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酌卷八
传曰:“取女者,欲其柔和顺从,以成家道。”《姤》乃方进之隂,渐壮而敌阳者,是以不可取也。又曰:“《姤》虽一隂甚微,然有渐壮之道,所以戒也。”此《春秋》虑祸于微,防患于早之意也。彖曰姤遇也柔遇刚也一阳始生,则幸之曰复。复者,固然之事也。一隂始生,则危之曰姤。姤者,卒然之遭也。本义云:姤,遇也。决尽则为纯干,四月之卦;至姤,然后一隂可见,而为五月之卦。以其本非所望,而卒然值之,如不期而遇者,故为遇。遇已非正,又一隂而遇五阳,则女德不贞而壮之甚也。其义更详于传。此释卦名也。勿用取女不可与长也取女,所以偕老,为保家长久之计。今一隂虽微,已有凌逼五阳之势,岂可长久乎?故勿用取女也。此释卦辞也。天地相遇品物咸章也以卦辞言之,本是个不好的遇。虽然以卦体言之,天非地则不成,地非天则不生,天地相遇而品物有光辉发越之盛矣。章即文章之章,谓有文彩可着见也。或曰,姤者,干之末,坤之始,天地相遇象也。以四时言之,月至姤辰为午,万物相见乎离而蕃衍乎大夏,品物咸章,象也。刚遇中正天下大行也刚遇中正,从来俱指二、五本义,独指九五。盖以五中且正,二中而非正也。以阳刚之德遇中正之位,故其道可以大行于天下也。此释卦才也。姤之时义大矣哉姤之时义,承上四句而赞之,此例甚多。本义独云「几微之际,圣人所谨,专为一隂虑也」。大抵彖辞原是不好的,传既释之,却又看出一叚絶好道理来,是孔子之易,而非文王之易也。传辞原是极好的,本义又看出一个不好消息来,是朱子之易,而非孔子之易也。若必正释彖辞,则必以程传为主。传曰:「天地不相过,则万物不生;君臣不相遇,则政治不兴;圣贤不相遇,则道徳不亨;事物不相遇,则功用不成。」姤之时与义皆甚大也,如此说大之义,始无余蕴。象曰:天下有风,姤;后以施命诰四方。天之所以鼓舞万物者,风也。风,其天之诰命乎?后之所以鼓舞万民者,诰命也。诰命,其后之风乎?故后观于天下有风之象,而以施命诰四方也。施,象天命;象巽,诰四方;象风行天下,是上下所以相遇者也。按诏诰之体,三代尚矣。后世遂故事视之,或言是而行非,或朝令而夕改。奉天之谓何?然汉唐间亦有诰辞恳笃,而父老扶杖,军士投戈者,其犹庶几乎姤之象乎?传曰:诸象或称先王,或称后,或称君子,大人。称先王者,先王所以立法制,建国作乐,省方敕法,闭闗育物,享帝皆是也。称后者,后王之所为也,财成天下之道,施命诰四方,是也。君子则上下之通称,大人者,王公之通称。此义安可不知?初六,系于金柅,贞吉。有攸往,见凶,羸豕孚蹢躅。本义云:「系于金柅,小人自系也。」看来还作君子系之为是。传曰:「姤,隂始生而将长之卦。一隂生则长而渐盛,隂长则阳消,小人道长也。制之当于其微而未盛之时。柅,止车之物,金为之,坚强之至也。止之以金柅,而又系之,止之固也。固止使不得进,则阳刚贞正之道吉也。其所以防之者至矣。」又曰:「使之进往,则渐盛而害于阳,是见凶也。」羸豕孚蹢躅,圣人重为之戒,言隂虽甚微,不可忽也。豕,隂躁之物,故以为况。羸弱之豕虽未能强猛,然其中心在乎蹢躅。蹢躅,跳掷也。隂微而在下,可谓羸矣,然其中心常在乎消阳也。君子、小人异道,小人虽微弱之时,未尝无害。君子之心防于微,则无能为矣。其所以虑之者深矣。防之至,虑之深,则小人终为金柅所系,而不得肆其蹢躅之势矣。自古小人用事之始,类似为无能为者,及其权势既成,则束手而莫可谁何。冦准之于丁谓是也。使明于初六之义,则小人终于羸豕而已。象曰系于金柅柔道牵也牵者,挽拽之意。即所谓系也。系于金柅,挽拽柔道,使不得进也。如此看似于牵,意为切。九二包有鱼无咎不利宾传意似未甚醒,窃意初与四为正应,四本初之主也。初既比二,而为其所乘,则二为主,四为宾矣。鱼隂美之物,象小人包而有之者,苴裹之使不逸于外也。制驭小人,罔为君子之害,何咎之有?然制驭之道,利主不利宾,何也?主去初近,宾去初逺也。九二刚中,身任制隂之责,不委其事于四,故曰不利宾。象曰包有鱼义不及宾也象提出义字,盖戢恶防奸,义当为则,为之若自已不做,靠他人做,则非义矣。故宾在上而不相及也,此与旧解全别。九三,臀无肤,其行次且,厉,无大咎。
译《彖传》说:“娶女子,是希望她柔和顺从,以成就家庭之道。” 《姤》卦是阴气刚刚进展,逐渐强盛而与阳相抗,所以不可以娶这样的女子。又说:“《姤》虽然只有一阴,力量很微弱,但它有逐渐强盛的趋势,因此需要警戒。”这就是《春秋》在祸患尚微时忧虑它、在祸患发生前及早防范的意思。《彖传》说:姤,就是相遇;是柔遇到刚。一阳开始产生,就庆幸地称为“复”。复,是本来应当如此的事情。一阴开始产生,就忧惧地称为“姤”。姤,是突然遭遇的事情。《本义》说:姤,就是相遇。阳气决尽之后成为纯粹的乾卦,是四月的卦;到了姤卦,才出现可以看见的一阴,成为五月的卦。因为它本来不是所期望的,却突然遇到它,就像没有约定而相遇,所以叫作“遇”。相遇本来就不是正当的,又是一阴遇到五阳,便是女子品德不贞而且强壮到了极点。它的意义在《彖传》中说得更详细。这是在解释卦名。不可娶这样的女子,因为不能同她长久相处。娶女子,是为了白头偕老,是为了保全家庭、使其长久的打算。如今一阴虽然微弱,却已经有凌逼五阳的趋势,怎么能够长久呢?所以说不可娶这样的女子。这是在解释卦辞。天地相遇,万物都显现光彩。从卦辞来说,这本来是一次不好的相遇。但从卦体来说,没有地,天就不能成形;没有天,地就不能生育。天地相遇,万物便有光辉显发、盛大繁茂的景象。“章”就是文章的“章”,指有文彩可以显现出来。有人说,姤卦是乾的终点、坤的起点,是天地相遇的象。从四时来说,月至姤卦的辰位是午,万物在离方相见,在大夏时节繁衍,万物都显现光彩,这就是它的象。刚健者遇到中正之位,天下的道理就能大行。“刚遇中正”,历来都指九二、九五;《本义》独指九五。因为九五居中而且得正,六二只是居中而不得正。以阳刚之德遇到中正之位,所以它的道理能够大行于天下。这是在解释卦的才德。姤卦所处时势的意义真是重大啊!“姤之时义”承接上面四句而加以赞叹,这种例子很多。《本义》只说:“在几微的关头,圣人最为谨慎,专门是为一阴而忧虑。”大体说来,《彖辞》原本是不好的,程子解释之后,却又看出了其中一番极好的道理,这是孔子的《易》,而不是文王的《易》。传辞原本是极好的,《本义》又看出其中一个不好的迹象,这是朱子的《易》,而不是孔子的《易》。如果一定要正面解释《彖辞》,就必须以程传为主。《程传》说:“天地如果不相交接,万物就不能产生;君臣如果不相遇,政治就不能兴盛;圣贤如果不相遇,道德就不能通达;事物如果不相遇,功用就不能成就。”姤卦所处的时势和意义都非常重大。这样解释“重大”的意义,才没有遗漏。《象传》说:天下有风,就是姤卦;后王由此领悟,应当发布命令,告诫四方。天用来鼓动、振作万物的,是风。风,莫非就是上天的诰命吗?后王用来鼓动、振作万民的,是诰命。诰命,莫非就是后王的风吗?所以后王观察“天下有风”的象,从而发布命令,告诫四方。“施”象征天命;巽象征向四方发布诰命;风行天下,象征上下相互遇合的途径。考察诏书、诰命的体制,三代最为重视。后世竟把它视为例行公事,有时说的是一回事,做的却是另一回事;有时早晨下令,晚上就更改。这样还谈什么奉行天命?不过汉、唐之间也有诰辞恳切诚笃,使父老扶杖而来、军士投戈而降的,那或许还近于姤卦的象吧?《程传》说:卦象有时称先王,有时称后,有时称君子、大人。称先王,是因为先王用来建立法制、建国作乐、巡省四方而申明法令、闭关养育万物、祭祀上帝的事情,都是这种情况。称后,是后王所做的事情,如裁成天下之道、发布命令告诫四方。君子,是上下通用的称呼;大人,是王公通用的称呼。这些意义怎么可以不知道呢?初六:系在坚固的金属止车器上,守正则吉。有所前往,就会见凶;像瘦弱的猪,内心仍想跳跃躁动。《本义》说:“系在金属止车器上,是小人自己把自己束缚起来。”看来还是解释为君子把它系住更合适。《程传》说:“姤卦是一阴开始产生、将要成长的卦。一阴产生就会增长而渐渐强盛,阴增长则阳消退,这就是小人的道路在增长。应当在它还微小、尚未强盛时加以制止。柅,是用来止住车子的东西,用金属制成,是最坚固的。用金属止车器止住它,又把它系住,是牢固地制止它。牢牢制止,使它不能前进,那么阳刚贞正之道就吉祥了。防范它已经到了极点。”又说:“如果让它前进,它就会渐渐强盛而伤害阳,所以说会见凶。”‘瘦弱的猪仍想跳跃躁动’,圣人再次对此加以警戒,是说阴虽然非常微弱,也不能忽视。猪是阴躁之物,所以拿来作比喻。瘦弱的猪虽然还不能强猛,但它内心始终想着跳跃躁动。“蹢躅”就是跳跃。阴气微弱而处在下位,可以说是瘦弱;然而它内心常常想着消灭阳。君子和小人的道路不同,小人在微弱时,也从来不是没有危害。君子如果在细微处加以防范,小人就没有办法作为。圣人对它的忧虑是很深的。防范得极严,忧虑得深远,那么小人最终会被金属止车器系住,不能放纵它跳跃躁动的势力。自古小人刚开始掌权时,大多像是无能为力;等到权势已经形成,就只能束手无策,谁也奈何不了他。寇准对待丁谓,就是这样。如果明白初六爻的意义,小人最终也只会是瘦弱的猪而已。《象传》说:系在金属止车器上,是说柔道受到牵制。“牵”有挽拉、拖拽的意思,就是所谓的“系”。系在金属止车器上,是挽拉、牵制柔道,使它不能前进。这样看,“牵”字的意义最为切合。九二:包裹着鱼,没有灾咎;不利于宾客。《程传》的意思似乎还不够明白。我私下认为,初六与九四是正应,九四本来是初六的主人。初六既然亲比九二,又被九二乘居其上,那么九二成了主人,九四成了宾客。鱼是阴柔而美好的东西,象征把小人包裹起来据为己有,使它不能逃到外面去。制御小人,不让它成为君子的祸害,有什么灾咎呢?但制御的办法有利于主人而不利于宾客,为什么呢?因为主人离初六近,宾客离初六远。九二刚健而居中,亲自承担制伏阴的责任,不把事情委托给九四,所以说“不利宾”。《象传》说:包裹着鱼,意义是不涉及宾客。《象传》特意提出“义”字,大概是说收敛恶行、防止奸邪,本来就应当由自己去做;如果自己不做而依靠别人去做,就不合乎义。所以宾客在上方而不相涉及。这与旧有的解释完全不同。九三:臀部没有皮肤,行走迟疑不进;有危险,但没有大的灾咎。
焦氏云:「姤之九三,即夬之九四,非也。」夬四宜进而从阳,居不安行,不进柔之象也,故曰「无大咎」。以刚居刚,见一隂在下,而不肯坐视,「臀无肤」也。欲制在下之隂,而不得其道,其行次且也。与隂为敌,常懐危厉之心,虽未能如二之无咎,亦可以无大咎矣。本义曰:「既无所遇,则无隂邪之伤,故虽危厉而无大咎也。」如此说更妥。象曰其行次且行未牵也三之次且与夬四之次且同,三之行与夬四之行实不同。盖其行也,未能系于金柅,牵制柔道,而亦未为柔道所牵制也。两牵字正同。九四包无鱼起凶四与初为正应,初固四之有也。今既遇于二,则失其所有矣,故为包无鱼之象。传曰:「四之失者,不中正也。以不中正而失其民,所以凶也。」曰:「初之从二以比近也,岂四之罪乎?」曰:「在四而言,义当有咎,不能保其下,繇失道也。岂有上不失道而下离者乎?」遇之道,君臣、民主、夫妇、朋友皆在焉。四以中系,故主民而言为上,而下离,必有凶变起者将生之谓。民心既离,难将作矣。此义甚透,然则象虽言民,凡为君臣、夫妇、朋友者,皆不可不知此义也。象曰无鱼之凶逺民也不曰民逺已,而曰已逺民,责有攸归矣。或曰象辞另发一意,非也。均是隂也,以德言曰小人消,阳者也,不可近也。以位言曰民从阳者也,槩以为隂而逺之,失却上下一体道理矣。此学易者所以贵乎知变通也。九五以杞包▯含章有陨自天传作求贤说,似晦本义曰:「▯隂物之在下者,甘美而善溃。杞,髙大坚实之木也。五以阳刚中正,主卦于上,而下防始生,必溃之隂,其象如此。然隂阳迭胜,时运之常。若能含晦章美,静以制之,则可以回造化矣。」有陨自天,本无而倐有之象也。其义精矣。余更有说焉:「诗云:绵绵▯瓞。▯之为物,滋蔓不已,象小人以甘美之资为援引之势也。杞髙防大,包者覆冐其上,日不能暄,雨露不能润,则▯何以蔓?此防闲小人之善道也。含章者,明足以烛而不露,术足以用而不泄,覆冐之中寓有裁割之意也。如是则▯不蔓而自溃,天陨之矣。」▯坠落曰陨,以阳消隂而无其迹,疑非人力所为,故曰「有陨自天」也。如此解似通。象曰:九五,含章中正也。有陨自天,志不舎命也。英气最害事。五有中正之德,故浑然不露圭角,含章也。命者,所得于天之理也。志不舎命,处心积虑,不敢逾越乎天理。有陨自天,其志一之动气乎?防防中有相之者矣。上九姤其角吝无咎传曰:至刚而在最上者,角也。九以刚居正,故以角为象。人之相遇,繇降屈以相从,和顺以相接,故能合也。上九髙亢而刚极,人谁与之?以此求吝,固可吝也。此义甚精,独以无咎为无所归咎,恐未确。窃意吝者,无所遇也。吝而无咎者,无所遇而隂未能消阳也。象曰姤其角上穷吝也当姤之时,愤世嫉俗,甘心孤孑,穷于上而致吝也。▯【坤下兊上】萃亨。王假有庙,利见大人,亨,利贞。用大牲,吉。利有攸往。为卦,兊上坤下。兊为说,说者情之聚也。坤为众,众者势之聚也。情与势合,所遇与聚矣。故其卦为萃。观彖传,无亨字,其为羡文无疑。或尚着解,非也。假字训至未尽,当作感格,意如诗「奏假无言」之格。《易》「王假有家」为感格,况「王假有庙」乎?传曰:「羣生至众也,而可一其归。仰人心,莫知其乡也,而能致其诚。敬鬼神之不可度也,而能致其来格。」天下萃合,人心总摄众志之道,非一其至大,莫过于宗庙。故王者萃天下之道,至于有庙,则萃道之至也。祭祀之报,本于人心,圣人制礼以成其德耳。故豺獭能祭,其性然也。又曰:天下之聚,必得大人以治之。人聚则乱,物聚则争,事聚则紊,非大人治之,则萃所以致争乱也。萃以不正,则人聚为茍合,财聚为悖入,安得亨乎?故利贞如此,始尽彖义。用大牲吉,承「王假有庙」来,当萃之时,百物丰备,二簋不可以用享,故须用大牲,始可以将假庙之诚,称假庙之典,而吉也。利有攸往,承「利见大人」来,见大人则事事皆亨,物物皆正,故往无不利也。此王者受命而兴,合万国之欢心,以事先王之卦。《孝经》云:「昔者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故四海之内,各以职来助祭,所谓「用大牲吉,而利有攸往」者也。彖曰:萃,聚也。顺以说,刚中而应,故聚也。卦之所以为萃者,以其聚也。萃之所以为聚者,以其顺以说,刚中而应也。萃者,下坤顺,上兊说,顺以说也,此卦体也。九五刚中而六二应之,刚中而应也,此卦德也。君臣聚防,和顺而恱豫,故于义为聚也。王假有庙,致孝享也。利见大人,亨聚以正也。用大牲,吉,利有攸往,顺天命也。
译焦氏说:“姤卦的九三,就是夬卦的九四。”这不对。夬卦九四本来应该前进而跟随阳,却居处不安、行走不进,是不愿前进而亲近阴柔的象,所以说“没有大的灾咎”。九三以刚居刚,看见一阴在下而不肯坐视,这就是“臀无肤”。想要制伏在下的阴,却没有得到正确的方法,所以行动迟疑。把阴当作敌人,常常怀有危险、警惕之心,虽然不能像九二那样没有灾咎,也可以没有大的灾咎。《本义》说:“既然没有相遇,就没有受到阴邪的伤害,所以虽然危险而没有大的灾咎。”这样解释更加妥当。《象传》说:他的行走迟疑不进,是因为行动还没有受到牵制。九三的“次且”和夬卦九四的“次且”相同,但九三的行动与夬卦九四的行动实际上不同。九三行动时,既不能系在金属止车器上、牵制柔道,也没有被柔道所牵制。两个“牵”字的意义正相同。九四:包裹之中没有鱼,起而有凶。九四与初六是正应,初六本来就是九四所拥有的。如今初六已经与九二相遇,于是失去了原有之物,所以有“包无鱼”的象。《程传》说:“九四之所以失去初六,是因为不中不正。以不中不正而失去民众,所以凶。”有人问:“初六因为亲近九二而跟随九二,难道是九四的罪过吗?”回答说:“从九四来说,按道义本来就应当有过失;不能保全下属,是因为失去了正道。哪里有上位者不失道,而下位者却离开的呢?”相遇之道,君臣、君民、夫妇、朋友都包括在内。九四因为居中而牵系,所以这里以君民关系为主:上位者失去下属,必然会有凶变将要发生。民心已经离散,祸乱就要兴起了。这个意义很透彻。不过,《象传》虽然说的是民众,凡是处于君臣、夫妇、朋友关系中的人,都不能不知道这个道理。《象传》说:没有鱼的凶,是因为远离了民众。不说民众远离自己,却说自己远离民众,责任归属就很清楚了。有人说《象传》另发一层意思,不是这样。阴在本质上是相同的,从德性来说,小人是消减阳的东西,不可以亲近;从位置来说,民众是追随阳的,不能一概把它当作阴而远离,否则就失去了上下本为一体的道理。这就是学习《易》的人贵在懂得变通的原因。九五:用杞树包覆瓜,含藏文采;瓜从天上坠落。《程传》把它解释成求取贤才,似乎有些晦涩。《本义》说:“瓜是处在下方的阴柔之物,甘美而且容易腐溃。杞是高大坚实的树木。九五以阳刚中正之德居上而主持全卦,在下方防范刚刚产生、必将腐溃的阴,其象就是这样。然而阴阳交替胜负,是时运的常理。如果能够含藏光明和美善,安静地加以制伏,就可以挽回造化。‘有陨自天’,是本来没有而突然出现的象。”它的意义很精妙。我还有一种解释:《诗经》说“绵绵瓜瓞”。瓜这种东西不断滋蔓,象征小人凭借甘美的资质形成援引扩张的势力。杞树高大坚实,包覆物遮盖在它上面,使阳光不能温暖,雨露不能滋润,那么瓜凭什么蔓延呢?这就是防范、限制小人的好方法。“含章”是说智慧足以照察,却不显露;谋略足以施用,却不泄漏。在覆盖遮蔽之中,还包含裁割的意思。这样一来,瓜不再蔓延而自行腐溃,就像从天上坠落。瓜坠落叫作“陨”;因为阳消阴而不露痕迹,似乎不是人力所为,所以说“有陨自天”。这样解释似乎说得通。《象传》说:九五含藏文采,是因为居中得正;瓜从天上坠落,是因为心志不违背天命。锋芒外露最容易坏事。九五有中正之德,所以浑然不露锋芒,这就是“含章”。“命”是从天所得的道理。“志不舍命”,是说内心反复思虑,不敢越过天理。“有陨自天”,莫非是心志专一而感动了气吗?在严密防范之中,自然有相助之力。上九:姤卦处在它的角上,困窘;没有灾咎。《程传》说:达到最刚而处在最上位的,是角。上九以刚居正,所以用角作象。人与人相遇,要通过降低身段、相互顺从,以和顺的态度相接,才能够结合。上九高亢而刚硬到了极点,谁愿意同它相处呢?因此求得困窘,当然可惜。这层意思很精微;但把“无咎”解释为没有可以归罪的对象,恐怕不够准确。我私下认为,“吝”是没有遇到任何人;困窘而无咎,是没有遇到任何人,但阴也没有能够消灭阳。《象传》说:姤卦处在它的角上,是处在上位而走到了穷极,所以困窘。处在姤卦的时势中,愤恨世道、嫉视俗人,甘愿孤独无伴,处在上位而走到穷极,所以招致困窘。萃卦【坤下兑上】萃:亨通。王者感格祖庙,有利于见大人,亨通,利于守正。使用大牲畜祭祀,吉祥。有利于有所前往。此卦是兑在上、坤在下。兑为喜悦,喜悦是情感的聚合;坤为众,众人是势力的聚合。情感和势力相合,就是所遇而聚集。所以卦名为萃。观察《彖传》,其中没有“亨”字,这显然是衍文。有人还勉强加以解释,不对。“假”解释为到达还不够,应当作感通、格至讲,意思如《诗经》“奏假无言”的“格”。《易经》“王假有家”是感格,何况“王假有庙”呢?《程传》说:“众多的生灵,人数极多,却可以使它们有共同的归向;仰察人心,不知道它的归宿,却能够使它献出诚意;敬畏鬼神不可测度,却能够使它们来到而降临。”天下聚合,使人心归总、统摄众志的方法,没有比宗庙更大的。因而王者聚合天下的方法,达到建立宗庙的地步,就是聚合之道的极致。祭祀报答神灵,本来出于人的内心,圣人制定礼仪,只是为了成就这种德性罢了。所以豺和獭能够祭祀,是它们的本性如此。又说:天下的聚合,必须得到大人来治理。人聚集就会混乱,物聚集就会争夺,事情聚集就会紊乱;如果没有大人治理,聚合反而会导致争乱。萃卦如果不得正,人民聚集就会成为苟合,财物聚集就会成为违背正道的获得,怎么能够亨通呢?所以说“利贞”,这样才把《彖传》的意义说尽了。“用大牲吉”承接“王假有庙”而来。处在萃卦的时势中,百物丰盛齐备,两个簋那样的薄祭不能用来祭享,所以必须使用大牲畜,才可以把感格宗庙的诚意和礼典充分表达出来,因而吉祥。“利有攸往”承接“利见大人”而来;见到大人,事事都能亨通,物物都能得正,所以前往无不有利。这是王者承受天命而兴起,聚合万国的欢心来奉祀先王的卦。《孝经》说:“从前周公在郊外祭祀后稷来配享上天,在明堂祭祀文王来配享上帝。”所以四海之内,各自带着职贡前来助祭,这就是所谓“用大牲吉,而利有攸往”。《彖传》说:萃,就是聚集。以顺从而喜悦,以刚健居中而有应,所以能够聚集。此卦之所以叫萃,是因为它有聚集之义;萃之所以能够聚集,是因为内顺外悦,且刚健居中而有应。萃卦下体为坤,具有顺德;上体为兑,具有喜悦,所以是顺而喜悦,这是卦体。九五刚健居中,六二与它相应,这是刚健居中而有应,是卦德。君臣聚合,和顺而喜悦,所以在义理上就是聚集。“王假有庙”,是说尽力表达孝敬和祭享之诚;“利见大人,亨”,是说以正道聚合而亨通;“用大牲,吉,利有攸往”,是说顺应天命。
