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酌卷七
志既变而闲之,则顽梗难化,必有悔也。」慎厥终惟其始,吾于治家亦云。汉万石君,其庶几斯义矣。六二无攸遂在中馈贞吉▯解此爻似晦本义曰六二隂柔中正女之正位乎内者也极为得之无攸遂春秋所谓妇人无遂事也以顺从为正不敢専擅直遂以行其意也在中馈不干预外事诗所谓惟酒食是议也孟母所谓精五饭幕酒酱养舅姑也彖言利女贞六二当之故吉也家礼中凡祭祀饮食必妇女躬亲之不委其事于庖人今富贵家便以庖厨为耻岂贞吉之道乎或曰离为烹饪坎变兑皆有饮食象故称馈鼎火烹饪于外曰享帝养贤家人之火烹饪于内曰在中馈亦有理象曰六二之吉顺以巽也顺以巽▯指六二。张氏曰:六二能正而吉者,以其能顺从九五之正应,而卑巽之也。进乎▯矣。九三,家人嗃嗃,悔厉吉;妇子嘻嘻,终吝。三居内卦之上,家之主也。然以阳居阳,过刚不中,故治家严急,有嗃嗃之象。▯云:嗃嗃与嗷嗷相类。説文云:严酷貌。大抵义胜恩,威克爱,家之人必有难堪者矣。故悔于严厉。▯曰:骨肉恩胜严过,故悔也。虽悔于严厉,未得寛猛之中,然而家道齐肃,人心祗畏,犹为家之吉也。又曰:卦非有嘻嘻之象,但对嗃嗃而言,故王回疑九三重刚无嘻笑理。然则爻何以及之?或曰:介二、四两柔之闲,故也。得之矣。嗃嗃曰家人,嘻嘻曰妇子,便见溺于私爱之意。▯曰:嘻嘻笑乐无节也。自恣无节则致败家之凶。但云吝者,可吝之甚则至于凶,故未遽言凶也。象曰:家人嗃嗃,未失也;妇子嘻嘻,失家节也。未失者,未失正家之道也。节,正家之闲。失家节,则荡检逾闲而不可为训矣。所谓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也。六四富家大吉承乘应皆阳,而四以隂受之,以虚受实,故有富家大吉之象。张氏引《记》所谓「家之肥者」,解四之富,极有理。但本义云「阳主义,隂居利」,四以隂居隂,而在上位,能富其家者也,似与《记》之言「肥者」不同。余谓四非以金帛寳玉为富也,曰「富家者」,言家道隆盛云尔。二在下之妇也,四在上,则主家之妇,主家有人,则家道隆盛,固其理也。然而《记》所谓「父子笃,兄弟睦,夫妇和者」,固在其中,不然亦何以称隆盛哉?象曰富家大吉顺在位也在位者,以巽顺在高位,一家之母也。二之贞吉,曰顺以巽;四之大吉,曰顺在位。舍顺,固无所谓妇道也。九五王假有家勿恤吉五君位,故曰王有刚健中正之徳,下应六二之柔顺中正,治家之至善者也,故为王假有家之象。程朱以假为至,▯曰:「自古圣王未有不以恭己正家为本。」五恭已于外,二正家于内,内外同徳,可谓至矣。本义曰:「如假于太庙之假,俱是感格意,诗所谓奏假无言也。」一家之人蒸蒸向化,日迁善而不知谁之为之,又何烦忧恤而吉哉【按本义较▯为优】象曰王假有家交相爱也本义不假一辞,専述▯。夫爱其内助,妇爱其刑家。二语是二语者,固尽交相爱之义矣。余意推开説尤善。盖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莫不交勉于正,而后谓之交相爱也。上九有孚威如终吉上以阳刚居卦之终,家道所繇成也。故极言治家之道,接物首要推诚,虽异姓且然,况骨肉乎?故有家须有孚信,足以孚之,而威不足以畏之,则易慢生焉,嘻嘻之渐也。故孚如,又须威如,二者合正家之道具此矣。▯曰:治家之道,非至诚不能也。故必中有孚信,则能常久,而众人自化为善。不繇至诚,已且不能常定也,况欲使人乎?故治家以有孚为本。治家者,在妻孥情爱之闲,慈过则无严,恩胜则掩义。故家之患,常在礼法不足,而渎慢生也。长失尊严,少忘恭顺,而家不乱者,未之有也。故必有威严,则能终吉。保家之终,在有孚、威如二者而已。故于卦终言之。象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谓也▯曰:治家之道,以正身为本,故云「反身之谓」。