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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易藏易酌三

易酌卷二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22–37 段

周易上经▯【震下坎上】君道以济世安民爲事,屯建侯作之君也。师道以辅世长民爲事,蒙求我作之师也。君道立而生养遂,师道立而教化行。此屯蒙之义,所以继乾坤而起也。屯。元亨利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传曰:天下屯难未亨,防以其时言也。本义曰:如屮穿地始出而未申,以其象言也。盖乾坤之后,继之以屯,是就混沌初开时说。乾坤四徳,屯亦云云,何也?屯者,人道之始也。上天下地,而人鼎立乎其中,故其始原与乾坤合徳也。震具有爲之才,可以济世安民,故大亨。然前遇坎,故利贞也。时方屯,而在险中,非坚守正道,鲜克有济也。勿用,有攸往,非不徃也,不轻往耳。震好动,故戒之,欲其安详审顾也。利建侯,本义直作立君说,甚是。伊川序《春秋》曰:天生万民,必有出类之才,起而君长之,须是立起君来爲乾坤主,然后可以济屯而収出险之功也。彖曰屯刚柔始交而难生传以云雷之象爲始交,不如本义。始交谓震难生,谓坎爲是。盖震屯下体也,一阳动于二隂之下,故曰刚柔始交。坎屯上体也,一阳陷于二阴之中,故曰难生。动乎险中大亨贞震动也。坎陷而险也。震坎合而爲屯。是动乎险中也。在险能动,便有济屯的本领。故大亨。然非贞则陷,亦何以亨?且大哉!故大亨之道,必在于贞固也。雷雨之动,满盈;天造草昧,宜建侯而不宁。雷震象雨,坎象雷雨之动满盈。疏连上句爲义曰覆,释亨也。本义独连下句爲义曰阴阳交而雷雨作,杂乱晦防塞乎两间。此解雷雨满盈,即天造草昧之象也。天造解天运未尽,造者剙辟之意。书曰草窃是乱意,故传曰草乱无伦序防昧不明。本义因之,建侯不宁,进一歩说爲是。盖草昧易而文明非建侯不爲功,然非曰侯一建而遂弛其担也。未建侯之先天心人望廹之矣,故须正其位号以凝命。既建侯之后,天经地义属之矣,故须竭其股肱以効忠。不宁者,卧薪尝胆之义也。传曰虽建侯,又当忧勤兢畏不遑宁处,圣人之深戒也。本义曰天下未定,名分未明,宜立君以统治,而未可遽谓安宁之时也。俱是进一歩说蒙引发明。本义曰如更始诸将,一立了更始,便即日夜纵情于声色,识者知其不终矣。引证极好。象曰云雷屯君子以经纶云气四合,变化之象也。雷震百里,鼓动之象也。造化之功用,从此着矣。君子法其象以经纶,所以变化鼓动一世,而爲君子之功用也。按:经纶者,治丝之义。经引之,即今之治牵丝也。纶理之,即今之治刷丝也。牵而引之,使不断;纶而理之,使不乱也。《蒙引》曰:此与经纶天下之大经解不同。经纶天下之大经,以五伦言;此只就济屯上说,所谓治乱民,犹乱绳也。柝理精矣。初九磐桓利居贞利建侯初以刚居刚,易于动,故说者多以磐桓爲戒辞。吕东莱曰:「不然,盖初以刚明之才,乃能与时消息,自制其刚,磐桓而不敢骋,此正所谓自胜之强也。此正所谓刚也,惟刚然后能磐桓,孰谓以刚爲戒乎?」此说甚确。

传曰:「初以阳在下,未能便徃济屯,故磐桓。」本义曰:「初以阳在下,又居动体,而上应阴柔,陷险之爻,故磐桓。」皆以象言也。

传曰:「方屯之初,不磐桓而遽进,则犯难矣,故宜居正而固其志。」凡人处屯难,则鲜能守正,苟无贞固之守,则将失义,安能济时之屯乎?此处屯者,守身格言也。如扬雄际王莽之屯,而不能守正;荀彧际曹操之屯,而不能守正。传所谓失其义者。夫刚明既足有爲,居贞又复有守,有爲有守,人君之度,故利建以爲侯也。初爲成卦之主,爻之磐桓,即卦之勿用有攸徃也。爻之利居贞,即卦之居贞也。爻之利建侯,即卦所利建之侯也。但卦言利建侯,指已建人;爻言利建侯,指人建已。辞同而意异,不可不知也。象曰:虽磐桓,志行正也;以贵下贱,大得民也。初虽盘桓,非曰独善其身而已也,盖将以兼善天下,大行其济世安民之正志。传曰:「有济屯之志,释正意;又曰有济屯之用,释行正意也。」此二句释「磐桓,利居贞」,阳贵阴贱,一阳处二阴之下,以贵下贱也。下贱则谦,谦君子万民服也。民心所服,即天命所归。此二句释「利建侯」。又曰:「或疑方屯于下,何有贵乎?」夫以刚明之才而下于阴柔,以能济屯之才而下于不能,乃以贵下贱也。贵指才徳出类,说若以位言,便于立君有碍,故传又特申此一转也。六二,屯如邅如,乘马班如,匪冦婚媾,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柔顺中正,上与五爲正应,乃爲二阴所隔,下与初比,受其逼脇,是以屯难邅回。

传曰:「如助辞也。」乘马欲从正应,而又班如,不能进,有所掣肘,故也。疏引子夏传云:「班如,谓相牵不进也。」较传义分布更显亮。

译《周易》上经。屯卦【下震上坎】。君主之道以救济世道、安定百姓为职责,屯卦讲建立侯国、创立君主。师道以辅佐世道、治理百姓为职责,蒙卦讲学生求教于老师。君主之道确立,生养就能完成;师道确立,教化就能推行。这就是屯、蒙二卦继乾坤之后兴起的意义。屯卦:元亨,利贞。不宜有所前往。利于建立诸侯。《传》说:天下正处在屯难之中,还没有通达,所以要根据当时的情势来解释。《本义》说:像草芽穿破土地刚刚冒出,还没有舒展,是根据卦象来说的。乾坤之后接着是屯,是从混沌初开时说起。乾坤有元亨利贞四德,屯卦也这样说,为什么呢?屯,是人道的开始。上有天、下有地,而人鼎立于天地之间,所以它的开始本来就与乾坤合有四德。震具有有所作为的才能,可以救济世道、安定百姓,所以说大亨;但前面遇到坎,所以利于守正。当时正处屯难,又在险中,如果不能坚定地守住正道,很少能取得成功。“勿用,有攸往”并不是完全不去,而是不可轻率前往。震喜欢行动,所以加以告诫,希望它安详审慎地观察。至于“利建侯”,《本义》直接解释为建立君主,非常正确。伊川为《春秋》作序说:上天生养万民,必定有出类拔萃的人才出来统率他们,必须先建立君主,使他成为乾坤的主持者,然后才能救济屯难,取得脱离险境的功效。《彖传》说:屯卦是刚柔开始交合,而艰难由此产生。《传》以云雷之象解释刚柔开始交合,不如《本义》。所谓开始交合,是说震;所谓艰难产生,是说坎。震是屯卦的下体,一阳发动于二阴之下,所以说刚柔开始交合;坎是屯卦的上体,一阳陷在二阴之中,所以说艰难产生。在险难中发动,能够大为亨通而守正。震就是发动,坎就是陷入和险难。震、坎相合而成为屯,就是在险难中发动。在险中仍能行动,便有救济屯难的本领,所以说大亨。然而若不守正就会陷入险中,又凭什么能够亨通呢?而且“大亨”意义重大,所以达到大亨的道路一定在于坚守正道。雷雨发动,水气充满;上天创始之时草创蒙昧,适宜建立诸侯,却不能安宁。雷是震的象,雨是坎的象,雷雨发动而水气充盈。疏家把它与上句相连来解释,认为“雷雨发动,水气充满”是覆盖滋润,用来解释“亨”。《本义》只把它与下句相连,解释为阴阳交合而雷雨兴起,杂乱昏暗,阻塞充满天地之间。这种解释把雷雨充盈看作上天创始、草创蒙昧的象。“天造”是说天运尚未完成,“造”有开创之意。《尚书》说“草窃”,是混乱的意思,所以《传》说“草”是纷乱而没有伦序,“昧”是不明。《本义》沿用了这种说法,并进一步解释“建侯不宁”。草创蒙昧的时代转向文明,如果不建立侯国就不能成事;但也不是说一建立侯国就可以放松责任。在尚未建立侯国之前,天意和民望已经迫切要求它,所以必须端正名位,以凝聚天命;建立之后,天经地义都归属于它,更必须竭尽臣下的辅佐力量来效忠。“不宁”就是卧薪尝胆的意思。《传》说,虽然已经建立侯国,仍应忧劳警戒,没有闲暇安处,这是圣人深切的告诫。《本义》说,天下尚未安定,名分尚未明确,应当建立君主来统治,却还不能马上说已经到了安宁的时候。这些都是进一步说明,蒙引对此作了阐发。《本义》说,像更始帝的诸将一样,刚拥立更始,便日夜纵情声色,明眼人就知道他不会有好结局。这个引证非常好。《象传》说:云雷就是屯卦,君子由此领悟经营治理之道。云气四面聚集,是变化的象;雷声震动百里,是鼓动的象。天地造化的功用,从这里显著起来。君子效法这个卦象来经纶天下,用以变化、鼓动一世,这就是君子的功用。按:“经纶”是治理丝的意思。“经”是牵引它,就是今天整理牵丝;“纶”是整理它,就是今天整理刷丝。把丝牵引出来,使它不断;把丝整理好,使它不乱。《蒙引》说:这里的“经纶”与“经纶天下之大经”不同。后者以五伦来说;这里仅就救济屯难而言,就像治理乱民,如同整理乱绳。这个分析很精细。初九:徘徊不进,利于安居守正,利于建立诸侯。初爻以刚居刚,容易行动,所以多数解释者把“磐桓”当作戒辞。吕东莱说:“不是这样。初九凭借刚明的才能,能够随着时势进退,自己克制刚性,徘徊而不敢任意驰骋,这正是所谓战胜自己的强大。这正是刚,只有刚才能徘徊不进,谁说这是以刚为戒呢?”这个说法非常准确。《传》说:“初爻为阳而居下,不能立即前往救济屯难,所以徘徊不进。” 《本义》说:“初爻为阳而居下,又处在震动之体;上面所应的是阴柔之爻,又是陷入险难的爻,所以徘徊不进。”这些都是根据卦象来说的。《传》说:“正处屯难开始的时候,如果不徘徊观察而仓促前进,就会遭遇灾难,所以应当安居守正,坚定自己的志向。” 凡人处在屯难之中,很少能够守正;如果没有坚守正道的力量,就会失去义理,哪里能够救济时代的屯难呢?处屯而守正,也是修身的格言。比如扬雄处在王莽的屯难时代,却不能守正;荀彧处在曹操的屯难时代,也不能守正。这就是《传》所说的失去义理。刚明的才能既足以有所作为,又能安居守正而有所操守;既能作为又能守持,是人君的气度,所以适宜建立为侯。初九是形成屯卦的主爻,爻辞的“磐桓”,就是卦辞的“勿用有攸往”;爻辞的“利居贞”,就是卦辞的“贞”;爻辞的“利建侯”,就是卦辞所说适宜建立的侯。不过卦辞说利于建侯,指已经建立这个人;爻辞说利于建侯,指由人来建立自己。辞句相同而意义不同,不可不明白。《象传》说:虽然徘徊不进,但志向是要实行正道;以尊贵的才能处于卑下位置,能够大得民心。初九虽然徘徊不进,并不是只求独善其身,而是准备兼善天下,大力实现救济世道、安定百姓的正当志向。《传》说:“有救济屯难的志向”,解释“正”的意思;又说“有救济屯难的作用”,解释“行正”的意思。这两句解释“磐桓,利居贞”。阳尊阴卑,一阳处在二阴之下,就是以尊贵处于卑下。处于卑下便是谦逊,谦逊的君子能使万民服从;民心所服从的,就是天命所归。这两句解释“利建侯”。又有人疑问:“正处屯难而居下,哪里有尊贵可说?”凭刚明才能而处在阴柔之下,凭救济屯难的能力而处在无力者之下,这就是以尊贵处于卑下。所谓尊贵,指才能德行出类拔萃;如果按照地位来解释,就会妨碍建立君主的意思,所以《传》又特别申明这一层转折。六二:屯难重重,徘徊不进;所乘的马匹停步不前。不是盗寇,而是求婚。女子守正不嫁,十年之后才出嫁。六二柔顺而居中得正,上面与六五是正应,却被两个阴爻阻隔;下面与初九相邻,又受到初九的逼迫,所以处于屯难而徘徊不前。《传》说:“‘如’是语气助词。” 乘马本想前往与正应相合,却又停步不前,不能前进,是因为受到牵制。《疏》引用子夏传说:“班如,就是彼此牵制而不能前进。”比《传》的解释分布得更加明显。

传曰:「二逼近于初,阴乃阳所求,柔者刚所陵,柔当屯时,固难自济,又爲刚阳所逼,故爲难也。」设非逼于冦难,则往求于婚媾矣。婚媾正应也,冦非理而至者,正应谓五,冦谓初。注疏原如此解,朱子以爲费力,但云「匪冦也,乃求与已爲婚媾耳」。观此卦两言婚媾,一在四以与初爲正应也,一在二以与五爲正应也。女子谓二也,中正故贞待五之婚媾,而以初爲冦,故不字。伊川所谓「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也」,迟之又久,乃至十年获正应而始字矣。

传曰:「初爲贤明刚正之人,而爲冦以侵逼于人,何也?」曰:「此自据二以柔近刚而爲义,更不计初之徳如何也。」《易》之取义如此,正须晓的。【谨按:易言“匪冦婚媾”者,三屯、二贲、四暌上也。本义,程、传、说各不同,故折中,欲学者择而取之。窃尝细味传义,未尝不合,但其说不甚畅耳。盖此卦之义,当屯难之时,二爲初刚所逼,故有邅回不进之象。然阴者阳所求也,故在初以爲求婚媾,而“匪冦”,初非二之应也,故二以爲冦而不与爲婚媾。爻辞自明,象传亦显。若贲之六四,则谓其徃应初九,与此卦之六四同。暌之上九,则与六三始离而终合,谓其张弧欲射者,“匪冦”也,乃因其爲已之婚媾故耳。遇雨则合矣。取象于“马说”,见《明夷》二爻“下班如”者,凡马按班排对,皆按斾徐行故也】象曰:六二之难,乗刚也。十年乃字,反常也。受制于冦,愆期不行,六二之患难也。揆厥所由,以其居初之上,乘刚故耳。

传曰:“十年数之终也。”本义曰:“数穷理极,数穷则变,理极则通。”尝读《春秋传》曰:“天道十年一周,人事十年一变。”所谓屯极而通之时也。反其常道,斯免于难,而与五爲婚媾矣。难于初者,其变也;反于五者,其常也。有变必有常,此天道之不易者也。甄济正应在唐,而不以安冦之刚,失不字之贞;管宁正应在汉,而不以曹冦之刚,失不字之贞。其善处屯者乎?厥后,唐反常而甄字之,汉不反常,管卒于魏,亦所遇有幸有不幸焉耳。六三、卽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君子几,不如舎,往吝。六三,其体本柔,其位不中不正,又上无正应,无一足恃,徒以居刚,妄动希图非分,只取败耳,故爲即鹿无虞,陷入林中之象。传曰:入山林者,必有虞人以导之,无导之者,则惟陷入于林莽中。朱子曰:鹿,阳物也,指五言。昔人云: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然则三之逐鹿,明以九五自拟,而不能得贤人相助爲理,其有幸乎?徒劳罔功,如项羽、更始、刘盆子之类是也。传曰:君子见事之几微,盖秉几先之哲,权衡其间,惟有舎而勿即,一着庶免于难,不然或承之羞耳。如范増知防子不足与谋,未能见几而作,卒以忧危,其亦可咎哉【谨按:朱子《语类》谓沙随盛称唐人郭京,以爲鹿当作麓云,得之王辅嗣与韩康伯《易》注。近见来注,亦以作麓爲是。窃意此卦中爻上体爲是,三乃其初画,正当艮山之足,所谓麓也。《易》之取象,或者以此。若以爲逐鹿,则象传「从禽」一句成复语矣。学《易》者檡取之可也】象曰:即鹿无虞,以从禽也。君子舎之,往吝穷也。从禽谓心贪乎禽也?蒙引所谓禽荒,所谓以身殉物是也。诡遇获禽,君子不爲,故决然舎去,安肯冐昧而往以致羞吝,且蹈穷困之灾也?按:初九宜建侯而不宜舎也,六三宜舎而不宜建侯也。建侯之不可不愼也,如此。六四,乘马班如,求婚媾,往,吉,无不利。六四居近君之位,无济屯之才,故亦有乘马班如之象。然已之才不足,而求贤以自助,亦济屯之善道也。

译《传》说:“六二逼近初九。阴是阳所求取的,柔弱者被刚强者凌迫;柔处屯难之时,本来就难以自救,又受到刚阳的逼迫,所以形成艰难。” 假如不是受到盗寇般的困难逼迫,就会前往求婚。婚媾指正应;寇是不合道理而来的侵犯。正应指六五,寇指初九。注疏本来就是这样解释的,朱子认为费力,只说:“不是盗寇,而是来求与自己结为婚姻。”观察此卦两次说婚媾,一次在六四,因为它与初九是正应;一次在六二,因为它与六五是正应。女子指六二。它居中得正,所以守正等待六五的婚媾,把初九视为盗寇,因此不嫁。正如伊川所说:“饿死是小事,失节是大事。”经过很久的等待,直到十年之后得到正应,才出嫁。《传》说:“初九是贤明、刚正的人,为什么却把它当作盗寇来侵犯逼迫别人呢?” 回答说:“这里是从六二以柔接近刚的角度取义,并不再考虑初九自身的德性如何。”《易》取义就是这样,必须弄清楚。【谨按:《易》中说“不是盗寇,而是求婚”的地方,有屯卦六二、贲卦六四、睽卦上九。《本义》、程传、各家解释不同,所以加以折中,希望学习者择取其中适合的说法。我曾仔细体会《传》和《本义》,并不是不相合,只是《传》的说法不太畅达。大概此卦的意思是:在屯难之时,六二被初九的刚强逼迫,所以有徘徊不能前进的象。然而阴是阳所求取的,所以站在初九一方看,是来求婚媾,因此说“匪寇”;初九却不是六二的正应,所以六二把它看作盗寇,不与它结为婚姻。爻辞本身已经很明白,《象传》也很显著。至于贲卦六四,是说它前往与初九相应,同本卦六四一样。睽卦上九,是先与六三分离,最后又相合;所谓张弓要射的,是“匪寇”,正因为六三是它的婚媾。遇到雨就会相合。这里取象于“马”,可见《明夷》六二“下班如”的解释;凡是马按班排列,都是按旗帜缓慢前行。】《象传》说:六二的困难,是因为乘驾在刚爻之上。十年之后才出嫁,是返回常道。六二受盗寇制约,错过婚期而不能前行,这就是它的患难。推究祸患的由来,是因为它居于初九之上,乘驾刚爻。《传》说:“十年是数的终点。” 《本义》说:“数到了尽头,理也到了极点;数穷了就会发生变化,理到了极点就会通达。”我曾读《春秋传》说:“天道十年一周,人事十年一变。”这就是屯难到了极点而通达的时候。返回正常的道路,就可以免除困难,并与六五结为婚媾。六二起初遭遇的困难,是变化;后来归向六五,是正常。既有变化,就必然有常道,这是天道不可改变的规律。甄济的正应在唐朝,却没有因为安禄山、史思明般刚强的势力而失去不嫁的贞节;管宁的正应在汉朝,也没有因为曹操般刚强的势力而失去不嫁的贞节。他们可算是善于处屯的人吧?后来唐朝返回常道,甄济才出仕;汉朝没有返回常道,管宁最终终老于魏,这也只是所遇有幸有不幸罢了。六三:进入山麓却没有虞人引导,只能陷入树林之中。君子见机,不如舍弃;继续前往会有羞吝。六三本体柔弱,所居位置不中不正,上面又没有正应,没有一样可以凭恃,只因居于刚位,便妄动而企图非分,只会自取失败,所以形成进入鹿场却没有虞人引导、陷入林中的象。《传》说:进入山林,必须有虞人引导;没有引导的人,就只会陷入草木丛杂之中。朱子说:“鹿是阳物,指六五。”古人说:“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那么六三追逐鹿,显然是把九五比作鹿,却不能得到贤人的辅助,这能有成功的可能吗?只是徒劳无功,如项羽、更始帝、刘盆子之类。传说君子能够看见事情的细微征兆,是因为掌握先见之明,权衡其中,只应舍弃而不要追逐;这样或许可以免除祸难,否则就可能承受羞辱。比如范增知道项羽不足以共谋,却不能见机而作,最终忧惧危殆,这也能怪罪他吗?【谨按:朱子《语类》说沙随先生极力称赞唐人郭京,认为“鹿”应当作“麓”,这是根据王弼和韩康伯的《易》注。近来见到来氏注,也认为作“麓”是对的。我私下认为,本卦中爻的上体为艮,六三是艮的初画,正处在艮山的山脚,就是所谓山麓。】《易》取象,或许就是这个意思。如果解释为追逐鹿,那么《象传》“追随禽兽”一句就成了重复的话。学习《易》的人可以选择采用。】《象传》说:进入鹿场却没有虞人,是因为一心追逐禽兽。君子应当舍弃它;继续前往会有羞吝,是因为将陷入穷困。所谓追逐禽兽,是说内心贪恋禽兽吗?《蒙引》所说的沉溺田猎、以自身殉物,就是这个意思。用不正当的方法捕获禽兽,君子不做,所以应当果断舍弃,哪里肯冒昧前往而招致羞吝,并且踏入穷困的灾祸呢?按初九适宜建立侯而不适宜舍弃,六三适宜舍弃而不适宜建立侯。建立侯国不可不谨慎,就是如此。六四:乘马停步不前;求婚,前往,吉利,无所不利。六四处在接近君主的位置,没有救济屯难的才能,所以也有乘马停步不前的象。然而自己的才能不足,就寻求贤人来帮助自己,这也是救济屯难的良好方法。