王假有庙,王者萃祖考之神,以萃天下人之心,所以极致孝享之诚。致孝,谓尽志;致享,谓尽物也。
传曰:「萃天下之心者,无如孝享。」此语宜玩。利见大人,亨。九五、六二相聚以中正也。传曰:「见大人,则其聚以正道。得其正,则亨矣。」萃不以正,其能亨乎?聚以正,虽释上句,而释「利贞」之意,固在其中矣。不言「利贞」,省文也。萃之时,贵丰不贵俭,用大牲吉,所以对越天命也。萃之时,宜进不宜退,利有攸往,所以践履天命也。奉而不违,故曰顺。顺天命,谓顺天理也。观其所聚,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
传曰:「观萃之理,可以见天地万物之情也。」天地之化育,万物之生成,凡有者皆聚也。有无、动静、终始之理,聚散而已。本义曰:「极言其理而赞之,天地万物固无理外之情也。」徐氏曰:「天地万物,髙下散殊,咸则见其情之通,恒则见其情之久,萃则见其情之同。不于其聚而观之,情之一者不可得而见矣。」说理颇精。象曰:泽上于地,萃。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泽者,水之聚;地者,泽之聚。泽上于地,萃之象也。君子观其象,而萃兵以萃民,则有除戎器、戒不虞之道焉。国家虽安,忘战必危,故戎禁乱之所繇生,犹防止水之所自来也。以旧防为无所用而去之者,必有水败;以治戎为无所用而废之者,必有乱患。盖承平日久,类有钝兵朽甲之▯,除者除其钝朽而一新之也。《书》曰:“善糓乃甲胄,敿乃干,备乃弓矢,鍜乃戈矛,砺乃锋刃。”《诗》曰:“修尔车马,弓矢戎兵,用戒戎作,皆有备无患之道也。”秦平六国而销锋镝,晋平吴而撤武备,不旋踵而灭亡,岂非忘不虞之戒乎?《师》之大象曰:“地中有水,师。”君子以容民畜众。《萃》之大象曰:“泽上于地,萃。”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二象大意畧同,但彼以师之故而议萃,此则以萃之故而议师耳。初六,有孚不终,乃乱,乃萃。若号,一握为笑,勿恤,往无咎。初与四为正应,有孚者也。不幸三隂同处,所与者尽柔懦无立之辈,故有不终其孚,乃乱,乃萃之象。乃乱者,狐疑惶惑而不能自立也。乃萃者,因利乘便而不能自拔也。若号于四之正应,以践有孚之约,则一握笑之矣。
传曰:「一握,俗语一圑也,谓众以为笑也。」然笑者,小人之私心;号者,君子之公义。若能不以私心夺公义,置多口于勿恤,断然应四之刚阳而不失其正,改过迁善,无咎之道也。象曰乃乱乃萃其志乱也象复原其志而戒之。盖谓此处把持不定,则无如羣隂何矣?若陡然立起志,那有此事?「▯曰:「其心志为同类所惑乱,故乃萃于羣隂也。」不能固其守,则为小人所惑乱而失其正矣。格言也。六二引吉无咎孚乃利用禴传曰:初隂柔,又非中正,恐不能终其孚,故因其才而为之戒。二虽隂柔而得中正,故虽戒而微辞。凡爻之辞闗得失二端者,为法为戒,亦各随其才而设也。此义亦须晓的。传以引为牵引之引。曰:人之交相求则合,相待则离。二与五为正应,当萃者也,而相逺,又在羣隂之间,必相牵引则失其萃矣。此理甚好。余向作援引之引,盖二与五为正应,因杂二隂之间,未能卓有树立,故必援引之,有君臣道合之庆吉而无咎也。如登髙者,气易竭,力易尽,稍提携之,则一往而前矣。二之柔顺中正,孚于五之刚健中正,同心一德者也。相信以心,不以迹;相交以质,不以文。犹简薄之物,可以交于神明,故曰「孚乃利用禴」。禴,夏祭,专尚声与二簋可用享之意同。如此亦说的去,然不如传婉切恳至,又推的开。
译“王假有庙”,是说王者聚合祖先神灵,也借此聚合天下人的心,从而把孝敬和祭享的诚意表达到了极点。“致孝”,是说尽到心志;“致享”,是说尽备祭品。《程传》说:“能够聚合天下人心的,没有比孝敬和祭享更好的了。” 这句话应当仔细体会。“利见大人,亨”,是说九五与六二以中正之德相聚。《程传》说:“见到大人,聚合就采取正道;取得正道,就能亨通。”聚合如果不合乎正道,难道能够亨通吗?“聚合而得正”虽然是在解释上句,其中也本来包含了“利贞”的意思。没有说“利贞”,是省略文辞。萃卦的时势,贵在丰盛而不贵在俭约,所以用大牲来祭祀,是为了敬奉、对应天命。萃卦的时势,适宜前进而不适宜退缩,所以有利于有所前往,是为了践行天命。奉行天命而不违背,所以叫作顺。顺天命,就是顺应天理。观察万物聚集的情形,就可以看见天地万物的真实情状。《程传》说:“观察萃卦聚集的道理,就可以看见天地万物的情状。” 天地化育万物,万物生成,凡是存在的东西都必然有聚集。有无、动静、终始的道理,不过就是聚散而已。《本义》说:“极力说明其中的道理并加以赞叹,天地万物本来没有超出义理之外的情状。”徐氏说:“天地万物有高下、分散、差别;咸卦显现它们情感的贯通,恒卦显现它们情感的长久,萃卦显现它们情感的相同。如果不从聚集处观察,就无法看见情感统一的一面。”这番说理很精当。《象传》说:泽在地上,就是萃卦;君子由此整治兵器,戒备意外之患。泽,是水的聚集;地,是泽的承载和聚集之处。泽在地上,是萃卦的象。君子观察这个象,聚集兵力以聚集民众,于是有整治兵器、戒备意外之患的道理。国家即使安定,忘记战争也一定危险;所以兵戎是禁止祸乱发生的手段,就像防止水患要守住水流所由来的地方一样。把旧有的堤防当作无用而拆除,必然会有水灾;把治理军备当作无用而废弃,必然会有祸乱。太平日久,往往有兵器钝朽、铠甲腐坏的弊病;所谓“除”,就是除去钝朽,使它们焕然一新。《尚书》说:“修治好你的铠甲头盔,整治好你的盾牌,准备好你的弓箭,锻造好你的戈矛,磨利你的锋刃。”《诗经》说:“整修你的车马、弓箭和兵器,用来戒备战争发生。”这些都是有备无患的办法。秦统一六国后销毁兵器,晋平定吴国后撤除武备,不久便灭亡,难道不是忘记了防备意外之患的警戒吗?《师卦》的大象说:“地中有水,是师卦。”君子由此容纳百姓、畜养众人。《萃卦》的大象说:“泽在地上,是萃卦。”君子由此整治兵器、戒备意外之患。两卦大象的主旨大略相同,只是《师卦》因为军队而讨论聚集,《萃卦》则因为聚集而讨论军队。初六:有诚信却不能坚持到底,于是混乱,于是聚集。如果呼号求助,众人会把它当作笑谈;不要忧虑,前往则没有灾咎。初六与九四是正应,所以说有诚信。不幸的是,三阴同处,所交往的全是柔弱怯懦、没有主见的人,所以有不能守住诚信、于是混乱、于是随众聚集的象。“乃乱”,是狐疑惶惑而不能自立;“乃萃”,是趁着利益和便利而不能自拔。如果向九四这个正应呼号,以践行有诚信的约定,那么即使众人把它当作笑谈,也不过是一把握的时间而已。《程传》说:“一握,是俗语所说的一团,意思是众人都把它当作笑谈。” 然而,嘲笑是小人的私心;呼号则是君子的公义。如果能够不让私心压倒公义,把众人的议论置之不理,果断地响应九四的刚阳而不失其正,改正过错、趋向善道,就是没有灾咎的方法。《象传》说:于是混乱,于是聚集,是因为心志混乱。《象传》又追究它的心志来加以警戒。大概是说,处在这种情形中如果把持不定,就无法对付群阴;如果突然立定志向,哪里会有这种事?《程传》说:“他的心志被同类迷惑扰乱,所以聚集到群阴之中。”不能坚定守持,就会被小人迷惑扰乱而失去正道。这是格言。六二:受到牵引则吉,没有灾咎;有诚信,才适宜用禴祭。《程传》说:初六阴柔,又不得中正,恐怕不能守住诚信到底,所以根据它的才质加以警戒。六二虽然阴柔,却居中得正,所以虽有警戒,措辞较为含蓄。凡是爻辞涉及得失两个方面的,有的是作为法则,有的是作为警戒,也各自随着爻的才质而设立。这层意义也必须明白。《程传》把“引”解释为牵引。它说:人与人交往,彼此寻求就会结合,彼此等待就会分离。六二与九五是正应,本来应当聚合;但两者相距很远,又处在群阴之间,必须相互牵引,否则就会失去聚合。我认为这道理很好。我过去把“引”解释为援引,是因为六二与九五为正应,却夹杂在两个阴爻之间,不能卓然自立,所以必须援引它;这样君臣道合,就有吉庆而无灾咎。好比登高的人,气力容易衰竭,只要稍加提携,就能一往直前。六二柔顺、中正,诚信于九五的刚健、中正,是同心同德的关系。彼此相信用内心,不凭外在迹象;彼此交往重实质,不重文饰。就像简约菲薄的祭品也可以用来交接神明,所以说“有诚信,才适宜用禴祭”。禴是夏祭,专重乐声,与“两个簋也可以用来祭享”的意思相同。这样解释也说得通,但不如《程传》委婉、切实、恳切,而且推论得更为开阔。
传曰:「孚,信之在中,诚之谓也。」禴,祭之简薄者也,菲薄而祭,不尚备物,直以诚意交于神明也。「孚乃」者,谓有其孚则可不用文饰,专以至诚交于上也。以禴言者,谓荐其诚而已,上下相聚而尚饰焉,是未诚也。盖其中实者,不假饰于外,用禴之义也。孚信者,萃之本也,不独君臣之聚,凡天下之聚在诚而已。本义只就祭说,故虽云伊川说好,而无取也。象曰引吉无咎中未变也中正而柔,一为二隂所变,易虽引之,其能前乎?中未变者,柔而能守其中正之本体,故无有孚不终之号也。或曰:二既有中正之德,而象云未变,辞若不足,何也?曰:羣隂类处,乃其类聚方萃之时,居其间能自守不变,逺须正应刚立者,能之。二隂柔之才,以其有中正之德,可觊其未至于变耳,故象含其意以存戒也。须此一难,爻义始尽。六三:萃如,嗟如,无攸利,往无咎,小吝。三隂柔不中正,四居其上,欲与之萃,而非正应;二处其下,欲与之萃,而二应五。萃如者,徒有嗟如而已,上下莫之与,何利之有?若往而应上,当以同类相怜,不复如二与四之见拒矣。不得于此而得之于彼,无咎之道也。传曰:三与上虽非隂阳正应,然萃之时以类相从,皆以柔居二体之上,又皆无与居相应之地上,复处说顺之极,故得其萃而无咎也。易道变动无常,在人识之,此义极尽。且虽非正应,句有斟酌,本义云:当近舍不正之强援,而逺结正应之穷交,理虽精而正应二字未的,故胡氏曰恐误是也。小吝者,始弃其应而不往,必待二四不相容,乃反而求之也,能无愧乎?人情攀援势利,辄遭摈斥之辱,及其穷无所归,然后商贫贱之交,纵使怜而收之,必有惭恧不自安者矣。象曰往无咎上巽也
传曰:「上居柔说之极,三往而无咎者,上六巽顺而受之也。」本义:「往从于上。」一句是解爻,未解象,故全无巽义。蒙引以为此说长于所谓「上能巽受之者」,吾不知之矣。九四大吉无咎九四以阳居隂,非正;上比五而得君之萃,则拟于擅权;下比羣隂而得民之萃,则疑于树党。故必大吉而后无咎也。
译《程传》说:“诚信,是内心所具有的信实,也就是诚。” 禴,是祭祀中简约菲薄的形式。用菲薄的祭品祭祀,不崇尚物品齐备,只凭诚意与神明相交。“孚乃”是说,既然有内在的诚信,就可以不使用外在的文饰,专凭至诚与上位相交。之所以用禴来说明,是说只进献自己的诚意罢了;上下相聚而还崇尚外在文饰,就还不是真诚。内心充实的人,不需要借助外在装饰,这就是用禴的意义。诚信是萃卦的根本,不只是君臣聚合如此,天下一切聚合都在于诚。《本义》只从祭祀方面解释,所以虽然说伊川的说法好,却没有真正取用它。《象传》说:受到牵引则吉,没有灾咎,是因为其中正之德没有改变。六二中正而柔弱,如果一旦被两个阴爻改变,即使有人牵引它,它还能前进吗?所谓“中未变”,是说虽然柔弱,却能守住中正的本来状态,所以不会有诚信不能坚持到底、因而呼号的事。有人说:六二既然有中正之德,而《象传》却说“未变”,似乎用词不足,这是为什么?回答说:群阴同类相处,正是同类聚集的时候;处在其中还能守持自己而不改变,远远依靠正应、刚健而自立的力量,才可以做到。六二阴柔的资质,只因为有中正之德,才可以希望它尚未改变,所以《象传》含有这一层意思,以保存警戒。必须解决这一层疑问,爻辞的意义才算完整。六三:想要聚集,只能叹息;没有什么利益。前往则没有灾咎,但略有悔恨。六三阴柔而不中不正,九四在它上面;它想同九四聚合,却不是正应。六二在它下面,想同六三聚合,但六二与九五相应。“萃如”,只是徒然想要聚集而已;上下都没有人与它相交,有什么利益呢?如果前往而响应上六,就可以凭同类相怜,不再像六三与九四那样遭到拒绝。这里得不到,却在那里得到,这是没有灾咎的方法。《程传》说:六三与上六虽然不是阴阳正应,但在萃的时势中按同类相从;两者都是以柔居上下两体之上,又都处在没有正应的位置,且都处在兑悦、坤顺的极处,所以能够得到聚合而没有灾咎。《易》的道理变动无常,关键在人能否识别,这个意义说得很尽。况且“虽非正应”这句话本身也有斟酌之处。《本义》说:应当舍弃眼前不正的强援,而远远结交正应的困穷朋友。这个道理虽精,但“正应”二字未必确切,所以胡氏说恐怕有误。所谓“小吝”,是说起初抛弃自己的应爻而不前往,必定要等到二、四不相容之后,才回头去求它,难道能不感到惭愧吗?人情往往攀附权势利益,动辄遭受排斥的羞辱;等到困穷无所归依,才去寻求贫贱时的交情,即使对方怜悯而收容他,也必然会惭愧不安。《象传》说:前往则没有灾咎,是因为上六能够谦下顺从。《程传》说:“上六居在柔顺喜悦的极点,六三前往而没有灾咎,是因为上六谦下顺从而接受它。” 《本义》说“前往跟随上六”。这一句是在解释爻辞,没有解释《象传》,所以完全没有“巽”的意义。《蒙引》认为这个说法比所谓“上六能够谦下接受它”更好,我却不知道它好在哪里。九四:大吉,没有灾咎。九四以阳居阴,不得正;上面亲比九五,得到君主的聚合,便近似于擅自专权;下面亲比群阴,得到民众的聚合,便有结党营私的嫌疑。所以必须大吉之后,才可以没有灾咎。
传曰:「大为周遍之义,无所不周然后为大,无所不正则为大吉。」夫上下之聚,固有不繇正道而得者,非理枉道而得君者,自古多矣;非理枉道而得民者,盖亦有焉。如齐之陈恒,鲁之季氏,是也。然得为大吉乎?得为无咎乎?反言之,其义始明矣。象曰大吉无咎位不当也大吉无咎,何以云位不当也?位不当,则所为未必能尽善,故戒之,戒之,实勉之也。九五:萃,有位,无咎,匪孚,元永贞,悔亡。五以阳刚居尊位为萃之主,萃有位,何咎之有?朱子云:有位而无德,则虽萃而不能使人信。故人有不信,当修其元永贞之位,而后悔亡也。此理固是,传独兼德位说曰:王者有位有德,中正无过咎,而天下尚有未信服归附者,在修德以来之,如苖民逆命,帝乃诞敷文德。舜德非不至也,盖有逺近昏明之异,故其归有先后。既有未归,则当修德也。所谓德元永贞之道也。如此说犹有至理。又曰:元首也,长也,为君德,首出庶物,君长羣生,有尊大之义焉,有主统之义焉。而又恒永贞固,则通于神明,光于四海,无思不服,而其悔亡矣。何等透彻!象曰萃有位志未光也象专举爻上句传,以尚有“匪孚”补之,为志未光,张本也。志未光,则悔;悔必元、永、贞而后亡。是象传一句统解爻辞也。盖王者以万类同归为志,不曰人之志未能孚于我,而曰我之志未能光于人,亦教人以反躬责己之道也。上六齐咨涕洟无咎传以上为隂柔之小人曲尽情状。本义云:处萃之终,隂柔无位,求萃不得,忧戚如是,而后可以无咎也。本义较胜。盖上六居说之极,说极生悲,固理之常。然说极而能悲,则知危知惧,所谓善补过者,故宜无咎。且三居顺体之上,以嗟而无咎;上居说体之上,以齐咨涕洟而无咎。其理正同。项氏曰:齐咨,兊口之叹;涕洟,兊泽之流,甚切卦义。象曰齐咨涕洟未安上也未安上者,居卦之上,未敢晏然自安,故有悲伤难堪之象。设心如是,未有久而不萃者也。传曰:君子慎其所处,非义不居。不幸而有危困,则泰然自安,不以累其心。小人居不择安,常履非据,及其穷迫,则陨获躁挠,甚至涕洟为可羞也。未者,非据之辞,犹俗云未便也。未便能安于其上也。隂而居上,孤处无与,既非其据,岂能安乎?此与本义全别,然可为困穷之戒。▯【巽下坤上】升元亨用见大人勿恤南征吉为卦下巽上坤。巽为木,下一隂象根,上二阳象干。自根逹干,自小而大,自卑而髙也。大象所谓积小以髙大也。坤三隂在上,顺受二阳之升,故有亨通之理。以其自根发达起来,故曰元亨。用见大人,指九二阳为大二人位二,有刚中之德,而六五应之。用见者,六五用柔中之德以见也。勿恤,南征吉。俱指九二,二五志同道合,一见如故,勿恤,不忧其不遇也。南征,程朱俱云前进也。潘梦斿曰:向阳之方,极是。巽居东南,坤居西南。柔本三而升为四,以离体升也。万物相见于离,故南征吉。象曰柔以时升传曰:柔升,谓坤上行也。巽既体卑而就下,坤乃顺时而上升,以时,谓时当升也。本义曰:升自解来,柔进居四。李隆山曰:隂阳二气迭为升降,反萃而升,是二阳降居下三,隂反居上,故曰柔以时升。三说俱有理。巽而顺刚中而应是以大亨巽而顺,以卦体言,内巽而外顺也。刚中而应,以卦德言,二有刚中之德而五应之也。如此则得其可升之时矣,是以大亨也。卦主坤,言故曰元。彖主刚中,言故曰大。用见大人,勿恤有庆也。南征吉,志行也。用见大人,勿恤。君明臣良,相得益章,有庆也。传曰:「凡升之道,必繇大人。升于位,则繇王公;升于道,必繇圣贤。」此义更大,亦须知之。南征,则遂得其升而行其志,是以吉也。【谨按:升者,上进之象也。巽木在地中,生而不已,由萌芽而甲拆,而条枚,而森茂参天,升之义也。伏处之贤,出而为朝家梁栋,亦升也。所谓“用见大人,勿恤”也。“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所谓“南征吉”也。伏羲卦图,干南坤北,巽木由地而生,出乎坤则入乎干,南征之象也。初六一爻,为成卦之主,乃巽木之根,根深叶茂,欣欣向荣,柔以时升也。二三阳刚,木之体也。外卦三隂,不唯无以滞其生意,且有以培其生机,故刚中而应,是以大亨也。应工师之求,胜巨室之任,故曰“有庆而志行”也。象曰:“地中生木,升。君子以顺德,积小以髙大。”坤顺也,故曰“顺德”。顺德者,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是也。“积小以髙大”,巽为髙故也。六爻之义,皆于卦之内外两体及上下中爻之象求之,思过半矣】象曰:地中生木,升。君子以顺德,积小以髙大。