爻辞谓治家当有威严,而夫子反复戒云,当先严其身也。威严不先行于已则人怨而不服。孟子所谓「身不行道,不行于妻子」也。本义曰:谓非作威也,反身自治,则人畏服之矣。二义俱精絶余尝从其义推之曰:夫子又恐其严于人而寛于已自治之功踈人将疑而不信也,故谓「威如之吉,非威人也,自威而已」。自威之道,在于反躬责己,故曰「反身之谓」也。反之于身,言得无有不物乎?不物则不威。反之于身,行得无有不恒乎?不恒则不威。是故言有物,行有恒,然后身有威也。本义又以卦画推之曰:上父,初子;五三夫,四二妇;五兄,三弟,尤为详尽。▯【兑下离上】睽小事吉
译如果志向已经改变以后才加以防范,就会顽固难以教化,必然产生悔恨。” 谨慎对待事情的结局,关键在于开始;我认为治理家庭也是这样。汉代万石君,大概差不多做到了这个道理。六二:没有所专断成就的事,处在中馈之职,守正则吉。《传》解释这一爻似乎遮蔽了《本义》的意思。六二是阴柔而居中守正,是女子在内的正位,这一点极其恰当。“无攸遂”,正如《春秋》所说妇人没有专断成事的权力;以顺从为正,不敢独自专擅、径直推行自己的意志。“在中馈”,是不干预外事,正如《诗经》所说只是谋划酒食。孟母所说的“精选五谷饭食,安排酒和酱,奉养舅姑”,也是这个意思。《彖传》说“利女贞”,六二正当此义,所以吉利。《家礼》中凡是祭祀、饮食之事,都必须由妇女亲自办理,不能把事情全交给厨人。如今富贵人家反而把下厨做饭视为可耻,难道是守正得吉的道理吗?有人说,离为烹饪,坎变兑也都有饮食的象,所以称为“馈”。鼎以火在外烹饪,说“享帝养贤”;家人卦的火在内烹饪,说“在中馈”,也有道理。《象传》说:六二的吉利,是由于顺从而谦逊。“顺以巽”指六二。张氏说:六二能够守正而吉利,是因为它能顺从九五这个正应,并且以谦逊自处。这比《传》的解释更进一步。九三:家人严厉急切,虽有悔恨和危险,仍然吉利;妇女孩子嬉笑无节,最终会有遗憾。九三处在内卦的上位,是一家之主。但它以阳爻居阳位,刚性过强而又不居中,所以治家严厉急迫,有“嗃嗃”的象。《传》说,“嗃嗃”与“嗷嗷”相近。《说文》说,这是严酷的样子。大体说来,义理胜过恩情,威严压过爱护,家人一定会有人难以承受,所以严厉会带来悔恨。《传》说,骨肉之恩胜过严厉,严厉过度,所以有悔。虽然严厉会使人悔恨,尚未做到宽严适中,然而家道整齐严肃,人心敬畏,仍然是家庭之吉。又说,卦本来没有“嘻嘻”的象,只是相对于“嗃嗃”而言,所以王回怀疑九三重刚,不应有嬉笑之理。那么爻辞为什么还说到它?有人说,是因为它处在六二、六四两个柔爻之间。这个解释是对的。“嗃嗃”说家人,“嘻嘻”说妇子,便可看出沉溺于私爱之意。《传》说,“嘻嘻”是嬉笑欢乐没有节制。放纵无节制,就会导致败坏家庭的凶祸。这里只说“吝”,是因为遗憾到了严重程度才会导致凶祸,所以还没有立即说“凶”。《象传》说:家人严厉急切,还没有失道;妇女孩子嬉笑无节,是失去了治家的节制。“未失”,是说还没有失去端正家庭的道。“节”,就是端正家庭的界限。失去家庭的节制,就会放荡越界,不能作为规范。这就是所谓只知道和谐,却不知道用礼来节制。六四:使家庭富足,大吉。六四所承、所乘、所应都是阳爻,而六四以阴爻承受它们,以虚受实,所以有使家庭富足而大吉的象。张氏引用《礼记》所谓“家之肥者”来解释六四的富,十分有道理。但《本义》说:“阳爻主事,阴爻居于利位。”六四以阴爻居阴位,又在上位,能够使家庭富足,似乎与《礼记》所说的“肥者”不同。我认为六四并不是以金帛宝玉为富,而是说“富家”,即家道兴盛。六二是处在下位的妇人,六四处在上位,就是主持家庭的妇人;主持家庭的人得当,家道自然兴盛,这是必然的道理。然而《礼记》所谓父子笃厚、兄弟和睦、夫妇和谐,也都包括在其中,否则又凭什么称为兴盛呢?《象传》说:使家庭富足而大吉,是因为顺从地处在适当的位置。所谓“在位”,是指以巽顺之德处在高位,是一家之母。