传曰:「初阳刚之贤,乃是正应已之婚媾也。」若求此刚阳之婚媾,往与共辅阳刚中正之君,济时之屯,则吉而无所不利也。此说又爲居公卿之位而短于才者开一法门。如毕士安之于冦准,卢怀愼之于姚崇,宋璟以至李吉甫,使裴垍疏三十人,荐于朝,数月之间,选用畧尽,皆可谓求婚媾而往者也。象曰求而往明也求贤而往,共济国事,不防已之短,不没人之长,非有过人之识不能也。故曰:明居得济之地,已不能而遂已,至暗者也。象正言之,许其明;传反言之,戒其闇,皆所以爲六四之良剂也。九五屯其膏小贞吉大贞凶九五阳刚中正,居尊位,可以济屯矣。乃上下爲二隂所蔽,陷于险中。虽有六二正应,而阴柔才弱,不足以济屯,有君无臣,故爲屯其膏之象。本义曰:五坎体有膏润而不得施,此以象言也。传曰:施爲有所不行,徳泽有所不下,此以理言也。大贞凶,传以鲁昭公高贵郷公之事证之,谓威权去已而欲骤正之,求凶之道也。小贞吉,传以盘庚、周宣证之,谓以道驯致爲之不暴也。胡传曰:哀公欲去三桓,张公室,问社于宰我,宰我对以使民战栗,盖劝之断也。仲尼曰:成事不说,既往不咎。盖在圣人则能处变而不失其常,在贤者必有小贞吉、大贞凶之戒矣。至昭公逊齐,一传又全引九五爻象明之,此说正用程传。盖《春秋》与《易》互相发明,其理不可易也。按鲁昭公欲伐季氏,子家子曰:「季氏得民久,君无多辱。」公不从,意如登台请罪,弗许。子家子曰:「君其许之,政自之出久矣。日入慝作,弗可知也。」弗聴。于是叔孙氏、孟氏遂伐公徒,公与臧孙如谋,出奔齐,卒以客死。髙贵乡公,魏主曹髦也。见威权日去,不胜其忿,谓羣臣曰:「司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吾不能坐受废辱,今日当与卿等自出讨之。」王经曰:「昔鲁昭公不忍季氏,败走失国,爲天下笑。今权在其门,爲日久矣,朝廷四方皆爲之致死不顾,顺逆之理非一日也。且宿衞寡弱,陛下何所资用,而一旦如此?无乃欲除疾而更深之耶?」髦曰:「行之决矣。」遂拔剑升辇,率殿中宿衞、苍头、官僮鼓噪而出。太子舎人成济以贾充命抽戈前刺,髦殒于车下。以上二君所谓不忍一朝之忿,求逞其私欲,而以羣小谋之,其及也宜矣。威权去已而欲骤正之者,是也。大贞凶之谓也。按盘庚承商九世之乱,诸侯莫朝,乃脩先王之法则以成徳自勉,读《盘庚》三篇,虽其民怨诽逆命,终不之怒,惟引咎自责,益开众信,此商之不亡而复兴。也,周宣承厉王之乱,天下不复宗周,乃更失理。布徳教,举遗士,早朝宴罢,卒成中兴之名。以上二君,传所谓“明乎消息盈虚之理,正身率徳,择任忠贤,待时以道,驯致爲之不暴者”是也。小贞吉之谓也。象曰屯其膏施未光也膏所以施也,施所以光也。屯则有施之具,无施之实,所以未光。张中溪曰:「光,阳徳也。五阳体本明,以陷于坎中,爲二隂所揜,故曰施未光也。」最切象意。上六乘马班如泣血涟如上六以隂柔处屯之终,险之极,又下无正应,退旡所依,进无所往,故爲乘马班如,泣血涟如之象。盖言其屯极而莫可谁何也。窃意此爻,唐之文宗颇爲似之,援周赧、汉献以自比,泣下沾襟,正是此象。又尝因是而有感于苏武、李陵也。武在沙漠,衞律等多方降之,不少屈,所谓女子贞不字也。越十九年归汉,以爲典属国,所谓十年乃字也。陵降则字于沙漠矣,屡思归汉而未能也,所谓乘马班如也。毎对武泣数行下,所谓泣血涟如也。二子皆济屯之才,一爲六二,流芳百代;一爲上六,贻臭万年。何可不愼所字也。象曰泣血涟如何可长也圣人无弃人,曰:“何可长也?”者,慨叹之辞,教之自寻出路,不可徒爲无益之泣也。东莱“屯极而通”之说,当矣。传曰:“夫卦者,事也;爻者,事之时也。”分三而又两之,足以包括众理,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天下之能事毕矣。梁溪所谓“无之而不可见《易》者”,正谓是也。▯【坎下艮上】蒙亨。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利贞。

译《传》说:“初九是阳刚的贤人,正是六四的正应和婚媾对象。” 如果求取这个刚阳的婚媾,前往与他共同辅佐刚健中正的君主,救济时代的屯难,就会吉利而无所不利。这个说法也为身居公卿之位而才干不足的人开辟了一条道路。如毕士安对于寇准,卢怀慎对于姚崇,宋璟以及李吉甫,让裴垍上疏推荐三十人,几个月内便几乎选用完毕,都可以说是求婚媾而前往的人。《象传》说:求取贤人而前往,是明智的。求取贤人前往,共同救济国家大事,不掩饰自己的短处,也不埋没别人的长处,没有超出常人的见识是做不到的。所以说六四明智:处在可以得到救济的位置,知道自己不能胜任却仍然固执己见,是最昏暗的行为。《象传》正面称许它的明智,《传》反过来说明其昏暗,都是给六四开的良药。九五:屯难阻塞了恩泽。小的守正则吉,大的守正则凶。九五阳刚中正,处在尊位,本来可以救济屯难;但上下被两个阴爻遮蔽,陷在险中。虽然有六二这个正应,但阴柔而才能不足,不能救济屯难,形成有君主而没有贤臣的情形,所以有恩泽被阻塞的象。《本义》说:九五属于坎体,有膏润却不能施行,这是根据卦象来说;《传》说:施为有所不能实行,德泽有所不能下达,这是根据义理来说。“大贞凶”,《传》用鲁昭公、高贵乡公的事情作证,认为威权已经离开自己,却想突然把它正回来,这是求取凶祸的道路。“小贞吉”,《传》用盘庚、周宣王作证,认为应当按照道理逐步实现,不能暴躁行事。胡氏《传》说:鲁哀公想除掉三桓、扩大公室,向宰我询问祭祀土地神的事情,宰我回答说应当使民众战栗,实际上是在劝他果断行动。孔子说:“已经做成的事不必再说,过去的事不再追究。”大概圣人能够处置变化而不失常道,贤者则必然有“小贞吉、大贞凶”的戒惧。至于昭公退居齐国,《春秋左传》又全部引用九五爻象来说明,这正是采用《程传》的解释。《春秋》和《易》互相发明,其中的道理不可改变。按鲁昭公想讨伐季氏,子家子说:“季氏得到民心已经很久,君主不要再多受屈辱。” 昭公不听从,意如登台请求治罪,昭公不准。子家子说:“君主还是答应他吧,政权从他那里发出已经很久了。太阳落山后,邪恶就会滋生,后果不可预知。”昭公仍不听。于是叔孙氏、孟氏便讨伐昭公的部众,昭公与臧孙如谋划后出奔齐国,最终以客籍身份死去。高贵乡公,就是魏国君主曹髦。他看见威权一天天被司马昭夺去,无法忍受愤怒,对群臣说:“司马昭的心思,连路人都知道。我不能坐等受废黜和羞辱,今天应当和你们一起亲自出兵讨伐他。”王经说:“从前鲁昭公不能忍受季氏,败走而失去国家,被天下人耻笑。如今权力在司马昭手中已经很久了,朝廷内外四方都愿意为他拼死效命,顺逆的形势不是一天形成的。况且宫中宿卫少而弱,陛下有什么力量可以凭借,却突然这样行动?恐怕是想除掉疾病,反而使病势更加深重吧?”曹髦说:“行动已经决定了。”于是拔剑登车,率领殿中宿卫、苍头和官僮鼓噪而出。太子舍人成济奉贾充之命,拔戈向前刺杀,曹髦死在车下。以上两位君主,都是不能忍受一时的愤怒,想满足自己的私欲,又与群小谋划;他们遭遇这样的结局,也是应该的。这就是威权已经离开自己,却想突然把它纠正回来的情形。这就是“大贞凶”的意思。考察盘庚继承商朝历经九代的乱局,诸侯没有来朝见,于是修明先王的法则,以成就德业来勉励自己。他读《盘庚》三篇,虽然百姓怨恨诽谤、违抗命令,最终也不因此发怒,只是引咎自责,更加取得众人的信任,这就是商朝没有灭亡而重新兴盛的原因。周宣王继承厉王造成的乱局,天下不再以周为宗主,于是改弦更张,失去常理,广布德教,举用遗逸之士,早朝之后才举行宴会,最终成就了中兴的名声。以上两位君主,就是《传》所说的“明白消息盈虚的道理,端正自身、率先行德,选择任用忠贤,按照道理等待时机,逐渐使事情成功而不暴躁”的情况。小贞吉,就是这个意思。《象传》说:屯积膏泽,施行还没有光大。膏泽是用来施行的,施行才能使它发扬光大。处在屯滞之中,只具备施行的条件,却没有施行的实际,所以还没有光大。张中溪说:“光,是阳的德性。九五本来属于阳体而明亮,却陷在坎中,被两个阴爻遮蔽,所以说施行还没有光大。”这最切合《象传》的意思。上六,乘马徘徊不前,哭泣得眼泪像血一样不断流下。上六以阴柔之爻处在屯卦的终点,是险难的极处;下面又没有正应,退没有依靠,进也无路可走,所以形成乘马徘徊不前、泣血不断的象。就是说屯困到了极点,已经没有办法改变了。我私下认为,这一爻很像唐文宗,他援引周赧王、汉献帝来比拟自己,眼泪流下沾湿衣襟,正是这种象。我又曾因此联想到苏武、李陵。苏武身在沙漠,卫律等人用各种办法劝降他,他丝毫不屈,这就是所谓“女子贞不字”。过了十九年才回到汉朝,被任为典属国,这就是所谓“十年乃字”。李陵投降后,就已经在沙漠中“字”了;他多次想回归汉朝却没有做到,这就是所谓“乘马班如”。他每次面对苏武,都哭得眼泪成行,这就是所谓“泣血涟如”。这两个人都有救济屯难的才能:一个像六二,流芳百代;一个像上六,遗臭万年。对自己所“字”的对象,怎么可以不谨慎呢?《象传》说:哭泣得眼泪像血一样不断流下,怎么能够长久这样呢?圣人不会遗弃任何人,说“怎么能够长久这样呢”,是慨叹的话,是教人自己寻找出路,不可只是徒然作无益的哭泣。东莱所说“屯困到了极点就会通达”,是对的。《系辞传》说:“卦,是事情;爻,是事情所处的时机。”把事物分为三类,再各分为两面,就足以包括各种道理;由此引申推广,触类旁通,天下的事情就没有不能说明的了。梁溪所谓“没有什么不能从《易》中看见”,正是这个意思。▯【坎下艮上】蒙卦,亨通。不是我求童蒙,而是童蒙来求我。第一次筮问就告诉他;再三烦渎,既然烦渎,就不告诉他。利于守正。

山上水下,则下爲上所蔽;内险外止,则内爲外所遏。蒙之象也。混沌未凿,情识未开,尽自充拓得去,故有亨道焉。屯言元蒙,不言元,何也?屯者,物之始生也。始生而穉爲蒙,蒙次屯,故言亨而不言元也。蒙亨,就卦之全体言;以下则指九二也。二怀徳以中正自守,故无求于五。五才徳未成,下与二爲正应,故俯躬求之。传云:「贤者在下,岂可自进以求于上?苟自求之,必无能信用之理。」古之人所以必待人君致敬尽礼而后往者,非欲自爲尊大,盖其尊徳乐道,不如是不足与有爲也。伊川于易言:「如是行,亦如是。」故被朝命爲讲官,三辞而后就职。既就职,不请俸,不求封,唯力争坐论之礼。举朝以爲迂濶,以爲倨傲,而不知匪我求童蒙,先生善用易也。

传曰:「筮占决也,本乎初心,纯一无他。」故告之再三,则非其初矣。凟慢不敬,彼无以受之,而此何以施之?故不告也。利贞者,养蒙之道。利在则贞正固,蒙者本色也。发蒙之道,即以蒙发之,岂有他哉?彖曰蒙山下有险险而止蒙艮在上爲山,坎在下爲险,此卦象也。坎险而艮止,此卦徳也。蒙,则其名;晦昧不明,则其义也。蒙亨,以亨行时中也。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志应也。初筮告,以刚中也。再三渎,渎则不告,渎防也。蒙以养正,圣功也。传云「蒙之能亨,以亨道行也」,所谓亨道时中也。时谓得君之时,中谓处得其中也。本义云:「二以可亨之道,发人之蒙,而又得其时之中,谓如下文所指之事也。」二说俱确,宜参看。「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五之志应于二也。五求二,非二求五,何以言应?见二显未有以招之,然实有以感之也。吕东莱曰:「说者多谓发蒙者不可自屈,必待先来求我,志与我相应,然后可教。苟急于教人,不待学者有志而强告之,必不能入也。」此固是正理,然人或不善防此说,亢然不复与学者相接,学者亦望风不敢近,寡徒少,与道卒不明。要须详玩「志应」二字,此无以感之,彼安得而应之?应生于感也。古之教人,虽不区区先求学者,然就不求之中,自有感应之理,不然学者之志何自而应乎?此说最得圣人与人爲善之心。九二刚中,以刚中者,以全体开示之,所谓无隐也。再三渎,蒙之渎也。若不问其诚否而告之,非惟不能信,受益滋烦聒,我又渎蒙矣。蒙不可渎,故不告也。贞者正也。罔念作狂,只是不正;克念作圣,只是正。利贞者,利以正作圣也。然非蒙则无以养之。传曰:「未发之谓蒙」,以纯一未发之蒙,而养其正,乃作圣之功也。发而后禁,则扞格而难胜,养正于蒙,学之至善也。大抵孩心未丧,是学者大基本,从此培植起来,自防长进。有志圣人之学者,不可不察也。象曰:山下出泉,▯君子以果行育徳山下出泉,其所渊源者深矣。盈科放海之▯,具足于此,而不能自达,故爲▯。君子观其象,而以之刚,果其行,勇往直前,更无廻避。如水之动,昼夜不舎也。涵育其徳,薰陶镕铸,更无躁急。如山之静,艮止不迁也。源流合而体用兼该矣。初六,发▯,利用刑人,用说桎梏,以往,吝。初以隂暗居下民之▯而待发者也,或开发,或啓发,皆所以正▯也。发蒙之道云何?利用刑人,即书扑作教刑之刑,记所谓夏楚二物是也。传曰:自古圣王爲治设刑罚以齐其众,明教化以善其俗。刑罚立而后教化行,虽圣人尚徳而不尚刑,未尝偏废也。故爲政之始,立法居先。治▯之▯,威之以刑者,所以说去其昏▯之桎梏。桎梏谓拘束也。不去其昏▯之桎梏,则善教无由而入。既以刑禁率之,虽使心未能喻,亦当畏威以从,不敢肆其昏▯之欲。然后渐能知善道而革其非心,则可以移风易俗矣。此理极好。盖心爲斧斤所伐,则身爲桎梏所缚。昏▯之极,自囚自束,如桎之在足,梏之在手。惟刑罚得中,然后斯民有所措手足矣。本义不然,但云发之之道,当痛惩而暂舎之以观其后。盖明刑勅法,又就中放寛一歩,刑威中具有徳威也。此理亦好,当与传并行,不可偏废。以往吝言,一意用刑,则革面不革心,非发▯之道爲可羞吝也【谨按此爻之义,传与义虽俱有理而各不同。若王氏介甫与王氏宗传,则谓此节只是一反一正,口气如师出以律,失律凶之比,折中若有取焉。窃谓以上诸说理虽长,而俱欠顺适。若以用说爲句,桎梏连下文读,则顺矣。盖初之▯所谓氓之蚩蚩者也,故用发以开▯之▯之,而有不从者,则利用刑人,所谓扑作教刑是也。盖刑以弼教,凡以使人▯其旧染之愚▯也。用说者谓其人能改即止,不治,亦敬敷在寛之意也。不然而束缚之,拘廹之,如加桎梏以往,则民无所措手足,或革靣不革心,或苟免而无耻吝道也。故象传曰:利用刑人,以正法也。盖谓发▯之所以利用刑人者,以正其法,使人知畏而已,不必过于严急也。鄙俚之见,存之以质高明】象曰利用刑人以正法也传曰:治▯之始,立其防限,明其罪罚,正其法也。使之由之,渐至于化也。数语发▯意尽矣。又恐人误认正法二字,曰:或疑发▯之初,遽用刑人,无乃不教而诛乎?不知立法制刑,乃所以教也。盖后之论刑者,不复知教化在其中矣。得此一转,其理益明。又爲末世用法者下一针砭也。九二包▯吉纳妇吉子克家