译《程传》说:“‘大’有周遍的意义,无所不周遍然后才称为大;无所不正,然后才是大吉。” 上下的聚合,固然有不通过正道而得到的;不合义理、违背正道而得到君主的,自古以来很多;不合义理、违背正道而得到民众的,也有这种情况。齐国的陈恒、鲁国的季氏,就是这样。然而这可以算大吉吗?可以算没有灾咎吗?反过来说,意义才会明白。《象传》说:大吉而没有灾咎,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相称。既然说大吉而没有灾咎,为什么又说位置不相称呢?位置不相称,所做的事情就未必能完全完善,所以加以警戒;反复警戒,其实正是勉励。九五:聚集而有尊位,没有灾咎;还没有取得信服,要以元、永、贞来修养自己,悔恨才会消除。九五以阳刚居尊位,是萃卦的主爻;聚集而有尊位,有什么灾咎呢?朱子说:有尊位却没有德,即使能够聚集,也不能使人信服。既然有人不信服,就应当修养自己的元、永、贞之德,之后悔恨才会消除。这个道理本来是对的。《程传》则兼从德和位来说:王者有尊位、有德行,居中得正而没有过咎,但天下仍有尚未信服归附的人,就应当修德来招致他们,例如苗民违抗命令,帝舜于是广泛施行文德。舜的德并非不够,只是远近、昏明各有不同,所以归附有先后。既然还有没有归附的,就应当修德,这就是元、永、贞的道理。这样的说法仍然包含至理。又说:“元,是首,是长,用来表示君主的德;居于万物之首,成为众生之长,有尊大之义,也有主宰统摄之义。并且恒久地保持贞正坚固,就能通达神明,光照四海,使人无不思服,于是悔恨就消除了。”说得多么透彻!《象传》说:聚集而有尊位,是因为心志还没有光大。《象传》专门提出爻辞的上句,又用“匪孚”来补充说明,为“志未光”作铺垫。心志没有光大,就会有悔;有悔,必须具备元、永、贞之后才会消除。这一句《象传》统括解释了整个爻辞。王者以万类共同归附为心志,不说别人的心志还没有信服自己,却说自己的心志还没有光照众人,这也是教人反省自身、责备自己的道理。上六:叹息流泪,没有灾咎。《程传》把上六作为阴柔小人的情状,刻画得很充分。《本义》说:处在萃卦的终点,阴柔而没有尊位,求取聚合而不能得到,忧愁悲戚到这种程度,之后才可以没有灾咎。《本义》的说法更好。上六处在喜悦的极点,喜悦到了极点就会产生悲伤,这是常理。但喜悦到了极点而能够悲伤,就知道危险、懂得恐惧,是善于弥补过失的人,所以应当没有灾咎。并且六三处在坤顺之体的上方,因为叹息而没有灾咎;上六处在兑悦之体的上方,因为叹息流泪而没有灾咎,道理正相同。项氏说:“齐咨,是兑口的叹息;涕洟,是兑泽的流动。”这与卦义非常切合。《象传》说:叹息流泪,是因为处在上位还不能安然自处。所谓不能安居上位,是说虽然处在卦的最上面,却不敢安然自得,所以有悲伤难以忍受的象。内心如果这样,没有长久而不能聚合的。程传说:君子谨慎选择自己的处所,不合乎义就不居处其中;不幸而处在危险困顿中,也能安然自守,不让这些事情扰乱自己的心。小人居处不选择安稳,常常处在不合适的位置;等到困穷逼迫,就惊惧失措、躁动不安,甚至流泪,这是可羞的。“未”是说所处位置不合适,就像俗语说的“不便”。既然不便,怎么能安处在上位呢?阴柔而居上,孤独地处在那里而没有援助,又不是自己应处的位置,哪里能够安宁?这与《本义》完全不同,但可以作为困穷时的警戒。升卦【巽下坤上】升:大为亨通。宜用以见大人,不必忧虑;向南方前进则吉。此卦下体为巽,上体为坤。巽为木,下方一阴象征根,上方二阳象征树干。由根达到树干,由小而大,由卑下而升高,这就是大象所说的积累微小而达到高大。坤的三阴在上,顺从地承受二阳的上升,所以有亨通之理。因为它从根部发达成长起来,所以说“大亨”。“用见大人”指九二,阳爻为大,二是人位,又有刚健居中的德,而六五与它相应。“用见”是说六五运用柔中之德来接见九二。“勿恤,南征吉”都指九二;九二与六五志同道合,一见如故,不必忧虑不能遇合。“南征”,程子、朱子都说是前进。潘梦斿说:是向着阳光的方向,这很正确。巽居东南,坤居西南。柔爻本来在三位而上升到四位,是随着离体上升。万物在离方相见,所以向南前进吉祥。《象传》说:柔顺者顺应时机而上升。《程传》说:柔上升,是说坤卦向上运行。巽本来体性卑下而趋向下方,坤于是顺应时势向上升。“以时”,是说时机正当上升。《本义》说:升卦由解卦变化而来,柔爻前进而居于四位。李隆山说:阴阳二气交替升降,升卦反承萃卦而来,是两个阳爻下降居于下三爻,阴爻反而居于上,所以说柔顺者顺应时机而上升。这三种说法都有道理。内巽而外顺,刚健居中而有应,所以大为亨通。“巽而顺”从卦体来说,是内卦为巽、外卦为顺;“刚中而应”从卦德来说,是九二有刚健居中的德,而六五与它相应。这样就得到适宜上升的时机,所以大为亨通。卦的主旨在坤,卦辞因此说“元”;《彖传》的主旨在刚健居中,所以说“大”。用以见大人、不必忧虑,是有喜庆;向南方前进则吉,是因为心志能够实现。用以见大人,不必忧虑。君主明智,臣下贤良,彼此相得而更加彰显,这是有喜庆。程传说:“凡是上升的道路,必定要依靠大人。上升到职位,必须依靠王公;上升到道德,必须依靠圣贤。”这个意义更大,也必须懂得。向南方前进,就能真正得到上升并实现自己的志向,所以吉祥。谨慎地说:升,是向上进展的象。巽木生长在地中,不断生长,由萌芽而破甲,由枝条而成林,最后高耸参天,这就是升的意义。隐居未仕的贤人出仕,成为朝廷的栋梁,也叫作升。这就是所谓“用见大人,勿恤”。“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就是所谓“南征吉”。伏羲卦图中,乾在南、坤在北;巽木从地中生长,出于坤而进入乾,这是向南前进的象。初六一爻是成卦的主爻,是巽木的根;根深叶茂,欣欣向荣,就是柔顺者顺应时机而上升。九二、九三两个阳爻,是树木的主体。外卦三个阴爻不但不能阻滞它的生长之意,反而能够培育它的生机,所以刚健居中而有应,于是大为亨通。应对工师的求取,胜任巨室的责任,所以说“有庆而志行”。《象传》说:“地中生木,升。君子由此顺应德性,积累微小而达到高大。”坤有顺的象,所以说“顺德”。顺德,就是以敬使内心正直,以义使外在方正。“积小以高大”,是因为巽有高的象。六爻的意义,都可以从卦的内外两体以及上下中爻的象来寻求,这样思考就已经掌握大半了。《象传》说:地中生出树木,就是升卦;君子由此顺应德性,积累微小以达到高大。
蒙引云:地中生木,不可说成地上生木。盖地中生木者,取巽居于坤之下而言,如木仗生意于地之中,而后发逹于地之上,所谓其根深者其末茂也。极好君子观其象以自升,升须是要顺,逆则退矣。本义依王肃本作「慎德」,未是顺德。坤地象积小以髙大,巽木象如何易的吾心之德,原与天地万物同体,只因物欲锢蔽,便自家卑小了。积小者,敬小慎微也。昭烈云:勿以善小而不为。系辞云:善不积不足以成名。自一念之小合天理,积而至于念念皆合天理,则髙大矣。自一事之小合天理,积而至于事事皆合天理,则髙大矣。天理日升,人欲日降,反观心德,依然与天地万物同体,何髙大如之。传曰:学业之充实,道德之崇髙,皆繇积累而至,积小所以成髙大,升之义也。格言可破顿悟之说。初六允升大吉初以一隂为巽之主,上无正应,非能升者也。幸比九二刚中之德,信而任之,附以同升,则其吉大矣。允者,心肯意肯,诚信而服从也。象曰允升大吉上合志也二居初之上,故曰上。合志者,一德同心,以慰生平至愿也。欧阳永叔之于韩魏公,类此。九二孚乃利用禴无咎二,有刚中之德,诚信以孚于五。五孚中,亦交孚焉。如是,乃可脱略繁缛,如祭者之薄其物以格神也。至诚相与,简朴笃至,何咎之有?所谓南征吉,正谓此也。乃字宜玩曰:孚,乃利用禴。若未孚而用,则不利矣。象曰九二之孚有喜也象复进一歩说:「言二孚于五,非特为臣之道无咎而已,刚柔相济,泽及天下,且有喜也。」
传曰:「凡象言有庆者,如是则有福履及于物也。」言有喜者,事既善而又有可喜也,如大畜童牛之牿,元吉。象云:「有喜。」盖牿于童,则易又免强制之难,是有可喜也。九三升虚邑三一升则为坤矣。坤为邑隂虚,故曰虚邑。以阳刚之才居正,而体又巽,故有此象。所谓如入无人之境也。象曰升虚邑无所疑也一往直前无所阻碍也六四王用亨于岐山吉无咎本义作亨,谓登祭于山之象,只是要就占说。传作亨曰:「昔者文王之居岐山之下,上顺天子而欲致之有道,下顺天下之贤而使之升进。已则柔顺谦恭,不出其位,至德如此。周之王业如是而亨也。」四能如是,则亨而吉,且无咎矣。此说极有理。又曰:「四之才固自善矣,复有无咎之辞,何也?」曰:「四之才虽善,而其位当戒也。居近君之位,在升之时,不可复升,升则凶咎可知,故云如文王则吉而无咎也。」然处大臣之位,不得无事于升,当上升其君之道,下升天下之贤,已则止其分焉。分虽当止,而德则当升也,道则当亨也。尽斯道者,其惟文王乎?此转尤为曲尽。或以王为文王,以亨为享,以亨于岐山为克谦侯度,惟祭境内之山川,终不敢越分而修禋祀,亦通。象曰王用享于岐山顺事也以柔居柔,而坤体顺之至也。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正是这个様子。周公引来作证,而孔子以顺事释之,殆欲其师文王乎?
传曰:「上顺乎上,下顺乎下,已顺处其义,故云顺事也。」六五贞吉升阶传曰:五以下有刚中之应,故能居尊位而吉。然质本隂柔,必守贞固乃得其吉也。若不能贞固,则信贤不笃,任贤不终,安能吉也?按程朱俱以升阶为五。传曰:阶所繇而升也。任刚中之贤辅之而升,犹登进自阶,言有繇而易也。指言九二正应,又从九二推开说曰:在下之贤皆用升之阶也。能用贤则彚升矣,此理固不可易。本义特约言之耳。或曰:指九二言,坤为土,三偶画如之,自下而髙有阶象。二之升五,如升阶然。然此人君升进贤臣与共天下之象也。此理亦好。余向来有说云:人主倚任贤人,犹升之有阶也。无阶而凭一手一足之力,其能升乎?九二以刚中应五,五之阶,五之所以吉也。使非信笃任专,正固不贰,虽有阶吾得而升诸?故必贞而后能吉,贞吉而后能升阶也。此亦明晓,姑存之。象曰贞吉升阶大得志也五以二为阶而有所凭依,以往二为五之阶而有所扶翼以进,上下相资,跻一世于升平之域,五之志乃大得也。或曰:志大得,指九二,非也。上六防升利于不息之贞上以隂处升之极,贸贸于迷途而不知止者也,故曰“冥升防升”,犹言冥行也。若以贸贸于迷途者,还而孜孜于正路,则不息之贞也。所谓惟狂克念作圣矣。
传曰:“君子于贞正之德,终日干干,自强不息。”如上六不已之心,用之于此则利也。以小人贪求无已之心,移于进德,则何善如之?其义甚精。象曰冥升在上消不富也处极上而不知止,其心将以求益也?孰知隂本虚,日就消亡,岂有加益之理乎?
译《蒙引》说:地中生木,不能解释成地上生木。说地中生木,是取巽处在坤的下方之义;就像树木凭借生机在土地中生长,然后才从地上发达起来,正所谓根深则枝叶茂盛。这一点非常好。君子观察这个象来使自己上升;上升必须顺应,违逆就会退步。《本义》依王肃本作“慎德”,这不如“顺德”正确。坤是土地的象,象征积累微小而达到高大;巽是树木的象。怎么才能改变我的心德呢?人的心德本来与天地万物同体,只因物欲禁锢遮蔽,才使自己变得卑小。积累微小,就是在细小处恭敬谨慎。昭烈说:不要因为善事小就不去做。《系辞》说:善行不积累,就不足以成就名声。从一个细小的念头符合天理开始,积累到每个念头都符合天理,就高大了;从一件小事符合天理开始,积累到每件事都符合天理,就高大了。天理日日上升,人欲日日下降;回头观察自己的心德,仍然与天地万物同体,还有什么能比这更高大呢?《程传》说:学业的充实、道德的崇高,都由积累而达到;积累微小,是成就高大的方法,也是升卦的意义。这句格言可以破除顿悟之说。初六:诚信而上升,大为吉祥。初六以一阴为巽卦之主,上面没有正应,不是能够独自上升的爻。幸好亲近九二刚健居中的德性,信任并接受它,依附九二而共同上升,所以吉祥很大。“允”是内心同意、意愿赞同,诚实守信而顺从。《象传》说:诚信而上升,大为吉祥,是因为上方与它志同合意。九二在初六的上方,所以说“上”。“合志”是品德相同、心志一致,从而满足平生最大的愿望。欧阳永叔与韩魏公的关系,就类似这种情形。九二:有诚信,才适宜用禴祭;没有灾咎。九二有刚健居中的德,以诚信取得六五的信任;六五也以诚信与它相交。这样才可以省略繁琐的形式,就像祭祀时减少祭品而使神明感格。彼此以至诚相待,简朴而笃实深厚,有什么灾咎呢?所谓“南征吉”,正是说这种情形。“乃”字值得仔细体会:是说有了诚信,才适宜用禴祭;如果还没有取得信任就举行这种祭祀,就不利。《象传》说:九二的诚信,是有喜庆的。《象传》又推进一步说:九二取信于六五,不只是作为臣下尽到本分而没有灾咎而已;刚柔相济,恩泽遍及天下,而且还有喜庆。《程传》说:“凡是《象传》说‘有庆’,都是说这样就有福泽施及万物。” 说“有喜”,是说事情已经完善,而且还有值得喜悦之处。例如大畜卦“童牛之牿,元吉”,《象传》说“有喜”。大畜在牛还幼小的时候就给它套上牿,容易控制,又免去强行制伏的困难,所以另有可喜之处。九三:上升到空旷的城邑。九三一上升,就成为坤卦。坤为城邑,阴柔而空虚,所以说“虚邑”。以阳刚之才居正位,又处在巽体之中,所以有这个象。正所谓如同进入无人之境。《象传》说:上升到空旷的城邑,是因为没有任何疑虑。一路直向前进,没有任何阻碍。六四:王者用来在岐山祭祀,吉祥,没有灾咎。《本义》作“亨”,说的是登山祭祀的象,只是要从占辞上解释。程传作“亨”说:“从前文王居住在岐山之下,对上顺从天子,并且想用正当的方式使天子达到应有的地位;对下顺从天下贤者,使他们得以升进。自己则柔顺谦恭,不越出自己的职位;德行达到这种程度。周朝的王业正是如此而亨通。”九四如果能够这样,就会亨通而吉祥,并且没有灾咎。这种说法极有道理。又问:“九四的才质本来很好,又有‘无咎’的辞,为什么呢?”回答说:“九四的才质虽然好,但所处的位置却应当警戒。居于接近君主的位置,在升卦所代表的上升时势中,不能再自己上升;上升就会产生凶咎,所以说像文王那样便吉祥而无咎。”然而处在大臣的位置,不能对“升”毫无作为:对上应当提升君主之道,对下应当提拔天下贤者,自己则止于本分。分位虽应当止,德行却应当提升;道义却应当亨通。能完全做到这条道的,大概只有文王吧?这种转说尤其周详。有人把“王”解释为文王,把“亨”解释为“享”,认为文王在岐山祭祀,是能够谦敬地遵守诸侯的礼度,只祭祀境内的山川,始终不敢越分举行祭祀,也说得通。《象传》说:文王用祭祀岐山来享祀,是顺从地办理事情。以柔爻居柔位,而坤体又是顺从到了极点。文王拥有天下三分之二,却仍服事殷,正是这个样子。周公引用此事作证明,孔子又用“顺事”来解释,难道是想让人们以文王为师吗?《程传》说:“上面顺从上面,下面顺从下面,自己顺从地处于应有的义理之中,所以说是‘顺事’。” 六五:守正则吉,登上台阶。《程传》说:六五下面有刚健中正的九二与之相应,所以能够居于尊位而吉祥。但六五本质是阴柔的,必须坚守正道才能获得吉祥。如果不能坚守正道,就不会笃实地信任贤者,也不能始终任用贤者,怎么能吉祥呢?按程传、朱子都把“升阶”解释为六五。程传说:“阶,是由此而登上的东西。”任用刚健中正的贤者辅佐自己而上升,就像登高要从台阶上升,说的是有凭借而容易。程传先指九二这个正应,又从九二推展开来说:处在下位的贤者,都是上升所凭借的台阶。能够任用贤者,贤者就会一起升进。这一道理本来不可改变。《本义》只是简约地说罢了。有人说:“这是指九二。坤为土,三个偶画像台阶一样,自下而上,有台阶之象。九二上升到六五,就像登台阶一样。”然而这也是君主提升贤臣、与贤臣共同治理天下的象。这个道理也很好。我过去曾说:君主任用贤人,就像登高要有台阶一样。没有台阶,只凭一只手一只脚的力量,能够登上去吗?九二以刚健中正应六五,是六五的台阶,也是六五得以吉祥的原因。假如不是信任深厚、任用专一、守正坚定而不改变,即使有台阶,我怎么能登上去呢?所以必须守正,然后才能吉祥;守正而吉祥,然后才能登上台阶。这种说法也很明白,姑且保存下来。《象传》说:守正而吉祥,登上台阶,是志向得到极大实现。六五把九二当作台阶,因而有所凭借;反过来,九二把六五当作台阶,因而有所扶助并得以上进。上下相互资助,使整个时代达到升平的境地,六五的志向才得到极大实现。有人说:“‘志大得’是指九二。”不是这样。上六:昏昧地上升;利于守持不自停止的正道。上六以阴柔处在升卦的极点,懵懵懂懂地走在迷途中,却不知道停止,所以说“昏昧地上升”,也就是如同在黑暗中行走。如果把这种懵懂走入迷途的劲头转回来,勤勤恳恳地走正路,就是不停止的正道。所谓“只有狂妄的人能够转念而成为圣人”,就是这个意思。《程传》说:“君子对于守正的德行,整天勤勉不懈,自强不息。” 像上六那种不停止的心志,如果用在这里就是有利的。把小人贪求不止的心,转移到增进德行上,还有什么善行能比得上呢?其中的意义非常精微。《象传》说:昏昧地上升处在最上位,是日渐消耗而不能富足。处在最高的位置却不知道停止,难道还想求得增加吗?哪里知道阴本来就是虚的,只会日益消亡,哪有增加的道理呢?