六二的守正而吉,说“顺以巽”;六四的大吉,说“顺在位”。离开顺从,本来就无所谓妇道。九五:君王使家庭达到极盛,不必忧虑,吉利。九五是君位,所以说“王”。它有刚健中正的德行,下与六二的柔顺中正相应,是治家最完善的状态,所以有“王假有家”的象。程子、朱子把“假”解释为达到极致。《传》说:“自古圣王没有不以恭敬自身、端正家庭为根本的。”九五在外恭敬自身,六二在内端正家庭,内外具有同样的德行,可以说达到了极致。《本义》说:“如同‘假于太庙’的‘假’,都是感通降临的意思,《诗经》所谓‘奏假无言’。”一家人受到熏陶,日益迁善,却不知道是谁使他们如此,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所以吉利。【按:《本义》比《传》说得好。】《象传》说:君王使家庭达到极盛,是彼此相互爱护。《本义》没有多说一句,只专门陈述《传》的意思。它说,丈夫爱护内助,妻子爱护能够整治家庭的丈夫。这两句话,确实完全表达了彼此相爱的意义。我的意思是把范围推开来说更好:父亲尽父道、儿子尽子道,兄长尽兄道、弟弟尽弟道,丈夫尽夫道、妻子尽妇道,彼此都勉励对方守正,这才叫相互爱护。上九:有诚信并且威严,最终吉利。上九以阳刚之德居全卦之终,是家道由此成就的地方,所以极力说明治家的道理。与人交往,首要在于推诚相待;即使对异姓之人尚且如此,何况骨肉亲人呢?治理家庭必须有诚信,有足以使人信服的诚信;但如果没有足以使人敬畏的威严,轻慢就会产生,这就是嬉笑无节的开始。所以既要有诚信,又要有威严,这两者合起来,端正家庭的道理就具备了。《传》说:治家之道,非有至诚不可。因此内心必须有诚信,才能长久,众人也会自行化为善人。不出于至诚,自己尚且不能长久安定,何况想要使别人安定呢?所以治家以诚信为根本。治家的人处在妻子儿女的情爱之中,慈爱过度就没有严肃,恩情胜过义理就会掩盖原则。因此家庭的祸患,常常在于礼法不足,因而产生轻慢。长辈失去尊严,晚辈忘记恭顺,家庭还不混乱的,从来没有这种事。所以必须有威严,才能最终吉利。保全家庭到最后,只在于诚信和威严这两点,所以在卦的末爻说出它。《象传》说:威严所带来的吉利,说的是反过来要求自身。《传》说:治家的道理,以端正自身为根本,所以说“反身”。爻辞说治家应当有威严,而孔子反复告诫说,应当先使自身严正。威严如果不先施行于自己,别人就会怨恨而不服从。孟子所说“自身不实行道,就不能使妻子儿女实行”,就是这个意思。《本义》说:这不是故意作威,而是反过来修治自身,于是别人自然敬畏服从。两种解释都极其精确。我曾沿着它们的意思进一步说:孔子又担心有人对别人严厉、对自己宽松,自我修治的功夫疏忽,别人就会疑惑而不信,所以说“威如之吉,不是威吓别人,只是使自己有威严罢了”。使自己有威严的方法,在于反躬自省、责求自己,所以说“反身”。反省自身:言语难道没有事实吗?没有事实,就没有威严。反省自身:行为难道没有恒常吗?没有恒常,就没有威严。因此,言语有事实,行为有恒常,然后自身才有威严。《本义》又根据卦画推说道:上九是父,初九是子;九五、九三是丈夫,六四、六二是妻子;九五是兄,九三是弟,解释得尤其详尽。▯【下卦为兑,上卦为离】。睽卦,小事吉利。
睽,乖也,违也。人情不相属,人事不相谋,未可以吉言也。然岂遂束手漫不事事乎?旋转大业,固是做不去。若随其才分之所至,寻常小事整顿起来,为大事张本,尚可以获吉也。此济睽之道也。或以兴役动众为大事,以饮食衣服为小事,殊未切。彖曰:「睽,火动而上;泽动而下。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曰:「彖先释睽义,次言卦才,终言合睽之道,而赞其时用之大。只数语己尽。大段离,火也。火性炎上,故动而愈上。兑,泽也。泽性润下,故动而愈下。是火与泽睽也。