译山在上,水在下,于是下面被上面遮蔽;内有险难,外面止住,于是内部被外部阻遏。这就是蒙卦的象。混沌未被凿开,情感和见识尚未启发,完全可以任其充实拓展,所以有亨通的道理。屯卦说“元”,蒙卦却不说“元”,为什么?屯,是万物开始产生;刚开始产生而幼稚,就是蒙。蒙排在屯之后,所以只说亨而不说元。蒙亨,是就全卦整体而言;下面则是指九二。九二怀有德性,以中正自守,所以不向九五求取。九五才德尚未成熟,下面与九二正相应,所以屈身来求九二。《传》说:“贤者处在下位,哪里可以自己进身去求见上位者?如果是自己求取,必然没有能够被信任任用的道理。”古人一定要等君主恭敬地来聘请,礼数尽到之后才前往,并不是想抬高自己,而是因为尊重德性、喜爱道义;如果不这样,就不足以同君主有所作为。伊川论《易》说:“应当怎样做,就照这样去做。”所以他受到朝廷诏命,担任讲官,辞谢三次之后才就职。就职以后,不请求俸禄,不求封赏,只竭力争取坐而论道的礼制。全朝都认为他迂阔、傲慢,却不知道这正是“不是我求童蒙”,先生善于运用《易》的道理。《传》说:“筮,是用来决断的;它以最初的心念为根本,纯一而没有别的念头。” 所以如果再三筮问,就已经不是最初的心念了。轻慢而不恭敬,对方没有办法接受,而这边又凭什么施教?所以不再告诉他。“利贞”,是养育蒙昧的道理。利在于守正而坚定,守正本来就是蒙者的本色。启发蒙昧的方法,就是从蒙昧本身加以启发,哪里还有别的方法呢?《彖传》说:蒙卦,山下有险,有险而止住,所以是蒙。艮在上为山,坎在下为险,这是卦象;坎为险而艮为止,这是卦德。蒙,是卦名;昏暗不明,是它的意义。蒙卦亨通,是因为以亨通之道行动而合乎时宜中正。不是我求童蒙,而是童蒙求我,是双方志向相应。第一次筮问就告诉他,是因为九二刚健而居中。再三烦渎,烦渎就不告诉他,是为了防止烦渎。蒙昧之时培养正道,是圣人的功业。《传》说:“蒙之所以能够亨通,是因为按照亨通之道去行动。”所谓亨通之道,就是合乎时宜而处其中。时,是得到君主任用的时机;中,是处事恰得其中。本义说:“九二以可以使人亨通的道理启发蒙昧,又得到合乎时宜的时机,就是下文所指的事情。”这两种说法都正确,应当参照来看。“不是我求童蒙,而是童蒙求我”,是九五的志向与九二相应。九五求九二,并不是九二求九五,为什么还说相应?这是因为九二表面上没有招引九五,实际上却有感召九五的地方。吕东莱说:“解说者多认为,启发蒙昧的人不可自行屈身,必须等对方先来求我,志向与我相应,然后才可以教他。如果急于教人,不等学习者有求学志向就强行告诉他,必定不能进入他的内心。”这固然是正理,但有人不善于防止这种说法的偏失,便昂然不再接触学习者,学习者也看见这种情形而不敢接近,于是门徒少了,道理最终也不能彰明。必须仔细体会“志应”二字:这里如果没有感召,那里怎么能够相应?相应是从感召产生的。古人教人,虽然不一定特意先去求取学习者,但在不主动求取之中,自然有感应的道理;否则学习者的志向从哪里来相应呢?这种说法最能体现圣人与人为善的心意。九二刚健而居中。说“以刚中”,是因为以全卦的道理来开示人,所谓没有隐瞒。“再三渎”,是蒙者的烦渎。如果不问他是否真诚就告诉他,不但不能使他相信,反而会使他受到更多烦扰,而我也成了烦渎蒙者的人。蒙不可烦渎,所以不告诉他。“贞”就是正。“无念则成为狂”,不过是不正;“能够存念则成为圣”,不过是守正。“利贞”,就是有利于凭正道成为圣人。然而如果不是处在蒙昧之时,就无法培养它。《传》说:“没有发出来叫作蒙。”以纯一而尚未发出的蒙昧之心培养正道,才是成圣的功业。等到已经发作之后再禁止,就会抵触而难以胜过;在蒙昧时培养正道,是学习的最高善法。大体说来,孩子的本心尚未丧失,这是求学者最根本的基础,应当从这里培植起来,自然防止其日渐成长偏失。有志于学习圣人之道的人,不能不明察这一点。《象传》说:山下涌出泉水,君子由此以果断的行动培养德性。山下涌出泉水,它的源头深远。水流盈满坑洼而奔向大海的趋势,在这里已经具备,只是不能自行通达,所以形成蒙象。君子观察这个象,便效法水的刚健果决,使行动果断,勇往直前,更不回避。像水流动一样,昼夜不停。又涵养培育自己的德性,熏陶铸炼,绝不急躁,就像山那样安静,艮止而不迁移。源流相合,体用兼备。初六,启发蒙昧,适宜用刑罚管教人,使人脱离桎梏;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就会有羞吝。初六以阴暗之性处在下位,像百姓的蒙昧,等待被启发。或称开发,或称启发,都是为了端正蒙昧。启发蒙昧的方法是什么?“利用刑人”,就是《尚书》所说用木板施行教刑的刑,《礼记》所说的夏、楚两种刑具。传说:自古圣王治理天下,都设置刑罚来整齐众人,阐明教化来改善风俗。刑罚建立以后,教化才能推行;即使圣人崇尚德而不崇尚刑,也从未偏废刑罚。所以施政的开始,以立法为先。治理蒙昧的起初,用刑罚威慑,是为了脱去昏蒙的桎梏。桎梏就是拘束。如果不除去昏蒙的桎梏,善教就没有办法进入人心。既然用刑罚禁约来约束他,即使他的内心还不能明白,也应当畏惧威势而服从,不敢放纵昏蒙的欲望。然后逐渐知道善道,改变错误的心念,就可以移风易俗了。这个道理非常好。大概说,内心被斧斤砍伐,身体就被桎梏捆缚。昏蒙到了极点,就像自己囚禁自己、自己束缚自己,如同脚上戴着桎、手上戴着梏。只有刑罚恰到好处,百姓才有安置手脚的地方。本义的说法不同,只说启发蒙昧的方法,应当痛加惩戒,然后暂且放过,观察他后来的表现。也就是明定刑罚、严明法令,同时在其中放宽一步;刑罚的威势中也包含德性的威势。这个道理也很好,应当同《传》的说法并行,不可偏废。“以往吝”是说,如果一味使用刑罚,就只能改变外表而不能改变内心;这并不是启发蒙昧的正确方法,因而可感到羞吝。【谨慎地按说:这一爻的意义,《传》和本义虽然都有道理,但各不相同。王介甫、王宗传认为,这一节只是一反一正,语气如同“师出以律,失律凶”之类;折中来看,似乎也有可取之处。我私下认为,以上诸说虽然各有长处,却都不够顺适。如果把“用说”作为一句,将“桎梏”连到下文去读,文意就顺了。初六的蒙,所谓“氓之蚩蚩”,所以先用启发来开导;如果有人不服从,就适宜用刑罚管教,这就是所谓用木板施行教刑。刑罚是为了辅助教化,都是为了使人摆脱旧有的愚昧蒙昧。“用说”是说,那个人能够改过就停止,不再治罪,也就是“敬敷在宽”的意思。如果不这样,而是束缚、逼迫他,像加上桎梏一样继续下去,百姓便无处安置手脚;有的只改变面貌而不改变内心,有的只是苟且逃避刑罚而不知羞耻,这就是可羞吝的道路。所以《象传》说:“利用刑人,以正法也。”意思是,启发蒙昧之所以适宜使用刑罚,是为了端正法度,使人知道畏惧而已,不必过于严厉急迫。这是我的浅见,留存下来以请教高明。】《象传》说:适宜用刑罚管教人,是为了端正法度。《传》说:治理蒙昧的开始,要建立防范界限,明确罪责和刑罚,这就是端正法度。使人沿着法度去做,逐渐达到教化。几句话已经把启发蒙昧的意义说尽了。又怕人误解“正法”二字,便说:有人或许疑惑,启发蒙昧的初始阶段就使用刑罚,难道不是没有教导便直接诛罚吗?不知道,建立法制、设置刑罚,正是为了教导。只是后世谈论刑罚的人,不再知道其中包含教化。这样一转说,原理就更加明白了;同时也是对末世执法者的一种针砭。九二,包容蒙昧,吉;纳娶妇女,吉;儿子能够成就家业。

九二刚中,上下五爻不分隂与阳,皆在含盖之中,有包蒙象。发▯养▯,犹与▯爲二。包则直合羣▯爲一体,而发之养之,易易矣,故吉也。四爻皆隂,有妇象。二以阳受隂,有纳妇象。妇人阴柔昏暗,▯之极也。纳妇者,采及刍荛工瞽之意。纳与包当有别。包者,量足以容物,也在宥之徳大。纳者,谦足以受益,也好善之徳优。徳懋懋功,臣克国,犹子克家也。五居尊,有父象。二承五,有子象。下任上事,而刚中之徳时措咸宜,有子克家象。钟鼎之勲,直视爲箕裘之业者,言是家常本分事,不敢自有其功也。传曰:尧舜之圣,天下所莫及也。尚曰:清问下民,以君道释纳妇之义也。二臣位宜,以臣道之发▯者言之。孔明集众思,广忠益,亦庶乎包▯纳妇之吉矣。鞠躬尽瘁,成鼎足之业,则子克家也。昭烈顺巽其六五之童▯乎。象曰子克家刚柔接也以二五之分言之,上刚也,下柔也;以二五之徳言之,下刚也,上柔也。又五求二,故柔;二匪求五,故刚。刚柔接,言情也。情发乎志,志相应故情相接。自古未有上下之情否隔不通,而能成治▯之功者也。六三,勿用取女,见金夫,不有躬,无攸利。六三以阴居阳,不中不正,去上九正应尚逺,而下比九二,见其得时,爲羣阴所归,遂舎正应从之,勿用取女,拒之而不纳也。金夫传作多金之夫是也,见金夫不有躬,只是见富贵人动了心,遂不自爱惜,亏体而失身也。以身徇金夫,唯利是从而不知其无所利也。视屯二女子守不字之贞,当愧死矣。五爻皆言▯,此独不言▯者,以其▯心尽防也。按蔡子英,元进士也,太祖授之官,固辞曰:“臣事君犹女适人,一与之醮,终身不改。”可谓见躬而不见金夫者也。危素授官未几,即以余阙愧之,其勿用取女之明鉴乎?冯道以五朝爲金夫,范质以宋爲金夫,皆不有其躬者也。尝试譬之,有二女于此,其一善以礼自防,日切感帨吠尨之惧,其一鑚穴隙相窥,取女者宜何从焉?吾知必取其守身者而舎其失身者,勿用取女,人有同心而当局则迷,谓之何哉?象曰勿用取女行不顺也不顺,当如传作邪僻之行?说若依本义作「慎」,则「五曰顺」以防上曰「上下顺」,皆言「顺」,曷独于此遂通用古字也?六四困▯吝以隂居阴,上下又皆隂,又无正应,▯而困者也。困▯者,正如桎梏在身而不能说,故可羞。张中溪曰:「隆师亲友,则困知与学知、生知一也。」抑思上逺上九,下逺九二,虽欲隆而亲之,得乎?夫亦寻师访友焉可矣。象曰困▯之吝独逺实也阴虚阳实,逺实者逺于阳刚之贤,而无所资也。四之上爲五,五阴也;而近上九。四之下爲三,三隂也;而近九二。四与五、三隂所同也,逺于阳所独也。六五童▯吉五以柔中居尊,下求刚明之贤,付以天下之▯而已,不与吉可知也。传与本义俱以童爲纯一未发,而资于人。盖元▯面目未或雕防,所谓赤子之心不失,而可以爲大人者也。太甲、成王及汉昭帝,殆其选乎?象曰童▯之吉顺以防也顺谓从善弗咈,巽谓卑以自牧也。传曰:「舎已从人,顺从也。降志下求,卑巽也。」能如是,优于天下矣。何等确妥?上九击▯不利爲寇利御寇上九居髙过刚不中故不能包▯而其象爲击防也。击者▯击之意。恐渉亢暴故戒之云。不利爲冦。利御寇也。传曰。治人之▯乃御冦也。若舜之征有苗。周公之诛三监。是也。肆爲贪暴乃爲寇也。若秦皇汉武穷兵诛伐。是也。明其道则朝廷之待叛臣。中国之待四译。君子之待小人。皆可以▯推矣。朱子云。作用兵说。恐只当得一事用。窃意未然。按纲目书法曰。某入冦。曰遣某将兵击之。读爻辞自当作用兵说。但用时不妨随事变通耳。本义别立说以爲击▯之道。攻治太深。取必太过。则反爲之害。惟捍其外诱以全其眞纯。则虽过于严密乃爲得宜。试从其意推之。外诱者声色货利之私也。捍之使不入也。眞纯者粹然至善之性也。全之使不亏也。是以外诱爲寇。以捍爲御。以全爲眞纯爲正▯也。又曰。凡事皆然。不止爲诲人也。此理极好。与传亦不相悖按书有苗弗率帝命。禹徂征。苗民逆命。帝乃诞敷文徳。舞干羽于两阶。七旬有苗格。此舜之御冦也按书三叔监纣子武庚。故曰三监。管叔蔡叔霍叔也。当时或致辟或囚或降不一其罚。传统曰。诛者如舜流放殛杀不一其刑。孟子统曰诛不仁是也。大义灭亲。周公之御冦也按秦始皇听卢生之防。命▯恬将兵三十万北伐生事边陲。所谓爲寇也按汉武帝穷兵黩武。海内虚耗。所谓爲寇也象曰利用御寇上下顺也

译九二刚健而居中,上下五爻不论阴阳,都包含在它的包容之中,有包容蒙昧的象。启发蒙昧、培养蒙昧,仍然把自己和蒙昧看作两方面;包容则直接把群体的蒙昧合为一体,再去启发、培养,就容易得多,所以吉利。四个阴爻都有妇女之象,九二以阳承受阴,有纳妇之象。妇人阴柔昏暗,是蒙昧的极端。纳妇,就是采纳樵夫、工匠、盲人的意见。包和纳应当有所区别:包,是器量足以容纳事物,在宽宥方面德性大;纳,是谦逊足以接受益处,在喜好善言方面德性优。德行盛大而功业也盛大,臣子能够成就国家,就像儿子能够成就家业一样。九五处尊位,有父亲之象;九二承接九五,有儿子之象。下面承任上面的事情,而九二刚健居中的德性随时处置都合宜,有儿子能够成就家业之象。钟鼎般的功勋,直接看作继承箕裘的家业,是说这只是家常本分之事,不敢把功劳据为己有。《传》说:尧舜的圣德,是天下人都不能达到的。还说“清问下民”,是以君主之道来解释纳妇的意义。九二处臣位,所以从臣子的角度说明启发蒙昧。诸葛亮汇集众人的思想,广泛采纳忠益之言,也差不多符合包容蒙昧、纳受意见的吉象了。他鞠躬尽瘁,成就鼎足而立的功业,就是儿子能够成就家业。昭烈帝顺从谦下,难道就是他的六五童蒙吗?《象传》说:儿子能够成就家业,是刚柔相互接合。从九二、九五所处的位置来说,上面是刚,下面是柔;从九二、九五的德性来说,下面是刚,上面是柔。又因为九五来求九二,所以九五属柔;九二不是去求九五,所以九二属刚。刚柔相接,说的是双方的情意。情意发端于志向,志向相应,所以情意相接。自古以来,从没有上下之情闭塞不通,却能够成就治理蒙昧功业的。六三,不要娶这样的女子;她见到有钱的男子,就失去了自身,没有什么有利的结果。六三以阴爻处阳位,不中不正,距离上九这个正应还很远,却向下亲近九二,见九二得时,受到众阴归附,于是舍弃正应而跟从九二。“勿用取女”,是说应拒绝她,不要接纳她。传把“金夫”解释为多金的男子。见到有钱的男子便失去自身,就是见到富贵之人就动了心,于是不再自爱,损害自身而失身。把自身奉献给有钱的男子,只知道追逐利益,却不知道最终并没有什么利益。与屯卦六二女子守贞而不嫁相比,真应当羞愧而死。五个爻都说蒙,唯独这里不说蒙,是因为她的蒙昧之心已经完全被欲望遮蔽了。考察蔡子英,他是元朝进士,太祖授予他官职,他坚决辞谢说:“臣侍奉君主,就像女子嫁人;一旦举行了婚礼,终身不改变。”可以说是看重自身而不看重有钱男子的人。危素被授官不久,便用余阙来使他惭愧,这难道不是“勿用取女”的明鉴吗?冯道把五朝当作有钱的男子,范质把宋朝当作有钱的男子,都是不能保有自身的人。试着打个比方:这里有两个女子,一个善于按照礼法自我防守,每天都深切害怕失节;另一个却钻穴隙相窥。娶女子的人应当选择哪一个?我知道他一定会娶那个守身的,而舍弃那个失身的。“勿用取女”,人们本来都有同样的心,但身在局中就迷失了,这该怎么说呢?《象传》说:不要娶这样的女子,她的行为不正。“不顺”应当按照《传》解释为邪僻的行为。如果依本义解释为“谨慎”,那么九五说“顺”,解释上卦说“上下顺”,都使用“顺”字,为什么唯独这里要通用古字而解释成“谨慎”呢?六四,困于蒙昧,有羞吝。六四以阴居阴,上下又都是阴爻,而且没有正应,是蒙昧而困顿的人。困于蒙昧,正如桎梏在身而不能脱离,所以可感羞耻。张中溪说:“尊敬老师、亲近朋友,那么困知、学知、生知也是一样的。”但想一想,六四上面远离上九,下面远离九二,即使想尊敬亲近他们,能做到吗?不过还是应当寻找老师、访问朋友。《象传》说:困于蒙昧而感到羞吝,是因为唯独远离阳刚之实。阴是虚,阳是实。远离实,就是远离阳刚的贤者,因而没有可以凭借的力量。六四上面是九五,九五属阴,却接近上九;六四下面是六三,六三属阴,却接近九二。四与五、三同为阴,这是它与众爻相同之处;远离阳爻,则是它独有的情况。六五,童蒙,吉。六五以柔顺居中而处尊位,向下求取刚健明达的贤者,把天下的蒙昧托付给他,如此而不吉利,是显然不可能的。《传》和本义都把“童”解释为纯一而尚未发出,并且能够依靠他人。大概就是元初的面目尚未被雕琢,所谓不失赤子之心而可以成为大人的人。太甲、成王以及汉昭帝,大概就是这类人吧?《象传》说:童蒙之所以吉,是因为顺从而谦下。“顺”是顺从善道而不违逆;“巽”是谦卑自守。《传》说:“舍弃自己而听从别人,是顺从;降低自己的志向,向下求取,是谦卑。”能够这样做,就足以优于天下了。这话多么确切恰当!上九,击打蒙昧;不利于作为寇害,利于抵御寇害。上九处在高位,过于刚强而不中,所以不能包容蒙昧,形成击打蒙昧的象。“击”有搏击之意。恐怕流于亢奋暴烈,所以告诫说:不利于作为寇害,利于抵御寇害。《传》说:治理人的蒙昧,就是抵御寇害。像舜征伐有苗,周公诛讨三监,就是这样。肆意贪暴,就是成为寇害。像秦始皇、汉武帝穷兵黩武、频繁诛伐,就是这样。明白这个道理,那么朝廷对待叛臣,中国对待四方译使,君子对待小人,都可以类推。朱子说:把它解释为用兵,恐怕只适用于一件事。我私下认为不然。考察《纲目》的书法,记载“某人入寇”,就说“派某将领带兵攻击他”。读爻辞本来就应当按用兵来解释,但具体使用时不妨随着事情变化而变通。本义另立一说,认为击打蒙昧的方法,如果攻治过深、要求过严,反而会造成伤害;只有抵御外界诱惑,以保全人的真实纯粹,虽说过于严密,反而是适宜的。按照他的意思推演,外界诱惑就是声色货利的私欲,要抵御它使其不能进入;真实纯粹就是纯粹至善的本性,要保全它使其不受损害。因此把外界诱惑看作寇害,把抵御看作防御,把保全真实纯粹看作端正蒙昧。又说:凡事都是这样,不只是教导人而已。这个道理非常好,同《传》的说法也不相违背。考察《尚书》:有苗不顺从,帝命禹前去征讨;苗民违抗命令,帝于是大大施行文德,在两阶之间舞干羽,过了七十天有苗便来归服。这是舜抵御寇害。又考察《尚书》:武庚是纣王的儿子,由三叔监护,所以称为三监,即管叔、蔡叔、霍叔。当时有的被处死,有的被囚禁,有的被降黜,刑罚并不相同。传统说:所谓诛,如同舜对待他们,流放、殛杀,刑罚并不一致。孟子总括说“诛不仁”,就是这个意思。以大义灭亲,是周公抵御寇害。又考察秦始皇听信卢生的诽谤,命蒙恬带兵三十万北伐,制造边疆事端,这就是所谓作为寇害。汉武帝穷兵黩武,使海内空虚耗损,这也是所谓作为寇害。《象传》说:利于抵御寇害,是因为上下都能顺从。

