国一家,至于万事,所以不和合者,皆由有间也。无间则和合矣。以至天地之生,万物之成,皆合而后能遂。凡未合者,皆有间也。若君臣父子亲戚朋友之间,有离贰怨隙者,葢谗邪间于其间也。除去之则和合矣。故间隔者,天下之大害也。圣人观噬嗑之象,推之于天下万事,皆使去其间隔而合之,则无不和且治矣。噬嗑者,治天下之大用也。读此则应事接物,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道,俱在是矣。彖曰颐中有物曰噬嗑颐者,口也。颐之为体,其中虚,足以受其齿;刚足以断有物,间隔齧而后合。故曰噬嗑。噬嗑而亨,刚柔分动而明,雷电合而章,柔得中而上行,虽不当位,利用狱也。彖辞言亨,传加而亨,便有用力意,非优防无事所可坐致亨通也。刚柔分如本义均停之意,亦是,但三刚三柔之卦尚多不应于此,与节卦独言刚柔分也。传曰:刚爻与柔爻相间,刚柔分而不相杂,为明明辨之象。此须将六爻三分而各数之,亦未甚得。窃意分对合看,刚柔分连动而明。看震刚,离柔,刚分在下,柔分在上,此以二体言也。震下离上,在下者必动,在上者必明,此以二徳言也。但有分而无合,则不可以章矣。震雷,离电,相须并见,此以二象言也。传曰:雷电合而章,言威照并用也。订诂曰:汉五侯僣逼,罪状显著,成帝得于目覩,非不明也,乃不能置之法则,雷不与电合矣。赵葢韩杨之死,成帝非不断也,然皆死非其罪,则电不与雷合矣。此理甚好。柔得中而上行,本义作卦变说,言自益卦六四之柔上行以至于五而得中也。传曰:六五以柔得中为用,柔得中之义,上行谓居尊位,此耑主时位说。又曰:以柔居五为不当位,而利于用狱者,治狱之道,全刚则伤于严暴,过柔则失于寛纵。五为用狱之主,以柔处刚而得中,得用狱之宜也。以柔居刚为利用狱,以刚居柔为利否。曰:刚柔质也,居用也。用柔非治狱之宜也。须如此分析,才是三代而后,若汉文帝者,邓通之狱不挠大臣之法,薄昭之狱不徇戚畹之情,其亦庶乎柔中而利用狱者矣。象曰:雷电,噬嗑;先王以明罚勅法。夲义作电雷,从蔡邕石经本为是。或曰:雷电与天地交一例,非也。电光发则雷声继之,应合而无间,故为噬嗑之象。先王观此象而辨析其刑,以示民,使之憬然知避,法电之明也。整饬其法以防民,使之凛然如畏,法雷之威也。明罚勅法尚未说到用处,与折狱致刑不同,则以丰者震在明前,噬嗑者明在震前故也。传曰:法者,明事理而为之;防者也。一语最精。初九履校灭趾无咎子夏曰:「此戒治狱者不可不谨其防也。」焦氏遂谓六爻皆言治狱,看上九如何说的去?且中四爻俱取「噬」字为义,初上则否,故知初上无位,则受刑之人,中四爻为用刑之人也。程朱之说不可易矣。一阳居震之初,震动也,动则多咎。《书》所谓「非终乃惟▯」者也,宜薄示惩创,用木械加于足,如纳履然,故曰「履校灭趾」。繋辞曰:「小惩而大戒,小人之福也。」
译上九以阳刚之德居于无职位之地,是以道德受到天下观望仰慕的贤人君子。爻辞与九五相同,《本义》说:只是把“我”与“其”看作略有宾主之别而已。陈氏说:为了避开九五,不能称“我”,所以像是站在旁人的立场说话。两个解释都很精妙。朱子又说:“观我生”是自我观察,就像“视履考祥”的语气;“观其生”也是自我观察,是从自身的视、听、言、动以及应事接物处来说。《易》中“其”字不一定指别人,像“乘其墉”之类,都是很确切的。《象传》说:“观察他的作为,志向还没有平定。” 《象传》说:虽然不在职位上,但仍要以观察所得的德行作为仪法,所以应当自我谨慎反省。观察自己所产生的一切,常常不失为君子,那么人们就不会失去所期望的,也会受到感化。不能因为自己不在职位上,便安然放纵心意,什么事也不做。这是因为他的志意还没有安定,所以说“志未平也”。“平”就是安宁的意思。这种说法,足以使古来那些崇尚高洁的一流人物感到茫然自失;本义不可忘记戒惧,只是《传》的意思而已。按:上九与九五同为“观”,孔子解释九五的象,说:“观民以五居尊位故也。”处在尊位,仁义礼智信的德行便能与百姓共同拥有,兼善天下,他的志愿已经实现了,还有什么不平的呢?解释上九的象,却说“志未平”,是因为上九处在没有职位的境地。处在无位之地,仁义礼智信的德行只能尽到自己身上而已,只能独善其身,哪里是万物一体的志愿呢?所以说“志未平也”。这样解释,似乎更有道理。▯【下震上离】噬嗑:亨通,适宜用刑狱。上下有两个阳爻,中间空虚,这是颐卦口的象。九四一个阳爻夹在其中,是口中有物的象。物会堵塞口,人会成为天下的堵塞,必须除去它,才能和合无间,达到大亨通的道路。所以说“噬嗑亨”,咬去中间的阻隔使之合拢,非用刑狱不可,所以说“利用狱”。《传》说:不说“利用刑”,而说“利用狱”,是因为卦有光明照察的象,适宜于审察狱讼。古人把狱讼称为福堂,大概是把人安置其中,详察其真伪,逐渐加以防范,等待他悔悟。大凡治狱的人,明察足以照见事实而威严不足以决断,就会有宽纵而养成奸恶的弊病;威严足以决断而明察不足以照见事实,就会有冒昧残害百姓的过失。二者相互配合,治狱之道就完备了。《传》说:从天下直到一国一家,从一件事情直到万事之中,之所以不能和合,都是因为有间隔。