传曰:「升既极,则有退而无进也。」惟从事于不息之贞,则日息而富矣。▯【坎下兊上】困亨贞大人吉无咎有言不信本义云:「困者,穷而不能自振之意。兊在上为泽,坎在下为水,泽在水上,则其泽竭矣,此其所以为困也。」内坎外兊,是处险而能说也,故曰「困亨」。传所谓以卦才言是也。困而能亨,则贞矣。贞非小人所能也,故于大人有专属焉。大人者,不以贫贱忧虑易志,不以艰危险阻动心,是以吉而无咎也。时方不利,宜缄黙以自全,若嘐嘐然求白于人,其谁信之?兊为口,故有尚口之戒。彖曰困刚揜也以二体合言之,坎刚为兊柔所掩;以二体分言之,下一刚为二柔所掩,上二刚为一柔所掩。卦以困名,谓此也。险以说,困而不失其所,亨,其惟君子乎?贞,大人吉,以刚中也。有言不信,尚口乃穷也。刚阳君子为隂柔小人所掩蔽,君子之道用窒之时也。陷于险中,是人情所忧虞难堪者也。而以说体处之,怡然自得,险以说也。险以说,则时困而道亨,身困而心亨,知命乐天,困而不失其所亨也。非君子能之乎?
传曰:「君子大人通称。」或曰:「所字断句,即艮止其所之所,不如连亨字读为是贞,所以为大人之吉者,以其有刚中之德也。」谓九二、九五也。兊上六有言而不信于坎,坎兊相失,尚口乃穷也。以口舌免困,只益之困耳。何如反躬修德之为愈也?文王囚羑里而演易,孔子厄陈蔡而▯歌,周公居东土而赤舄几几,皆困而不失其所亨者也。象曰:泽无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泽在水下,则有水;水在泽下,则无水。本义曰:水下漏,则泽上枯,困之象也。君子观其象,而命可困,志不可困,以致命遂志。传云:推致其命。本义云:致命犹言授命,言持以与人而不之有也。其义更确,盖时势既不可为,则命与志无两全之理,命全而志丧,志全而命丧,致以遂之,即舎生取义,杀身成仁也。凡人平居矢志时,鲜不愿为忠臣义士者,及祸患切身,便贪生怖死,把生平志愿都灰堕了,如范质、王溥辈,可胜叹哉!若是社稷念重,身家念轻;君父念重,妻子念轻,临时须办得一死,不至摇尾乞怜,腼顔人世矣。《儒行》云:儒有劫之以众,阻之以兵,见死不更其守;又曰:可杀也,而不可辱也,此致命遂志之谓也。文天祥、方孝孺,其表表者与。初六,臀困于株木,入于幽谷,三嵗不觌。初以隂柔处困之下,其才既不足以自济其困,四为正应,掩于上六,自治不暇,其力又不足以济初六之困,如木无枝叶,失所庇防,居其下则不安也,故曰:“臀困于株木。”臀即臀无肤之臀,在坎下幽谷之象,故曰:“入于幽谷。
译《程传》说:“升已经达到极点,就只有退而没有进了。” 只有实行不停止的正道,才能日益充实而富足。【坎下兑上】困:亨通,守正;大人吉祥,没有灾咎。有话说出来却不被信任。《本义》说:“困,是穷困而不能自我振作的意思。兑在上为泽,坎在下为水,泽在水的上面,水就会干涸,这就是困卦的原因。”内卦为坎、外卦为兑,是处在险境中却能够喜悦,所以说“困亨”。《程传》所说的“根据卦的才质来解释”,就是这个意思。处困而能够亨通,就是守正了。守正不是小人所能做到的,所以专门归于大人。大人不因贫贱而忧虑改变志向,不因艰难险阻而动摇内心,因此吉祥而无咎。时势正不利,应该闭口不言以保全自己;如果喋喋不休地向别人求得理解,谁会相信呢?兑为口,所以有崇尚口舌的警戒。《彖传》说:困,是刚爻被遮蔽。合并内外两个卦体来说,坎中的刚爻被兑中的柔爻遮蔽;分开两个卦体来说,下卦的一刚被两个柔爻遮蔽,上卦的两个刚爻被一个柔爻遮蔽。卦名为“困”,说的就是这个。处在险境中而能喜悦,困顿却不失去自己的位置而亨通,这难道只有君子才能做到吗?守正,大人吉祥,是因为具有刚健中正的德行。有话说出却不被信任,是因为只崇尚口舌便会陷入穷困。刚健的阳爻、君子,被阴柔的小人遮蔽,是君子之道受到阻塞的时候。陷入险境之中,是人情所忧虑、难以忍受的处境;但以喜悦的卦体来处置它,仍能怡然自得,这就是处险而喜悦。处险而能喜悦,就会时势困顿而道义亨通,身体困顿而内心亨通,知命而乐天,困顿却不失去自己的位置,仍然亨通。不是君子,能做到吗?《程传》说:“君子与大人,是通用的称呼。” 有人说:“‘所’字应断句,即艮卦‘止其所’的‘所’,不如把它同‘亨’字连读为:守正,是所以成为大人而获得吉祥的原因,因为他有刚健中正的德行。”这是说九二、九五。兑上六有话说出来,却不能被坎所信任,坎、兑彼此失和,只崇尚口舌便陷入穷困。想凭口舌来免除困境,只会增加困境罢了。哪里比得上反省自身、修养德行呢?文王被囚在羑里而推演《易》,孔子困厄于陈、蔡而弦歌,周公居住在东土而穿着赤舄,都是困顿却不失去自己位置、仍使道义亨通的人。《象传》说:泽中没有水,就是困;君子因此当以接受天命来成全志向。泽在水的下方,就会有水;水在泽的下方,就没有水。水向下渗漏,泽的上面就会干枯,这是困的象。君子观察这个象,认为生命可以困顿,志向却不能困顿,于是接受天命来成全志向。《程传》说是“推究并接受自己的命运”。《本义》说“致命”如同说“授命”,是把生命交付出去,不再把它据为己有。这种解释更准确。因为时势既然已经不可作为,生命和志向就没有两全的道理:保全生命,志向便丧失;保全志向,生命便丧失。交付生命以成全志向,就是舍生取义、杀身成仁。一般人在平常立志时,很少不愿意成为忠臣义士;等到祸患临身,便贪生怕死,把平生志愿全都灰心丧失了,像范质、王溥一类人,怎能不令人叹息!如果把社稷看得重,把自身家庭看得轻;把君主父亲看得重,把妻子儿女看得轻,临事时必须能够以死相守,不至于摇尾乞怜、厚着脸皮苟活于世。《儒行》说:儒者即使被众人胁迫、被兵力阻挡,见到死亡也不改变自己的操守;又说:可以杀死,却不可以侮辱。这就是“致命遂志”的意思。文天祥、方孝孺,是其中最为杰出的人吧。初六:臀部困在无枝的树木旁,进入幽暗的山谷,三年不能相见。初六以阴柔处在困卦的最下方,才力不足以自救脱困;九四是它的正应,却被上六遮蔽,自身解困尚且来不及,力量又不足以救助初六的困境。它像树木没有枝叶,失去了遮蔽保护,居于树下也不
”三嵗之久,不见正应,则是上下交困也。象曰入于幽谷幽不明也不明故无所觌也,犹云黑洞洞底,如何出的去?明则日进于崇髙,不明则日入于卑暗,理固然也。九二,困于酒食。朱绂方来,利用享祀。征凶,无咎。本义云「困于酒食,厌饫苦恼之意,谓醉饱过宜也」。郭氏云「困于家,无饮食宴乐之奉」。二说逈异,然不如传意为长。需之九五「需于酒食」,困之九二「困于酒食」,皆以在坎中也。需就养人说,困二亦宜就养人说。传曰「君子之所欲,泽天下之民,济天下之困也」。二未得遂其欲,施其惠,故为「困于酒食」也。先代乱离之世,以世有醉人为瑞,岂非「困于酒食」之一验与?二以刚中之德,困于下,正已而无求者也。上有九五刚中之君,同德相应,必能造庐而请,故曰「朱绂方来」。「朱绂,王者之服蔽膝也。服蔽膝而来,便有造膝意。方来者,谓其来方自此始也。」利用享祀,传所谓「以至诚通神明」是也。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欲以事人者,事神也。利用享祀,欲以事神者,事人也。洁诚斋一,莫过于享祀,故九二利用之。传曰「自昔贤哲困于幽逺,而德卒升闻,道卒为用者,唯自守至诚而已」。征凶无咎,传云「无所归咎也」。本义云「若征行,则非其时,而于义为无咎也」。反覆求之,既云凶矣,何以无咎?既云行非其时,则非义矣,又何以于义无咎?毕竟未安,主传为是。征凶者,君不来而自往,无媒是以凶也。将谁咎乎?当困之时,虑其以急于济困之心而不遑自爱,故戒之也。【谨按,困之二五两爻,说者率多异同。窃意孔明之髙卧南阳,淡泊明志,困于酒食也,不求闻逹,而昭烈三顾于草庐中,朱绂方来也。言听计从,有鱼水之洽,利用享祀也。鞠躬尽瘁,食少而事多,征凶也。然而命已致矣,志已遂矣,又何咎之有哉?方昭烈之在江夏也,前有孙权,后有曹操,劓刖也。孔明如吴营而不返,困于赤绂也。徐自南屏而归,乃徐有说也。卒得荆州以为基业,利用祭祀也。又按爻辞所有皆卦中自具之象,故困之九二即需之九五,所以皆取酒食为象。但彼以刚健不陷而吉,此以刚揜而困,是其义自一也。兊为口,舌为颊,为毁折,五为上六所揜劓之象也。中爻二至四为离,为戈兵,四为三所揜在五之下,刖之象也。坎为赤,中爻五至三为巽,为绳,赤绂、朱绂之象也。坎为豕,兊为羊,离为牛,牲牢毕具,享祀、祭祀之象也。以此类推,大易之取象,无俟小求矣】象曰困于酒食中有庆也象举爻首句以该下,故曰中有庆也。五刚中而折节下贤,二之庆也。二刚中而推诚事主,五之庆也。上下交尽其道,困于酒食者,行当需于酒食矣,是以有庆。
译得安宁,所以说“臀部困在无枝的树木旁”。“臀”就是“臀无肤”中的臀;它在坎卦之下,有幽谷的象,所以说“进入幽谷”。长达三年不能见到正应,就是上下都陷入困境。《象传》说:进入幽谷,是因为幽暗而不明。因为不明,所以没有可以看见的东西;就像黑洞洞的,怎么能走得出去?明亮,就会日益进于崇高;不明,就会日益陷入卑下昏暗,道理本来就是这样。九二:困在酒食之中。朱绂正要到来,利于举行享祀。出征则凶,但没有灾咎。《本义》说:“困于酒食,是厌饱而苦恼的意思,即酒醉饭饱超过适宜。”郭氏说:“困在家中,没有饮食宴乐的供奉。”两种说法相差很大,但不如《程传》的意思长。需卦九五说“需于酒食”,困卦九二说“困于酒食”,都是因为处在坎中。需卦从供养人来说,困卦九二也应当从供养人来说。《程传》说:“君子所希望的,是施泽于天下百姓,救济天下的困苦。”九二还没有实现自己的愿望、施行自己的恩惠,所以称为“困于酒食”。前代处在乱离时代,以世上有醉人为祥瑞,难道不是“困于酒食”的一种验证吗?九二有刚健中正的德行,困居下位,端正自己而不求取。上面有同样刚健中正的九五君主,同德相应,必然会亲自到庐舍来请他,所以说“朱绂方来”。“朱绂”是王者服装上的蔽膝;穿着蔽膝而来,便有亲自到膝前请教的意思。“方来”是说他的到来正从此开始。“利于享祀”,就是《程传》所说的以至诚感通神明。不能侍奉人,怎么能侍奉鬼神?想用侍奉人的心来侍奉神,就是以侍奉神的诚心来侍奉人。洁净、真诚、专一,没有比享祀更能体现的,所以九二利于享祀。《程传》说:“自古以来,贤哲困在幽僻遥远之处,最终德行得以闻名,道义最终得到施用,只是因为自己守持至诚罢了。”‘出征则凶,没有灾咎’,程传说是“没有可以归罪的地方”。《本义》说:“如果出征远行,就是时机不当;但在义理上没有过错。”反复推求,既然说凶,为什么又无咎?既然说行动不合时机,就不合义,为什么又说在义理上无咎?终究不安妥,应以《程传》为主。所谓“征凶”,是君主不来而自己前往,没有媒介,所以凶。又能怪罪谁呢?处在困境时,恐怕他因为急于救济困苦而无暇自爱,所以加以告诫。【谨慎地按:困卦九二、九五两爻,解释者大多各有不同。我私下认为,诸葛孔明高卧南阳、以淡泊来明志,就是“困于酒食”;他不求闻达,而昭烈帝三次到草庐拜访,就是“朱绂方来”。言听计从,有如鱼得水的融洽,就是“利用享祀”。鞠躬尽瘁,食物很少而事务很多,就是“征凶”。然而生命已经交付,志向已经实现,又有什么灾咎呢?昭烈帝在江夏时,前有孙权,后有曹操,是鼻被割、足被断的困境。孔明前往吴营而没有返回,是“困于赤绂”。从南屏慢慢回来,才渐渐有了喜悦。最终取得荆州作为基业,就是“利用祭祀”。又按:爻辞所有的象,都具备于卦中,所以困卦九二就是需卦九五,因此都取酒食作为象。只是需卦以刚健而不陷为吉,困卦以刚被遮蔽而困,这个意义本来是一致的。兑为口,舌为颊,为毁折,九五被上六遮蔽,有鼻被割的象。中间的爻从二至四为离,为戈兵;九四被六三遮蔽,处在九五之下,有足被断的象。坎为赤,中间的爻从五至三为巽,为绳,有赤绂、朱绂的象。坎为豕,兑为羊,离为牛,牲畜齐备,有享祀、祭祀的象。由此类推,《大易》取象的道理,就不必再作琐细的探求了。《象传》说:困在酒食之中,内心有值得庆贺之事。《象传》举爻辞的第一句来概括下面的意思,所以说“内心有庆贺”。九五刚健中正而降低身分礼贤下士,是九二的庆幸;九二刚健中正而以诚心侍奉君主,是九五的庆幸。上下都尽到自己的道,困在酒食之中的人,行动将会如同需卦所说“需于酒食”,因此有庆。六
三隂柔不中正,上承四,不能降心以相从,而力犯之,困于石也。石,坚不可胜之物,而与为难,可乎?下乗二,不能屈体以相附,而直据之,据于蒺藜也。蒺藜,刺不可近之物,而凭其上,可乎?进退两穷,反而求之,无容身之地矣。三,坎体,男也;上,兊体,女也。故上者,三之妻,然非正应,又为二刚所隔,何可见也?故有「入其宫,不见其妻」之象。宫,谓三也。《诗》所谓「宛其死矣,他人入室」者,凶可知也。本义云:「系辞备矣。」传释之,尤为明尽。象曰:据于蒺藜,乗刚也。入于其宫,不见其妻,不祥也。二刚也,三乗其上,如借刺然,故曰「困于蒺藜」也。不祥者,犯上凌下,不善之积,有余殃也。九四来徐徐困于金车吝有终来徐徐谓四也,蒙引以为初误矣。易自下而上曰往,自上而下曰来,故知其为四也。四与初为正应,思有以拯其困而未能,初比于二,疑其遂有之矣,故迟回观望而不敢直前,二阻之也。二坎为舆,有车象,刚而坚强,有金车象,故曰困于金车。四困二而失初,诚为可羞。但初之应四正也,比二非正也,久则去其不正者以归于正,故有终也。传曰:「寒士之妻,弱国之臣,各安其正而已。茍择势而从,则恶之大者不容于世矣。」读至此,使我毛骨俱悚。象曰:来,徐徐;志在下也。虽不当位,有与也。在下者,初志在下。志在于拯初也。志在拯初,而隔于二,故徐徐其来也。以刚居柔,为不当位。然正应在初,有与也。有与,则有终矣。九五,劓刖,困于赤绂,乃徐有说,利用祭祀。传云:上下皆掩于隂,以卦之全体言也。本义云:上为隂揜,下则乗刚,此专指五言。蔽于一隂,则伤于上,截鼻之象;下逼于一刚,则伤于下,刖足之象。困于赤绂,谓二也。二以五为朱绂,五以二为赤绂,君臣异服也。五与二同德而不相应,不得与于冠裳之防,故曰「困于赤绂」。时方不利,急之则重困,缓之则亨。困,故曰「乃徐有说」。本义云:刚中而说体,故能迟久而有说也。约言之而其义尽矣。传曰:五虽在困,而有刚中之德,下有九二刚中之贤,道同德合,徐必相应而来,共济天下之困,是始困而徐有喜说也。博言之而其义益畅矣。利用祭祀,与利用享祀,同一至诚感格之意,但有君臣之分。享祀,人臣所以祭宗庙也,故属二;祭祀,天子所以礼百神也,故属五。传曰:祭天神,祀地祗,享人鬼,其义备矣。象曰:劓刖,志未得也。乃徐有说,以中直也。利用祭祀,受福也。上下见伤,未得遂其济困之志也。以中直之道得中直之贤,庶几喜起之风矣。
译六三阴柔而不中正,上面承接九四,却不能降下自己的心志与之相从,反而以力量触犯它,所以困在石头旁。石头坚硬,是不可胜过的东西,却偏要同它为难,怎么可以呢?下面乘凌九二,却不能屈身依附,反而直接压在它上面,所以依靠在蒺藜上。蒺藜带刺,是不能接近的东西,却偏要凭靠在上面,怎么可以呢?进退两方面都困穷,回头寻找,也没有容身之地。六三属于坎体,是男子;上六属于兑体,是女子。所以说上六是六三的妻子;但上六不是六三的正应,又被九二的刚爻隔开,怎么能够相见呢?所以有“进入宫室,却见不到妻子”的象。“宫”指六三。《诗经》所说“宛然将要死去,别人进入了屋室”,凶险就可知了。《本义》说:“系辞已经详备。”《程传》加以解释,更加明白周全。《象传》说:依靠在蒺藜上,是因为乘凌刚爻;进入自己的宫室,却见不到妻子,是不祥之兆。九二是刚爻,六三乘压在它上面,就像坐在刺上一样,所以说“困于蒺藜”。所谓不祥,是冒犯上位、欺凌下位,恶行积累后还会留下后患。九四:缓缓而来,困在金车上;有遗憾,但最终会有结果。“来徐徐”说的是九四,有人援引《蒙》卦而误认为初六。易卦中从下向上称为“往”,从上向下称为“来”,所以知道这里说的是九四。九四与初六是正应,想办法救济初六的困境,却还不能做到;初六靠近九二,九四疑心初六已经被九二取得,所以迟疑观望,不敢直接前进,是九二阻挡了它。九二属坎,坎有车舆之象;九二刚健坚强,又有金车之象,所以说“困于金车”。九四被九二困住而失去初六,确实可羞。但初六与九四的应合是正当的,亲近九二却不是正当的;时间久了,就会舍弃不正当者而归于正当者,所以说“有终”。《程传》说:“寒士的妻子、弱国的大臣,各自安守正道罢了。如果选择势力而随从,那就是最大的恶,不容于世。”读到这里,使我毛骨悚然。《象传》说:所来缓缓,是因为志向在下方。虽然所处位置不当,但有相应者。处在下方的初六,九四的志向在下方,志在救助初六。志在救助初六,却被九二隔开,所以来得缓缓。九四以刚爻居柔位,是位置不当;但它与初六有正应,所以有相应者。有相应者,就会有好的结果。九五:鼻被割、足被断,困在赤绂之中;于是慢慢地有了喜悦,利于举行祭祀。《程传》说:上下都被阴爻遮蔽,这是从卦的整体说的。《本义》说:上面被阴爻遮蔽,下面又乘凌刚爻,这是专指九五。被一个阴爻遮蔽,就使上部受伤,有割鼻的象;下面受一个刚爻逼迫,就使下部受伤,有断足的象。“困于赤绂”说的是九二。九二把九五看作朱绂,九五把九二看作赤绂,这是君臣服色不同。九五与九二同德却不相应,不能共同处在冠裳服饰的保护之中,所以说“困于赤绂”。时势正不利,逼迫得急就会更加困顿,缓缓而来就会亨通,所以说“于是慢慢有了喜悦”。《本义》说:刚健中正而处在喜悦之体,所以能够迟久而后有喜悦。简约地说,意义已经完备。《程传》说:九五虽然处在困中,却有刚健中正的德行;下面有九二这个刚健中正的贤者,道同德合,迟早必然相应而来,共同救济天下的困苦,所以开始困顿,后来渐渐有喜悦。详细说来,意义更加畅达。“利于祭祀”与“利于享祀”同样是至诚感通的意思,但有君臣的区别。享祀是人臣祭祀宗庙的礼,所以属于九二;祭祀是天子礼敬百神的礼,所以属于九五。《程传》说:祭天神、祀地祇、享人鬼,意义就完备了。《象传》说:鼻被割、足被断,是因为志向还没有实现。后来慢慢有喜悦,是因为守持中正。利于举行祭祀,是因为能够接受福佑。上下都受到伤害,所以救济困苦的志向还没有实现。以中正直行的道,得到中正直行的贤者,或许可以形成喜悦奋发的风气了。