离,中女;兑,少女。二女幼而同处,长则各愿有家,不同行,故不同志也。是中女与少女睽也。此以卦象释睽之义也。」説而丽乎明,柔进而上行,得中而应乎刚,是以小事吉。兑説也,而丽离之下,丽乎明也,此卦徳也。六五柔也,而居尊位,进而上行也,此卦变也。本义曰:自离来者,柔进居三;自中孚来者,柔进居五;自家人来者,兼之得中虚之道,而下应九二,应乎刚也,此卦体也。此三者皆足有为,是以小事吉也。▯曰:五以明而应刚,不能致大吉,何也?曰:五隂柔虽应二,而睽之时相与之道未能深固,故二必遇主于巷,五噬肤则无咎也。天下睽散之时,必君臣刚阳中正至诚协力而后能合也,此理须此一转始明。天地睽而其事同也,男女睽而其志通也,万物睽而其事类也。睽之时用,大矣哉!▯曰:见同之为同者,世俗之知也。圣人则明物理之本同,所以能同天下而和合万类也。以天地、男女、万物明之:天高地下,其体睽也。然阳降隂升,相合而成化育之事,则同也。男女异质睽也;而相求之志则通也。生物万殊,睽也;然而得天地之和,禀隂阳之气则相类也。物虽异而理本同,故天下之大,羣生之众睽散万殊,而圣人为能同之。处睽之时合睽之用,其事至大,故云「大矣哉」。此皆确不可易者。余向有解,尽去之,独存数语云:「以睽之体言之则曰『小事吉』,以睽之用言之则曰『大矣哉』。」圣人叅賛化育之功,曷可诬也。象曰:上火下泽,睽;君子以同而异。上火下泽,其性违异而不能相同,睽之象也。君子观其象而得守身处世之道焉。于人无争,世无忤,浑然大同矣。至道义所在,则有招不来,麾不去者,断不能随俗俯仰以取容也。是故同者其心也,心旡偏党,何人何已?异者其志也,志旡阿附,独往独来。君子其善用睽乎?在彖则言异而同,在象则言同而异,交相发明也。▯曰:夫圣贤之处世,在人理之常,莫不大同于世俗。所同者则有异,而独异盖于秉彛则同矣,于世俗之失则异也。不能大同者,乱常拂理之人也;不能独异者,随俗习非之人也。要在同而能异耳。中庸曰:和而不流,是也。其理精矣。初九,悔亡。丧马,勿逐,自复。见恶人,旡咎。初与四非正应当睽之时,宜有悔也。然同是阳爻,同在下,同徳则相助,同类则相怜,终当自合,故其悔可亡。而有丧马勿逐,自复之象也。初资四以行,四者初之马也。始以非应丧之,既以同类复之,理有固然,旡庸越逐为也。盖同类不相应急,之则反致疑,缓之则当相信修徳以俟自至,此招来同类之道也。恶人非我族类,何可见者?本义曰:如孔子之于阳货也。▯曰:当睽之时,虽同徳者相与,然小人乖异者至众。若弃絶之,不几尽天下以讐君子乎?如此则失含▯之义,致凶咎之道也。又安能化不善而使之合乎?故必见恶人则旡咎也。古之圣王所以能化奸凶为善良,革讐敌为臣民者,繇弗絶也。其义甚大,不可不知。张氏曰:见者,遇而勿絶之辞,非必欲见之也。此义不明,恐为同恶者借口矣。【谨按:四在中爻为坎,函心之马也。初动于下,四动于上,故为丧马之象】象曰见恶人以辟咎也爻曰:旡咎。象曰:辟咎,似只为全身逺害地耳。▯曰:所以免辟怨咎也。旡怨咎,则有可合之道。以道相合,恶人将化为善人矣。此説防得圣人婆心。九二遇主于巷旡咎二臣而五君,九刚而六柔,正应也。在睽孤之时,居中左右者少,从旁间阻者多,固执常道,鲜一克遇。故不曰遇主于堂、于陛,而曰于巷。婉曲以行其忠爱也,何咎之有?「▯曰:君臣睽离,其咎大矣。巷者,委曲之途也;遇者,防逢之谓也。当委曲相求,期于防遇,与之合也。所谓委曲者,以善道宛转将就,使合而已,非枉已屈道也。可谓曲尽遇巷之义。象曰遇主于巷未失道也▯》曰:至诚以感动之,尽力以扶持之,明义理以致其知,杜蔽惑以诚其意,如是宛转以求其合也。遇非枉道迎逢也,巷非邪僻繇径也。故夫子特云:「遇主于巷」,未失道也,未非必也。非必谓失道也。如此发明不失道之义,大见格君本领。六三「见舆曳,其牛掣,其人天且劓。旡初有终。」