有了间隔就不能和合;没有间隔就和合了。甚至天地生成、万物成就,也都是和合之后才能完成。凡是没有和合的,都有间隔。比如君臣、父子、亲戚、朋友之间有离心、怨恨、嫌隙,大概就是谗邪之人夹杂在其中。除去它,就能和合。所以,间隔是天下最大的祸害。圣人观察噬嗑的象,把它推及天下万事,使一切都除去间隔而归于和合,那么就没有不和谐、没有不治理好的了。噬嗑,是治理天下的重要作用。读到这里,待人接物、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都在其中了。《彖传》说:颐中有物,所以叫噬嗑。颐,就是口。颐卦的形体,中间空虚,足以容纳牙齿;刚爻足以咬断有物,隔物咬断之后才能重新合拢。所以叫噬嗑。噬嗑而亨通,是刚柔分列,行动而光明;雷与电相合而显明;柔爻得到中位而向上行,虽然爻位不当,但适宜用刑狱。《彖辞》说“亨”,《传》加上“而亨”,便有必须用力的意思,并非安坐不动、毫无作为便能自然获得亨通。“刚柔分”,如《本义》所说均匀停当的意思,也可以;但三刚三柔的卦还有很多,并不都适合这种解释,只有节卦特意说“刚柔分”。《传》说:刚爻和柔爻相间,刚柔分开而不相混杂,是明辨的象。这必须把六爻分成三刚三柔分别计数,也不十分妥当。我私下认为,应当把“分”与“合”对看,“刚柔分”连着“动而明”看。震为刚,离为柔,刚分布在下,柔分布在上,这是从二体来说的;震在下、离在上,在下者必然发动,在上者必然光明,这是从二德来说的。但只有分而没有合,就不能显章。震是雷,离是电,二者需要同时出现,这是从二象来说的。《传》说“雷电合而章”,是说威严和照察并用。《订诂》说:汉代五侯僭越逼迫,罪状显著,成帝亲眼看见,并非不明察,只是不能依法处置,如同雷不与电相合。赵盖、韩杨之死,成帝并非没有决断,然而他们都死得不是罪有应得,如同电不与雷相合。这个道理很好。“柔得中而上行”,《本义》用卦变来解释,说是柔爻从益卦六四向上行至五而得中。《传》说:六五以柔爻得中为作用。“柔得中”的意思,“上行”是说居于尊位;这里专门从时位来说。又说:以柔爻居五为位不当,而有利于用狱,是因为治狱之道,完全刚硬就会失之严暴,过于柔弱又会失之宽纵。五是用狱的主位,以柔处刚而得中,得到了用狱的适宜。以柔居刚为“利用狱”,以刚居柔则有利于不如此吗?答:刚柔是本质,居位是运用。运用柔弱并非治狱的适宜之道。必须这样分析,才是三代以后的道理。像汉文帝,处理邓通之狱不因大臣而动摇法令,处理薄昭之狱不徇私于外戚,大概也近于柔中而善于用狱的人了。《象传》说:雷电相合,就是噬嗑;先王因此明确刑罚,整饬法令。《本义》作“电雷”,依蔡邕石经本为是。有人说:“雷电”与天地相交是同一类意思,不对。电光发出,雷声随之而来,彼此应合而没有间隔,所以是噬嗑的象。先王观察这个象,辨析刑罚,向百姓说明,使他们警醒而知道躲避,这是取法电的明。整顿法令以防范百姓,使他们凛然畏惧,这是取法雷的威。“明罚勅法”还没有说到实际施用,与审断狱讼、施行刑罚不同,这是因为丰卦是震在明之前,而噬嗑是明在震之前。《传》说:法,是把事理说明白,并作为防范的东西。这一句最精要。初九:脚戴刑具,遮没脚趾,没有灾咎。子夏说:“这是告诫治狱的人,不可不谨慎地做好防范。”焦氏于是说六爻都在讲治狱,那么上九应当怎样解释呢?而且中间四爻都取“噬”字为义,初爻和上爻却不是这样,所以知道初爻、上爻没有职位,是受刑的人;中间四爻是施刑的人。程氏、朱氏的说法不可改变。一个阳爻处在震的初位,震为动,动就容易有过失。《尚书》所说“非终乃惟眚”的意思,就是这样。应当稍微表示惩罚创伤,用木制刑具加在脚上,如同穿鞋一样,所以说“履校灭趾”。《系辞》说:“小的惩罚而大的警戒,是小人的福气。”
传曰:「言惩之于小与初,故得无咎也。」按震为足,下画为趾,初刚横亘于震足之下,足械没其趾之象。又足械之制,周围其胫而已,下不及足也。若然,则「灭趾」袛是遮没其趾,并非灭伤其趾之谓也。象曰履校灭趾不行也防防以杜其渐,创始以善其终。
传曰:「履校而灭其趾,则知惩戒而不敢长其恶,故云不行也。」葢禁止其行使,不进于恶也。六二噬肤灭鼻无咎二应五之位,以中正治狱者也。居中得正,刑人而人服之,故取噬肤为象。如噬齧人之肌肤,最为易入,其入之深,至没其鼻。传曰:「二乘初刚,是用刑于刚强之人。刑刚强之人,必须深痛,故至灭鼻而无咎也。」又曰:「中正之道,易以服人,与严刑以待刚强,义不相妨。」窃意中正体也,严刑以待刚强,中正之用也,故义不相妨。象曰噬肤灭鼻乘刚也初,刚强而二乘之。若仅仅在皮肤间用力,未为得也。故用刑深严,至于灭鼻。