上不苛其下,上顺下也;下不逆其上,下顺上也。上下交顺,击▯者亦庶乎可以包▯矣。干父也,坤母也,震长子也,故爲一卦之主而建侯;坎次子也,故爲一卦之主而克家;艮少子也,故称童▯,以家事付之次子,而安享其成焉。至于干之言君,坤之言臣,屯▯之言婚媾、妇女,则又旡不详且尽也。生人之道,于是乎尽矣。▯【干下坎上】需有孚光亨贞吉利渉大川下干三阳,其▯自足以进,上遇坎险,故停待不前,需之象也。五居尊位,爲需之主,以阳刚中正之徳,信其民,故有孚。孚者,至诚之积于中者也。中不孚,则形之外者更暗昧。暗昧将到处成碍矣。惟有孚,然后由光明以至于亨通也。孚而光,子思所谓诚则明也。光而亨,濂溪所谓明则通也。至此则得正而吉可知,得正则渉大川,若履平地,无不利矣。时方险,人恒迁就以求济,不知正者济险之具也。只是一个正,恁地陷他不得。盖需以孚爲主,孚字贯到底,有则俱有也。传曰:凡贞吉,有既正且吉者,有得正则吉者,当辨也。需,其得正则吉者乎?彖曰:需,须也。险在前也。刚健而不陷,其义不困穷矣。需,不进,非不进也,有所需而不轻进也。须,即《诗》「卭须我友」之「须」。坎在前,故险;险在前,故须也。柔而不刚,顺而不健,则陷于险矣。干三阳,坎一阳,皆刚健而卓有树立,故不陷也。陷则困穷,不陷,何困穷之有?夫子赞之,必云「其义者刚健之徳,原从集义也」。需有孚,光亨贞吉。位乎天位,以正中也。利涉大川,往有功也。需有孚,光亨贞吉者,以其位,又以其徳也。九五天位,代天出治,而以正中行之,故坐収有孚之效也。大川,坎也;利渉,干也。往有功,干往而有出坎之功也。或出险而能不随波,或入险而能不濡足,所谓一任中流,自在行也。象曰:云上于天,需;君子以饮食宴乐。云气蒸而上升于天,雨泽将降之时也。所待者,隂阳和洽耳。故其象爲需。君子才徳既成,待时而出,正与云行而两未施一般。故饮食宴乐以需之,见其寛裕自得,不驰心于功名也。传曰:怀抱道徳,安以待时,饮食以养其气体,宴乐以洽其心志。所谓居易以俟命也。此理甚确。本义云:无所复爲,恐沦闲旷一流矣。髙子曰:夫饮食者,道腴也;宴乐者,道眞也。足于已而施及于天下,故曰需于酒食,天下将醉饱之矣。从大象说到五爻,极亲切有味。初九需于郊利用恒无咎一阳在下,去险尚逺,故爲需于郊之象。郊者,旷逺之地也。传曰:处于旷逺,利在安守其常,则无咎也。不能安常,则躁动犯难,岂能需于逺而无过也?此是戒辞。本义曰:▯九阳刚,又有能,恒于其所之象,则▯自能恒,无庸戒矣。或谓此爻如太公居东海之濵,以待天下之清者,亦近似。象曰:需于郊,不犯难行也;利用恒,无咎,未失常也。郊者,平坦易行之地,需于郊,故不犯所难行也。利用恒无咎者,未失其安守之常道也。传曰:虽不进而志动者,不能安其常也。君子之需时也,安静自守,志虽有须,而恬然若将终身焉,乃能用常也。此又守身者所当知。九二需于沙小有言终吉传曰:坎爲水,水近则有沙,二去险渐近,故爲需于沙。视需于郊者异矣。小有言,传义俱以爲言语之伤,灾害之小者。余意未然,「小」字▯贴「言」字,说谓二以刚阳之才,居柔守中,虽有小疵,而不能以大恶相告也。然究不能累其中正之体,故终▯。或谓此爻如郭有道不爲危言激论以取祸是也。余谓陈太丘送张让之防,亦似之。象曰:需于沙,衍在中也。虽小有言,以吉终也。衍者,寛平自如,不以人言动心也。虽小有言,终当自愧而消释矣。

译上面不苛刻对待下面,是上面顺从下面;下面不违逆上面,是下面顺从上面。上下彼此顺从,击打蒙昧的人也差不多可以包容蒙昧了。乾是父亲,坤是母亲,震是长子,所以成为一卦的主导而建立诸侯;坎是次子,所以成为一卦的主导而成就家业;艮是幼子,所以称为童蒙,把家事交付给次子,自己安享其成。至于乾卦说君主,坤卦说臣子,屯卦、蒙卦说婚媾和妇女,又无不详细周全。养育和处世之道,到这里就说尽了。▯【乾下坎上】需卦,有诚信,光明而亨通,守正吉利,利于渡过大川。下卦乾的三个阳爻,力量本来足以进取;上面遇到坎险,所以停下来等待而不前进,这就是需卦的象。九五处在尊位,是需卦的主宰,以阳刚中正的德性使人民信服,所以说有诚信。诚信,是至诚积聚于内心。内心没有诚信,外在表现就更加昏暗;昏暗一到各处都会形成阻碍。只有有诚信,然后才能由光明达到亨通。有诚信而光明,是子思所说的“诚则明”;光明而亨通,是濂溪所说的“明则通”。到了这个地步,能够守正而吉利是可以知道的;能够守正,就能渡过大川,如同走平地一样,无所不利。时势正处在险难之中,人往往迁就以求渡过难关,却不知道守正才是济险的工具。只是一个“正”字,就无法使他陷入困境。因为需卦以诚信为主,“孚”字贯穿到底,有诚信则各种好处都有。《传》说:凡是说“贞吉”,有的是既正又吉,有的是得到正道便吉,必须分辨。需卦,属于得到正道便吉的情况吗?《彖传》说:需,就是等待。险在前面。刚健而不陷入险中,按道理就不会困穷。需并不是不进,而是有所等待,所以不轻率前进。“须”就是《诗经》“卭须我友”中的“须”。坎在前,所以有险;险在前,所以要等待。柔弱而不刚强,顺从而不健行,就会陷入险中。乾有三个阳爻,坎有一个阳爻,都刚健而卓然有立,所以不会陷入。陷入就会困穷;既然不陷入,哪里会有困穷呢?孔子称赞它,一定要说“它的道理在于刚健的德性,而刚健的德性本来就是从积累义理而来”。需卦有诚信,光明而亨通,守正吉利;九五居于天位,是因为守正而居中。利于渡过大川,前往会有功。需卦有诚信、光明亨通而守正吉利,是因为它所居的位置,也是因为它的德性。九五处在天位,代替上天治理天下,并且依正道居中而行,所以安坐就能收到使人诚信的效果。大川,是坎;利于渡过,是乾。前往有功,是乾前进而有出离坎险的功效。有时是出离险境而不随波逐流,有时是进入险境而不让脚沾水,所谓任凭自己处在水流中央,仍能自在前行。《象传》说:云气升到天上,这就是需;君子由此以饮食宴乐。云气蒸腾而上升到天上,正是将要降下雨泽的时候。所等待的,只是阴阳和谐交合。因此形成需卦之象。君子的才德已经成就,等待时机而出仕,正如云气运行而雨泽尚未施行一样。所以用饮食宴乐来等待时机,表现出宽裕自得,不把心思急迫地放在功名上。《传》说:怀抱道德,安然等待时机;用饮食来调养气体,用宴乐来调和心志。这就是所谓居处平易来等待天命。这个道理很确切。本义说“没有其他事情可做”,恐怕会沦为闲散旷达的一类人。高子说:饮食,是道义的丰腴;宴乐,是道义的真实。自身充足而施及天下,所以说“需于酒食”,天下将要共同得到饱足。从大象说到九五爻,极其亲切而有意味。初九,在郊外等待;利于持守常道,没有灾咎。一个阳爻在下,距离险境还很远,所以形成在郊外等待的象。郊,是空旷遥远的地方。《传》说:处在空旷遥远之地,利在安守常道,就没有灾咎。如果不能安守常道,就会躁动而触犯险难,哪里还能在遥远处等待而没有过失呢?这是告诫的话。本义说:初九阳刚,又有才能,有安守自己位置的象,所以初九自然能够守常,不需要特别告诫。有人认为这一爻像姜太公居住在东海之滨,等待天下清平,也很相近。《象传》说:在郊外等待,是不冒险前行;利于持守常道而没有灾咎,是因为没有失去常道。在郊外,是平坦易行的地方;在郊外等待,所以不去触犯难行之处。利于持守常道而没有灾咎,是因为没有失去安守常道的原则。《传》说:虽然没有前进,志向却已经躁动的人,不能安守常道。君子等待时机时,安静自守,虽然志向有所等待,却安然得像将要终身如此,才能够运用常道。这也是守身之人应当知道的。九二,在沙滩上等待;有一些口舌,最终吉利。《传》说:坎为水,水边就有沙;九二逐渐接近险境,所以形成在沙滩上等待的象。与在郊外等待相比,情形已经不同。“小有言”,《传》和本义都认为是言语造成的伤害,是较小的灾害。我的意见不同:“小”字紧贴“言”字,是说九二凭阳刚的才能处在柔位而守中,虽然有小的瑕疵,却不能把它说成大的罪恶。然而最终不能损害其中正的本体,所以最终吉利。有人认为这爻像郭有道不发表危言激论而招致祸患,也相近。我认为陈太丘送张让出行的事情,也有些类似。《象传》说:在沙滩上等待,是宽舒自处而守其中。虽然有一些口舌,最终仍以吉利收场。“衍”是宽平自如,不因别人的言语而动摇内心。虽然有一些口舌,最终自然会使对方惭愧而消散释解。

传曰:「虽小有言语及之,终得其吉善处者也。」九三需于泥致冦至三逼近坎水,故爲泥。需于泥,视需于沙者,又异矣。故不特受言语之伤,而致冦难之至也。盖三刚而不中,又处二阳之上,有进而逼险之象,故如此。或谓此爻爲陈蕃、窦武及范滂等之互相标榜,皆以不敬愼而败也,亦近似。象曰:需于泥,灾在外也;自我致冦,敬愼不败也。传曰:灾者,患难之总称。对▯而言,则分也。以其险,故曰灾;以其在卦之外,故曰灾在外。灾在外,而致之者原在内爻,不曰冦至,而曰致冦至,责有攸归矣。故象断之曰:自我也。春秋书「齐国书帅师伐我」,胡传曰:「欲省致师之由,而躬自厚也。」三言「自我」,岂非欲省致冦之由,而躬自治哉?敬慎者,择地而蹈,不敢失足于外也。以此御冦,得致胜之策矣。又何败干之?三言「▯需」,亦三「干」,故三言敬愼。《诗》所谓「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者乎?不败,谓不败于泥涂也。六四需于血出自穴坎爲血卦,故四称血。本义云:血者,杀伤之地;穴者,险陷之所。四交坎体,入乎险矣,故爲需于血之象。然柔得其正,需不进,故又爲出自穴之象。此说极确。传曰:四以阴柔之质,处于险而下,当三阳之进,伤于险难者也。故云需于血。既伤于险难,则不能安处,必失其居,故云出自穴。穴,物之所安也。注曰:凡称血者,隂阳相伤者也。隂阳相近而不相得,阳欲进而隂塞之,则相害也。穴者,隂之路也。处坎之始,居穴者也。九三刚进,四不能拒,见侵则避顺以听命者也。故曰需于血,出自穴也。传注正同,亦皆有理。象曰需于血顺以听也或曰:顺五命以听三阳之进也。盖四以柔居柔,惟不刚暴,与物无竞,是以顺而听之,不敢生事召祸也。凡险难之来,若以平心和气处之,亦可保无虞矣。余尝有说云:「血者,杀伤之地,四近君,此君父之险,所当安意以需之也。若规避逃匿,爲穴中之藏,则非臣子矣。出自穴者,挺身以赴,临难无苟免也。」四隂虽柔,然上懐人君醉酒饱徳之思,下有三阳爲友,夙以名节相砥砺,是以尔尔。夫子赞之曰:「顺以听也」,即顺受其正之意。盖上不负中正之君,而下不愧阳明之友也。如此,则此爻当是方孝孺、景清、铁▯一流人,其说特异,然亦有理,姑存之。九五需于酒食贞▯五以一阳位天位而不陷于二隂,又下三阳渐次上进,爲同徳之援,治成而人人乐其乐矣,故爲需于酒食之象。酒食宴乐之具,徐氏曰:「优防宴乐与天下相安于太平,醉饱之福也。」向来如此说固好,近又仔细看来,宜重讲贞吉二字。若二字只于上句▯言之,便无闗系。胡氏曰:「开辟以来,生民有欲莫大于饮食男女,屯▯卦爻既于婚娶之正三致意焉,此复以饮食之正言之。」五有刚中之徳,时乎当需,且宜需于酒食以待之,况在下者乎?五需于酒食,惟正乃▯,况在下而可宴酣无度乎?极得圣人立言之旨。依前说则宋太宗赐天下大酺三日,庶几此爻之义;依后说则禹恶旨酒,宋仁宗夜半思食烧羊肉,既传命而亟止之,曰:「恐后遂以爲例也。」可谓需于酒食贞吉矣。象曰酒食贞吉以中正也象不曰需于酒食,而直曰酒食,贞▯益见圣人意在得酒食之正矣。

译《传》说:“虽然有一些言语牵涉到自己,最终仍能以吉利和善的方式处置。” 九三,在泥中等待,招致寇害来到。九三逼近坎水,所以象征泥。与在沙滩上等待相比,又不同了。因此不只是受到言语上的伤害,还招致寇害和灾难到来。九三刚强而不中,又处在两个阳爻之上,有前进而逼近险境的象,所以会这样。有人认为这一爻像陈蕃、窦武和范滂等人相互标榜,都是因为不够谨慎而失败,也比较相似。《象传》说:在泥中等待,灾祸在外;是自己招来的寇害,只要敬慎就不会失败。《传》说:“灾”是患难的总称;与“害”相对说时,二者才有分别。因为它具有险难,所以说灾;因为它在卦的外部,所以说灾在外。灾祸在外,而招致它的原因原在内爻,所以不说“寇至”,而说“致寇至”,责任有了归属。因此《象传》断定说,是自己造成的。春秋记载“齐国书率军攻打我国”,胡传说:“希望省察招致敌军进攻的原因,而亲自加重责备自己。”九三两次说“自我”,难道不是想省察招来寇害的原因,而亲自进行治理吗?敬慎,就是选择道路再行走,不敢在外面失足。用这个来抵御寇害,就得到取胜的策略了,又怎么会失败呢?九三说“需”,也三次处在乾位,所以三次说敬慎。《诗经》所谓“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就是这样吧?不失败,是说不至于败在泥涂之中。六四,在血泊中等待,从洞穴中出来。坎是血卦,所以六四称血。本义说:血,是杀伤之地;穴,是险陷之处。六四与坎体相交,已经进入险境,所以形成在血中等待的象。然而阴柔而得正,能够等待而不前进,所以又形成从洞穴中出来的象。这种说法非常确切。《传》说:六四以阴柔的资质处在险境,又在下方,面对三阳前进,是在险难中受伤的,所以说“需于血”。既然已经受伤于险难,就不能安然居处,必然失去原来的位置,所以说“出自穴”。穴,是万物安居的地方。注说:凡是称“血”,都是阴阳彼此伤害。阴阳相近却不能相得,阳要前进而阴加以阻塞,于是互相伤害。穴,是阴所行的道路;六四处在坎的开始,居于穴中。九三刚健前进,六四无法拒绝,受到侵犯便退让顺从以听命,所以说在血中等待而从穴中出来。《传》和注的说法正相同,也都有道理。《象传》说:在血中等待,是顺从而听命。有人说:这是顺从九五的命令,听任三个阳爻前进。六四以柔居柔,只是不刚暴,不与万物争竞,因此顺从而听任它们,不敢生事招祸。凡是险难到来,如果以平和的心情、和缓的气度来应对,也可以保全而没有忧患。我曾经有一种说法:“血,是杀伤之地。六四接近君主,这是君父所处的险境,应当安下心来等待。如果规避逃藏,成为洞穴中的藏身者,就不是臣子了。出自穴,是挺身而出以赴险难,面临危难而不苟且逃免。”六四虽然阴柔,但上面怀有使君主醉于酒、饱于德的愿望,下面又有三个阳爻作为朋友,早已以名节相互砥砺,所以才会这样。孔子称赞说“顺以听也”,就是顺从而接受正道的意思。这样,上不辜负中正的君主,下不愧对阳明的朋友。如此看来,这一爻应当是方孝孺、景清、铁铉一类的人。这个说法很特殊,但也有道理,姑且保存下来。九五,在酒食中等待,守正吉利。九五以一个阳爻居于天位,不陷入两个阴爻之中;下面三个阳爻又逐渐向上进取,成为同德的援助,于是治理成功,人人都以众人的快乐为快乐,所以形成在酒食中等待的象。酒食是宴乐的器具,徐氏说:“优游宴乐,同天下安处于太平之中,是醉饱的福分。”从前这样解释固然很好,近来仔细看,又应当重新讲明“贞吉”二字。如果这两个字只在上句带过,便没有关系了。胡氏说:“自天地开辟以来,百姓的欲望没有比饮食男女更大的。屯卦、蒙卦的卦爻已经对婚娶的正道反复致意,这里又讲饮食的正道。”九五有刚健居中的德性,时当等待,尚且应当在酒食中等待时机,何况下面的人呢?九五在酒食中等待,只有守正才吉利,何况处在下位的人,难道可以毫无节制地宴饮吗?这最能得到圣人立言的宗旨。依照前一种说法,宋太宗赐天下大酺三日,差不多符合这一爻的意义;依照后一种说法,禹厌恶美酒,宋仁宗半夜想吃烧羊肉,已经传令后又立即停止,说:“恐怕以后就会把这当成惯例。”可以说正是“需于酒食,贞吉”。《象传》说:酒食而守正吉利,是因为居中而守正。《象传》不说“需于酒食”,而直接说“酒食”,更能看出圣人的意思在于取得酒食的正道。

传曰:「以五得中正而尽其道,酒食之需,必有道焉,而可不正乎?」上六,入于穴。有不速之客三人来,敬之,终吉。上六居险之终,无所复需矣,故不曰需于穴,而曰入于穴。穴者,隂闇不明之象也。其何以出?之上与九三爲正应,三合下二阳,需极必进,可不召致而来。若曰能敬之,尚可资其力以出穴也。故终,▯传曰:隂止于六,乃安其处,故爲入于穴,得所安也。上六既需得其安处,羣刚之来,苟不起忌疾忿竞之心,至诚尽敬以待之,虽甚刚暴,岂有侵陵之理?故终吉也。胡氏炳文曰:入于穴,险极而陷之象,速者主召客之辞,三人干三阳之象。下三阳非皆与上应也,有不速之象。上柔顺有敬之之象,上独不言需,险之极,无复有需也。外卦险体,二隂皆有穴象,四出自穴,而上则入于穴,何哉?六四柔正能需,犹可出于险,故曰出者,许其将然也。上六柔而当险之终,无复能需,惟入于险而已,故入者,言其已然也。然虽已入于险,非意之来,敬之终吉,君子未尝旡处险之道也。象曰:不速之客来,敬之,终▯。虽不当位,未大失也。传曰:不当位,谓以隂而在上也。注曰:处无位之地,不当位者也。未大失者,大扺天下事,虽当极险时,若能小心谨慎,尊礼好人,亦自救济得一半,故即有失而未至于大也。【谨按:小象言不当位者极多,然皆以阴居阳,或以阳居阴。上六以隂居阴,而亦云不当位者,盖上当需极而进之时,乃阴柔不能自进而反入于穴,故云云也。然虽不当位,而犹能谨慎,故未至大失。观于此爻,可以知处横逆之有道矣】▯【坎下干上】讼,有孚窒,惕中▯,终凶,利见大人,不利渉大川。古人制字,从言从公,便是垂戒无情之意。故徐氏曰:「不公则爲诬爲诈,非讼也。」卦中六爻虽讼,而终必以不讼爲吉,讼则凶矣。此圣人所以无讼爲上理也。坎一阳中实,有孚象;上下二隂夹之,有窒象;又爲加忧,有惕象。信在中而窒塞不通,故讼,讼而忧惧不安,则得中而吉也。此卦变之象也。终极其事,悍然无所忌惮,非惕也。盖窒而防其孚,故凶。此上九过刚之象也。利见大人,以其孚而免于窒惕。此九五刚徤中正,居尊之象也。不利渉大川者,不向安穏路上走,变幻叵测,行险以求胜也。此干乘坎之象也。本义云:「以刚乘险,以实履陷,故不利。」精甚彖曰讼上刚下险险而健讼干在上,则爲刚,不能容乎其下;坎在下,爲险,不肯安乎其上。传曰:「若健而不险,不生讼也;险而不健,不能讼也;险而又健,是以讼也。」说得甚是分晓。讼,有孚窒,惕中▯,刚来而得中也。终凶,讼不可成也。利见大人,尚中正也。不利涉大川,入于渊也。刚来得中,稽之卦变之说,程朱互异。窃思卦变之说,于易理既无所发明,质之圣人画卦之初,恐亦未必及此,不如勿泥其说爲是。盖彖传之意,谓文王所谓「讼有孚窒惕,中▯者」,以其刚来而得中,其彖云云也。终则成其讼矣,讼成则有害身累名亡国残家之凶,可乎哉?