传曰:「不曰中正与二合者,云直乃宜也。」直比正义差缓,祭则受福,在鬼神固然而况于人乎?又曰:「尽其诚意如祭祀然,以求天下之贤,则能亨天下之困,而享受其福庆也。」明且备矣。上六,困于葛藟,于臲卼。曰:动悔,有悔,征吉。上以隂柔处困极之地,纒绵而不解,髙危而不安,故有困于葛藟、于臲卼之象。困极则必变矣。曰者,自怨自艾之辞。若曰:每做事辄不强人意,辄觉愧歉难堪,却是好念头。凡人履错蹈愆而宴然不知其非,则难与言矣。知其动辄得悔,是有悔也。有悔则必改过,改过则必迁善,以是而征其吉可知。二在困之中,是宜安困,故曰「征凶」;上在困之终,是宜出困,故曰「征吉」。传曰:「困与屯之上,皆以无应居卦终。屯则泣血涟如,困则有悔征吉。屯险极而困说体,故也。以说顺进,可以离乎困也。」象曰:困于葛藟,未当也。动悔,有悔吉,行也。葛藟之困,是他解脱不来,割断不去,故曰未当。言自已处置未善,不管他人事,便见悔意动。悔有悔,悔其所行则不行,其所悔故行而吉也。行,谓去而出于困也。▯【巽下坎上】井,改邑不改井。无丧无得,往来井。井汔至,亦未繘井。羸其瓶,凶。卦体上坎下巽。坎水也。巽之象则木也。巽之义则入也。朱子只取巽入之义,不取木义。恐巽乎水而上水句难解。依传木器汲水之说为是。或云与羸其瓶句不合。按郑康成云:巽木桔槔也。言桔槔引瓶下入泉口汲水而出也。如此则巽木、瓶瓦之说两得之矣。自古建邦设都,或以民利迁,或以易代迁。邑可改也。若井则无迁而之他之理。井不可改也。或曰:坎自坤变,坤为邑,故曰改邑不改井,亦通。汲之而不竭,无丧也。存之而不盈,无得也。人人给其所求,往来井井也。本义云:往者来者皆井,其井醒甚。张中溪曰:下本干体,上本坤体,刚往居五,柔来居初。往者得水而上,来者求水于下,往来井井也。于象尤切。传曰:无丧无得,其德也常。往来井井,其用也周常也。周也,井之道也。于理尤确。繘绠也,汲水索也。巽为绳,故为繘象。水几至上而未出井,谓水谓坎中画未至坎上画,则汲未出井口,亦与未施繘于井者同耳。羸败其瓶,象二三之水已实在汲井之瓶而下一画偶,犹瓶底伤损而水下漏,则终不能贮水矣。有丧无得,徒往来而无以井其井,济物之功废矣,故凶。胡氏曰:泽无水为困,命也。泽虽无水,而井则有水性也。知困之义则知安命,知井之义则知尽性。《易》性命之书而言之,明且切者莫《困》《井》二卦若也。改邑不改井三句为井,言汔至三句为汲者。言改邑不改井,井之体也。性静而定也。无丧无得,往来井井,井之用也。性动亦定也。汔至未繘井而羸其瓶,人之于性知之行之有未尽者,其犹是乎?此理不可不知。【谨按改邑不改井,说者不一,折中独谓所在之邑井无异制,即王道之行,家不异政,国不殊俗,是也。窃尝取彖传爻象,反覆详味,追寻改字来歴,盖坎之中爻在九二,则为困,在九五,则为井,总一水耳,一上一下,而用与井不同,所谓改邑不改井也。以喻王道之行,虽有时而通变,宜民而三纲五常,百代如一,所损益可知也。无丧无得,则经国体野,王道之可久也。往来井井,则养欲给求,王道之可大也。所谓井养而不穷也。然井之泽虽可逺施,而取之无具,汲之无人,亦不能成济人利物之功,故汔至以下,又以汲井之事言之。君子观其象,而以劳民劝相,明于井之义也。井泥不食,旧井无禽,如纪纲法度废弛已久,不可施行也。然而尚可渫也。井谷射鲋,井中旁空为谷,小鱼往来如射也。瓮敝漏者,昔子贡见老父抱瓮而汲,则瓮亦汲器也,敝漏则不可汲矣。言王政之弛,敝窦百出,而又行之无其也。然而尚可梵也。九三渫其泥而可食矣,而不食者,亦未繘井故也。是以求王明而受福也。六四甃其谷而鲋去矣,其无咎者,可以往来井井故也。九五之寒泉,上六之勿幕,则泽可逺施,家给人足,井养而不穷矣。此则从欲以治,风动时雍之意,故元吉而大成也】彖曰:「巽乎水而上,水井,井养而不穷也。」巽木入于坎水之下,而汲水以上,故曰「巽乎水而上水」。《庄子》所谓「凿木为机,后重前轻,挈水若抽」者是也。济人利物,无有穷已,井养而不穷也。以卦象释卦名义也,而卦之德亦在其中矣。改邑不改井,乃以刚中也。汔至,亦未繘井,未有功也。羸其瓶,是以凶也。
译《程传》说:“不说‘中正’而说‘中直’,是因为‘直’字更为恰当。” “直”与“正”相比,语气稍微宽缓;祭祀就能接受福佑,在鬼神那里本来如此,何况在人事上呢?又说:“尽自己的诚意如同祭祀一样,用这种诚意来求取天下贤者,就能亨通天下的困境,并享受其福庆。”说得明白而完备。上六:困在葛藤中,处于危险不安之地。心说:一行动就后悔;既然有悔,就出行而吉祥。上六以阴柔处在困卦的极点,纠缠不解,高危不安,所以有困在葛藤中、处于危险不安之地的象。困到极点就必然发生变化。“曰”是自怨自艾的话。仿佛说:每次做事都不能如人意,每次都感到惭愧歉疚、难以承受,这反而是个好念头。人如果做错事、犯过失却安然不知其非,就很难同他谈论了。知道自己一行动就会后悔,就是有悔。有悔就一定会改过,改过就一定会迁善;由此出行而吉祥,是可以知道的。九二在困的中间,适宜安于困境,所以说“征凶”;上六在困的终点,适宜走出困境,所以说“征吉”。《程传》说:“困卦和屯卦的上爻,都因没有应爻而处在卦的终点。屯卦则泣血涟涟,困卦则有悔而出征吉祥,这是因为屯卦险难到了极点,而困卦处在喜悦之体。凭借喜悦顺利前进,就可以脱离困境。” 《象传》说:困在葛藤中,是处置得不恰当。行动便后悔,已经有悔而吉祥,是因为能够行动。困在葛藤中,是想解脱却解脱不了,想割断却割不断,所以说“未当”。这是说自己处置得不好,不管他人的事情,便显现出后悔的念头。所谓“悔有悔”,是后悔自己的行为;既然后悔,就不再那样做,因此行动而吉祥。“行”是离去而走出困境的意思。【巽下坎上】井:改邑而不改井;没有丧失,也没有获得,来来往往都到井边。水将要到井口,却还没有用绳汲取井水;水瓶破损,凶。卦体上为坎、下为巽。坎是水,巽的象是木,巽的意义是进入。朱子只取巽“进入”的意义,不取木的意义,恐怕这样“进入水中而把水提上来”一句难以解释。依照《程传》所说用木器汲水的解释较为正确。有人说这与“羸其瓶”一句不相合。按郑康成说:巽是木制的桔槔,意思是桔槔牵引水瓶下入泉口汲水,再提上来。这样木巽与瓦瓶的说法就都能成立了。自古建立邦国、设置都城,有时为了便利百姓而迁移,有时因为改朝换代而迁移。邑可以改变,井却没有迁往别处的道理,井不能改变。有人说坎由坤变来,坤为邑,所以说“改邑不改井”,也说得通。汲取它却不会枯竭,是没有丧失;保存它却不会盈满,是没有获得。人人都能得到自己所求的东西,来来往往,井井有条。《本义》说:来者往者都是井,井水非常清澈。张中溪说:下卦本为乾体,上卦本为坤体,刚爻前往居于五位,柔爻下来居于初位。前往者得到水而上去,来者在下面求水,来来往往,井井有条。这在取象上尤其切合。《程传》说:没有丧失、没有获得,是井德恒常;来来往往、井井有条,是井的作用周遍。恒常而周遍,就是井的道理。这个解释在义理上尤其确切。“繘”是绳,是汲水的绳索。巽为绳,所以有“繘”的象。水几乎到了上面却还没有出井,是说坎的中画还没有到坎的上画;汲水还没有提出井口,也就同没有把绳施放到井中一样。水瓶破坏了,这是说二、三爻的水已经装满在汲井的瓶里,而下面一画为偶画,好像瓶底破损,水向下漏去,最终不能贮存水。有丧失而无所得,只是来来往往,却不能使井发挥井的作用,济物的功效废弃了,所以凶。胡氏说:泽中无水是困,是命;泽虽无水,而井却有水,是性。知道困的意义,就知道安于命;知道井的意义,就知道尽性。《易》是讲性命的书,说得明白而切实的,没有像《困》《井》两卦这样。‘改邑不改井’三句说的是井本身,‘汔至’以下三句说的是汲水的人。‘改邑不改井’说井的本体,性静而安定;‘无丧无得,往来井井’说井的作用,性虽发动也仍安定;水将到而未用绳汲取井水、又使水瓶破损,人在认识和实行本性方面有所未尽,难道不也是这样吗?这个道理不可不知。【谨慎地按:关于“改邑不改井”,各家说法不一,《折中》独自认为,所在的邑,其井的制度没有不同;也就是说,王道推行以后,各家没有不同的政令,各国没有特殊的风俗,正是如此。我曾取《彖传》和爻象反复仔细体味,追究“改”字的来历,大概坎的中爻在九二,就成为困卦;在九五,就成为井卦;总是一水而已,一上一下,而作用与井不同,这就是所谓“改邑不改井”。用它来比喻王道的推行,虽然有时也会通变、适合百姓,但三纲五常百代如一,其中损益是可以知道的。没有丧失、没有获得,是治理国家、经略田野,说明王道可以长久;来来往往、井井有条,是满足欲望、供应需求,说明王道可以广大。这就是所谓井能够供养而不穷尽。然而井的恩泽虽然可以远施,如果没有取水的器具、没有汲水的人,也不能完成济人利物的功效,所以“汔至”以下又用汲井的事情来说明。君子观察这个象,就应当使百姓勤劳、劝勉他们互相帮助,这是明白井的意义。井泥不能食用,旧井没有禽鸟,如同纲纪法度废弛已久,不能施行;但仍然可以淘洗。井中有泥而水旁流以养小鱼,如同井内旁边空缺成为谷,小鱼往来其中。水瓮破损渗漏;从前子贡见老人抱瓮汲水,说明瓮也是汲水器,破损渗漏就不能汲水了。这是说王政松弛,破败的漏洞到处都是,推行起来又没有相应的器具。然而仍然可以整治。九三淘去井泥,井水就可以食用了;但仍然没有人食用,也是因为还没有用绳汲井水。由此可知,需要有英明的君王来求取贤者并接受福佑。六四修筑井壁,井旁的空谷和小鱼就消失了;它没有灾咎,是因为可以使人来来往往而井井有条。九五的寒泉,上六的不要遮盖,使恩泽可以远施,家家给足、人人丰足,井的供养就永不穷尽。这就是顺从民众欲望来治理,风气感化而天下和谐的意思,所以大为吉祥并取得大的成功。《彖传》说:巽木进入水中而把水提上来,这就是井;井供养万物而不会穷尽。巽木进入坎水之下,把水汲取上来,所以说“巽乎水而上水”。《庄子》所说“砍木做成器械,后面重、前面轻,提水好像抽取一样”,就是这个意思。济人利物没有穷尽,正是井供养而不穷尽。这里用卦象解释卦名和卦义,而卦的德性也包含在其中。改邑而不改井,是因为有刚健中正的德行。水将到井口,却还没有用绳汲井水,是尚未建立功效。水瓶破损,所以凶。
刚中,程朱俱指二五,或专指九五为是。坤之邑变为坎之井,则画在卦体之中也。天下之水至冬而温者,惟井泉,以其独得天一之真性也。二句已该无丧无得,往来井井之义,故彖传不复出。汔至亦未繘井,是不如行潦之酌,可以濯溉濯饎也。何功之有?羸其瓶,则不惟不得水,并其瓶而丧之,不亦凶乎?传曰:「五谷不熟,不如荑稗。掘井九仞而不及泉,犹为弃井。」本义云:「又当敬勉,不可几成而败。」其勉学者之意深矣。然则始终成败之际,可勿慎与?象曰:木上有水,井;君子以劳民劝相。木承水而上,以养人于不穷,井之义也。君子观其象,而布德于民。劳,即爱之,能无劳乎?之劳如水,以济物为功。使非往来,井井水能自上而给人之养乎?劳民之意,正如此。劝者,教之,诲之,诱掖之,以勉其进也。相者,辅之,翼之,左右之,以振其德也。皆所以劳民也。若曰劳徕而劝之相助,则相为虚字,须▯实字始得,非也。胡氏曰:井以喻性,劳民劝相,养其生,并养其性也。初六井泥不食旧井无禽初,以隂居井之下,泥之象也。泥则汚而不可食矣。凡水之可食者,禽鸟亦资其润。人既不井,其井即禽鸟亦莫往,莫来矣。故曰:旧井无禽。象曰:井泥不食,下也;旧井无禽,时舎也。下者,处乎下,而水不能上也。时舍者,为时所弃置,而莫之用也。学者,才柔志卑,溺于下,流于世,无涓滴之益者,抑亦可以自愧矣。九二井谷射鲋瓮敝漏二阳刚之才,爻辞甚不好,何也?井以下而能上,为义;上无正应,而比于下,失井之义矣。井之完美者,无谷,枯井、废井,则有谷;有谷则水旁出而注于鲋,无所用之矣。鲋、鰕、蟇之属,或曰瓮汲水器,即瓶,非也。瓮成水器,与瓶异器,虽小,分井中之余润,亦足以利用;敝而渗漏,有日就枯竭而已,凶咎不待言矣。象曰井谷射鲋无与也上无应,故曰无与。无与,则无以巽乎水而上水矣。故井谷射鲋也。如人资质之美,才分之髙,尽足以上达,但无诱掖之、提携之者,遂与下流为伍,驰骛于旁途,败壊流溢,而不知自爱其器也,可惜甚矣。九三,井渫不食,为我心恻,可用汲,王明,并受其福。三刚正处下之上,其井渫矣。渫即渫初之泥,使皎然清洁也。而乃不食,与旧井同负此嘉美,能无恻然不安之心乎?或曰:知已兴嗟,舆论称屈也。汲而用之,井养不穷。其如上无明王何?若遇王明,则受福矣。传曰:贤才见用,则已得行其道,君得享其功,下得被其泽。合三者而受福之义始备。象曰:井渫不食,行恻也;求王明,受福也。爻言心恻,象言行恻,传未着解。本义云:行道之人皆以为恻,甚好贤者不见用,则秉▯好德之良,有同心焉,故曰行恻也。爻言王明,象加求字。焦氏云:爻脱求字,言求者三,以不求求之,非也。▯玉求售,非九三本色矣。然则何以云求?曰:非三求之恻者,求之也。恻于心,则思求王明以慰其心,求王明正所以求福也。六四井甃无咎四以柔居柔,其才不足,有为无济物之功者也。然守正不回,上承九五,而效一臂之力,分固应尔。故曰:「井甃无咎。」甃者,砌累其井,使谷不伏于旁,鲋不生于下,救敝补漏,所繇与九二异矣。象曰井甃无咎修井也象复以修释甃言旧者修之以至于新,缺者修之以至于全,整饰戢治之谓也。才力柔弱,故不事蝢悟,事渐进学之以积累为功者乎?九二以才胜而败,六四以学胜而成。天分之逊美于人事也。项平庵曰:「泥与甃皆隂也。初六不正在下,故不能自修而为泥;六四正而在上,故能自修而为甃。甃所以御泥而达泉也,有闲邪存诚之功,故为修井之象。」王建安曰:「三在内卦,渫井内以致其洁;四在外卦,甃井外以御其汚。盖不渫则汚不洁,不甃则洁者易汚,此君子内外交相养之道也。」二说甚妙,不可不知。九五井冽寒泉食九五,坎之中,所谓改邑不改井者,谓此也。以阳居阳,为坎居正北,分为寒、甘、洁而清凉。口之于味,也有同嗜焉。故曰「井冽寒泉食」,不言吉者三渫之,四甃之上收之,五中正无为,坐享成功而已。传曰:「井以上出为成功,未至于上,未及用也。故至上而后言元吉。」象曰寒泉之食中正也九二,中矣,而非正;九三,正矣,而非中。全中正之德,以食于人者,其惟九五乎?故曰:「其才,其德,尽善尽美也。」上六井收勿幕有孚元吉