传曰:「深严则得宜,乃所谓中也。」而正不待言矣。六三噬腊肉遇毒小吝无咎三隂柔不居正而居下之上,有治狱之权,无治狱之徳者也。夲义云:腊肉,谓兽脂全体骨而为之者,坚靭之物,喻人之倔强难驯也。遇毒,喻倔强辈怨怼悖逆而反噬之也。刑人而人不服,至使有以借口而兴祸心,能无羞吝乎?然在彼有应治之罪,在此有治狱之责,以分以理,固自应尔,何咎之有?象曰遇毒位不当也在周公不欲寛假小人,而屈朝廷之法,故薄责其失,而曰无咎。在孔子不欲苛防下民,而缓源本之治,故推原其失,而曰位不当。此交相发明者也,一存居尊之体,一明反求之道也。九四噬干胏得金矢利艰贞吉传曰:九四居近君之位,当噬嗑之任者也。四已过中,是其间愈大而用刑愈深也。故云噬干胏。按腊肉,肉藏骨,柔中有刚,喻人之外善柔而内刚狠也。六三柔居刚,故所噬如之干胏,骨连肉,刚中有柔,喻人外鸳鷔而内隂险也。九四刚居柔,故所噬如之得金矢。本义引《周礼》狱讼入钧金束矢而后听之,为解,似有证据。但百姓曲直未分,一例以此责之,束百矢亦已难矣。而况钧金三十斤,岂易办乎?是开富人以贿赂之门,而贫乏者虽有竒寃,终不获伸也。恐《虞书》所谓金作赎刑者不如此,则《周礼》亦何可尽信乎?订诂云:以此解金矢,似与噬干胏句全不相蒙,断不可用,是也。传曰:金取刚,矢取直。九四阳徳刚直,为得刚直之道,故曰得金矢。此说极有理,宜用之。又曰:九四刚而明,体阳而居柔。刚明则伤于果,故戒以知难。居柔则守不固,故戒以坚贞。刚而不贞者有矣,凡失刚者皆不贞也。其说尤为确妥。愚谓艰者,其难其慎,不敢自恃其刚直也。贞者,不诡不阿,不敢自弛其刚直也。故吉。双湖胡氏曰:以全体言,九四为一卦之间,则受噬者在四,卦辞「利用狱」,是刑四也。以六爻言,则受噬者在初上,故初上皆受刑,四反为噬之主,与三隂爻同噬初上者也。卦言其位,则梗在其中;爻言其才,则刚足以噬。其取义故不同也,亦可谓善言《易》矣。象曰利艰贞吉未光也离为明,居离之初,其明未宣着也,故有利艰贞之戒。葢以四之体言也。
传曰:「凡言未光,其道未光大也。」戒于利艰贞,葢其所不足也,不得中正故也。则以四之位言。六五噬干肉得黄金贞厉无咎五以中正居尊位,为噬嗑之主者也。噬干肉,视肤难,而视腊胏则易矣。传曰:五乘在上之势,以刑于下,其势易也。得黄金,黄中色,金刚物。五居中为得中道,处刚而四辅以刚,得黄金也。然五虽处中位,刚而体本柔,故又以贞厉戒之。贞者,固守其正,无偏无党。厉者,兢愓靡宁,哀矜恻怛之心也。以此噬嗑,故得无咎。象曰贞厉无咎得当也彖传言不当位,象传言得当。葢位虽不当,而所以处其位者则得当也。
译《传》说:“在过失还小、还在初始时加以惩罚,所以能够没有灾咎。” 按:震为足,下画为趾,初爻的刚爻横在震足之下,像足械遮没脚趾。又按足械的形制,只围住小腿,下部不到脚,所以“灭趾”只是遮没脚趾,并不是毁伤脚趾。《象传》说:脚戴刑具,遮没脚趾,就是使他不能行动。及早防范以杜绝祸患的逐渐发展,在开始时创伤惩戒,以求最后向善。《传》说:“戴上刑具而遮没脚趾,就会知道惩戒,不敢让自己的恶行继续发展,所以说‘不行’。” 大概是禁止他的行动,使他不再走向恶行。六二:咬食柔嫩的肉,遮没鼻子,没有灾咎。六二是应五之位,是以中正之道治狱的人。居中得正,施刑而犯人服从,所以取“噬肤”为象。像咬人的肌肤一样,最容易咬入;咬入很深,以至遮没鼻子。《传》说:“六二乘初九的刚爻,是对刚强之人施刑。惩治刚强之人,必须深重而痛切,所以达到遮没鼻子的程度仍没有灾咎。”又说:“中正之道容易使人服从,与用严刑对待刚强之人,意义并不相妨。”我认为,中正是体,严刑对待刚强之人是用,所以二者并不相妨。《象传》说:咬食柔嫩的肉而遮没鼻子,是因为乘在刚爻之上。初爻刚强,六二乘着它。如果只在皮肤之间用力,就不能奏效。因此施刑要深而严,直到遮没鼻子。《传》说:“深重严厉才适宜,这才是所谓的中。” 至于“正”,就不必再说了。六三:咬食腊肉而遇毒,小有遗憾,但没有灾咎。六三是阴柔,居位不正而处在下卦的上位,有治狱的权力,却没有治狱的德行。《本义》说:腊肉,是把兽肉连同全体骨骼制成的东西,是坚韧之物,比喻倔强而难以驯服的人。“遇毒”比喻倔强之人怨恨、悖逆,反过来伤害施刑者。施刑而人不服,甚至给对方留下借口,生出祸心,能不感到羞惭遗憾吗?然而对方确有应当治理的罪过,自己也有治狱的责任,按分际和道理本来就应如此,又有什么灾咎呢?《象传》说:遇到毒害,是因为所处的职位不当。周公不愿宽容小人而屈曲朝廷法令,所以稍微责备他的过失,说“无咎”。孔子不愿苛刻防范下民而缓和追究根本,所以推究他的过失,说“位不当”。这是相互发明:一方面保存居尊者的体要,另一方面说明反求自身的道理。九四:咬食干肉,得到金箭;有利于艰难守正,吉。《传》说:九四居于接近君位的地方,承担噬嗑的任务。九四已经超过中位,说明中间的阻隔更大,施刑也应更深,所以说“噬干胏”。按:腊肉是肉中藏骨,柔中有刚,比喻外表善良柔和而内心刚狠的人。六三以柔爻居刚位,所以所咬的像干胏,骨连着肉,刚中有柔,比喻外表强硬而内心阴险的人。九四以刚爻居柔位,所以所咬的像金箭。《本义》引用《周礼》“狱讼要缴纳钧金束矢然后受理”来解释,似乎有根据。但百姓的是非尚未分清,却一概这样责令,连束百矢都已经很难,何况钧金是三十斤,哪里容易办到?这就为富人开了行贿的门,使贫困者即使有奇冤,最终也不能申诉。恐怕《虞书》所谓“以金赎刑”并不是这样,那么《周礼》也不能完全相信。