译《传》说:“九五得中正而尽行其道,在酒食上的等待也必定有其正当原则,怎么可以不正呢?” 上六,进入洞穴。有三个没有被邀请的客人来到,恭敬地对待他们,最终吉利。上六处在险境的终点,已经没有什么可再等待的了,所以不说“在洞穴中等待”,而说“进入洞穴”。洞穴是阴暗不明的象。怎样才能出来呢?上六与九三是正应,九三联合下面两个阳爻,等待到了极点必然前进,不用召请也会到来。如果能够恭敬地对待他们,尚且可以借助他们的力量走出洞穴,所以最终吉利。《传》说:阴爻止在上六,于是安处在自己的位置,所以说进入洞穴,是得到安处。上六既然已经因等待而得到安处,众多刚爻到来时,如果不起嫉妒、厌恶、愤怒、争竞之心,以至诚尽敬来对待他们,即使他们刚暴,哪里有侵犯凌辱的道理?所以最终吉利。胡氏炳文说:进入洞穴,是险境到了极点而陷入其中的象;“速”是主人召请客人的说法,三人象征三个阳爻。下面三个阳爻并不都与上六相应,所以有“不速”之象。上六柔顺,有恭敬对待他们的象。上六唯独不说“需”,是因为险境到了极点,再没有什么可等待的了。外卦属于险体,两个阴爻都有洞穴之象;六四从洞穴中出来,上六却进入洞穴,为什么?六四柔顺而守正,能够等待,所以还可以出离险境,因此说“出”,是许可它将来能够出来。上六柔弱而处在险境的终点,再不能等待,只能进入险境,所以说“入”,是说事情已经发生。然而即使已经进入险境,三个没有预料到的客人来到,只要恭敬对待他们,最终仍然吉利。君子从来不是没有处险的方法。《象传》说:没有被邀请的客人来到,恭敬地对待他们,最终吉利。虽然所处位置不当,却还没有造成大的过失。《传》说:“不当位”,是指以阴爻处在上位。注说:处在没有相应位置的地方,就是位置不当。所谓没有大的过失,是说天下的事情即使处在最危险的时候,只要能够小心谨慎,尊重礼法、爱护贤者,也自然能够自救一半;即使有所损失,也还没有达到严重的地步。【谨慎地按说:《小象》说“不当位”的地方很多,但通常都是以阴居阳,或以阳居阴。上六以阴居阴,却也说“不当位”,是因为上六正处在等待到了极点而应当前进的时候,却阴柔不能自行前进,反而进入洞穴,所以这样说。然而虽然位置不当,却还能谨慎,因此没有达到大的损失。从这一爻可以知道,处置横逆之事也是有方法的。】▯【坎下乾上】讼卦,有诚信却受到阻塞;保持警惕而居中则吉,最终凶;利于见大人,不利于渡过大川。古人造“讼”字,从“言”从“公”,就是留下不可有私情的告诫。因此徐氏说:“不公正就会成为诬陷和欺诈,不是讼。”卦中的六爻虽然都涉及争讼,但最终一定以不争讼为吉,争讼就凶。这是圣人把无讼作为最高道理的原因。坎中有一个阳爻,内实,有诚信之象;上下两个阴爻夹住它,有阻塞之象;又有增加忧虑之象,所以有警惕之象。诚信在内却阻塞不通,所以发生争讼;争讼而忧惧不安,就能处中而吉利。这是卦变所显示的象。若最终把事情做绝,强悍而毫无顾忌,就不是警惕了。因为阻塞而不能防护自己的诚信,所以凶,这是上九过于刚强的象。利于见大人,是因为凭借诚信而免除阻塞和忧惧,这是九五刚健中正、居于尊位的象。不利于渡过大川,是因为不走安稳的道路,反而在变幻难测中冒险求胜,这是乾乘坎的象。本义说:“以刚强凌驾险境,以充实之体踏入陷阱,所以不利。”精辟极了。《彖传》说:讼卦,上面刚强,下面险陷,有险而又刚健,所以发生争讼。乾在上,是刚强,不能容纳下面;坎在下,是险陷,不肯安处于上面。《传》说:“如果只是刚健而没有险陷,就不会产生争讼;如果只是险陷而没有刚健,也不能进行争讼;既险陷又刚健,所以发生争讼。”说得十分清楚。讼卦有诚信却受到阻塞,保持警惕而居中则吉,是因为刚爻来到而居中。最终凶,是因为争讼不能做到底。利于见大人,是因为崇尚中正。不利于渡过大川,是因为进入深渊。“刚来而得中”这一句,考察卦变的说法,程子和朱子彼此不同。我私下认为,卦变之说对于阐明《易》理没有什么帮助,考察圣人最初画卦时,恐怕也未必涉及这些,不如不要拘泥于这种说法。大概《彖传》的意思是说,文王所说的“讼有孚窒惕,中吉”,是因为刚爻来到而居中,所以《彖传》如此解释。到了最终,就把争讼做成了;争讼一旦成功,就会有伤害自身、连累名声、亡国破家的凶祸,难道可以吗?

传曰:「成,谓穷尽其事也。」此戒辞也。大人中正,故可尚而利见之,此勉辞也。虞芮质成,其尚文王之中正乎?防牙雀▯,其尚召伯之中正乎?入于渊者,其何能淑?载胥及溺之意,盖冐险兴讼与陷身深渊者无异,此危辞也。所以开其窒意,而动其惕心也。象》曰:天与水违行,讼。君子以作事谋始。天一生水,本不相违也。縁天道上行,亢而不能下;水▯下行,溺而不能上。二体背戾,讼所由兴也。君子观于讼之象,而欲絶其端,故凡所作事,必谋其始。天下事初间愼重,后来省多少气力;初间分明,后来省多少葛藤。此始之所以不可不谋也。▯曰:谋始之义,广矣!若愼交结,明契劵之▯是也。夫亦尽其大较矣。初六不永所事小有言终吉初以隂柔居下位,才弱则不能讼,位下则不敢讼,故不永所事者,才开手便求罢休也。胡氏炳文曰:不曰不永讼,而曰不永所事,事之初犹冀其不成讼也。小有言,虽形于口而不尽其辞也。此与需之小有言不同,需之有言近坎也,人不能不小有言也。讼之有言,坎也,我不得已而小有言也。分别最是▯引以爲无异同过矣。终吉者,以其不终讼也,若终讼则终凶矣。初与上之分也。象曰:不永所事,讼不可长也。虽小有言,其辨明也。讼,永则长矣;讼,长则成矣。故不可也。不可长,即不可成;但不可成者,诲其终也;不可长者,戒其始也。虽小有言,一辨而明。岂眞有不可解之仇怨哉?盖上有刚阳之正应,故事甫起而旋解,终得▯耳。九二,不克讼,归而逋,其邑人三百户,无▯。二与五两刚相敌,讼所不免。然居柔得中,故未几逃避,不敢遂非,其情固有可恕者矣。不克讼,即《春秋》所谓“弗克纳善之”之辞也。二与四不克讼同,但刚柔异地,故去就异宜耳。不克讼,归而逋者,明于尊卑之义;归而逋逃以自全也。蔡氏曰:“隐两柔之中有逋象,是矣。”三百户,邑之小者,其邑人三百戸,无▯,以寡约自处,视臧武仲以防求爲后于鲁者异矣。传曰:“若处强大,是犹竞也,能无▯乎?▯过也,处不当也。”传义有所谓卦辞善、爻辞不善者,亦自有说。盖二自外来,以刚处险,爲讼之主,是主讼者也。听讼首罪主谋,故本义曰:“本欲讼。”胡氏曰:“诛其心而言之。”九二刚中,未有不善者,独讼则不善,以其所处之时异耳。又学《易》者不可不知。象曰:不克讼,归逋窜也;自下讼上,患至掇也。窜字正释归逋意。项氏曰:「上二句俱是爻辞,诬矣。下二句又原其所以归逋之故也。若曰窜其身者,嫌于以下讼上,而汲汲避患也。若不问上下,恃刚妄动,则患之至也。如拾掇而从之,又安能无▯哉?此二之所以不爲也。」《春秋》元咺搆讼,上下之分亡矣。此又九二之罪人也。六三:食旧徳,贞,厉,终吉。或从王事,无成。传曰:「三虽居刚而应上,然质本阴柔,处险而介二刚之间,危惧非爲讼者也」,数语尽六三之情状矣。本义「守旧居正」四字宜玩,盖守旧则无所觊于人,居正则无敢肆于已,讼何由兴?故虽处危地而终▯也。或「从王事无成」,本义以爲「或以出而从上之事,则亦必无成功」,是戒人不可从王事也,殊与象传不合。程传谓「从上而成,不在已也」,颇似有理,学者酌之。【谨按:二、三或以刚居柔,或以柔居刚,皆不当位,而爻辞皆善,何也?盖圣人贵无讼,二不克讼,三不爲讼,故善之也。然二爲成卦之主,又以刚应刚,宜其健讼矣。乃以刚来得中,故不克。盖刚者孚之象,陷于二隂之中,窒之象,居柔故惕,不克讼故吉也。至“邑人三百户无▯”,句谓处约可以免灾,说本王弼,虽传义皆用之,而终不敢信其然者。盖二爲士位,安得有邑?借曰有之,且不免武仲之要君矣。况谓三百户爲小邑,彼十室之邑,又何称焉?窃意“刚来而得中”,谓刚来推柔而得中爲主,即今之讼师谋主也。夫邑有此人,皆相习于告讦之风,故多眚。今既逋窜,则是惕于九五之刚明而逃遁逺去矣。邑无此等人,则无唆讼、健讼者矣,所以无▯也。至于三,虽居卿大夫之位,而守旧居正,非爲讼者,特与上之终讼者爲正应,未免爲所株连,故厉然而终吉者,以其爲从上之事,非成之于已也。故象传曰:“食旧徳,从上▯也。”若曰以其食旧徳而从上,故终得▯也】象曰食旧徳从上▯也三本心只是食旧徳,或从王事,则非其旧矣。无成者,仍无改于其徳也。盖一切听命于上,而不敢有所违悖,故终得其▯也。九四不克讼复即命渝安贞吉

译《传》说:“成,是把事情做到穷尽。” 这是告诫的话。大人中正,所以值得尊崇,利于见他;这是勉励的话。虞国、芮国争讼而请文王裁决,他们所崇尚的难道不是文王的中正吗?防牙、雀▯,他们所崇尚的难道不是召伯的中正吗?进入深渊,怎么还能得到善终?这是“相互都陷入溺水”的意思。冒险兴讼与陷入深渊没有不同,这是危险的告诫,目的是打开他闭塞的心意,触动他的警惕之心。《象传》说:天与水相背而运行,这就是讼;君子由此在做事时谋划开端。天一生水,天和水本来并不相违背。只是天道向上运行,升得太高而不能下降;水势向下运行,沉溺而不能上升。两个卦体彼此背离违逆,争讼由此产生。君子观察讼卦的象,想要断绝争讼的根源,所以凡是做事,一定谋划它的开始。事情起初谨慎重视,后来可以省下许多力气;起初分辨清楚,后来可以省下许多纠葛。这就是开始不可不谋划的原因。《传》说:谋划开端的意义很广,例如谨慎交结、明确契约券书之类,也就把大概说尽了。初六,不长久从事争讼;虽有一些口舌,最终吉利。初六以阴柔之爻处在下位,才能弱就不能争讼,地位低也不敢争讼,所以“不永所事”是说事情刚一开始就寻求罢休。胡氏炳文说:不说“不长久争讼”,而说“不长久从事”,是因为事情刚开始,还希望不要形成争讼。“小有言”,虽然已经表现在口头上,却没有把话说尽。这与需卦的“小有言”不同:需卦的有言接近坎,是人不能不有一点言语;讼卦的有言也是坎,是我不得已而略有言语。这样的分别最正确。蒙引把它们说成没有差别,是错的。最终吉利,是因为没有把争讼进行到底;如果争讼到底,最终就凶。这是初六与上九的区别。《象传》说:不长久从事争讼,是因为争讼不可长久。虽然有一些口舌,是因为一经辨析就能明白。争讼若长久,就会扩大;争讼扩大,就会形成定局,所以不可以这样做。“不可长久”,就是不可使它形成;“不可形成”,是告诫它的最终结果;“不可长久”,是告诫它的开始。虽然有一些口舌,一经辨析就明白了,难道真有无法化解的仇怨吗?大概是因为上面有刚阳的正应,所以事情刚刚兴起就立即化解,最终得到吉利。九二,不能胜过争讼,返回后逃避;他的邑中三百户人家没有灾祸。九二与九五两个阳刚相互对抗,发生争讼是不可避免的。但九二居于柔位而得中,所以不久便退避,不敢把错误继续下去;他的情形确实有可以宽恕之处。“不克讼”,就是《春秋》所谓“弗克纳善之”的说法。九二与九四同样都是“不克讼”,只是刚柔所处的位置不同,所以去留进退各有不同。不能胜讼,回去并逃避,是明白尊卑的道理;回去逃跑,是为了保全自己。蔡氏说:“二爻处在两个阴爻之间,有逃避的象,就是这个意思。”三百户,是小邑;邑中有三百户人家,没有灾眚,是因为以寡少简约自处,这与臧武仲凭防地请求在鲁国立后不同。传说:“如果处在强大之势中,就仍然是在争竞,能够没有灾眚吗?‘眚’就是过错,也是所处不当的意思。”传中有所谓卦辞吉善、爻辞却不吉善的情况,也自有它的解释。九二从外卦下来,以阳刚处在险中,是讼卦的主爻,也就是主持争讼的人。审理诉讼首先要治罪主谋,所以《本义》说:“本来就是想争讼。”胡氏说:“这是从他的内心动机来责罚他。”九二刚健得中,本来没有不善之处,唯独主持争讼是不善的,这是因为所处的时势不同。学习《易》的人也不可不知道这一点。《象传》说:不能胜讼,是回去逃窜;从下位去争讼上位,祸患就会自己招来。“窜”字正是解释“归逋”的意思。项氏说:“上面两句都是爻辞,把它们说成《象传》的话是错误的。下面两句又追溯了回去逃避的原因。大意是说,逃窜自身,是因为害怕以下犯上,急忙躲避祸患。如果不顾上下尊卑,倚仗刚强而妄动,那么祸患就会到来,仿佛随手拾取一样紧跟而来,又怎么能没有灾眚呢?这正是九二不肯这样做的原因。”《春秋》中元咺构成争讼,使上下尊卑的分别丧失了。这又是九二所应引以为戒的罪例。六三:享用旧有的德业,守正而有危险,最终吉祥。或者奉行君王的事务,但不会成就功业。传说:“六三虽然居于阳位而与上九相应,但本质是阴柔,处在险卦之中,又夹在两个刚爻之间,处境危险而有所畏惧,并不是好争讼的人。”这几句话把六三的情状说尽了。《本义》所说“守旧居正”四字,应当仔细体会:守旧,就不会对别人有所觊觎;居正,就不敢放纵自己,这样争讼从哪里发生呢?所以虽然处在危险之地,最终仍然吉祥。“或者奉行君王的事务,但不会成就功业”,《本义》认为“或者出仕而奉行上级的事务,就一定不能成功”,这是告诫人不可奉行君王事务,与《象传》不相符合。程传说“随从上位者而成事,功成不在自己”,颇有道理,学者可以斟酌。【谨按:九二、六三有的以刚居柔位,有的以柔居刚位,都是不得位,但爻辞却都说得好,这是为什么?因为圣人以没有争讼为贵。九二不能胜讼,六三不去争讼,所以称许它们。然而九二是成就此卦的主爻,又以刚应刚,本来应该善于争讼;但它以阳刚来到中位,所以不能胜讼。阳刚有诚信的象征,陷在两个阴爻之中,有受阻塞的象征;居柔位所以警惕,不能胜讼所以吉祥。至于“邑人三百户无眚”,是说处于约束简朴之中可以免除灾祸,这一说法本出于王弼,虽然《传》和《本义》都采用了它,我终究不敢相信完全如此。九二是士的位置,怎么会有封邑?即使说有封邑,也不免像武仲那样要挟君主。何况说三百户是小邑,那么十户人家的邑又怎么称说呢?我私下认为,“刚来而得中”是说阳刚来到这里,推举柔爻而使它居中为主,也就是今天所说的讼师和主谋。一个邑中有这种人,众人都习染告讦的风气,所以灾眚很多。如今他们既然逃窜,就是因为畏惧九五阳刚而明察,逃跑到远方。邑中没有这类人,也就没有唆使争讼、好强争讼的人了,所以没有灾眚。至于六三,虽然居于卿大夫的位置,却守旧居正,不是争讼的人,只是与上九这个最终争讼者正相应,免不了受到牵连,所以虽然危险,最终仍然吉祥;这是因为它只是随从上位者办事,并不是自己成就此事。所以《象传》说:“享用旧有的德业,是随从上位者而得到吉祥。”也可以说,是因为享用旧有的德业而随从上位者,所以最终得到吉祥。《象传》说:享用旧有的德业,是随从上位者而得到吉祥。六三本来的心意只是享用旧有的德业;如果奉行君王事务,那就不是它原有的德业了。所谓“不会成就功业”,是说它仍不改变自己的德行。它一切听命于上位者,不敢有所违抗,所以最终得到吉祥。九四:不能胜讼,返回而依从正理,改变心意,安处于正道,吉祥。