译“刚中”,程传、朱子都指九二、九五,或许专指九五更为正确。坤的邑变成坎的井,井画处在卦体的中间。天下的水到冬天仍然温暖的,只有井泉,这是因为它独自获得了天一的真性。这两句已经包括“无丧无得、往来井井”的意义,所以《彖传》不再重复。水将到井口却还没有用绳汲取,不如路旁积水可以舀来洗涤、灌溉、洗濯炊煮,能有什么功效呢?水瓶破损,不但得不到水,连水瓶也一起丧失,难道不是凶吗?《程传》说:“五谷没有成熟,还不如荑稗;井挖到九仞却没有挖到泉水,仍然等于废弃一口井。”《本义》说:“又应当敬慎勤勉,不可以接近成功时反而失败。”其中勉励求学者的意思很深。那么在事情将要完成、成败即将决定的时候,怎么可以不谨慎呢?《象传》说:木的上面有水,就是井;君子因此慰劳百姓,劝勉他们互相帮助。木承载着水并把水提上来,用来无穷无尽地供养人,这就是井的意义。君子观察这个象,于是把恩德施加给百姓。“劳”就是爱护百姓,难道能不使百姓劳作吗?这种劳作如同水,以救济万物为功效。假如没有来来往往,井水怎么能自己上升而供给人的养育呢?慰劳百姓的意思,正是这样。“劝”是教导、训诲、诱导扶助,使他们努力上进;“相”是辅助、扶翼、从旁帮助,以振作他们的德行。这些都是慰劳百姓。若解释为慰劳来归者并劝他们互相帮助,那么“相”就成了虚字,必须另找实字才行,不是这样。胡氏说:井用来比喻人的本性;慰劳百姓、劝勉互助,既养护他们的生命,也养护他们的本性。初六:井泥不能食用,旧井没有禽鸟。初六以阴爻处在井的最下方,有泥的象。既然是泥,就污浊而不能食用。凡是可以饮用的水,禽鸟也会依靠它来滋润自身;水既然不能饮用,连禽鸟也不来往了。所以说“旧井无禽”。《象传》说:井泥不能食用,是因为处在下方;旧井没有禽鸟,是因为被时势弃置。所谓下,是处在下面,水不能上升。所谓时舍,是被时势抛弃放置,没有人使用。求学的人才质柔弱、志向卑下,沉溺在下位,随世俗流转,不能带来一丝一毫的益处,难道不也应该自己感到惭愧吗?九二:井旁成为空谷,水流旁出以养小鱼;水瓮破损渗漏。九二有阳刚的才质,爻辞却很不好,为什么呢?井必须向下而能向上,这是井的意义;九二上面没有正应,却亲近下方,失去了井的意义。完整的井没有空谷,枯井、废井才有空谷;有了空谷,水就从旁边流出而注入小鱼之处,毫无用处。鲋是虾、蛤蟆一类。有人说瓮是汲水器,就是瓶,不对。瓮是盛水器,与瓶是不同的器物;即使很小,分取井中的余润,也足以发挥作用;一旦破损渗漏,就只会日渐枯竭,凶咎不必再说。《象传》说:井旁成为空谷、水流旁出以养小鱼,是因为没有相应者。上面没有应爻,所以说“无与”。没有相应者,就不能进入水中而把水提上来,所以成为井谷、旁流以养小鱼的状态。比如人的资质优美、才分高强,完全足以上达,只是没有诱导扶助、提携帮助的人,于是同下流为伍,在旁门小道上奔驰,才能败坏、流散而外溢,却不知道爱惜自己的器量,实在可惜。九三:井已经淘清,却没有人饮用,使我心中悲痛;可以汲取使用。君王英明,就能共同接受福佑。九三刚健而守正,处在下卦的上方,井泥已经淘清。“渫”就是淘去初六的泥,使井水明净清洁。但这样却仍无人饮用,和旧井一样共同承担着这种美好而不能被使用,难道能不心中悲痛、不安吗?有人说:知道自己已经兴起,却为舆论所称屈。汲取而使用它,就能使井的供养不穷;只是上面没有英明的君王,怎么办呢?如果遇到英明君王,就能接受福佑。《程传》说:贤才被任用,就能施行自己的道;君主可以享有他的功绩;下民可以受到他的恩泽。三者合在一起,“受福”的意义才完备。《象传》说:井已经淘清却没有人饮用,行道之人都为之悲痛;求得英明君王,就能接受福佑。爻辞说“心恻”,《象传》说“行恻”,《程传》没有明确解释。《本义》说:行道之人都认为可悲。这是很喜爱贤者的表现;贤者不被任用,秉持好德的善心者,都会有同样的心情,所以说“行恻”。爻辞说“王明”,《象传》增加了“求”字。焦氏说:爻辞脱漏了“求”字;说九三求取英明君王,是以不求的态度去求取,不对。用美玉求售,也不是九三的本色。然而为什么又说“求”呢?回答说:不是九三用悲痛去求取,而是悲痛本身促使人去求取。心中悲痛,就会想求得英明君王来安慰自己的心;求得英明君王,正是求得福佑。六四:修筑井壁,没有灾咎。六四以柔爻居柔位,才力不足,虽有作为却没有济物的功效。然而它守正不回,上承九五,尽自己的一臂之力,也是本分上应当如此。所以说“修筑井壁,没有灾咎”。“甃”是把材料层层砌在井壁上,使旁边不形成空谷,下面不生小鱼;这是救治破败、弥补漏洞的方法,与九二不同。《象传》说:修筑井壁没有灾咎,是在修整井。《象传》又用“修”来解释“甃”:旧的经过修整而达到新,残缺的经过修整而达到完整,意思就是整饰、收敛、治理。才力柔弱,所以不从事【原文“蝢悟”疑有误】;难道应当从事逐渐进学、以积累取得功效吗?九二以才力取胜却失败,六四以学习修养取胜而成功。天分不如人事修养美好。项平庵说:“泥与甃都属阴。初六位置不正而在下,所以不能自行修整而成为泥;六四守正而在上,所以能够自我修整而成为甃。甃是用来抵御泥污、使泉水通达的,有防止邪恶、保存诚心的功效,所以成为修井的象。”王建安说:“九三在内卦,淘清井内以达到洁净;六四在外卦,修筑井外以抵御污秽。大概不淘清,污浊就不能洁净;不修筑井壁,洁净的地方就容易再次污浊。这是君子内外相互涵养的道理。”两种说法都很精妙,不可不知道。九五:井水清澈,寒冷的泉水可以饮用。九五处在坎的中位,所谓“改邑不改井”,说的就是它。以阳爻居阳位,是坎居正北之位,性质分属寒、甘、洁而清凉。口对于味道,也有共同的嗜好。所以说“井水清澈,寒泉可饮”。这里不说吉祥,是因为九三淘清、六四修筑井壁,上面由九五收取其功;九五居中守正而无为,只是安坐享有成功罢了。《程传》说:“井水向上涌出才算成功;没有到达最上面,就还没有达到可用的程度。因此到了上六才说大吉。” 《象传》说:寒泉可以饮用,是因为居中守正。九二居中,却不居正;九三居正,却不居中。把中正的德行全部具备,并用来供人饮用的,难道只有九五吗?所以说:“它的才质和德行,尽善尽美。” 上六:井水已经收取,不要加盖;有诚信,大为吉祥。
井与诸卦不同,以最上为美。先儒云:“收鹿卢,收繘者也。”以木之才成水之用,正与卦体合。勿幕者,恣其所取,即往来井井之意。同井其井,故坎口开而勿用蔽覆也。若视为一人一家之私,则幕之矣。此王道大公气象,与文王之囿一般。有孚,传谓有常而不变也。本义谓其出有源而不穷也。传更确,博施而有常,故有大喜之吉。象曰元吉在上大成也井至是不渫而清,不甃而完。寒冽之美,与天下共之,泽被羣生矣。故曰大成也。李氏曰:「初与二在井之地,故初泥而二谷。三与四人位,必尽人事故三渫而四甃。五与上则得之天矣,是以三才之位取义也。」其说甚好。▯【离下兊上】革已日乃孚元亨利贞悔亡上兊为水,水下降而灭火;下离为火,火上升而涸水,相尅故相革也。此本彖传、程朱之说,详矣。或曰:兊为金,离为火,火鼓铸而金从革,以火革金也,于理亦通。玩彖传却无此意。凡民可与乐成,而难与虑始。当始为改作之日,鲜不疑且惑者。及害除而利兴,然后自悔其见不及,此而晓然相信也。故曰:「已日乃孚」,事方始而未孚,所固然也。若遽为众论所夺,则终不能革矣。事既已而乃孚,所必然也。若终为众心所疑,则非所当革矣。故「已日乃孚」,所以为革也。革体,内文明,外和说。以干之四德属之四德者,大通而利在正固也。正固则无纷更移易之悔,故曰「悔亡」。
传曰:「革而无甚益,犹可悔也,况反害乎?」古人所以重改作也。此名言也。彖曰:「革,水火相息,二女同居,其志不相得,曰革。」本义曰:「以卦象释卦名,义大略与暌相似,然以相违而为暌,相息而为争也。」引喻最确。相息须兼灭与生二义。
译井与其他各卦不同,最上位反而是最美好的。前代儒者说:“收,是收起鹿卢、收起汲水绳的意思。”以木的才质成就水的功用,正与卦体相合。“不要加盖”,是任人自由取用,也就是“往来井井”的意思。共同使用这口井,所以坎的井口敞开而不加遮蔽。如果看作一人一家私有的东西,就会给它加盖。这是王道大公无私的气象,和文王的苑囿一样。“有孚”,《程传》说是有常而不改变;《本义》说是泉水有源而不穷尽。《程传》的解释更确切。广泛施予而且有常,所以有大喜的吉祥。《象传》说:大为吉祥在于上位,是大功告成。井到了这里,不用淘洗就已经清洁,不用修筑就已经完整。寒冽泉水的美好与天下共同享有,恩泽遍及众生,所以说“大成”。李氏说:“初六、九二处在井的地位,所以初六是泥,九二是谷;九三、六四处在人位,必须尽到人的作用,所以九三淘泥、六四修井;九五、上六则得自天,所以这样按照三才的位置取义。”这种说法很好。【离下兑上】革:到了事情完成之日才取得信任,大为亨通,利于守正,悔恨消失。上卦兑为水,水向下流而灭火;下卦离为火,火向上升而使水干涸,二者相克,所以相互变革。这是《彖传》以及程传、朱子的说法,已经很详细。有人说:兑为金,离为火,火鼓铸金,金随火而改变,是用火变革金,在义理上也说得通。但考察《彖传》,并没有这个意思。凡是百姓,可以同他们享受成就,却难以同他们谋划开始。开始改作的时候,很少有人不怀疑、迷惑;等到弊害消除而利益兴起,才会后悔自己见识不足,于是明白地相信它。所以说“到了事情完成之日才取得信任”。事情刚开始时还没有信任,这是本来如此;如果马上被众人的议论夺去主张,最终就不能变革。事情已经完成后才取得信任,这也是必然的;如果始终受到众人的怀疑,那就不是应当变革的事情。所以“已日乃孚”正是革卦之所以为革。革卦内有文明,外有和悦。把乾卦的四种德性归属于它,就是大为亨通而利在守正坚定。守正坚定,就没有因纷纷改变、迁移更易而产生的悔恨,所以说“悔亡”。《程传》说:“变革如果没有带来很大的益处,尚且可以后悔,何况反而造成祸害呢?” 古人之所以慎重对待改作,就是这个原因。这是至理名言。《彖传》说:“革,是水火相互熄灭,两个女子共同居住,志向彼此不合,所以称为革。” 《本义》说:“这是用卦象解释卦名,意义大致同睽卦相似;但彼此相违叫作睽,彼此相息叫作争。”这个比喻最为确切。“相息”必须兼有灭和生两层意义。
传曰:「物止而后有生。」本义曰:「灭息而后生,息也。」兊,少女;离,中女。二女同居也。中、少二女,各有志,故不相得而革也。已日乃孚,革而信之,文明以说,大亨以正。革而当,其悔乃亡。已日已革之日也,孚信也。传曰:人心不信,虽强之行,不能成也。先王政令,人心始以为疑者有矣,然其久也必信,终不孚而成善治者,未之有也。离,明也。内有文明之德,则大亨以正,而其革也当乎天理。兊,说也。外有和说之德,则大亨以正,而其革也当乎人情。天理人情,各得其至当,何悔之有?传曰:新旧之悔皆亡。最尽天下事,有恰好的道理,曰当。当者,时措咸宜也。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革之时,大矣哉!即以天地圣人言之,能外是乎?四时之序,成功者退,退革也。天地隂阳推迁变易,而春夏秋冬合着其生长收藏之用,互革而成四时也。王者之兴,受命于天,汤革夏正,武革商正,易代受命也。予畏上帝,不敢不正。汤之顺天乎?抚绥万方。汤之应人乎?予弗顺天,厥罪惟均。武之顺天乎?绥厥士女。武之应人乎?天地圣人,无不革者。天地圣人之革,无不时者。时之未革,天地圣人不能先;时之既革,天地圣人不能后。革之时大矣哉!革而当其可之谓时。象》曰:泽中有火,革;君子以治厯明时。泽中有火,势不两立,革之象也。君子观革之象,以治厯法,而明四时之序,即尧命羲和,钦若昊天,歴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之意。期三百有六旬有六日,歴之数也。在璇玑玉衡,以齐七政,歴之理也。治歴明时之道,读月令大畧可见。盖歴不乖其序,则治;求其故而定千嵗之日,行所无事也。有兑象,时不失其中,则明晦朔▯望分至啓闭,灿若观火也。有离象,传曰:「夫变易之道,事之至大,理之至明,迹之至着,莫如四时。观四时而顺变革,则与天地合其序矣。」最简尽。初九巩用黄牛之革传言变革之道有三,曰时,曰位,曰才。九以时,则初也,初宜待;以位,则下也,下宜守;以才,则明而刚也,刚明宜晦。故曰“巩用黄牛之革”,“巩”拘束也,本义云“巩固”也。离为牡牛,离爻本坤,黄牛象黄中色,牛顺物以中顺,自守而不妄动,则其分也。革为皮,与卦名虽同,而义异。传曰“不云吉凶”,何也?曰妄动则有凶咎,以中顺自固,则不革而已,安得便有吉凶乎?象曰巩用黄牛不可以有为也不可有为,以时、位、才俱不可也。在益之初,曰“利用大作”;在革之初,曰“不可有为”。学《易》者明乎此,则知进退之道矣。六二已日乃革之征吉无咎传曰:「以六居二,柔顺而得中正,又文明之主,上有刚阳之君,同德相应。中正则无偏蔽,文明则尽事理,应上则得权势,体顺则无违悖,时可矣,位得矣,才足矣,处革之至善者也。」然臣道不当为革之先,又必待上下之信,故「已日乃革之也」。如二之才德,所居之地,所逄之时,足以革天下之弊,新天下之治,当进而上辅于君,则吉而无咎也;不进则失可为之时而有咎也。如此说,其义始备。「卦言『已日乃孚』,已革之日乃孚也;爻言『已日乃革』,已孚之日乃革也。」或曰:「有君臣之分,亦是。」象曰已口革之行有嘉也行有嘉,即所谓征吉也。谓焕然与天下更始,行有嘉美之功也。又何咎?徐氏曰:凡卦中言嘉者,皆二与五应,如《随》之孚于嘉,《遯》之嘉《遯》是也。此义不可不知。九三征凶贞厉革言三就有孚以刚阳为下之上,又居离之上而不得中,躁动于革者也。在下而躁于变革,以是而行,则有凶也。然居下之上,事苟当革,岂可不为也?在乎守贞正而懐危惧也。贞厉二字,平看诸家之说,皆与征凶一例看。言征则凶,而贞则厉也。唯革言三就,则征不凶,贞不厉,而有孚矣。其理俱通。革言,谓以改革之论相筹度也。谘询众说,防稽公论,至再至三,而佥同焉。卦所谓乃孚者,三有之矣。有孚者,至诚之道,见信于中外上下也。或曰三上正应,上兑为口言象,三至上歴三爻,三就象,亦通。象曰革言三就又何之矣
传曰:「又何之?」犹俗语「更何往」也。本义曰:「言已审俱极简尽。」余谓「又何之」,言革而当,无庸转图再计也。九四悔亡有孚改命吉传于九四,极赞之至,数层盖离兑交代正改命之时,刚柔罔偏,正改命之才,而又近承九五,当改命之任,故美善与他卦九四不同,悔亡。彖所谓“革而当,其悔乃亡也”。有孚改命吉,彖所谓“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也”。
传曰:“四非中正而至善,何也?”曰:“惟其处柔也,故刚而不过,近而不逼,顺承中正之君,乃中正之人也。”《易》之取义无常也,随时而已,此义须知。象曰改命之吉信志也
译《程传》说:“事物停止以后,才会有新的生长。” 《本义》说:“熄灭以后才会产生新的生长,这就是息。”兑是少女,离是中女,两个女子共同居住。中女、少女各有自己的志向,所以彼此不合而发生变革。到了事情完成之日才取得信任;变革而使人相信,内有文明、外有喜悦,大为亨通而守正。变革合宜,悔恨才会消失。“已日”是已经完成变革的日子;“孚”是信任。《程传》说:人心不信,即使强行推行,也不能成功。先王的政令,开始时人心也有怀疑的;但时间久了必然取得信任。最终不能取得信任而形成善治,从来没有这种事。离为明,内有文明的德行,就能大为亨通而守正,所进行的变革也合乎天理。兑为悦,外有和悦的德行,就能大为亨通而守正,所进行的变革也合乎人情。天理人情各自得到最恰当的安排,还有什么悔恨呢?《程传》说:新旧变革的悔恨都消失。天下的事情,最完整的道理就是一个“当”字;所谓当,就是随时处置都合宜。天地发生变革而四时得以形成,商汤、周武王进行革命,顺应上天而回应人心。变革的时机,意义真大啊!即使从天地和圣人来说,难道能超出这个道理吗?四时的次序中,已经完成功效的就退去,退去就是变革。天地阴阳推移变易,春夏秋冬共同显现生长收藏的作用,彼此变革而形成四时。君王兴起,接受天命;商汤变革夏朝的正统,周武王变革商朝的正统,都是改朝换代而承受天命。‘我敬畏上帝,不敢不端正。’这是商汤顺应上天吗?安抚天下各方,这是商汤回应人心吗?‘我如果不顺应上天,罪过就与夏桀相同。’这是周武王顺应上天吗?安抚他的臣民,这是周武王回应人心吗?天地和圣人,没有不发生变革的;天地和圣人的变革,没有不合乎时机的。时机尚未到,天地圣人不能提前;时机已经到,天地圣人不能落后。变革的时机意义真大啊!变革适合在可以变革的时候进行,就叫作合时。《象传》说:泽中有火,就是革;君子因此修治历法,明察时令。泽中有火,二者势不两立,这是革的象。君子观察革的象,于是修治历法,明察四时的次序,也就是尧命令羲和敬慎地顺应昊天,推定日月星辰的运行,恭敬地把时令授予百姓的意思。一年有三百六旬有六日,这是历法的数;观测璇玑玉衡,以使日月五星等七政协调,这是历法的理。修治历法、明察时令的道理,大略可以从《月令》中看出。历法不违背四时次序,政治就能得到治理;推求其中的道理而确定千年之日,顺其运行而无需强为。兑有和悦的象,时令不失其中,晦、朔、弦、望、分、至、启、闭等节候就会像明火照见一样清楚。离有光明的象。《程传》说:“变易的道理、事情的重大、义理的明白、迹象的显著,没有比四时更明显的。观察四时而顺应变革,就能同天地共同遵循其秩序。”这说得最简明完备。初九:用黄牛的皮革来加固。《彖传》说,变革之道有三点:一是时机,二是位置,三是才能。以九来论时,这是初爻,初爻应当等待;以位置来说,这是下位,下位应当守持;以才能来说,这是明察而刚健,刚明之才应当收敛隐藏。所以说“巩用黄牛之革”。“巩”是拘束的意思,本义说是“巩固”。离卦象征公牛,离卦之爻本来属于坤卦;黄牛象征黄色居中的颜色,牛是顺从之物,具有中正柔顺之性,能够自守而不妄动,这就是它所处的分位。革是皮革,虽然与卦名“革”相同,但意义不同。《彖传》说“不云吉凶”,为什么呢?因为妄动就会有凶咎;以中正柔顺来自我巩固,也不过是不变革罢了,怎么会立即有吉凶呢?《象传》说:用黄牛的皮革加以巩固,是不可以有所作为的。不可以有所作为,是因为时机、位置、才能三方面都不具备。在《益》卦初爻说“利于大有作为”;在《革》卦初爻却说“不可以有所作为”。学习《易》的人明白这一点,就知道进退的道理了。六二:到了已经可以变革的日子,才进行变革;前进则吉,无咎。《彖传》说:“六二以阴爻居于二位,柔顺而得中正,又是离卦文明之主;上面有刚阳的君主,与它同德而相应。居中正就没有偏私蔽塞,具有文明之德就能穷尽事理,与上位相应就能获得权势,体性柔顺就不会违逆悖乱。时机成熟了,位置得当了,才能也足够了,这是处在变革之道最完善的位置。然而臣下的道理不应当首先发动变革,又必须等待上下对自己的信任,所以说‘到了已经可以变革的日子,才进行变革’。像六二这样的才德,凭借所处的位置和所遇的时机,足以革除天下的弊病,更新天下的治理;应当进而上辅君主,这样就吉而无咎;如果不进取,就会错失可以有所作为的时机而有咎。这样解释,意义才完备。