《订诂》说:用此解释金矢,似乎与“噬干胏”一句全不相干,决不可采用。正是如此。《传》说:金取其刚,矢取其直。九四阳德刚直,是得到刚直之道,所以说“得金矢”。这个说法很有道理,应当采用。又说:九四刚而明,体为阳而居柔。刚明容易失之果断,所以告诫他要知道艰难。居柔位则操守不坚定,所以告诫他要坚守正道。刚强而不守正的人是有的,大凡失去刚强的人也都不守正。我认为,“艰”是知道艰难、谨慎行事,不敢自恃刚直;“贞”是不诡诈、不阿谀,不敢自行放松刚直,所以吉。双湖胡氏说:从全卦来说,九四是全卦中间的阻隔,受咬的是九四,卦辞“利用狱”就是刑治九四。从六爻来说,受咬的是初爻和上爻,所以初、上两爻都受刑;九四反而是咬人的主位,与三阴爻一起咬初爻和上爻。卦辞说的是位置,强调阻塞在中间;爻辞说的是才能,强调刚强足以咬断。取义所以不同,也可以说是善于谈《易》了。《象传》说:有利于艰难守正而吉,是因为德光还没有充分显著。离为明,九四处在离的初位,光明还没有完全显现,所以有利于艰难守正的告诫。这是从九四的体来说的。《传》说:“凡是说‘未光’,就是说道还没有光大。” 告诫说“利艰贞”,大概正是因为九四有所不足,是因为没有得到中正。这是从九四的位置来说的。六五:咬食干肉,得到黄金;守正而戒惧,虽危厉但没有灾咎。六五以中正居尊位,是噬嗑的主位。咬干肉,比咬肌肤困难,却比咬腊肉、干胏容易。《传》说:六五凭借居上的势力对下施刑,形势较为容易。“黄金”中,黄取其中,金取其刚。六五居中,得到中道;处在刚位,又有九四以刚来辅佐,所以是得到黄金。但六五虽然处中位,位置为刚而本体却柔,所以又用“贞厉”来告诫。贞,是牢固守住正道,不偏不党;厉,是战战兢兢不得安宁,怀有哀矜恻怛之心。用这样的态度施行噬嗑,所以能够没有灾咎。《象传》说:守正而戒惧却没有灾咎,是因为处置得当。《彖传》说位不当,《象传》却说得当。大概是位置虽然不当,但处理这个位置的方法是得当的。
传曰:“所谓当居中用刚而能守正虑危也。”意极浑全,胜于耑指用刑说者逺矣。上九何校灭耳凶地居其亢,阳过其极。书所谓“怙终不悛,非眚乃惟终者也”。以木械负颈而灭其耳,怙终贼刑也,凶可知已。繋辞云:“恶积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葢履校不惩,故至何校;防趾不戒,故至灭耳也。郑康成曰:“离为槁木,坎为耳。木在耳上,何校灭耳之象也。”亦通。象曰何校灭耳聪不明也传曰:人之聋暗不悟,积其罪恶以至于极。古人制刑,罪之大者,何之以校?为其无所闻知,积成其恶,故以校而灭伤其耳,诫聪之不明也。本义曰:灭耳,葢罪其听之不聪也。若能审听而早图之,则无此凶矣。说理甚好,但于「聪不明」三字俱未甚显。窃意「灭趾」曰「不行」,「灭耳」宜曰「不聪」,乃云「聪不明」者,何也?「聪」字▯跟「耳」字,言耳夲聪而蔽塞冐昧,故至于此。如此说较显。▯【离下艮上】贲亨小利有攸往物之合者必聚,聚而不以文行之,则固陋俚塞之弊生焉。
传曰:「无夲不立,无文不行。」有实而加饰,则可以亨矣。贲,饰也。文物彩章,着见于外,故有亨义。以此应酬世故,系属人情,不为无益,故小利有攸往,利往加小见,非全美也。圣人才言贲饰,便有滥觞之虑,用字斟酌如此。按《家语》:孔子筮得此卦,愀然有不平之色。子张进曰:「师闻卜得贲卦者吉也,而夫子有不平之色,何也?」孔子曰:「以其离耶?在《周易》山下有火,贲,非正色之谓也。夫质也,黒白宜正焉。今得贲,非吉兆也。吾闻丹漆不文,白玉不雕,何谓也?质有余者不受饰也。」《吕覧有说,亦是此类。故解者以黄白不纯色为贲,此理近似,但以彖传观之,恐未是孔子语。彖曰:贲亨,柔来而文刚,故亨;分刚上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往。天文也。夲义亨字疑衍。传曰:天下之事,无饰不行,故贲则能亨也。疏曰:不直言贲而云贲亨者,由贲而致亨,事义相连也。亦是或作过脉。语曰:贲之所以亨者,何也?亦通。天下万事万物,那个不从乾坤中来。传云:凡卦之变,皆乾坤是也。葢此卦下体夲干,柔来文其中而为离,文明之象也。上体本坤,刚往文其上而为艮,干之中爻往文于艮之上也。何等显易,然二卦之变,共成贲义。而彖分言上下,各主一事者,刚寔质也,柔虚文也。柔来文刚,质为主而文辅之,几于彬彬矣,故亨。分刚上而文柔,则是文为主而质为辅也。夲义云:以其柔来文刚,阳得隂助,而离明于内,故为亨。以其刚上文柔,而艮止于外,故小利有攸往。甚是分晓。注曰:柔来文刚,居中得正,是以亨。刚上文柔,不得中位,不若柔来文刚,故小利有攸往。