本义曰:九四刚而不中,故有讼象。以其居柔,故又爲不克而复。就正理渝变其心,安处于正之象。义何约也?传曰:四以阳刚而健体,不得中正,本爲讼者也。承五履三而应▯五,君也。义不克讼。三居下而柔,不与之讼。▯正应而顺从,非与讼者也。四虽刚健,欲讼无与对敌,其讼无由而兴,故不克讼也。又居柔以应柔,亦爲能止之义。既义不克讼,若能克其刚忿欲讼之心,复即就于命,革其心,平其气,变而爲安贞,则吉矣。命谓正理,失正理爲方命,故以即命爲复也。方不顺也。《书》云:方命圯族。孟子曰:方命虐民。夫刚健而不中正,则躁动故不安处。非中正故不贞,不安贞所以好讼也。若义不克讼而不讼,反就正理,变其不安贞爲安贞,则吉矣。传之曲折周至,又如此。此传之博,本义之约,所以不可偏废也。象曰复即命渝安贞不失也刚而不中,能无失乎?复即命渝,安贞则改过迁善,以柔济之,又何失之有焉?九五讼元▯传义俱以元爲听讼得平,亦是近见高子说此爻,独以爲使民无讼,此不易之论也。▯不永三,不讼二四,不克讼,凡在九五宇下者皆无讼,故以元▯归之。盖人君之职,莫大于体元,体元之事,莫大于无讼,故惟无讼而后可称元▯也。

传曰:「元▯,大▯而尽善也。」▯大而不尽善者有矣。愚谓:「▯大而尽善者,使民无讼之谓也。」象曰讼元▯以中正也本义中则听不偏,正则断合理。二语精甚,然未说到无讼处。无讼之中正,则所谓中心无爲,以守至正,而大畏民志也。上九或锡之鞶▯终朝三褫之上九,过刚处讼之终,健讼之凶人也。穷极其讼,不胜不已。三在其下,又柔不能自明,其强力可以取胜,故有锡命受服之象。罔上受服,公论所不容也,故又有终朝三褫之象。旋得旋失,曽何足恃,所谓枉做小人也。象曰以讼受服亦不足敬也服者,章身者也。以讼受服,适足彰其身之凶悍耳。贱恶殊甚,而况敬之乎?不褫尚不足敬,而况终朝三褫乎?▯引以此爻爲不义侯之▯,盖谓苍头子密函彭▯夫妇之首以献光武,而锡命受服也。【谨按:苍头子密,以奴而贼其主,虽则受服不▯。此爻尝阅《欧阳文忠全集》,见彼时▯孝肃弹劾某官,去其人而补其缺。文忠劄奏云:「包某素性刚直,故时人以其笑比黄河清。今日之于某官,本无利其美缺之心,然劾去其人而承接其任,受之不辞,无以服朝野之心。伏乞収回成命,以全其直。」云云,颇与此爻相似,故及之】▯【坎下坤上】师贞丈人吉无咎讼卦,司刑者之事;师卦,司兵者之事。皆治天下之大经大法也。本义曰:九二,一阳居下卦之中,爲将之象;上下五隂顺而从之,爲众之象。

译《本义》说:九四刚健却不得中,所以有争讼的象。因为它居于柔位,所以又有不能胜讼而返回的象,返回正理,改变自己的心意,安处于正道。义理多么简约啊!传说:九四以阳刚而具有刚健的性质,却不得中正,本来就是好争讼的人。它承接九五、践履六三,又与九五相应,九五是君主,按道义不能争讼。六三居于下位而柔顺,不与它争讼;九五是正应而且顺从,也不是与它争讼的人。九四虽然刚健,想争讼却没有可以对抗的对象,争讼无从发生,所以不能胜讼。又因为它居柔位而与柔爻相应,也有能够停止争讼的意义。既然按道义不能争讼,如果能够克制刚愤好争的心,返回而依从正理,改变心意、平息怒气,变得安定守正,就会吉祥。“命”指正理,违背正理叫作“方命”,所以把依从正理说成返回。“方”是不顺从。《尚书》说:“方命圮族。”孟子说:“方命虐民。”刚健却不得中正,就会躁动,所以不能安处;因为不得中正,所以不能守正;不能安处守正,所以喜欢争讼。如果按道义不能争讼而不去争讼,反而返回正理,把不安不正改变为安定守正,就会吉祥。《传》的推演曲折周密,正是如此。《传》的解释广博,《本义》的解释简约,所以二者不可偏废。《象传》说:返回而依从正理,改变心意,安处于正道,就是没有失误。刚健而不得中,能够没有过失吗?返回而依从正理,改变心意,安定守正,就是改过迁善,并以柔顺调济刚强,又有什么过失呢?九五:争讼,大吉。《传》和《本义》都把“元吉”解释为审理诉讼而得到公平,这也是近来看到高子解释这一爻的说法。但高子独自认为,这是使百姓没有争讼,这个说法是不可改变的正确论断。九四不长久争讼,九二、九四不能胜讼,凡是在九五统治之下的人都没有争讼,所以把大吉归于九五。君主的职责,没有比体现乾元更大的;体现乾元的事情,没有比使天下没有争讼更大的。因此只有天下无讼,才可以称为大吉。传说:“大吉,是大为吉祥而且一切都完善。” 有大吉却不完全完善的情况。我认为:“大而吉祥且一切完善,就是使百姓没有争讼。” 《象传》说:争讼而大吉,是因为居中而得正。《本义》说,居中就是听讼不偏,守正就是裁断合乎道理。这两句话十分精当,但还没有说到使天下无讼之处。无讼的中正,就是所谓内心无所妄为,守住最正的原则,并使百姓的心志深深敬畏。上九:有时得到赐予的鞶带,但一个早晨之内就三次被剥夺。上九刚强过甚,又处在讼卦的终点,是好强争讼的凶恶之人。争讼到了极端,不胜诉就不停止。六三在它下面,又柔弱而不能自行申明,它凭借强力可以取得胜利,所以有接受赐命、得到服饰的象。欺罔君上而得到服饰,是公论所不能容忍的,所以又有一个早晨之内三次被剥夺的象。刚刚得到就马上失去,这有什么值得依靠的呢?这就是所谓白白做了小人。《象传》说:因争讼而得到服饰,也不值得尊敬。服饰,是用来彰显身份的。因争讼而得到服饰,恰好只能彰显自身的凶悍。卑贱可厌到了极点,何况还值得尊敬吗?即使没有被剥夺,也尚且不值得尊敬,何况一个早晨之内三次被剥夺呢?《蒙引》把这一爻看作不义之侯一类,大概是说苍头子密把彭越夫妇的首级装入密函献给光武,因此得到赐命和服饰。【谨按:苍头子密以奴仆身份杀害自己的主人,即使因此获得服饰,也与此爻不完全相同。我曾读《欧阳文忠全集》,见当时有人弹劾孝肃某官,罢免此人而补任其职位。欧阳文忠上奏说:“包某一向性情刚直,所以当时人们用‘黄河清’的笑谈来比喻他。今天对于某官,本来并没有贪图他的优缺之心,然而弹劾罢免此人而接任他的职位,接受这个职位而不推辞,便无法使朝廷内外的人心服。请求收回成命,以保全他的正直。”等等。这与此爻颇为相似,所以提到它。䷅【坎下坤上】师卦:守正,任用长者,吉祥而没有灾咎。讼卦,是掌管刑罚者的事情;师卦,是掌管军队者的事情,都是治理天下的大经大法。《本义》说:九二,一个阳爻居于下卦中位,是将

九二以刚居下而用事,六五以柔居上而任之,爲人君命将出师之象。故其卦之名曰「师」。全用传义而统括之,精甚。师独言「贞」何也?不得已而用,非先务说不得「元」,死生存亡系焉;说不得「亨」,贪功兵家大忌;说不得「利」,只是要「贞」。孟子曰:「征之爲言正也」,即师「贞」之说也。传曰:「丈人」,尊严之称。本义曰:「长老」之称。盖老成持重之人也。传以司马穰苴、淮隂侯当之,谓才猷谋爲众所尊信畏服,便是「丈人」,不必夙居崇高也。余意尚父之暮年兴周,方叔之元老壮猷,赵充国之无逾老臣,尤爲近之。传曰:「有▯而有咎者,有无咎而不吉者。▯且无咎,乃尽善也。」彖曰:「师,众也。贞,正也。能以众正,可以王矣。」万二千五百人爲师,故曰众。兵家有不厌诈之说,故用竒用间,往往以诡道行之。圣人谈兵只用正,故贞之一字,古今兵法要畧也。然此言行兵之道耳,若夫出兵之义,则必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弗爲,然后可以言贞也。以字,朱子取《春秋》能左右之,曰“以”解之,极确。谓五隂俱爲一阳,所以也。五众也,隂不正也,统归一阳则众正矣,可以王。谓为天下所归往也。刚中而应,行险而顺,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吉,又何咎矣?刚中而不应,李岳所以无成功。九二刚而得中道,六五应之,上下同心。所谓阃以内,寡人制之;阃以外,将军制之也。行险而不顺,春秋所以无义战,兵凶战危,坎之险也。以济世安民爲主,坤之顺也。所谓奉天讨罪,爲匹夫匹妇复仇也。在王者如伤之心,视民如毒,然谓锋镝之苦,供亿之烦,骚扰之难堪也。然上以爲毒,下以爲云霓,民共翕然向往之矣。其民从,其众正,故吉且无咎也。传曰:吉,谓必克;无咎,谓合义。又何咎矣?其义故无咎也。説的甚分晓。象曰:地中有水,师;君子以容民畜众。水由地中行,兵自民间出,其道不可易也。后世兵农分而为二,于师之义何居?君子观其象,而一意抚循噢咻吾民,在无事爲比闾族党,在有事为伍两卒徒,容保其民,正所以蓄聚其众也。如地中之水,平时安澜自若,一旦盛长,波涛汹涌,便有沛然莫可遏之势。此古寓兵于农之法,有不战战必胜也。初六师出以律否臧凶二爲师主,初受其节制,故有师出以律之象,耑指行师言也。律字指号令节制,说如甘誓之攻左攻右,牧誓之步伐止齐,周公司马法之坐作进退,皆师出以律之明騐也。三代而后,周亚夫细栁之军,亦庻几矣。若棘门、霸上之儿戯,何律之有?不特此也,淮隂称善将,汉髙祖直入卧内,夺其印符,可谓以律乎?故否臧凶传谓:「制师无法,虽幸而不败,亦是凶道」,正指此▯。

译帅的象;上下五个阴爻顺从它,是众人的象。九二以刚健居下而主持事务,六五以柔顺居上而任用它,是君主任命将领、出兵作战的象。所以这个卦名叫“师”。把《传》和《本义》全部采用并概括起来,十分精当。师卦唯独说“贞”,是为什么?因为用兵是不得已而为之,不是首先应做的事,所以不能说“元”;生死存亡都系于此,不能说“亨”;贪图功劳是兵家的大忌,不能说“利”,只是要求守正。孟子说:“征的意思就是正”,正是“师贞”的解释。传说:“丈人”,是尊严的称呼。《本义》说,是长老的称呼。大概指老成持重的人。传中以司马穰苴、淮阴侯来比拟,认为才能、谋略和作为受到众人尊敬、信任、畏服,就可以称为“丈人”,不一定早年就身居高位。我认为,尚父晚年兴起周室,方叔作为元老而有雄才,赵充国作为超过一般的老臣,更接近这个意思。传说:“有大吉而有灾咎的,有没有灾咎却不吉祥的。” “既大吉祥又没有灾咎,才是一切都完善。” 《彖传》说:“师,就是众人。守正,就是正道。能够使众人都归于正道,就可以成就王业。” 一万二千五百人为一师,所以说是众人。兵家有不厌其诈的说法,所以用奇兵、用间谍,往往以诡诈之道行事。圣人谈论用兵只讲正道,所以“贞”一个字,是古今兵法的要略。然而这里说的是用兵的原则;至于出兵的正义,就必须做到即使实行一件不义之事、杀死一个无辜而能取得天下,也不去做,然后才可以说是守正。“以”字,朱子取《春秋》中“能左右之”的意思来解释,极为确切。就是说五个阴爻都归属于一个阳爻,所以能够如此。五个阴爻是众人,阴爻本来不正;统归于一个阳爻,众人就归正了,因此可以成王,意思是天下都归向他。阳刚得中而有应,行动虽处险而能顺应,凭此使天下承受战争的痛苦而百姓归从,吉祥,又有什么灾咎呢?阳刚得中却没有应,正是李岳不能成功的原因。九二刚健而得中道,六五与它相应,上下同心。这就是所谓京城以内由君主掌管,京城以外由将军掌管。行动处险而不顺应,正是《春秋》中没有合乎义理的战争;兵器凶险、战争危急,是坎的险象。以救济世道、安定百姓为主,是坤的顺象。所谓奉承天意讨伐罪人,是替普通男女复仇。对君王来说,这是把百姓的痛苦看得如同自身受伤的仁心;说战争使人如中毒,是指刀兵之苦、供给转运的烦劳以及骚扰百姓的难堪。然而上位者把它看作毒害,下面的百姓却把它看作旱后云霓,众人欣然归向它。百姓归从,众人归正,所以吉祥而无灾咎。传说:吉,是说一定能够取胜;无咎,是说合乎义理。“又有什么灾咎呢?”是因为其义理本来就没有灾咎。这解释得非常清楚。《象传》说:地中有水,就是师卦;君子因此容纳百姓、蓄养众人。水从地中流行,军队从民间产生,这是不可改变的规律。后世把兵和农分成两件事,与师卦的意义还有什么关系呢?君子观察这个卦象,一心抚慰安养自己的百姓;平时使他们成为比闾、族党,有事时使他们成为伍、两、卒、徒。容纳并保全百姓,正是蓄养聚集众人的方法。就像地中的水,平时安静流淌,一旦水势盛大增长,便会波涛汹涌,形成浩大而不可遏止的力量。这就是古代把军队寓于农业之中的方法,因此可以做到平时不战,一旦作战就一定胜利。初六:军队出动要遵守纪律,否则无论好坏都凶险。九二是师卦的主爻,初六接受它的节制,所以有军队出动遵守纪律的象,专门指行军用兵而言。“律”字指号令和节制,如《甘誓》中进攻左方、进攻右方,《牧誓》中步伐、停止、整齐,以及周公司马法中的坐、起、进、退,都是军队出动遵守纪律的明证。三代以后,周亚夫细柳营的军队,也差不多做到了。至于棘门、霸上的儿戏,又哪里谈得上纪律?不只如此,淮阴侯号称善将,汉高祖却径直进入他的卧室,夺走他的印信兵符,这能说是遵守军纪吗?所以“无论好坏都凶险”,传解释说:“统率军队没有法度,即使侥幸没有失败,也是凶险之道”,正是指这一类情况。《象传》说:军队出动要遵守纪律;失去纪律,就

象曰师出以律失律凶也爻曰:「师出以律,不言吉,而▯在其中矣。」故象只还他。本文爻曰:「否臧,凶。」言失律者,虽臧亦凶矣。象则直言其凶,更不问其臧否也。九二在师中吉无咎王三锡命

译会凶险。爻辞说“军队出动要遵守纪律”,没有说吉祥,但吉祥已经包含其中了。所以《象传》只是重复它。爻辞又说“否则凶险”,意思是失去纪律,即使事情做得好也仍然凶险。《象传》则直接说失去纪律必然凶险,不再问究竟是好是坏。九二:处在军队之中,吉祥而没有灾咎;君王三次赐予命令。

传曰:「师卦唯九二一阳爲众隂所归,五居君位,是其正应。二乃师之主,专制其事者也。居下而专制其事,唯在师则可。自古命将,阃外之事得专制之。在师专制而得中道,故吉而无咎。盖恃专则失爲下之道,不专则无成功之理,故得中为吉。凡师之道,威和并至则吉也。然则人臣而兵柄在握,夫亦可以审所处矣。盖处之尽其善,则能成功而安天下,故王锡▯命至于三也。盖礼不称,则威不重而下不信也。然则人君而以兵权授其臣,夫亦可以审所处矣。」又曰:「他卦九二爲六五所任者有矣,唯师专主其事,而爲众阴所归,故其义最大。人臣之道,于事无所敢专,唯阃外之事则专制之。虽制之在已然,因师之力而能制胜者,皆君所与而职当为也。如此道理,凡事君者皆当知之。能眀其义,则韩信当以功名终,李光弼不以慙愤死,下至李怀光、仆固怀恩之徒,皆免于赤族之祸矣。」象曰:在师中吉,承天宠也。王三锡命,怀万▯也。在师中,吉。从君之宠任得来,假以事权,隆以异等,故有所凭藉以成功。不然,虽刚中爲徳,无专征之权,岂其有成功之吉乎?爻言王象,称天。春秋繋王于天之意,所以尊王也。王三▯命,虽云功懋懋赏,然其意实从万▯起见。盖国有若臣,而后奏敉宁之绩,钖命者怀九二正,所以怀万邦也。怀即父母怀抱之怀,惟其置万邦于怀中而不释去,是以优礼功臣如此也。六三师或舆尸凶本义师徒挠败,舆尸而归,固自见成,然不如传义为长。

传曰:「师旅之事,任当专一。」二既以刚中之才爲上,信▯必专其事,乃有成功。若更使众人主之,凶之道也。舆尸,众主也,盖指三也。以三居下之上,故发此义。军旅之事,任不专一,覆败必矣。按「舆」字如舆论、舆情、舆人等,皆作众字。「尸」字如「诗」谁其尸之、「春秋传」子尸之,皆取主义,益信众主之説,确不可易也。按唐命御史监军,自武后革去,可以爲后世法。迨眀皇、肃、代、徳、宪皆蹈此弊,甚至以中人监之。裴度奏罢监军使,然后能成淮西之功。「舆尸」之凶,可无戒与?象曰师或舆尸大无功也权不归一,无所统属,故无功。订诂云:“无功,释凶。”若如舆尸、血刃之説,则大有罪矣,岂止无功已哉?六四师左次无咎春秋纪兵次者数矣,惟次于陉爲善。左次无咎,善之也。传曰:「师之进,以强勇也;四以柔居阴,非能进而克防者也。知不能胜而退,故左次。左次退舎也,量宜进退乃所当也。故无咎。」此足尽六四之义矣。又曰:「度不能胜而完师以退,愈于覆败逺矣。可进而退,乃爲咎也。」《易》之发此义,以示后世,其仁深矣。《易》义精妙,不曰「圣人之知」,而曰「圣人之仁」,厥旨微矣,不可不深长思也。魏司马懿善于用兵,其与武侯对垒,乃甘受巾帼而不辞,亦庶几左次无咎矣。城濮之役,楚众欲止子玉,不可,遂致败绩,以杀其身。使明于六四之义,岂至是乎?象曰左次无咎未失常也