《卦辞》说‘到了已经变革的日子才取得信任’,是已经变革的日子才取得信任;爻辞说‘到了已经可以变革的日子才进行变革’,是已经取得信任的日子才进行变革。”有人说:“其中也有君臣名分的意思。” 《象传》说:到了已经可以变革的日子而进行变革,行动会有嘉美的结果。“行动会有嘉美的结果”,就是所谓“前进则吉”。这是说焕然一新,与天下重新开始,行动能够建立嘉美的功业。这样又怎么会有咎呢?徐氏说:凡是卦中说“嘉”的,都与二爻和五爻相应有关,例如《随》卦的“孚于嘉”,《遯》卦的“嘉遯”就是这样。这一意义不可不知道。九三:前进则凶,守正而有危险;关于变革的意见反复谋议三次而取得一致,就有了信任。九三以刚阳居下卦之上,又处在离卦上位而不得中,是急躁地推动变革的人。身处下位却急于变革,按照这种状态行动就会有凶。但它居于下卦之上,如果事情确实应当变革,难道可以不做吗?关键在于守持正道并怀有危惧之心。“贞厉”二字,平心考察诸家的说法,都与“征凶”同一例来理解:说前进就会凶,守正则有危险。只有“革言三就”之后,前进不凶,守正不危,因而取得信任。这个道理都是相通的。“革言”,是指对变革的主张反复筹划斟酌。询问众人的意见,防察考核公论,反复再三,最后众人意见一致。卦辞所谓“取得信任”,九三已经具备了。有信任,就是至诚之道,得到内外上下的信服。有人说:九三与上六正相应,上卦兑为口,有言语之象;九三到上六历经三爻,是“三就”的象,也说得通。《象传》说:变革的意见反复谋议三次而取得一致,又还有什么可去做的呢?《彖传》说:“又还有什么可去做的呢?” 这就像俗语所说的“还要到哪里去”一样。《本义》说:“这是说已经审察周详,事情已经极其简明完备。”我认为,“又还有什么可去做的呢”,是说变革既然已经恰当,就不必再转而谋划、重复考虑了。九四:悔恨消失,取得信任,改变天命,吉。《彖传》对于九四极力赞美,层层说明:离、兑交替之时,正是改变天命的时候;刚柔不偏,正是改变天命的才能;又接近并承接九五,承担改变天命的责任,所以它的美善不同于其他卦的九四,悔恨消失。这就是《彖传》所说的“变革恰当,悔恨才会消失”。“取得信任,改变天命而吉”,就是《彖传》所说的“汤武发动革命,顺应上天并得到人民响应”。《彖传》说:“九四既不是中位,也不是正位,却达到最完善的状态,为什么呢?” 回答说:“正因为它处在柔位,所以刚健而不过分;接近君主却不逼迫;顺从承奉中正的君主,因此成为中正之人。”《易》的取义并不固定,只是随时而变罢了,这个道理必须知道。《象传》说:改变天命而吉,是因为众人相信它的志向。
传曰:「改命而吉,以上下信其志也。」诚既至,则上下信矣。革之道,以上下之信为本。不当不孚,则不信;当而不信,犹不可信也。况不当乎?三代而后,汉霍光废昏立明,庶几改命之吉矣。以其匡扶社稷之志,有足信故也。九五大人虎变未占有孚九五以阳刚之才、中正之德居尊位,大人也。大人德威惟畏,故象虎。虎变,传所谓遇变化事理明着,如虎之文采。本义谓希革而毛毨也。在大人则自新、新民之极,顺天应人之时也,皆有至理可防。
传又曰:“变者,事物之变。”曰虎何也?曰:“大人变之,乃大人之变也。”上下但易一字,便成至妙之理。按《干》九五言龙,“尧舜其犹龙乎”;《革》九五言虎,“汤武其犹虎乎”。“书”曰:“朕梦协朕卜,袭于休祥。”“诗”曰:“卜云其吉,终焉允臧。”占而孚即数以推理也。大人之革至当而人信之,故不须此即理以夺数也。《易》之言进乎《诗》《书》矣。象曰大人虎变其文炳也道德功业,焕为文章,有光辉发越之盛,故曰其文炳也。天下之孚,不待言矣。上六,君子豹变,小人革面,征凶,居贞吉。上处革之中,革道成矣。君子斐然成章,故曰豹变;小人屈已听命,故曰革面。君子小人,以德言,非以位言也。
传曰:「以尧舜为君,以圣继圣,百有余年,天下被化,可谓深且久矣。」而有苗有象,其来格蒸乂,盖亦革面而已,引喻最确。又曰:「小人既革其外,革道可以为成也。茍更从而深治之,则为已甚,已甚非道也。」故至革之终,而又征则凶也。征凶,单承小人革面句说。又曰:「革至于极,而不守以贞,则所革随复变矣。」天下之事,始则患其难革,已革则患乎不能守也。故革之终,戒以居贞则吉也。自古招亡纳叛,不旋踵而背去者多矣,皆繇不能居贞故也。又曰:「人性本善,有不可革者何也?」曰:「语其性则皆善也,语其才则有下愚之不移。」所谓下愚有二焉,自暴自弃也。人茍以善自治,则无不可移者,虽昏愚之至,皆可渐磨而进也。唯自暴者拒之以不信,自弃者絶之以不为,虽圣人与居,不能化而入也。仲尼之所谓下愚也。然天下自弃自暴者,非必皆昏愚也,往往强戾而才力有过人者,商辛是也。圣人以其自絶于善,谓之下愚,然考其归则诚愚也。既曰下愚,其能革面何也?曰:「心虽絶于善道,其畏危而寡罪则与人同也。」唯其有与人同,所以知其非性之罪也。「革面」二字如此分疏,其义始明。象曰:君子豹变,其文蔚也;小人革面,顺以从君也。虎豹同文,但虎之文疎而着,故曰炳;豹之文密而理,故曰蔚。大小不同也。小人革面,顺而不复逆从而不敢违,束于法也。本义云:上六之才不足以有行也,一似革面,未为上治。传曰:小人勉而假善,君子所容也。更往而治之,则凶矣。似上治只是革,而窃意革道既成,岂宜复留余地?传义皆未尽也。君子豹变,中庸所谓明着动变也,是至诚而化的学问。小人革面,语所谓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也。奉公守法,不必更论其所以然也。如此看,则征凶兼承君子小人说。君子之文至豹变,无以加,若更有所往,则过饰矣。小人之道至顺从,无以加,若更有所往,则过刻矣。惟自守其固然之正道,则上而彬彬有大雅之士,下而皞皞无梗化之民,革道成矣,故吉也。▯【巽下离上】鼎元吉亨六十四卦惟大有与鼎直称元亨而不别赘一辞,盖鼎者有天下之重器,故其才可以致元亨也。元亨者,体无不备用无不周,大善而亨通也。吉字羡读,彖传自明矣。彖曰:「鼎,象也。以木巽火,亨饪也。圣人亨以享上帝,而大亨以养圣贤。」先王制器尚象,鼎器也,故以象释之。分二体而言,上离中虚,下巽有足以承之,鼎之象也。合全体而言,下植为足,中实为腹,受物在中之象,对峙于上者耳也,横亘乎上者▯也,鼎之象也。
译《彖传》说:“改变天命而吉,是因为上下都相信它的志向。” 诚意既达到极致,上下就会相信它。变革的道理,以获得上下的信任为根本。不恰当而取得不了信任,就没有人相信;事情恰当却得不到信任,仍然不能算可信,更何况事情本来就不恰当呢?三代以后,汉代霍光废黜昏庸的君主而拥立明主,差不多可以说是改变天命而获得吉祥了,因为他匡正扶持社稷的志向足以使人信服。九五:大人如虎一般发生变化,尚未占问就已经取得信任。九五以阳刚的才能、中正的德性居于尊位,是大人。大人的德行和威严使人敬畏,所以取象为虎。虎变,就是《彖传》所说的遇到变化时,事理显明,如同老虎的斑纹一样。或者按《本义》说,是老虎换皮而毛色鲜明。对于大人来说,这是自我更新、更新人民达到极致,顺应上天、回应人民的时机;这些说法都有极深的道理可以考察。《彖传》又说:“所谓变,是事物的变化。” 问:为什么说是虎呢?回答说:“大人所进行的变化,就是大人自身的变化。”上下只换了一个字,便形成了极其精妙的道理。考察《乾》卦九五说龙:“尧舜大概也像龙吧”;《革》卦九五说虎:“汤武大概也像虎吧”。《尚书》说:“我的梦与我的占卜相合,承受了美好的祥瑞。”《诗经》说:“占卜说吉祥,最终确实美善。”占问而得到信任,就是按照数来推求道理。大人的变革极其恰当,人民都信服它,所以不需要通过占问来以此理压倒数。《易经》的说法已经超过《诗经》和《尚书》了。《象传》说:大人如虎般变化,是因为他的文采光明灿烂。道德和功业焕发为文章,光辉显耀而盛大,所以说“他的文采光明灿烂”。天下人的信服,不用再等待言语说明了。上六:君子如豹一般变化,小人改变面貌;前进则凶,安居守正则吉。上六处在变革之道的终极位置,变革之道已经完成。君子文采斐然、成就文章,所以说“如豹一般变化”;小人屈服自己而听从命令,所以说“改变面貌”。这里的君子和小人,是从德行来说,不是从地位来说。《彖传》说:“以尧舜为君主,以圣人继承圣人,经过一百多年,天下受到教化,可以说深厚而持久了。” 然而有苗、有象等人,后来来朝见归顺,受到教化而安治,大概也只是改变了外在面貌而已,这个比喻最为确切。《彖传》又说:“小人既然已经改变外在面貌,变革之道就可以算完成了。如果还要继续对他们严加治理,就过分了;过分并不是正道。”所以到了变革的终点,再前进就会凶。“前进则凶”这一句,单承接“小人改变面貌”来说。《彖传》又说:“变革达到极点,如果不守持正道,已经变革的事物就会随即再次变化。”天下的事情,开始时担心难以变革;变革完成后,又担心不能守持。所以到了变革的终点,告诫人安居守正就会吉祥。自古以来,招致灭亡、收纳叛乱之人,往往转眼就背叛离去,都是因为不能安守正道。又问:“人的本性本来是善的,为什么还有不能变革的人呢?”回答说:“说到人的本性,人人都是善的;说到人的才能,却有极其愚昧而不能改变的人。”所谓极其愚昧的人有两种:自暴自弃的人。人如果能够以善来自我治理,就没有不能改变的;即使愚昧到了极点,也都可以逐渐磨砺而进步。只有自暴的人以不信拒绝善道,自弃的人以不作为斩断善道,即使和圣人相处,也不能受到教化而进入善道。这就是仲尼所说的极其愚昧的人。然而天下自弃自暴的人,不一定都是昏庸愚昧的,往往还有刚强暴戾、才能力量超过常人的人,商纣辛就是这样。圣人因为这些人自行断绝了善道,所以称他们为极其愚昧;但考察他们最后的归宿,确实也是愚昧。既然说是极其愚昧的人,他们为什么还能改变外在面貌呢?回答说:“他们的内心虽然断绝了善道,但害怕危险、希望少犯罪,这一点与普通人相同。”正因为他们还有与普通人相同的地方,所以可知这不是本性的罪过。“改变面貌”二字这样分别解释,意义才明白。《象传》说:君子如豹一般变化,他的文采繁盛;小人改变面貌,顺从而跟随君主。虎和豹都有文采,只是虎的斑纹疏朗而显著,所以说光明灿烂;豹的斑纹细密而有条理,所以说繁盛。二者的大小不同。小人改变面貌,是顺从而不再违逆,跟随而不敢违抗,是受到法令约束。《本义》说:上六的才能不足以有所行动,只是改变面貌,还没有达到最高层次的治理。《彖传》说:小人勉强装作善良,是君子所能容纳的;如果再继续治理,就会凶。这似乎认为最高层次的治理只是改变面貌,而我私下认为,变革之道既然已经完成,怎么还应当留下余地呢?《彖传》和《本义》的说法都还没有说尽。君子变化到如豹一般,正是《中庸》所说的光明显著、行动变化,这是至诚而能感化人的学问。小人改变面貌,正如《论语》所说的“百姓可以使他们照着做,却不可以使他们知道为什么”。奉行公道、遵守法令,不必再追究其中的所以然。这样看,“前进则凶”兼承君子和小人来说:君子的文采达到豹变,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增加的了;如果再继续前进,就是过分修饰。小人的行为达到顺从,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增加的了;如果再继续前进,就是过分苛刻。只有安守其本来正当的道路,上层才会有文质彬彬的大雅之士,下层才会有淳朴安乐、没有顽梗不化之民,变革之道才算完成,所以是吉祥的。巽下离上。鼎卦:元大、吉祥、亨通。六十四卦中,只有《大有》和《鼎》直接称为“元亨”,而不另外附加解释,大概是因为鼎是拥有天下时所用的重器,所以具备这样的才能,可以达到元亨。“元亨”是说体制无不完备,功用无不周全,极其美善而且亨通。“吉”字是多余的附读字,《彖传》自然会说明。《彖传》说:“鼎,是取象之物。以木顺入于火中,可以烹煮食物。圣人烹煮食物来祭享上帝,又大规模烹煮食物来供养圣贤。” 先王制作器物而崇尚取法卦象。鼎是器物,所以用器物之象来解释。分开上下两个部分来说,上卦离中间空虚,下卦巽有足,可以承托它,这是鼎的形象。合全体来说,下部竖立的是足,中部充实的是腹,中央容纳物品;上面对峙的是耳,横贯其上的是▯,这也是鼎的形象。
传曰:「有象而后有器,卦复用器而为义也。」巽木,离火,相资为用,可以成亨饪之功,利济羣生也。然岂徒口腹之奉哉?圣人报本反始,则有享帝之礼。《郊特牲》不敢用亵味,而贵多品,故帝之享但曰亨。养贤致民,则有享贤之礼。大飨尚腵脩而已矣。大飨君三重席而酢焉,多仪备物,故圣贤之养则曰大亨。巽而耳目聪明,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元亨。下体巽,巽者内顺于理也。上体离,离为目,中虚为耳,外而耳目聪明也。此以其象言也。传云:凡离在上者,皆云柔进上行。柔在下之物,乃居尊位,进而上行也。本义云:卦自巽来,隂进居五,则以其变言也。五柔居上卦之中,而下应九二,得中而应乎刚也。此以其德言也。有才,有德,以居尊位,而又下应刚中之贤,是以元亨。或曰:大吉,无不利。爻属上九,而彖传以五为元亨者,五为卦主,举鼎者虽上九之▯,而非有六五之黄耳,则▯无所施,故以元亨赞焉。象曰:木上有火,鼎。君子以正位凝命。木上有火,为爨;则木上有水,为汲。即鼎象,益知井象矣。水火不济,则鼎之用不凝;位不正,则命之理不凝。其义一也。
传云:「端正其居处,安重其命令。」朱子以为未然。此言人君临朝,须庄重如那鼎相似,安在这里不动,然后可以凝住那天之命。所谓「协于上下,以承天休也」,说得极好。但大象如施命诰四方之类,则必称后;若如晦翁说,当不称君子矣。窃意位即素其位,顺在位不出其位之位,正者正其所居之位也。君子所处,必正其小,至于席不正不坐,毋跛毋倚。传义精矣。命即「维天之命,永言配命,顾諟明命」之命;凝即「至道不凝」之凝,翕而聚之也。谓正位以凝其所赋于天之理也。如此说,当与朱义并存。【谨按此节当以朱义为是】初六,鼎颠趾,利出否,得妾以其子,无咎。初居鼎下,有趾象,上应四则,趾向上,口向下,有颠象,方是时,鼎未有实,而旧有否恶之积焉,宜有以易之,趾顚则鼎覆,鼎覆则否出,否出则利矣。六隂而卑妾象,初刚六柔,得妾象,传以子为主,谓良妾能辅助其主也。本义直作子,谓得妾而因得其子,亦繇是也。爻本因一象,又得一象,故「繇是」二字极精。至于「因败以为功,因贱以致贵」二语尤确,宜理防。胡氏曰:爻不正故称妾,下巽伏震,长子之象也,主器有人,无咎之道也。此又畅朱子之说矣。象曰:鼎顚趾,未悖也。利出否,以从贵也。趾顚鼎覆,悖道也。象曰:未悖已引,起利出否,义矣。利出否去,故而纳新,泻恶而受美。象曰:从贵又结,出应四义矣。四近君居大臣之位,故贵也。然春秋母以子贵之义,固在其中。圣人解经之妙,如此。九二,鼎有实。我仇有疾,不我能即,吉。二,以刚居中,鼎有实之象。然上应六五而密比初隂。隂从阳者,必利其实而即之。我九二,自我也。仇,谓初传云:「仇,对也。」隂阳相对之物,本义直作怨仇,谓隂阳相求而非正,则相陷于恶而为仇。徐氏曰:「怨耦曰仇,不善之匹也。」其义益明矣。顚,迹也。顚趾则难前,欲即我而不能。然亦二之刚中自守,有以遏其密比之势也。吉可知矣。象曰:鼎有实,慎所之也。我仇有疾,终无尤也。传曰:「鼎有实,乃人之有才业也。若不自贵重,将玷其实而丧所有矣。」慎所之,爱吾鼎也。谓不昵于初,而上从六五之正应也。我仇有疾,兼下句说初有疾而我即,则有尤。不我能即,何过尤之有?九三,鼎耳革,其行塞,雉膏不食,方雨,亏悔,终吉。六五,鼎耳也,为鼎之主。三越五,应上,是革去其耳,无所恃以为举移之具矣。凡物皆行以足,独鼎之举措在耳,故行以耳。耳既革,其能行乎?故曰塞。传曰:「膏,甘美之物,象禄位。雉,指五也,有文明之德,故谓之雉。」三有才用而不得六五之禄位,是不得雉膏食之也。本义云:「承上卦文明之腴,有雉膏之美,而不得以为人之食。」本义犹醒,三怀才抱德而不见售,犹雉膏在鼎而不见食也,与井渫不食意同。虽然,三与五非应而同功,刚柔有相济之理,方且隂阳和畅而为雨也。雨则行之,塞者可通,雉膏之不食者见食矣。方雨句,亏悔终吉句,言始有不足之悔,而终有相遇之吉也。传曰:「三虽不中,以巽体,故无过刚之失。若过刚,则岂能终吉?」象曰鼎耳革失其义也语曰:君臣之义,如之何其废之?孟子曰:义之于君臣也,鼎耳革,君臣之义废矣。故曰:失其义也。蒙引:不主不仕,无义。说曰:越五应上,自失其义,无所取裁也。固自有理。九四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