译《传》说:“所谓得当,就是处在中位、运用刚强,同时能够守正并考虑危险。” 这个意思极为完整,比专门指说用刑的解释高明得多。上九:脖子戴上刑具,遮没耳朵,凶。地位处在最高处,阳刚超过极点。《尚书》所说“怙终不悛,非眚乃惟终”,就是这种情况。用木制刑具套在颈上,遮没耳朵,是对一再坚持错误者的贼刑,凶祸可想而知。《系辞》说:“恶积累到无法遮掩,罪大到无法解脱。”大概是因为戴脚刑具时没有受到惩戒,所以终于戴上颈刑具;开始遮没脚趾时没有接受警戒,所以终于遮没耳朵。郑康成说:“离为枯木,坎为耳。木在耳上,是戴刑具遮没耳朵的象。”也说得通。《象传》说:脖子戴刑具而遮没耳朵,是因为听觉聪明却不明察。《传》说:人昏聩而不醒悟,罪恶不断积累,终于达到极点。古人制定刑罚,大罪之人,就用刑具套在他身上;因为他没有听见、没有知道,积成自己的恶,所以用刑具遮没并伤害他的耳朵,以告诫其听觉虽聪却不明察。《本义》说:“灭耳,大概是责备他听得不聪敏。”如果能够审慎听取意见,早作谋划,就不会有这样的凶祸。这番说理很好,但对“聪不明”三字还没有说得十分显明。我认为,“灭趾”说“不行”,“灭耳”本应说“不聪”,却说“聪不明”,为什么?“聪”字紧接“耳”字,是说耳朵本来聪敏,却因蔽塞昏昧而到了这种地步。这样解释比较明白。▯【下离上艮】贲:亨通,小有利于有所前往。事物相合就必然聚集,聚集之后如果不以文饰来推行,就会产生固陋、粗俗、闭塞的弊病。《传》说:“没有根本就不能立,没有文饰就不能推行。” 有实质而加以文饰,就可以亨通。贲就是文饰。文物、彩章显现在外面,所以有亨通的意义。用它来应酬世故、维系人情,并不是没有益处,所以说“小利有攸往”;有利于前往,但只稍有利,并非完美无缺。圣人刚说到文饰,就有担心泛滥的意思,用字斟酌得如此谨慎。按《家语》:孔子筮得此卦,脸色忧愁,显出不平。子张进来说:“我听说占得贲卦的人吉利,先生却有不平之色,为什么?”孔子说:“难道是因为离吗?《周易》说山下有火为贲,并不是正色的意思。质地本来应该是黑白分明的正色。如今得到贲卦,不是吉兆。我听说丹漆不用再加文饰,白玉不用雕琢,这是什么意思?质地有余的东西,不接受文饰。”《吕览》也有类似的说法。所以解释者把黄白不纯的颜色叫作贲,这个道理近似,但从《彖传》来看,恐怕未必是孔子的话。《彖传》说:贲之所以亨通,是柔爻下来文饰刚爻,所以亨通;分出刚爻上行来文饰柔爻,所以小有利于有所前往。这是天文。《本义》怀疑“亨”字是衍文。《传》说:天下的事情,没有文饰就不能推行,所以贲能够亨通。《疏》说:不直接说“贲”,而说“贲亨”,是因为由贲而导致亨通,事情和义理相连。这样说也可以,或者把它作为过渡语。有人说:“贲之所以亨通,为什么呢?”也说得通。天下万事万物,哪一样不是从乾坤中产生的?《传》说:凡是卦的变化,都是乾坤的变化。这一卦的下体本来是乾,柔爻下来文饰其中而成为离,是文明的象;上体本来是坤,刚爻上去文饰其上而成为艮,是乾的中爻上去文饰艮的上面。多么明显易懂!但两个卦的变化共同形成贲的意义,而《彖传》分上下来说,各自着重一件事,是因为刚是实质,柔是文饰。柔下来文饰刚,实质为主而文饰辅助,几乎达到了文质彬彬,所以亨通;分出刚爻上去文饰柔,便是文饰为主而实质为辅。《本义》说:柔爻下来文饰刚爻,阳得到阴的帮助,内部光明,所以亨通;刚爻上去文饰柔爻,艮在外面止,所以小有利于有所前往。说得很明白。注说:柔爻下来文饰刚爻,居中得正,所以亨通;刚爻上去文饰柔爻,不得
亦通。一刚一柔互交而成文者,卦之变也。于此得天文焉。日星罗列,云汉昭回,举在其中矣。只如此承上文说为是。本义依王弼,加刚柔交错四字,似亦不必。文明以止人文也明而止者,卦之徳也。于此得人文焉。止字,传作处。于文明,本义谓各得其分,言截然有分限以相守也。传曰:质必有文,自然之理;理必有对待,生生之本也。有上则有下,有此则有彼,有质则有文。一不独立,二则为文。非知道者,孰能识之?最宜详玩。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观乎天文,以察时变。岂特观日月星辰之错列,阴阳寒暑之代谢,而知四时之迁改哉?钦若昊天,授歴明时,在璇玑玉衡以齐七政,皆察之之事也。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如视听言动,人也。圣哲谋肃乂,则为人文;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人也。亲义序别信,则为人文;政教行,风俗美,则天下之化成矣。此圣人用贲之道也。【谨按卦变之说,诸家聚讼纷纭,由来已乆。窃意圣人画卦之时,不过八卦成列,因而重之,而刚柔往来之义已具,何尝曰某卦变某卦,某卦自某卦来,如是之作意安排也?至于自两卦变,自三卦变,其说尤为支离。且卦变之说,于易之义理无所发明,不如除去为妥。或有执此卦彖传为卦变确证者,观折▯云:“刚上文柔而曰分者,夲于内之诚寔以为节文之则,乃是由中而分出者,故曰分也。”此说可以破卦变之谬,学者宜详察焉】象》曰:山下有火,贲;君子以明庶政,无敢折狱。本义主明,不及逺,以庶政为事之小,折狱为事之大,恐未确。传曰:山者,艸木百物之所聚生也,火在其下而上照,庶类皆被其光彩,为贲饰之象。然明得山止而不过,亦有不轻用明之象。君子观其象于凡百庶司之政,一一办理而修明之,如火之照山也。