译传说:师卦只有九二一个阳爻,受到众阴爻归附;六五居君位,是它的正应。九二是军队的主帅,专门主持军务。居于下位而专断军务,只有在军队中才可以。自古任命将领,京城以外的事情可以让将领专决。在军队中专决而能得中道,所以吉祥而无灾咎。过分依仗专权,就会失去为臣下的道理;完全不能专决,又没有成功的道理,所以得到中道才吉祥。凡是用兵之道,威严与和惠同时具备才吉祥。既然如此,臣下手握兵权,也应当审慎地处置自己的位置。处置得尽善尽美,就能取得成功、安定天下,所以君王三次赐予命令。礼遇如果不相称,威势就不重,下属也不会信服。既然如此,君主把兵权交给臣下,也应当审慎地处置。又说:其他卦的九二有被六五任用的,只有师卦的九二专门主持军务,并受到众阴爻归附,所以它的意义最重大。为臣之道,办事时没有什么敢专断;唯独京城以外的军务可以专断。虽然胜负取决于将领本人,但由于军队的力量而取胜的一切,都是君主所授予、臣下职分所应当完成的。这样的道理,凡是侍奉君主的人都应当知道。若能明白这个道理,韩信本应以功名善终,李光弼也不至于因惭愤而死,直到李怀光、仆固怀恩一类的人,也都可以避免灭族的灾祸。《象传》说:处在军队之中而吉祥,是承受上天的宠爱;君王三次赐予命令,是因为心怀万邦。处在军队之中而吉祥,是因为得到君主的宠爱和任用,借给他办事的权力,给予超过常等的尊荣,所以有凭借来取得成功。否则,即使阳刚得中而有德,也没有专门出征的权力,怎么会有取得成功的吉祥呢?爻辞说君王,《象传》却称上天,这是《春秋》把王联系于天的意思,用来尊崇君王。君王三次赐予命令,虽然可以说是因为功劳大而多加赏赐,但它的本意其实是从万邦出发来考虑的。国家有这样的臣子,才能建立安定天下的功绩;赐予命令,是因为九二的正当表现能够安抚万邦。“怀”就是父母怀抱的“怀”,正因为把万邦放在怀抱中而不舍弃,所以这样优厚地礼遇功臣。六三:军队或许用车载着尸体归来,凶险。《本义》认为,军队受到扰乱而失败,载着尸体回来,这本身已经可以看出结果;但不如《传》的解释更加完善。传说:“军旅之事,任用和指挥应当专一。” 九二既然凭借刚健得中的才能担任统帅,就一定要专门主持军务,才会有成功。如果再让众人共同主持,这是导致凶险的做法。“舆尸”就是众人共同主持,大概指六三。六三居于下卦上位,所以发明这个义理。军旅之事,任用和指挥不专一,覆灭失败是必然的。按:“舆”字如“舆论”“舆情”“舆人”等,都有众人的意思;“尸”字如《诗经》“谁其尸之”、 《春秋传》“子尸之”,都取主持之义,更能证明“众人共同主持”的说法确实不可改变。唐代任命御史监军,武后时才革除,这可以作为后世的鉴戒。到了明皇、肃宗、代宗、德宗、宪宗,都重蹈这个弊端,甚至让宦官监军。裴度上奏请求罢免监军使,之后才取得淮西之功。“舆尸”的凶险,难道可以不加以警戒吗?《象传》说:军队或许用车载着尸体归来,是大大没有功劳。权力不能归于一处,没有统一的统属,所以没有功劳。《订诂》说:“没有功劳,是解释‘凶’。”如果按照载尸而归、血刃之类的解释,那就是大有罪过了,哪里只是没有功劳而已呢?六四:军队退驻,暂居左方,没有灾咎。《春秋》记载军队驻扎的事很多,只有驻扎在陉才是好的。“左次无咎”,是对这种退驻的肯定。传说:军队前进,要靠强悍勇猛;六四以柔居阴位,不是能够前进制胜的爻。知道不能取胜而退,所以退驻。左次就是退兵驻扎,衡量形势而决定进退,正是适宜的做法,所以没有灾咎。这足以完全说明六四的意义。又说:估量不能取胜而保全军队退却,远胜于覆灭失败。可以前进却退却,才是过错。《易》阐明这个道理来告诫后世,其中的仁爱深厚啊。《易》的义理精微,不说“圣人的智慧”,而说“圣人的仁爱”,其中旨意深远,不可不深思。魏国司马懿善于用兵,他与武侯对阵时,甘愿接受妇女头巾而不出战,也差不多合乎“左次无咎”的道理。城濮之战,楚军众将想阻止子玉,他不听,终于导致失败并使自己被杀。如果明白六四的道理,哪里会到这种地步呢?《象传》说:退驻而没有灾咎,是没有失去常道。

传曰:「见可而进,知难而退,师之常也。」二句本《左传》,上句是客,下句是主。本义解《象,传用下句是用主,不用客也。传博而义约,如此▯者多矣。愚谓:进能观变,则有得也;退能守常,则无失也。不求有得,只求无失,兵法所谓「知彼知己」也。六五,田有禽,利执言,无咎。长子帅师,弟子舆尸,贞凶。本义曰:六五用师之主,柔顺而中,不爲兵端者也。敌加于己,不得已而应之,故爲田有禽之象,其义精矣。传曰:五君位,兴师之主也,故言兴师任将之道。田有禽,利执言,无咎,兴师之道也。长子帅师,弟子舆尸,贞凶,任将之道也。师之道,必以蛮夷猾夏,冦贼奸宄爲生民之害,不可怀来,然后奉辞以诛之。盖不轨之徒,骚扰我土地,吞噬我人民,正如封豕长蛇之逼处乎此也。声罪致讨,安得有咎?执言,奉辞也。如《尚书》甘誓、▯征之▯。胡传曰:彼有罪可声,此有言可执,盖本诸此。三代而后,如项羽放弑义帝,汉髙祖有言可执矣,而数其十罪,不能用此爲首,可谓执言乎?隋炀帝子弑父,臣弑君,唐高祖有言可执矣,而狃于习见,不能明正其罪,可谓执言乎?吾独有取于汉诸▯,武侯出师二表,唐骆賔王讨武氏一檄也,辞严义正,凛凛与日月争光,事虽有成否,而均之无咎也。长子即彖所谓丈人也。胡氏曰:自众尊之则曰丈人,自君称之则曰长子,妙甚。帅师,古所谓仗钺临戎,专制阃外,虽君命有所不受者也。弟子,少年新进之徒,如赵括軰是也。二句言任将授师之道,当专其权于长子,而不可令弟子从旁挠制之也。众主贞亦凶,如失律臧亦凶也。按注释此爻有云:处师之时,柔得尊位,阴不先倡,柔不犯物,犯而后应,徃必得直,故田有禽也。物先犯己,故可以执言而无咎也。柔非军师,阴非刚武,故不躬行,必以授也。授不得正,则众不从,故长子帅师可也。弟子之凶,固其宜也。精甚。【谨按:田有禽,当与田旡禽、田▯三品例防,作田猎之田为是。盖田有禽者,谓兵不轻动,师出有功也。利执言者,谓兵以义动,师出有名也。若作禽兽入田害稼,而后猎取之,不唯其义琐细,且西伯之戡黎,成汤之伐葛,岂有兵先来犯己,而后应之乎】象曰:长子,师;师,以中行也。弟子,舆尸;使,不当也。长子帅师,谓二也;以中行,以刚中之徳行也。弟子舆尸,谓三也;付托匪人,故曰使不当也。上,六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上六师之终,所谓论功行赏之时也。故曰:大君有命,命之爲诸侯,则开国也;命之爲卿大夫,则承家也。承受也。本义曰:坤爲土,故为开国承家之象。然小人则虽有功,亦不可使之得有爵土,但优以金帛可也。此説与传正同,即使贪使诈之谓也。传又曰:小人平日易致骄盈,况挟其功乎?汉之英彭所以亡也。此圣人之深戒逺虑也。然亦可为用小人之明鉴矣。但英彭之败,实则高祖寡恩,今责其乱▯未爲至论。愚谓后世犯是戒者,如韩侂胄定策之功,可命也而不可用也。赵汝愚知其爲小人而用之,卒致反噬,以基宋室之乱。李勣佐命之功,可命也而不可用也。唐太宗不知其爲小人而用之,卒媚武后,以基唐室之乱。皆不明于上六之义故耳。传曰:此专言师终之义,不取爻义,盖以其大者。若以爻言,则六以柔居顺之极,师既终而在无位之地,善处而无咎者也。此又补爻义之所未备矣。象曰:大君有命,以正功也。小人勿用,必乱▯也。大君有命,以功之大小为赏之厚薄,爵之崇卑也。功而曰正,次第军功,无所偏私。小人而用之,开国承家,将有非分之图,酿乱必矣。懐万▯者,戒之哉!按:六爻中,凡出师、驻师、将兵、将将,与夫奉辞伐罪、旋师班赏,无所不备。故读《武七书》者,不如读《师》一卦也。▯【坤下坎上】比,吉;原筮,元永贞,无咎;不宁方来,后夫凶。地中有水,畜聚之象,故其卦名师。地上有水,附丽之象,故其卦名比。师以一阳统五隂而在上卦之下,故爲将帅象。比以一阳统五隂而在下卦之上,故爲君象。传曰:人相亲比,必有其道,苟非其道,则有悔吝,故必推原占决其可比者而比之。筮谓占决卜度,非谓以蓍▯也。如此解原字、筮字甚当。元谓徳之克长克君也,永谓徳之有始有卒也,贞谓徳之勿二勿三也。上之所以爲人比者,以此。人之所以求上而比之者,亦以此,故无咎。传曰:人之不能自保其安宁,方且来求亲比。本义曰:其未比而有所不安者,亦将皆来归之。方字皆作虚字看,独疏以爲不宁之方,亦可不必。五具元、永、贞之徳,四方于是借庇廕焉。盖阴不得阳则不宁,求五所以求宁也。若复迟回观望,不汲汲求比,而自外大同,凶之道也。如公孙述、隗嚣、张士诚之▯是也。

译传说:“看见可以前进就前进,知道困难就退却,这是用兵的常道。” 这两句话本出自《左传》,上句是宾语,下句是主语。《本义》解释《象传》时采用下句,是采用主语而不采用宾语。《传》的解释广博而义理简约,类似这样的情况很多。我认为:前进时能够观察变化,就会有所收获;退却时能够守住常道,就不会有过失。不求有所收获,只求没有过失,这就是兵法所谓“知彼知己”。六五:田野中有禽兽,利于发布讨伐的言辞,没有灾咎。让长子统率军队,让弟子用车载尸而归,守正也凶险。《本义》说:六五是用兵的主位,柔顺而得中,不主动挑起战争。敌人侵犯自己,不得已而应战,所以有田野中出现禽兽的象,这个义理很精当。传说:六五处于君位,是兴师的主宰,所以这里说明兴师任将的道理。“田有禽,利执言,无咎”,是兴师的道理;“长子帅师,弟子舆尸,贞凶”,是任用将领的道理。用兵必须因为蛮夷扰乱华夏、盗贼奸宄危害百姓,不能安抚招徕他们,然后奉行正当的讨伐理由去诛灭他们。不守法的人骚扰土地、吞噬百姓,正如大猪长蛇逼迫盘踞在这里。公开宣布罪状而进行讨伐,怎么会有灾咎呢?“执言”就是奉行正当的讨伐理由,如《尚书》的《甘誓》《胤征》之类。胡传说:对方有罪可以声讨,我方有理由可以执持,大概就是本于此。三代以后,如项羽放逐并杀害义帝,汉高祖有理由可以执持了,却不能把这件事列为首要罪状,这能说是执持理由吗?隋炀帝的儿子杀父、臣下弑君,唐高祖有理由可以执持了,却习惯于熟视无睹,不能明确正定他的罪,这能说是执持理由吗?我唯独取法于汉代诸葛武侯出师的两篇表文,以及唐代骆宾王讨伐武氏的一篇檄文。它们言辞严厉、义理正大,凛然仿佛与日月争光;事情虽然有成功和失败,但都没有灾咎。长子,就是《彖传》所谓的丈人。胡氏说:由众人尊敬他,就称为丈人;由君主称呼他,就称为长子,实在精妙。统率军队,就是古代所说的持斧钺亲临战阵,在京城以外专断军务,即使君主的命令也有可以不接受的。弟子,是年轻而初出头的人,如赵括之流。这里两句话说的是任用将领、交付军队的道理:应当把权力专门交给长子,不可让弟子从旁扰乱和牵制。众人共同主持,即使名义上守正也凶险,就像失去军纪,即使事情办得好也凶险。按注释对这一爻有这样的解释:处于师卦之时,柔顺者得到尊位,阴不主动倡导,柔不侵犯万物,受到侵犯以后才应对,出兵必定得到正当理由,所以说“田有禽”。敌人先侵犯自己,所以可以执持理由而没有灾咎。柔顺不是军事将领,阴柔不是刚武之材,所以不亲自出征,必定要把军队交付给人。交付不得其正,众人就不会服从,所以让长子统率军队是可以的。让弟子统率军队而凶险,本来就是适宜的结果。这解释得非常精当。【谨按:“田有禽”应当与“田无禽”“田获三品”作为同类例证考察,把“田”解释为田猎之田才是正确的。所谓“田有禽”,是说军队不轻易出动,出师就能建立功劳;“利执言”,是说出兵因为合乎义理,出师有正当名义。如果解释成禽兽进入田地损害庄稼,然后再去捕猎它们,不仅义理琐碎,而且西伯征服黎国、成汤讨伐葛国,难道都是敌军先来侵犯自己以后才应战的吗?】《象传》说:长子统率军队,是因为军队要由他掌管;军队以中道行动。弟子用车载尸而归,是因为任用不当。让长子统率军队,是指九二;以中道行动,是说凭借刚健得中的德性行事。弟子用车载尸而归,是指六三;把军队托付给不适当的人,所以说任用不当。上六:大君有命令;分封诸侯、承继卿大夫之家,小人不可任用。上六处于师卦的终点,是所谓论功行赏的时候。所以说“大君有命”:命令他成为诸侯,就是开创国家;命令他成为卿大夫,就是承继家业。“承”就是承受。《本义》说:坤为土地,所以有开国承家的象。但小人即使有功,也不可让他获得爵位和封地,只需优厚地赏赐金帛即可。这个说法与《传》完全相同,也就是不能任用贪婪、奸诈之人。《传》又说:小人平日容易骄傲自满,何况还挟持功劳呢?汉代英布、彭越之所以灭亡,就是这个道理。这是圣人深远的告诫和考虑,也可以作为后世任用小人的明鉴。不过英布、彭越的失败,实际上是因为高祖刻薄寡恩,如今把他们的叛乱全归咎于自身,也不是最恰当的论断。我认为,后世犯这一戒条的,如韩侂胄有定策之功,可以授予名位却不可任用;赵汝愚明知他是小人却仍任用,最终遭到反噬,为宋室之乱埋下根基。李勣有辅佐太宗受命的功劳,可以授予名位却不可任用;唐太宗不知道他是小人而任用他,最终使他谄媚武后,为唐室之乱埋下根基。这都是因为不明白上六的义理。传说:这里专门说明师卦终结的意义,不取爻辞本身的意义,是因为取其重大者。如果从爻辞说,六爻以柔居顺极,军队已经结束,又处在没有职位的地方,善于处置自己而没有灾咎。这又补充了爻辞意义中尚未完备的地方。《象传》说:大君有命,是为了按照功劳确定赏赐;小人不可任用,否则一定会使国家动乱。大君发布命令,是根据功劳大小决定赏赐的厚薄和爵位的高低。功劳而说“正”,是按军功排列次序,没有偏私。任用小人,让他开国承家,他就会产生非分的图谋,酿成动乱是必然的。心怀万邦的人,应当以此为戒。按:六爻之中,凡是出师、驻师、统兵、任将,以及奉行讨伐理由、征讨罪人、撤军和颁赏,没有不具备。因此读《武经七书》,不如读《师》这一卦。䷇【坤下坎上】比卦:吉祥;开始占筮,具备大德、长久、守正,就没有灾咎;不安定的人正要前来归附,后来者凶险。地中有水,是蓄积聚集的象,所以卦名为师;地上有水,是亲附依丽的象,所以卦名为比。师卦以一个阳爻统领五个阴爻,并且阳爻在上卦之下,所以象征将帅;比卦以一个阳爻统领五个阴爻,并且阳爻在下卦之上,所以象征君主。传说:人与人相亲相附,必定有其道理;如果不是正道,就会有悔恨和羞吝,所以必须推究根本、占决考察,判断谁可以亲附,然后去亲附他。“筮”是占决、卜度,并不是说一定要用蓍草和龟甲。这样解释“原”和“筮”二字很恰当。“元”是说德行能够长久而且能够成为君长;“永”是说德行有始有终;“贞”是说德行不改变、不反复。上位者之所以能使人亲附,是因为具备这些德行;人之所以求得上位者而亲附他,也因为这些德行,所以没有灾咎。传说:人不能自行保全安宁,正要前来求得亲附。《本义》说:那些尚未亲附而有所不安的人,也将全都来归附。这里的“方”都当作虚字看,只有《疏》把它解释成“不宁的方位”,其实也不必如此。九五具备元、永、贞的德行,四方因此来借助它的庇护。阴爻没有阳爻就不得安宁,求亲附九五就是求得安宁。如果还迟疑观望,不急切求得亲附,而自外于大同,这是凶险之道。公孙述、隗嚣、张士诚之类就是这样。

传以夫爲刚立之称,而引左传「子南夫也」以证之,曰:虽夫犹凶,况柔弱者乎?朱子云:阳便是夫,阴便是妇。后夫凶,言九五既为众隂所归,若后来更添出一个阳来,则必凶,而引古人袁绍、刘馥、刘繇诸人,以见两雄不并栖之义,均有至理。彖曰比吉也比辅也下顺从也朱子以「比吉也」三字为衍文,又用王昭素之説,以爲「也」字羡。唯传着解曰:「比者,吉之道也。」余向来谓彖再言「比吉」而加「也」字,是咏叹意,近见订诂正合,以与《渐》之「进也」同例,甚是。「比辅也」下「顺从也」,俱进一步説。辅者,赞勷之意,辅所以比也;下「顺从者」,使臂使指之意,下顺从所以辅也。辅释「比」,下顺释「比吉」。原筮元,永贞无咎。以刚中也,不宁方来,上下应也。后夫凶,其道穷也。原筮元永贞无咎,唯九五足以当之,以其阳刚而得中道也。