译《彖传》说:“先有卦象,之后才有器物;卦又借用器物来形成意义。” 巽木和离火相互资助而发挥作用,可以成就烹煮食物的功效,利益并救济众生。然而难道只是供给口腹吗?圣人报答根本、追溯始源,于是有祭享上帝的礼仪。《郊特牲》说不敢使用轻慢的味道,而重视品类繁多,所以祭享上帝只说“烹煮”。供养贤人、招致人民,则有祭享贤人的礼仪。大飨所重视的只是腶脩而已。大飨时君主铺设三重席并接受酢礼,礼仪很多、器物完备,所以供养圣贤就说“大规模烹煮”。巽顺而使耳目聪明,柔爻前进而居上位,居中并与刚爻相应,所以元亨。下体是巽,巽表示内心顺应道理;上体是离,离象征眼睛,中间空虚象征耳朵,向外表现为耳目聪明。这是从卦象来说的。《彖传》说:凡是离卦在上面的,都说柔爻前进而上行。柔爻本来是处在下位的,现在居于尊位,前进而上行。《本义》说:此卦由巽卦变化而来,阴爻前进而居于五位,是从卦变来说的。五爻为柔,居上卦之中,又向下与九二相应,得中而与刚爻相应。这是从卦德来说的。既有才能,又有德性,居于尊位而且向下应接刚中之贤,所以元亨。有人说:这是大吉,没有不利。爻辞归于上九,而《彖传》以五爻为元亨,是因为五爻是全卦之主。举鼎虽然依靠上九的▯,但如果没有六五的黄耳,▯就无从发挥作用,所以用“元亨”来赞美它。《象传》说:木上有火,就是鼎。君子因此端正所处的位置,凝聚天命。木上有火,是烧火做饭;木上有水,是汲水。这就是鼎的象,也可以由此更清楚地知道井的象。水火不能相济,鼎的功用就不能凝聚;位置不正,天命的道理就不能凝聚。二者的意义相同。《彖传》说:“端正自己的居处,使自己的命令安稳庄重。” 朱子认为这说法不对。这句话是说,人君临朝,必须庄重得像鼎一样,安稳地处在那里不动,然后才能凝聚、承当上天的命令。所谓“协调上下,以承受上天的美善”,说得非常好。但《大象传》如果是施行命令、告诫四方之类的意思,就一定称作“后”;如果像晦翁所说,就不应当称为“君子”。我私下认为,“位”就是安于本位、顺守所处位置而不越出本位的“位”;“正”就是端正自己所处的位置。君子所处之处,一定要端正到细微之处,以至于席子摆得不正就不坐,不跛足,不倚靠。《彖传》和《本义》的解释已经很精密了。“命”就是“维天之命”“永言配命”“顾諟明命”中的命;“凝”就是“至道不凝”中的凝,是使之汇聚凝结的意思。也就是端正位置,使上天所赋予的道理凝聚起来。这样解释,应当与朱子的意义并存。谨慎考察:这一节应当以朱子的解释为正确。初六:鼎倒转了鼎足,适宜倒出其中的陈旧污物;得到妾,并因她得到儿子,无咎。初六处在鼎的下部,有鼎足的象;向上与九四相应,于是鼎足朝上、鼎口朝下,有鼎倒转的象。此时鼎中还没有盛放新物,但旧日已有污秽恶物的积存,应当设法更换它。鼎足倒转,鼎就倾覆;鼎倾覆,污物就会流出;污物流出,就有利。六是阴爻而且居下,有妾的象;初爻刚而六爻柔,有得到妾的象。《彖传》以“子”为主,认为贤良的妾能够辅助她的主人。《本义》直接把它解释为儿子,认为得到妾而又因此得到她的儿子,也是这个意思。一个爻本来依据一个象,又由此得到另一个象,所以“因此”二字极其精妙。至于“因败以为功,因贱以致贵”这两句话,尤其确切,应当仔细考察。胡氏说:爻位不正,所以称为妾;下卦巽伏藏着震,有长子的象;主持鼎器有人,就是无咎的道理。这又进一步发挥了朱子的说法。《象传》说:鼎足倒转,尚未违背正道;倒出陈旧污物,是为了顺从尊贵者。鼎足倒转、鼎倾覆,本来是违背常道的。《象传》说“尚未违背”,已经引出了倒出污物有利的意义:除去污物,是为了接纳新的;排泄恶物,是为了容纳美善。《象传》说“顺从尊贵者”,又归结到与九四相应的意义。九四接近君主,居于大臣之位,所以是尊贵者。其中当然也包含春秋时期“母以子贵”的意义。圣人解释经文的精妙,就在这里。九二:鼎中有实物。我的仇敌有疾病,不能接近我,吉。九二以刚爻居中位,有鼎中盛有实物的象。但它上与六五相应,又紧密地比邻初六。阴爻追随阳爻,必然会贪图阳爻的实物而接近它。“我九二”就是“我”本身。“仇”指初六。《彖传》说:“仇,是相对的意思。”阴阳彼此相对,本义直接解释为怨仇,认为阴阳互相追求而又不是正当关系,就会彼此陷入恶境而成为仇敌。徐氏说:“怨恨的配偶叫仇,是不善的匹配。”这样意义就更加清楚了。“即”是接近的意思。初六鼎足倒转,难以前进,虽然想接近我却不能。然而九二刚健而居中、自守其道,也能够遏制与初六紧密比邻的势头。吉祥是可以知道的。《象传》说:鼎中有实物,应当谨慎选择自己的去向。我的仇敌有疾病,最终不会有过失。《彖传》说:“鼎中有实物,就是人有才能和功业。如果不能自我珍重,就会玷污自己的实质而丧失已有的一切。”谨慎选择去向,就是爱护自己的鼎。也就是说,不亲近初六,而向上跟随六五这个正当的应爻。“我的仇敌有疾病”要连同下一句解释:初六有疾病,如果我接近它,就会有过失;它不能接近我,又有什么过失呢?九三:鼎耳改变了,鼎的运行受阻;雉肉膏脂不能食用,正要下雨,虽有不足和悔恨,最终吉。六五是鼎耳,是鼎的主位。九三越过六五而与上九相应,就像鼎耳被革除,失去了可以凭借来举动搬运鼎的器具。凡是物体都靠足行动,唯独鼎的举动在于耳,所以鼎要靠耳来移动。鼎耳既然改变了,怎么还能移动呢?所以说“受阻”。《彖传》说:“膏是甘美的东西,象征禄位;雉指六五,因为六五具有文明之德,所以称为雉。”九三有才能和作用,却得不到六五的禄位,所以不能享用雉肉膏脂。《本义》说:“承接上卦文明的精华,有雉膏的美味,却不能成为人的食物。”《本义》的说法更为清楚:九三怀抱才德却不被任用,就像雉肉膏脂在鼎中却没有被食用,与《井》卦“井渫不食”的意思相同。虽然如此,九三与六五并非正应,却同心协力;刚柔之间有相互补济的道理,阴阳将要调和畅达而成为雨。下雨之后,运行就能恢复,受阻的可以通达,雉肉膏脂不能食用的情况也能改变。‘正要下雨’和‘虽有不足和悔恨,最终吉’这两句,是说开始时有不足的悔恨,最终会有相遇的吉祥。《彖传》说:九三虽然不得中,但处在巽体之中,所以没有过分刚强的过失;如果过于刚强,怎么能够最终吉祥呢?” 《象传》说:鼎耳改变了,是失去了君臣之义。古语说:“君臣之义,怎么能废弃呢?”孟子说:“君臣之间的义,就像鼎耳改变一样;君臣之义废弃了。”所以说“失去了它的义”。《蒙引》说:不奉事君主,也不出仕,就是没有义。有人解释说:越过六五而与上九相应,是自己失去了君臣之义,也没有可以取法裁决的人。这也自有道理。九四:鼎足折断,倾覆了公侯的食物;鼎中之物沾溢狼藉,凶。
传曰:「四大臣之位,任天下之事者也。」天下之事,岂一人所能独任?必当求天下之贤智,与之叶力。得其人,则天下之治可不劳而致也。用非其人,则败国家之事,贻天下之患。四下应于初,初隂柔小人不可用者也,而四用之,其不胜任而败事,犹鼎之折足也。又按初顚趾,而四应之,故为鼎折足之象。足折则所谓「享上帝,养圣贤」之实覆矣。故曰「覆公餗」,餗,糁也,八珍之膳,鼎之实也。三为公位,公餗,公所食之餗也。形渥,传作赧汗,言可羞愧之甚也。固是本义,从晁氏之说作「形渥」。郑注以为夷三族,谬矣。岂周公时已制始皇之刑耶?蒙引辨之,极是。旧以为沾濡貌,朱子语録亦引「浇湿浑身」之说,则「渥」即诗「既优既渥」之渥,谓鼎实覆溢也。当以此说为的,外误其国内汚,其身凶可知也。象曰覆公餗信如何也任用匪人,败乃公事。上无以信君,下无以信民,而内亦无以自信。盟心之谓何?故曰信。如何也?六五鼎黄耳金▯利贞五居上体之中,受▯以举鼎者也,故为耳。坤正色本黄,离得坤中画,故为黄耳。金▯,程朱俱指九二以玉▯属上,故以金▯属二。但二在耳之下,恐未能胜厥任也。指上九为是。订诂云:“鼎岂有二▯哉?玉不可以为▯,以金▯而饰以玉也,得之矣。”在五以已之柔,视上之刚,则为金▯;在上九自视画刚位柔,则为玉▯。各有取尔也。五质隂柔,恐不胜坚刚之▯,故又有正固之戒。象曰鼎黄耳中以为实也中以为实者五,以九二之实为实也。二五正应,二有实而五举之,正彖所谓得中而应乎刚也。上九鼎玉▯大吉无不利一阳横亘于鼎耳之上,为▯象。阳而居隂,有温润以栗之德,为玉。▯象处鼎之终,巽木、离火毕达其用。鼎于是乎告成功矣,是以大吉,无不利。象曰玉▯在上刚柔节也鼎之亨餁,以刚柔适中为度。玉▯在上,佐黄耳之鼎,左提右挈而无不宜,故曰刚柔节也。书所谓以盐梅作和羮,燮理隂阳者,殆其人与?
易酌卷八<经部,易类,易酌>
钦定四库全书易酌卷九祁州刁包撰
周易不经▯【震下震上】震亨,震来虩虩,笑言哑哑,震惊百里,不丧匕鬯。一震卦也。或说的凛然可畏,使人有不敢即安之意;或说的安然无事,使人有吾何畏彼之意。读者当自得之。震者,一阳动于二隂之下也。传曰:阳生于下而上进,有亨之义。又震为动,为恐惧,为有主。震而奋发,动而进,惧而修,有主而保大,皆可以致亨。故震则有亨,如此说其义始备。震之来也,虩虩然。传以为顾虑不安之貌。曰蝇虎,谓之虩者,以其周旋顾虑,不自宁也。本义恐惧惊顾,不出传意。传以笑言哑哑为言笑和适之貌,而必曰处震如是,则能保其安裕。是虩虩正所以哑哑也。梁溪先生曰:坦坦荡荡,从兢兢业业得来,正是此理。震为雷,雷之震声闻百里,人恒惧而自失。唯祭祀者不然也。以鼎实升俎鬯,以灌地降神,祭祀之事也。祭祀之事,以一心对越神明,虽雷轰于前而罔闻,故不丧匕鬯也。传曰:临大震惧,能安而不自失者,唯诚敬而已。此处震之道也。昔先生渡河,舟几覆,舟中人皆号叫,先生独安坐自若。既渡,或问之,对曰:心存诚敬耳。此正其验也。朱子曰:言人常似那震来时虩虩地,便能笑言哑哑。到得震惊百里时,也不丧匕鬯。这个相连做一串说下来。【谨按乙巳之夏,家兄宰上元,予代收▯埠官田麦租,回时渡江尚未及半,而风浪大作,舟为顚侧不宁,水自窓中泼入者再,从行皆无人色,予自若也。已而抵燕子矶,有老吏袁某请曰:“适间事且不测,独不动声色,何也?”予曰:“人之可自主者,恃此心耳。今日舟中,予乃若革之心也。若不自持,汝等必大惊惶,舵工惧而失手,立见顚覆矣。且茫茫大江,两岸相距皆七八里,徒惊扰无益也。不如安坐不动,若辈犹可恃以无恐耳。”其人首肯,虽未敢窃比程先生,然而其事颇▯,故及之】彖曰震亨本义曰:「震有亨道,不待言也。」震来虩虩,一句释「震」字;笑言哑哑,一句释「亨」字;震惊百里,不丧匕鬯,二句又总释「震亨」,故不待言也。震来虩虩,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震来虩虩,岂徒多惧已哉?知过而有令图,天佑之矣。故曰: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岂徒自若已哉?循理而无过举,畏天者也。故曰:后有则也。都是进一歩说。震惊百里,惊逺而惧迩也。出可以守宗庙社稷,以为祭主也。【本义,谓出可以守。句上宜冇不丧匕鬯四字】逺者惊,迩者惧。雷之震,天之威也。丘氏曰:「惊者,卒然遇之而动乎外;惧者,惕然畏之而变于中。」分疏最确。「不丧匕鬯」句脱,如传说,或曰「出」即「鬯」字之误,非也。本义曰:「出」谓继世而主祭,是就君说。
译《彖传》说:“九四是大臣的位置,承担天下事务的人。” 天下的事情,哪里是一个人能够独自承担的?一定要寻求天下有贤德有智慧的人,与他们合力。用对了人,天下的治理可以不费力就实现;用错了人,就会败坏国家的大事,给天下留下祸患。九四向下与初六相应,初六是阴柔的小人,是不可任用的人;九四却任用了它,它不能胜任而败坏事情,就像鼎足折断一样。又考察初六有鼎足倒转的象,而九四与它相应,所以成为鼎足折断的象。鼎足折断,所谓“祭享上帝、供养圣贤”的食物就倾覆了。所以说“倾覆公侯的食物”。“餗”是糁,是八珍之膳,也是鼎中盛放的实物。三爻是公位,“公餗”就是公侯所食用的糁。 “形渥”《彖传》解释为羞惭出汗,是说羞愧到了极点。按《本义》以及晁氏的说法作“形渥”,本来是对的。郑氏注解为夷灭三族,是错误的,难道周公的时候已经制定了秦始皇的刑法吗?《蒙引》对此辨析得极好。旧说认为“渥”是沾湿的样子,朱子语录也引用“浇湿全身”的说法,那么“渥”就是《诗经》“既优既渥”的渥,意思是鼎中食物倾覆流溢。这个解释应当最为确切:外在使国家受到损害,内在使自身蒙羞,凶祸是可以知道的。《象传》说:倾覆公侯的食物,确实会怎么样呢?任用不合适的人,就会败坏公事。对上不能使君主信任,对下不能使百姓信任,对内也不能使自己信任。所谓内心坚定的信念又在哪里呢?所以说“信”。“会怎么样呢”,就是追问其后果。六五:鼎有黄色的耳,有金质的▯;利于守正。六五居于上体的中位,是承受▯来举鼎的部件,所以象征鼎耳。坤的正色是黄色,离卦得到坤卦中爻,所以象征黄耳。金▯,程子、朱子都指九二;把玉▯归于上九,所以把金▯归于九二。但九二在鼎耳之下,恐怕不能胜任这个职责。我认为指上九才对。《订诂》说:“鼎难道会有两个▯吗?玉不能作为▯,应当是用金制成▯,再用玉来装饰它。”这个说法是对的。六五以自身的柔爻看上九的刚爻,就称为金▯;上九自视为阳爻而居阴位,就称为玉▯。各有取象的根据。六五本质属阴柔,恐怕不能胜任坚刚的▯,所以又有守持正固的告诫。《象传》说:鼎有黄色的耳,是因为居中而以实物为实。所谓“居中而以实物为实”,是说六五把九二的实物当作自己的实物。二五正相应,九二有实物而六五将它举起,正是《彖传》所说的“得中而与刚爻相应”。上九:鼎有玉制的▯,大吉,无所不利。一根阳爻横贯在鼎耳之上,有▯的象。阳爻居于阴位,有温润而使人敬畏的德性,所以象征玉。▯处在鼎卦的终点,巽木和离火都已经充分发挥作用。鼎到这里就宣告功成,所以大吉,无所不利。《象传》说:玉▯处在上位,是因为刚柔调节得宜。鼎用来烹调食物,应当以刚柔适中为标准。玉▯处在上面,辅助黄耳之鼎,左右提挈而无不适宜,所以说刚柔调节得宜。《尚书》所说用盐和梅调和羹汤、调理阴阳,大概就是这样的人吧?《易酌》卷八。《经部,易类,易酌》。钦定《四库全书》。《易酌》卷九。祁州刁包撰写。《周易不经》。震下震上。震卦:亨通。雷震到来时惊恐不安,随后谈笑自如;雷震惊动百里,却不丧失祭祀所用的匕和鬯。这是震卦的意义。有的说它表现出凛然可畏,使人不敢立即安逸;有的说它表现出安然无事,使人觉得我有什么可怕的呢。读者应当自己体会。震,是一个阳爻在两个阴爻之下发动。《彖传》说:阳气从下面产生并向上进发,有亨通的意义。震又表示行动、恐惧以及有所主宰。受到震动而奋发,行动而前进,因恐惧而修养,有所主宰而保全重大事务,都可以达到亨通。所以震卦有亨通之道,这样解释意义才完备。震到来时,呈现出虩虩的样子。《彖传》把它解释为顾虑不安的状态。有人把蝇虎称为虩,是因为它来回周旋、处处顾虑,不能安宁。《本义》解释为恐惧惊顾,也没有超出《彖传》的意思。《彖传》把“笑言哑哑”解释为言语笑容和谐适意,又一定说处在震动之中能够如此,才可以保全安逸宽裕。因此,虩虩正是达到哑哑的原因。梁溪先生说:坦荡开阔,是从兢兢业业中得来的,正是这个道理。震象征雷,雷震的声音可以传到百里,人常常因此恐惧而失去常态。唯独祭祀的人不是这样。把鼎中的食物升到俎上,把鬯酒灌入地中以降神,这就是祭祀的事情。祭祀时以专一之心面对神明,即使雷声在面前轰鸣也听而不闻,所以不会丧失匕和鬯。《彖传》说:面临巨大的震动和恐惧,能够安定而不失其常态的,只有诚敬而已。这就是震卦的道理。从前先生渡河,船几乎倾覆,船上的人都大声呼喊,唯独先生安坐自若。渡过河后,有人问他,他回答说:只是心中存有诚敬罢了。这正是这种道理的验证。朱子说:人平常如果总像雷震到来时那样虩虩恐惧,就能做到笑言哑哑;到了雷震惊动百里的时候,也不会丧失匕和鬯。这几句应当连贯地作为一串来解释。谨慎考察:乙巳年夏天,家兄任上元县令,我代替他收取▯埠官田的麦租。回来时渡江还没有到一半,风浪突然大作,船颠簸倾斜,不能安稳行驶,江水从窗中泼入两次,同行的人全都面无人色,我却神色自若。不久船抵达燕子矶,有一位老吏袁某请求说:“刚才事情几乎发生意外,唯独您不动声色,为什么呢?”我说:“人能够自己作主,所凭借的就是这颗心。今天在船中,我就是像▯之心那样。倘若不能自我持守,你们一定会非常惊慌;舵工一害怕而失手,立即就会倾覆。况且茫茫大江,两岸相距有七八里,徒然惊扰也没有益处。不如安坐不动,你们这些人还可以依靠我而不至于恐惧。”那人点头称是。我虽然不敢私下把自己比作程先生,但事情颇为相似,所以记下此事。《彖传》说:震卦亨通。《本义》说:“震有亨通之道,不必再说。”‘震来虩虩’一句解释“震”字;‘笑言哑哑’一句解释“亨”字;‘震惊百里,不丧匕鬯’两句又总的解释“震亨”,所以不必再另加解释。雷震到来时惊恐不安,是因为恐惧而招致福分。谈笑自如,是因为后来有所法则。雷震到来时惊恐不安,难道只是恐惧得多一些罢了?如果能知道过错并有美好的谋划,上天就会保佑他。所以说“恐惧而招致福分”。谈笑自如,难道只是自己若无其事罢了?如果遵循道理而没有错误的举动,就是敬畏上天的人。所以说“后来有所法则”。这些都是再推进一步来说。雷震惊动百里,是使远方的人惊动,使近处的人恐惧。这样出行,就可以守护宗庙社稷,成为主持祭祀的人。《本义》认为“出可以守”一句的上文应当有“不丧匕鬯”四字。远方的人惊动,近处的人恐惧。雷震,是上天的威严。丘氏说:“惊,是突然遭遇而在外表上受到震动;惧,是警惕地害怕而在内心发生变化。”这样的分辨最为确切。“不丧匕鬯”一句脱落了,正如《彖传》的解释。有的人说“出”是“鬯”字的错误,这不对。《本义》说:“出”,是说继承世系而主持祭祀,这是就君主来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