葢庶政非文不明也。若夫折狱则不敢,何也?曰:折狱者耑用情实,有文饰则没其情矣,故无敢用文以折狱也。此解最确。或曰:言刻覈者曰深文,言鍜錬者曰文致,法曰文网,弄法者曰舞文,治狱之多寃,未有不起于文者,此皆敢心误之也。君子之无敢折狱,法火之止于麓也。此又从程传推开说甚好。然则庶政用离,折狱用艮正,君子之善用贲也。初九贲其趾舍车而徒初九,刚徳明。体刚则不屈于势,明则不惑于利。贲饰在下,有贲其趾之象。舎车弗乘,而甘心徒行,正所以贲其趾也。传曰:「舍车而徒之义,兼于比应。取之初比二而应四,应四正也。与二非正也。九之刚明守义,不近与于二,而速应于四。舍易而从难,如舍车而徒行也。守饰义,君子之贲也。」是故君子所贲,世俗所羞;世俗所贵,君子所贱。
译中位,不如柔来文刚,所以小有利于有所前往。这也说得通。一刚一柔相互交错而形成文饰,是卦的变化;从这里可以看到天文。日月星辰罗列,银河明亮回旋,都包含在其中。这样承接上文来解释才是正确的。《本义》依王弼,加上“刚柔交错”四字,似乎也没有必要。光明而有所止,就是人文。光明而有所止,是卦的德。从这里可以看到人文。“止”字,《传》作“处”。关于“文明”,《本义》说各自得到自己的分位,是说彼此截然有界限而相互守持。《传》说:实质必然有文饰,这是自然的道理;道理必然有对待,这是生生不息的根本。有上就有下,有此就有彼,有实质就有文饰。一个不能独立成立,两个相对便形成文饰。不是通晓道理的人,谁能认识这一点?最应当详细玩味。观察天文,可以考察时序的变化;观察人文,可以教化而成就天下。观察天文以考察时序变化,难道只是观察日月星辰的错落排列、阴阳寒暑的交替消长,从而知道四时的迁移变化吗?敬慎地顺从昊天,颁授历法以明察时令,在璇玑玉衡上协调七政,这些也都是考察天文的事情。观察人文以教化成就天下,如视、听、言、动,都是人的表现。圣哲谋划、整肃、治理,这就是人文;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也是人伦;亲亲、义行、长幼有序、男女有别、守信,这就是人文;政教得以施行,风俗趋于美善,天下的教化就完成了。这就是圣人运用贲道的方法。【谨慎按:关于卦变的说法,各家争论纷纭,由来已久。我私下认为,圣人画卦的时候,不过是八卦排列成形,然后把它们重叠起来,刚柔往来的意义已经具备,何尝说过某卦变成某卦、某卦从某卦而来,是这样刻意安排的吗?至于说从两个卦变化、从三个卦变化,那种说法尤其支离。况且卦变之说对于《易》的义理没有什么阐发,不如删去为妥。有人坚持把这一卦《彖传》当作卦变的确证,观察折▯说:“刚爻上行文饰柔爻而说‘分’,是以内在的诚实为文饰的准则,由内而分出,所以说‘分’。”这个说法可以破除卦变的谬误,学者应当详细考察。】《象传》说:山下有火,就是贲;君子因此明察各项政务,不敢擅自断狱。《本义》以光明为主,认为光明不能及于远处,把庶政看作小事,把断狱看作大事,恐怕不确。《传》说:山是草木百物聚集生长的地方,火在山下向上照耀,各类事物都受到它的光彩,这是文饰的象。然而光明受到山止的限制而不过分,也有不轻易使用明察的象。君子观察这个象,对于各种庶务政事,一一办理并使之清明,就像火照耀山一样。庶政如果没有文饰就不能明白。至于断狱,为什么不敢呢?因为断狱专凭事实和情理,若有文饰,就会掩没实情,所以不敢用文饰来断狱。这个解释最为确当。有人说:刻意苛求叫作深文,罗织罪名叫作文致,法网叫作文网,玩弄法令叫作舞文;治狱多有冤屈,没有不是由文饰而起的,这都是敢于任意妄为造成的。君子不敢断狱,是取法火止于山麓。这个解释又从程传推展开来,也很好。这样说来,庶政取法离的明,断狱取法艮的止,正是君子善于运用贲。初九:文饰自己的脚趾,舍弃车乘而徒步。初九具有刚健而明察的德性。体性刚健,就不会屈服于权势;明察,就不会被利益迷惑。文饰处在下位,有文饰脚趾的象。舍弃车子不乘,甘心徒步行走,正是文饰脚趾。传说:“舍车徒步的意义,还兼及比应关系。初九与六二相邻,与六四相应;应六四是正应,与六二不是正应。九的刚明守义,不亲近六二,而迅速应合六四。舍弃容易而选择困难,就像舍车徒步。守住文饰之义,这是君子的文饰。”所以君子所看重的,正是世俗所羞耻的;世俗所尊贵的,正是君子所鄙弃的。用车与徒步来说明,是因为取
以车徒为言者,因趾与行为义也。何等明透!象曰舎车而徒义弗乘也士君子进退出处,务合乎义。义弗乘者,所谓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也。以徒步为贲,不以高车驷马为贲,岂非义则荣,不义则辱乎?
译脚趾和行走为义。说得多么明白透彻!《象传》说:舍弃车乘而徒步,是因为依循义理而不乘车。士君子仕进、退处、出仕、退隐,都务求合乎义理。所谓不乘车,就是孔子所说“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以徒步为文饰,不以高车驷马为文饰,难道不是合乎义便荣耀,不合乎义便羞辱吗?