传曰:「以阳刚居尊位,爲君徳元也,居中得正,能永而贞也,所谓尽比道之善者也。」又曰:「民不能自保,故戴君以求宁;君不能独立,故保民以爲安。是以一阳爲上,五阴爲下,上下交相应也。」本义曰:「上下谓五隂则是以五隂共应一阳。」本义尤确。后夫凶,指上六一阴言,以其居崇高之地故也。徒知上六不可以下应五,不知六隂不可以不顺应阳。易道穷则变,故曰「其道穷也」。象曰:地上有水,比。先王以建万国,亲诸侯。坎水坤地,地上有水,亲比而无间之象也。先王观其象,以建万国,亲诸侯。何氏曰:天下不可以一人统,不可以一人治,民方比我而我无以比之,则疎;必躬比之,亦疎。于是众建万国以属诸侯,而又制朝觐防同之礼以亲之,俾各承流宣化以亲其民。如是,视天下犹一家,视万民犹一身,而天下比于一矣。正是《蒙引》六字一串説之意。余意两平説亦无妨,如分茅胙土,以诸侯分统之,建万国所以建诸侯也;推心置腹,以万国分理之,亲诸侯所以亲万国也。二句之义正相比也。本义曰:彖意人来比我,此取我徃比人,如此互説比义始尽。胡氏曰:师之容民畜众,井田法也;比之建国亲侯,封建法也。如此义方得圣人经世大用。封建之法始于羲皇,成于尧舜,而三代因之,故不言君子而言先王也。柳子厚《封建论》不免以私心窥圣人,惟胡氏一篇最得圣人公天下之心。然欲施诸后世,实难措手。朱子《本纪》云:不必封建而后可爲治也,但论治体则必如是,然后能公天下以爲心,而达君臣之义于天下,使其恩礼足以相及,情意足以相通,此则至当之论矣。初六,有孚比之,无咎。有孚盈缶,终来有他吉。传曰:「▯六比之始也。相比之道,以诚信为本。中心不信而亲人,人谁与之?此言可爲始比者之鉴。又曰:故比之始,必有孚诚,乃无咎也。中心较然不欺,乃无咎。六隂也,阴虚有缶象;▯阳也,阳实有盈象。诚意充满于中,而外无一毫文餙,则不止于无咎矣。有他,▯指五也。五与▯非正应,且尊卑悬絶,故曰他。他吉而曰终来者,言目前之吉未可期,固当操劵于异日也。」象曰比之▯六有他吉也不复加一辞,只防出「▯六」字以见吉。其终者当孚其始也。蒙引曰:「比之初六,则有孚及有孚盈缶,皆「▯六」也。」曰有他吉,则无咎,不待言矣。圣笔简而不漏如此。冦凖十七举进士,或劝其增年,凖曰:「吾始进身,其可欺耶?」此比之初六之义也。六二比之自内贞吉二在卦之内,故曰比之自内。传曰:自内,谓由己也。择才而用,虽在乎上,而以身许国,必由于已。盖学修务尽其在我,求爲可知,而不患莫已知,故得正而吉也。二与五爲正应,以中正之道相比,故其象如此。象曰比之自内不自失也身心间漫无感召之理,而希世取宠,则自失矣。比之自内者,修身待聘,故曰不自失也。传曰:「士之修已乃求上之道;降志辱身,非自重之道也。」故伊尹、武侯救天下之心,非不切,必待礼至然后出也。士之居家者,可以自审矣。六三比之匪人三阴柔不中正,与上六爲应,上无首而三比之,故曰「比之匪人」。不言悔吝者,不待言也。【谨按:三与上为正应,皆隂柔邪曲,相为比昵,虽上有显比之君,冥然不顾,所以有比匪之伤也。若谓承乗皆隂,而以二四为匪,易摠随时取义,恐亦无此义例也。故槩不敢録】象曰比之匪人不亦伤乎伤字向来俱作悲伤之伤,余意作损伤之伤爲是。比者所以求益而逺损也。昵狎非▯所损多矣,曰:“不亦伤乎?”寓多少咨嗟慨叹之意,然则悲伤亦在其中矣。荀彧之比曹操,蔡邕之比董卓,柳宗元之比王伾,王安石之比吕惠卿,皆其鉴也。六四外比之贞吉四在卦之外,故曰外比。之四不应,▯而比五。胡氏所谓义之与比,而无适莫,是也。以其柔而得正者比,其刚而得中者,其相切劘爲何如也?故得正而吉。象曰外比于贤以从上也五阳刚中正贤也,居尊位上也。贤君在上,顺从而辅之,故比有外与内而贞吉同也。马伏波遇光武而効荩,刘诚意见明太祖而推诚,其六四之义乎?九五,显比。王用三驱,失前禽。邑人不诫,吉。

译传把“夫”解释为刚强而立之人的称呼,并引用《左传》“子南夫也”来证明,说:即使是刚强之人,后来者也凶险,何况柔弱的人呢?朱子说:阳就是丈夫,阴就是妇人。“后夫凶”,是说九五已经受到众阴爻归附,如果后来又增加一个阳爻,就必然凶险;他还引用古人袁绍、刘馥、刘繇等人的事例,说明两个雄强者不能同时并存,这些说法都很有道理。《彖传》说:比卦是吉祥的,比就是辅助,下面顺从上面。朱子把“比吉也”三个字看作衍文,又采用王昭素的说法,认为“也”字是多余的。只有《传》着重解释说:“比,是吉祥的道路。”我一向认为《彖传》再次说“比吉”并加上“也”字,是咏叹的语气;近来看到《订诂》的解释正好相合,认为它与《渐》卦的“进也”同例,很是恰当。“比辅也”以及下面的“顺从也”,都是进一步说明。“辅”有赞助帮助的意思,辅助正是亲比的方式;“下顺从”有如使用手臂、手指,下面顺从正是辅助的方式。“辅”解释“比”,“下顺”解释“比吉”。开始占筮,具备大德、长久、守正,就没有灾咎,是因为阳刚得中。不安定的人正要前来,是因为上下相应。后来者凶险,是因为亲比之道已经穷尽。“开始占筮,具备元、永、贞而无咎”,只有九五足以当之,因为它阳刚而得中道。传说:“以阳刚居于尊位,是君主德行中的‘元’;居中而得正,能够长久而守正,这就是把亲比之道发挥到最完善的情况。” 又说:“百姓不能自行保全,所以拥戴君主以求安宁;君主不能独自立足,所以保全民众以求安定。因此一个阳爻在上,五个阴爻在下,上下相互应和。”《本义》说:“所谓上下,是指五个阴爻,也就是五个阴爻共同应和一个阳爻。”《本义》的解释更加确切。“后来者凶”,是指上六一个阴爻,因为它居于崇高的位置。只知道上六不能向下应和九五,却不知道六个阴爻不能不顺从应和阳爻。《易》的道理到了穷尽处就会变化,所以说“亲比之道已经穷尽”。《象传》说:地上有水,就是比卦;先王因此建立万国,亲近诸侯。坎为水,坤为地,地上有水,是彼此亲近而没有隔阂的象。先王观察这个卦象,于是建立万国,亲近诸侯。何氏说:天下不能由一个人统辖,也不能由一个人治理;百姓正要亲附我,而我却没有办法亲近他们,就会疏远;即使亲自亲近他们,也仍然会疏远。于是广泛建立万国,使它们隶属于诸侯;又制定朝觐、会同的礼制来亲近诸侯,使各国承接恩泽、宣扬教化,并亲近自己的百姓。这样,就把天下看作一家,把万民看作一身,于是天下归于亲比。这正是《蒙引》把六个字连成一串解释的意思。我认为把两句分别平说也没有妨碍:分封土地给诸侯,由诸侯分区统治,建立万国就是建立诸侯;推心置腹,由万国分区治理,亲近诸侯就是亲近万国。两句话的意义正好相互亲比。《本义》说:《彖传》的意思是人来亲比于我,这里取我前往亲比于人,这样从相互关系说明“比”的意义才算完备。胡氏说:师卦的容纳百姓、蓄养众人,是井田法;比卦的建立国家、亲近诸侯,是封建法。这样才得到圣人治理天下的重大作用。封建制度始于羲皇,完成于尧舜,三代沿用它,所以不说君子而说先王。柳子厚的《封建论》免不了以私心揣测圣人,只有胡氏的一篇最能得到圣人公天下的心意。然而想把它施行于后世,实际上很难着手。朱子《本纪》说:不一定非要实行封建制才可以治理天下,但如果只论治理的根本原则,就一定要像这样,然后才能以公天下为心,把君臣之义通达于天下,使恩德礼遇足以相互达到,使情意足以相互沟通;这才是最恰当的论断。初六:以诚信亲比,没有灾咎。诚信充满瓦缶,最终会有其他的吉祥到来。传说:初六是亲比的开始。亲比之道以诚信为根本。内心没有诚信却想亲近别人,谁会和他相亲呢?这句话可以作为开始亲比者的鉴戒。又说:所以亲比之初,必须有诚信,才没有灾咎。内心真诚明白而不欺骗,才没有灾咎。六是阴爻,阴虚而有瓦缶的象;初是阳爻,阳实而有充盈的象。诚信的心意充满其中,而外表没有一点文饰,这就不只是没有灾咎了。“有他”,吉祥是指九五。九五与初六不是正应,而且尊卑相差悬殊,所以说“他”。说“他的吉祥最终到来”,是说眼前的吉祥还不可期待,本来应当把希望寄托在将来。《象传》说:比卦初六,有其他的吉祥。《象传》不再增加一句话,只在“初六”二字上防止遗漏,以显示吉祥。所谓“最终”,是说开始就应当保持诚信。 《蒙引》说:“《比》卦初六这一爻,‘有孚’以及‘有孚盈缶’,都是说初六。”既然说有其他的吉祥,那么没有灾咎也就不必再说了。圣人的文字简约却没有遗漏,就是这样。寇准十七岁考中进士,有人劝他增加年龄,寇准说:“我刚刚开始进入仕途,怎么可以欺骗呢?”这就是比卦初六的意义。六二:从内心亲比,守正而吉祥。六二在卦的内部,所以说“从内心亲比”。传说:所谓从内心,是说从自己做起。选择人才并加以任用,虽然在上位者;但以自身奉献给国家,必定要由自己决定。大概修养学问,务必尽到自己所能,求的是做到足以为人所知,而不担心没有人知道自己,所以得到正道而吉祥。六二与九五是正应,以中正之道相互亲比,所以有这样的象。《象传》说:从内心亲比,是没有丧失自我。如果身心之间空疏散漫,没有感召别人的道理,却希望迎合世俗、求取宠幸,那就是丧失自我。从内心亲比,是修养自身、等待征聘,所以说没有丧失自我。传说:“士人修养自己,然后求得上位者任用,这是正确的道路;降低志向、辱没自身,不是自重的道路。”所以伊尹、武侯拯救天下的心情并非不迫切,但一定要等礼遇到来之后才出仕。居家未仕的士人,也可以据此自我省察。六三:亲比于不该亲比的人。六三阴柔而不得中正,与上六相应;上六没有首领的德性,六三却去亲比它,所以说“亲比于不该亲比的人”。没有说悔恨和羞吝,因为这些结果不必再说。【谨按:六三与上六是正应,二者都阴柔邪曲,彼此亲近依附;虽然上面有九五这个光明显著、广泛亲比的君主,它们却昏昧地不顾,所以有亲比于不当之人的伤害。如果说因为承、乘都是阴爻,而把六二、六四看作不当之人,《易》随时取义,恐怕也没有这样的义例。因此概不敢收录。】《象传》说:亲比于不该亲比的人,不也令人受到伤害吗?“伤”字一向都解释为悲伤的伤,我认为解释为损伤的伤才对。亲比是为了求得益处而远离损害。亲近狎昵不该亲近的人,受到的损害就很多,所以说:“不也受到伤害吗?”其中包含了多少叹息和感慨;这样说来,悲伤的意思也包含在其中了。荀彧亲比曹操,蔡邕亲比董卓,柳宗元亲比王伾,王安石亲比吕惠卿,都可以作为鉴戒。六四:向外亲比,守正而吉祥。六四处在卦的外部,所以说向外亲比。六四与初六不相应,却亲比九五。胡氏所说的“依据义理来亲比,而没有特别偏爱或厌弃”,就是这个意思。它以柔顺而得正,去亲比阳刚而得中的九五,这样相互切磋砥砺会是怎样呢?所以得正而吉祥。《象传》说:向外亲比于贤者,是为了顺从上位者。九五阳刚得中而守正,是贤者;居于尊位,是上位者。贤明的君主在上,六四顺从并辅佐他,所以亲比有向外和向内的分别,但守正而吉祥是相同的。马伏波遇到光武帝而竭尽忠诚,刘诚意见到明太祖而推心置腹,这大概就是六四的意义吧。九五:光明显著地亲比。君王用三面驱赶的方式打猎,放走前方的禽兽。邑中之人不必告诫,吉祥。

传曰:五居君位,处中得正,尽比道之善者也。人君比天下之道,当显明其比道而已。如诚意以待物,恕己以及人,发政施仁,使天下蒙其惠泽,是人君亲比天下之道也。如是,天下孰不亲比于上?若乃暴其小仁,违道干誉,欲以求天下之比,其道亦狭矣,其能得天下之比乎?凡人君亲比天下大道理,统括畧尽。又曰:先王以四时之畋不可废也,故推其仁心爲三驱之礼,乃礼所谓天子不合围也。成汤祝网,是其义也。天子之畋,围合其三面,前开一路,使之可去,不忍尽物,好生之仁也。只取其不用命、不出而反入者也。禽兽前去者皆免矣,故曰「失前禽」也。此王道之大,所以其民皥皥而莫知爲之者也。以三驱喻九五比道之正,何等分晓!本义「来者不拒」数语,只是从传意约之,非有加也。邑人不诫,▯程朱互有异同。窃意诗云「商邑翼翼」,则「邑」爲都邑之邑;语云「千室之邑」,则「邑」爲里邑之邑。「邑」之人,盖不诫而朝夕相比者也。王者开诚布公,与天下相忘,原无心与之比,然天下沐显比之徳,而仰其光正,如同邑之人,无烦告诫,有留无去,自然亲比而吉也。如此亦可通,姑存之。【谨按:折中以本义系朱子未修改之书,故其讲论多有与语▯不同者。大抵此爻之意,是以田猎喻王者皥皥之气象。前禽失而不追,邑人居而不诫,逺去者若不知有王者之亲,乃所以爲亲之至也。近附者若不知有王者之尊,乃所以爲尊之至也。显比之世,凡有血气,莫不尊亲,而所谓大顺大化,不见其迹者,又如此。此义独爲晓畅】象曰:显比之吉,位正中也。舎逆取顺,失前禽也。邑人不诫,上使中也。传曰:「显比所以吉者,以其所居之位得正中也。处正中之地,乃由正中之道也。比以不偏爲善,故云正中。从位说到道上,见正中者,以其位实,以其徳也。凡言正中者,其处正得中也,比与随是也。言中正者,得中与正也,讼与需是也。二字一上一下,便如此分别。礼取不用命者,乃是舎顺取逆也。顺命而去者,皆免矣。此以向背而言,谓去者爲逆,来者为顺也。故所失者,前去之禽也。顺逆二字如此説,才明。又上一隂乗阳而背之,故曰逆。逆者舎之,下四隂承阳而比之,故曰顺。顺者取之,失前禽,只舎逆而取顺,在其中矣。」上六比之无首凶六爻自下而上,下爲足,上爲首,居最上之地,不能首倡以从阳,故爲比之无首之象。所谓后夫凶也。干上九无首吉,戒髙亢也。比上六无首凶,戒孤睽也。无首同而吉凶异,因时取义也。传曰:首谓始也。凡比之道,其始善则其终善矣。始比不以道,隙于终者,天下多矣。可作取友箴。象曰比之无首无所终也有初鲜终,恒情也,况无首乎?吾不知其所终矣。本义曰:以上下之象言之,则爲无首;以终始之象言之,则爲无终。无首则无终矣。精甚蒙引云:元、永、贞,皆自君道言之。有元而不永者,有元永而不贞者。如唐之明皇,其始也励精爲治,非不元善也,而不善其终。开元之未,遂恣情极欲,以稔无涯之祸。此是元善而不能长永者。又如汉之文帝,恭黙徳化,二十余年如一日;宋之仁宗,勤俭正身,四十余年如一日。亦可谓元善而长永矣。然一则有黄老之杂,而不能力追三代之治化;一则刚毅不足,时爲小人所迁惑。则是能元善长永而未能正固者也。是皆未免有咎也。有咎者,徳道未能称人之比也。此说甚爲得当。

易酌卷二<经部,易类,易酌>

钦定四库全书易酌卷三祁州刁包撰

译传说:九五居于君位,处中而得正,把亲比之道发挥到了最完善。君主亲比天下的道理,只应当把亲比之道显明出来而已。比如以诚意对待万物,推己及人,发布政令、施行仁政,使天下蒙受恩惠,这就是君主亲比天下的道理。这样一来,天下谁不亲比于上位者呢?如果只是暴露微小的仁德,违背正道而求取名誉,想以此求得天下亲比,那么他的道路就太狭窄了,怎么能得到天下的亲比呢?君主亲比天下的大道理,这里大体概括尽了。又说:先王不能废除四时田猎,所以推行仁心,制定三面驱赶的礼制,也就是礼法所谓天子不合围。成汤祝祷猎网,就是这个意义。天子田猎时,只围合三面,前方留出一条路,使禽兽可以逃走;不忍心把禽兽全部捕尽,这是好生的仁德。只捕取那些不听命逃走、又不向外逃而返回的禽兽。前方逃去的禽兽都被放过,所以说“失前禽”。这就是王道伟大的地方,因此百姓安乐而不知道这是君主有意为之。用三面驱赶来比喻九五亲比之道的正当,何等清楚!《本义》所说“来者不拒”等几句话,只是把《传》的意思加以简约,并没有增加别的意思。至于“邑人不诫”,程传、朱子各有不同。我私下认为,《诗经》说“商邑翼翼”,这里的“邑”是都邑的邑;《论语》说“千室之邑”,这里的“邑”是里邑的邑。“邑人”大概是不必告诫,早晚自然亲比的人。君王开诚布公,与天下彼此忘怀,本来没有刻意与天下亲比的心;然而天下沐浴在显明亲比的德泽中,仰望他的光明正大,就像同一邑中的人一样,不需烦劳告诫,有人留下而没有人离去,自然亲比而吉祥。这样解释也说得通,姑且保留下来。【谨按:《折中》认为《本义》是朱子尚未修改的著作,所以其中的讲论常有与《语类》不同的地方。大体说来,这一爻的意思,是用田猎比喻王者宽宏和谐的气象。前方的禽兽逃走而不追赶,邑中之人安居而不需告诫;远去的人仿佛不知道有王者的亲爱,这正是亲爱达到极点;近处归附的人仿佛不知道有王者的尊严,这正是尊严达到极点。在显明亲比的时代,凡有血气的生物,没有不尊敬亲近王者的;而所谓大顺大化、不显露其迹象,也正是如此。这一解释尤其明白通畅。】《象传》说:显明亲比而吉祥,是因为位置居中而得正。舍弃违逆者,收取顺从者,这就是放走前方的禽兽。邑中之人不必告诫,是因为上位者的驱使合乎中道。《彖传》说:“显明亲比之所以吉利,是因为它所处的位置得正而居中。处在正中之地,就是遵循正中之道。亲比以不偏私为善,所以说正中。从位置说到道理,可见所谓正中,是因为位置真实而且德行如此。凡说‘正中’,是说所处的位置正而得中,如《比卦》和《随卦》就是这样。说‘中正’,是说既得中又得正,《讼卦》和《需卦》就是这样。两个字一上一下,区别就在这里。礼义取不用命令者,是舍弃顺从的、取用违逆的。顺从命令而离去的,都能免于灾祸。这里是从向背来说,把离去的看作违逆,把到来的看作顺从。所以失掉的,是前面离去的禽兽。顺逆二字这样解释,才明白。又因为上面一个阴爻乘凌阳爻而背离它,所以说是逆。逆就是舍弃它;下面四个阴爻承奉阳爻而亲比它,所以说是顺。顺就是取用它。‘失前禽’只是舍弃违逆的、取用顺从的,意思已经包含在其中了。” 上六:亲比没有首领,凶。六爻由下向上排列,下方是脚,上方是头。上六处在最上面,却不能首先倡导而跟从阳爻,所以形成‘亲比没有首领’的象。这就是所谓后到的丈夫凶。乾卦上九说‘没有首领,吉’,是告诫人不要高亢自傲;比卦上六说‘没有首领,凶’,是告诫人不要孤立乖离。同样是‘没有首领’,吉凶却不同,是因为要随时势取义。《彖传》说:‘首’是开始的意思。凡亲比之道,开始做得好,结果也会好;开始亲比不合乎道理,最终留下裂隙的,天下多得很。可以把这句话作为选择朋友的箴言。《象传》说:亲比没有首领,就没有可以善终的结果。有好的开始却少有好的结局,这是常情,何况连开始都没有呢?我不知道它将怎样结束。《本义》说:从上下的象来说,是没有首领;从终始的象来说,是没有终结。没有首领,也就没有终结。精甚《蒙引》说:‘元、永、贞’,都是从君道来说的。有开始善美却不能长久的,有开始善美且能长久却不能守正坚定的。比如唐玄宗,开始时励精图治,不能说不是开端善美,但没有善终。开元末年,他终于放纵情欲、穷极享乐,酿成无边的祸患。这就是开始善美而不能长久的。又如汉文帝,恭敬沉静、以德化民,二十多年始终如一;宋仁宗勤俭自持,四十多年始终如一,也可以说是开始善美而且长久。然而一个夹杂了黄老之术,不能努力追上三代的政治教化;一个刚毅不足,时时被小人迁移、迷惑。于是都是能够开始善美、长久维持,却还不能正固的。这些都不免有过失。有过失,是因为德行和道义还不能与人们亲比的要求相称。这种说法很是恰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易酌》卷二。《经部,易类,易酌》。钦定《四库全书》。《易酌》卷三。祁州刁包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