传曰:「君子之贲,守其义而已。」本义曰:「君子之取舍,决于义而已。」俱系名言。六二贲其须卦之贲成于二,二贲之主也。然隂柔中正而无应,势必有所附丽,然后可以彰其美。三居刚得正,亦无应,而适与之比。以徳以位,皆有附丽之理,故为贲其须之象。须附颐而动,如二附三而动也。象曰贲其须与上兴也三在二之上,二以须为象者,附上而动,与之兴起,以有为也。从其文观之,二贲三;从其质观之,三实二之所以贲者也。九三贲如濡如永贞吉三居离之上体,极其文明者也。而二、四又交贲之故,曰“贲如如辞助也”。一阳居二隂之间,坎体,故曰“濡如”。二隂共比一阳,溺于文则不能固守其刚。然六二、六四柔之正也,九三刚之正也,彼此以正相切劘,则润泽之濡不为防溺之濡矣,故曰“永贞吉”。
传曰:“贲,饰之盛,光彩润泽,故云‘濡如’。”光彩之盛,则有润泽。《诗》云:“麀鹿濯濯,永贞吉。”三与二、四非正应相比而成相贲,故戒以常“永贞”。正贲者,饰也。贲饰之事,难乎常也,故“永贞则吉”。三与四相贲,又下比于二,二柔文,一刚,上下交贲,为贲之盛也,尤为曲尽。象曰永贞之吉终莫之陵也文人所以召侮者,以其不正也。否则晚节难终也。常守其正,二隂奉事之不暇,谁敢侮?子传曰:「饰而不常,且非正人所陵侮也。」二语可书以自儆。六四,贲如,皤如,白马翰如,匪防,婚媾。此爻毕竟主传为的本义似觉未安。传曰:四与初为正应,相贲者也。本当贲如,而为三所隔,故不获相贲,而皤如。皤,白也,未获贲也。马在下而动者也,未获相贲,故曰白马。其从正应之志如飞,故云翰如。非为九三之防讐所隔,则婚媾遂其相亲矣。已之所乘,与动于下者,马之象也。初四正应,终必获亲,第始为其间隔耳。【谨按此爻传义俱觉未安。折▯云:程传沿注疏本义,又沿程传,皆以为初四相贲,而为二三所隔,故未得其贲,而皤然也。然朱子《语类》以“无饰”言之,则已自改其说矣。故以后诸儒皆以“皤白”为崇素反质之义,寔与卦意为合。又云:《易》中重言“如”者,皆两端不定之辞。此爻言当贲之时,既外尚乎文饰,而下应初刚,又心崇乎质素,故两端未能自决。象传谓之疑者,此也。“白马翰如”指初九也,已有“皤如”之心,故知“白马翰如”而来者匪冦也,乃已之婚媾也。按六四为艮止之初,又系阴爻不动,故“白马”句指初九,最是可破羣疑】象曰:六四,当位,疑也。匪防,婚媾,终无尤也。正应既逺,又有从中隔之者,故传意皆以为所当之位为可疑,疑其不能相贲也。然以其正应终得相贲,故无怨尤。【谨按:六四以柔居柔,其位甚当,故曰当位。而又曰疑者,则折。▯所云当贲之时,外既尚乎文饰,心又崇乎质素,有未能自决之象。如此讲“疑”字方妥。若如传义之说,则“当”字宜读为平声,与他卦俱不恊矣】六五,贲于丘园,束帛戋戋,吝,终吉。五君位,而本义以为丘园之象,恐不类,敦本尚实,亦不称六五徳位。且于有喜,何干?程传之说,尤艰曲难从。不若先儒作聘贤说为确。葢上阳刚而处外,又艮为山,乃贤人隐丘园之象。六五贲其庐而束帛将之,可谓致敬以有礼矣。戋戋,照《说文》云「委积则吝」,字说不去,宜照本义浅小意看。葢六五柔中以正,意相将,不在礼文之繁缛也。其仪则薄,其情则渥,故虽吝啬而终吉。张衡《东京赋》云:「聘丘园之耿介,旋束帛之戋戋。」则其说由来逺矣。象曰六五之吉有喜也徴聘贤士,帝王盛典。且为朝廷得人,以成贲之功,其可喜何如也?上九白贲无咎上九居贲之极,亦居止之极。贲极而能止,故为白贲。在丘园之士,一被朝廷徴聘,恒易以文彩相饰。上九纯任质素,不着一防浮华,故无咎。葢光被上国,不改丘园之色也。传曰:「上九,贲之极也。贲饰之极,则失于华伪。唯能质白其贲,则无过失之咎。」白素也,尚质素则不失其本。正所谓尚质素者,非无饰也,不使华没实耳。本义曰:「贲极反本,复于无色,善补过矣。」二义俱精。象曰白贲无咎上得志也贲极而止者,上之位亦上之志也。繁文缛礼,一切扫除,只从本色做去,则其志得矣。葢竞华闘靡者,非其志;而崇雅还淳者,乃其志也。
传曰:「虽居无位之地,而实尸贲之功,为得志也。」与他卦居极者异矣。
易酌卷四<经部,易类,易酌>
钦定四库全书易酌卷五祁州刁包撰
译《传》说:“君子的文饰,不过是守住自己的义。” 《本义》说:“君子的取舍,只由义来决定。”这两句话都是名言。六二:文饰自己的胡须。贲卦的形成在六二,六二是文饰的主位。然而六二阴柔、中正而没有应爻,势必要有所依附,然后才能显现其美。九三居刚而得正,也没有应爻,恰好与六二相邻。无论德性还是位置,都有相互依附的道理,所以形成文饰胡须的象。胡须附着在下颌并随下颌动作,就像六二依附九三而行动。《象传》说:文饰自己的胡须,是与上方一起兴起。九三在六二之上,六二以胡须为象,是依附上方而行动,和它一起兴起而有所作为。从文饰来说,是六二文饰九三;从实质来说,九三是六二所以能够文饰的实体。九三:文饰得盛美而润泽,永久守正则吉。九三处在离的上体,是文明达到极盛的地方。又因六二、六四交相文饰,所以说“贲如”;“如”是语气助词。一个阳爻居于两个阴爻之间,成坎体,所以说“濡如”。两个阴爻共同亲比一个阳爻,若沉溺于文饰,就不能坚定地守住刚道。然而六二、六四是柔爻之正,九三是刚爻之正,彼此以正相互切磋,那么润泽的濡润就不是沉溺的濡陷,所以说“永贞吉”。《传》说:“贲,是文饰盛大;光彩润泽,所以说‘濡如’。” 光彩盛大,就会有润泽。《诗经》说:“麀鹿濯濯,永贞吉。”九三与六二、六四并非正应,却相互亲比而形成彼此文饰,所以告诫要长久守住“永贞”。正确的文饰就是文饰;文饰之事很难长久,所以说“永贞则吉”。九三与九四相互文饰,又向下亲比六二;六二以柔为文,一刚在上,形成上下交相文饰,是贲卦文饰的盛大之处,尤其周备。《象传》说:永久守正所得的吉祥,最终没有人能够凌辱。文人之所以招来侮辱,是因为行为不正;否则就是晚节难以保全。长久守正,两个阴爻忙于奉事还来不及,谁敢侮辱他?《子传》说:“有文饰却不能长久,也不是正人所能凌辱的。”这两句话可以写下来警诫自己。六四:文饰得洁白,白马翩翩而来,不是防,是婚媾。这一爻究竟应以《传》的解释为主,《本义》似乎不够安妥。《传》说:六四与初九是正应,是相互文饰的。本来应当彼此文饰,却被九三阻隔,所以不能相互文饰而显得洁白无饰。“皤”就是白,表示尚未得到文饰。马是处在下位而行动的东西;尚未得到相互文饰,所以说白马。追随正应的心志如同飞翔,所以说“翰如”。如果不是被九三这个防御的仇敌阻隔,就能与正应亲近成婚。六四所乘之物以及在下方行动的东西,取马为象。初九与六四是正应,最终一定能够亲近,只是开始被中间的阻隔所隔开。【谨慎按:这一爻《传》和《本义》的解释都觉得不安妥。折▯说:程传沿用注疏,《本义》又沿用程传,都认为初九、六四相互文饰,却被六二、九三隔开,所以六四未能得到文饰而显得洁白。但朱子《语类》用“无饰”来解释,已经自行改变了原说。因此后来的诸儒都把“皤白”解释为崇尚朴素、返归本质,确实与卦意相合。又说:《易》中重复使用“如”字的地方,都是两端未定的语辞。这一爻说,在贲饰之时,外表既崇尚文饰,而下方又应初九之刚,内心还崇尚质朴,所以两端不能自行决定。《象传》说“疑”,就是这个意思。“白马翰如”指初九,六四已有“皤如”的心意,所以知道骑白马翩然而来者不是寇敌,而是自己的婚媾。按:六四是艮止的开始,又属于阴爻而不动,所以“白马”一句指初九,这是最能消除众疑的解释。《象传》说:六四处位得当,却有疑惑;不是防,是婚媾,最终没有怨尤。正应相隔很远,又有从中间阻隔的东西,所以《传》的意思都认为六四所处的正当位置令人疑惑,疑惑它不能与初九相互文饰。然而由于正应最终能够相互文饰,所以没有怨恨责怪。【谨慎按:六四以柔爻居柔位,位置非常得当,所以说“当位”。又说“疑”,那么折。▯所说的处在贲饰之时,外表既崇尚文饰,内心又尊崇质朴,正有不能自行决定的象。这样解释“疑”字才妥当。如果依照《传》和《本义》的说法,那么“当”字应读平声,这与其他卦也不协调。】六五:文饰丘园,束帛少而简薄;虽有吝惜,最终吉祥。六五是君位,而《本义》把它解释成丘园之象,恐怕不相类;敦厚根本、崇尚实际,也不符合六五的德与位。况且这与“有喜”有什么关系?程传的说法尤其艰涩曲折,难以采用。不如按先儒解释为聘请贤人,更为确当。上九阳刚而处在外卦,又艮为山,是贤人隐居丘园的象。六五修饰他的居所,并带着束帛前往,可以说是以礼致敬。戋戋,依《说文》说“委积则吝”,字义解释不通,宜依《本义》看作浅薄、少小。大概六五柔中得正,心意在于礼义相合,并不在礼文繁缛;礼物虽然微薄,情意却深厚,所以虽有吝惜,最终仍吉祥。张衡《东京赋》说:“聘丘园之耿介,旋束帛之戋戋。”可见这种说法由来已久。《象传》说:六五的吉祥,是因为有喜庆。征召聘请贤士,是帝王的盛典;而且为朝廷得到人才,以完成贲的功效,这种喜悦该有多大呢?上九:以白为文饰,没有灾咎。上九处在贲的极点,也处在止的极点。文饰到了极点而能够止息,所以是“白贲”。丘园中的士人一旦被朝廷征聘,往往容易用文采来装饰自己。上九完全任用质朴,不沾染一丝浮华,所以没有灾咎。大概是光荣施及上国,却不改变丘园本来的色彩。《传》说:上九是贲的极点。文饰到了极点,就会失于华丽虚伪;只有使自己的文饰归于质白,才没有过失之咎。“白”就是朴素;崇尚质朴便不失根本。正所谓崇尚质朴,并不是完全没有文饰,而是不让华饰掩没实质。《本义》说:“贲到了极点而返回根本,恢复无色,这是善于补救过失。”两种说法都很精当。《象传》说:以白为文饰而没有灾咎,是因为上九实现了自己的志愿。文饰达到极点而止息,上九的地位也正是上九的志愿。繁复的文饰和烦琐的礼仪一概扫除,只按照本来面目去做,那么他的志愿就实现了。竞相追求华丽、争斗奢靡,并不是他的志愿;崇尚雅正、返归淳朴,才是他的志愿。《传》说:“虽然处在无位之地,实际上却主持并完成了贲的功效,所以是实现了志愿。” 这与其他卦处在极位的情况不同。《易酌》卷四。<经部,易类,《易酌》>。钦定四库全书。《易酌》卷五。祁州刁包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