译“睽”是乖离、违背的意思。人情彼此不相联属,人事彼此不能谋合,不能轻易说是吉利。然而难道就因此束手不做任何事情吗?扭转大业,固然做不到;如果按照自己的才力所能达到的程度,先把平常的小事整顿起来,为大事打下基础,还是可以获得吉利的。这就是救济睽离的方法。有人把兴工役、动员众人说成大事,把饮食衣服说成小事,实在不够贴切。《彖传》说:“睽卦,火向上运动,泽向下运动。两个女子同居一处,但她们的志向并不同行。”《传》说:“《彖传》先解释睽离的意义,接着说明卦的才能,最后说明调和睽离的道理,并赞叹它在相应时机中的作用之大,只用几句话就说尽了。大体说来,离是火。火性炎热向上,所以运动得越多就升得越高。兑是泽。泽性滋润向下,所以运动得越多就流得越低。这就是火与泽相互睽离。离是中女,兑是少女。两个女子年幼时共同居处,长大后各自希望出嫁,不能同行,所以志向不同。这就是中女与少女相互睽离。这是用卦象解释睽离的意义。” 喜悦而依附于光明,柔爻前进而居上位,居中并与刚爻相应,所以小事吉利。兑是喜悦,处在离的下方而依附于光明,这是卦德。六五是柔爻,居于尊位,前进而上行,这是卦变。《本义》说:从离卦变来,柔爻前进而居三;从中孚卦变来,柔爻前进而居五;从家人卦变来,则兼有居中、虚心之道,并向下与九二相应、与刚爻相应,这是卦体。这三点都足以有所作为,所以小事吉利。《传》说:六五凭借光明而与刚爻相应,为什么不能获得大吉呢?回答说:六五虽是阴柔之爻而与九二相应,但睽离之时彼此交往的关系还不深固,所以九二必须在巷中遇到君主,六五必须像咬食柔肤一样深入,才没有过失。天下处在睽散之时,必须君臣以刚阳、中正、至诚之德协力,之后才能重新合一;这个道理要经过这样的转折才显明。天地虽然相互睽离,但它们所成就的事情相同;男女虽然相互睽离,但彼此求合的志向是相通的;万物虽然相互睽离,但它们所成就的事情有共同类别。睽离之时的作用,真是广大啊!《传》说:看见相同之处才认为相同,是世俗的见识。圣人则能明白万物根本道理本来相同,所以能够使天下同心,使万类和合。用天地、男女、万物来说明:天高地下,它们的形体是睽离的;但阳气下降、阴气上升,彼此相合而成就化育万物的事情,这一点是相同的。男女形质不同,是睽离;但彼此求偶的志向相通。生物种类万殊,是睽离;然而都得到天地之和、禀受阴阳之气,所以又彼此相类。万物形体虽不同,根本道理却相同,所以天下这样广大、众生这样繁多,虽然睽散而各不相同,圣人却能够使它们同归于一。处在睽离之时而发挥调和睽离的作用,这件事极其重大,所以说“大矣哉”。这些道理都确切而不可更改。我从前有一篇解释,已经全部删去,只留下几句话:“从睽卦的体来说,是‘小事吉’;从睽卦的用来说,是‘大矣哉’。”圣人参赞化育的功劳,哪里可以歪曲呢?《象传》说:上面是火,下面是泽,这就是睽卦;君子由此领悟,在求同中保持不同。上面是火,下面是泽,它们的性质相互违异,不能彼此相同,这是睽卦的象。君子观察这个象,得到立身处世的道理。对人不争,与世不相忤,内心浑然同于大同;但道义所在之处,即使召唤也不来,即使挥斥也不去,绝不能随俗俯仰来求取容纳。因此,所谓“同”是内心相同,内心没有偏私党援,不分彼此;所谓“异”是志向不同,志向不阿附,独自前往、独自来去。君子善于运用睽离之道吗?《彖传》说由不同而归于同,《象传》说在相同中保持不同,二者相互发明。《传》说:圣贤处世,凡合乎人理常道的地方,没有不大体同于世俗的;但在共同之中仍有所不同,而独自不同之处,正是与秉彝之性相同,在世俗的错误处则不同。不能大同,是扰乱常道、违背义理的人;不能独异,是随俗而沿袭错误的人。关键就在于既能同又能异。《中庸》所说“和而不流”,就是这个意思。这个道理很精妙。初九:悔恨消失。马丢失了,不必追赶,它会自行回来。遇见恶人,没有过失。初九与六四不是正应,在睽离之时本来应当有悔恨。然而双方同为阳爻,同处下位,同德则互相帮助,同类则互相怜惜,最终应当自行相合,所以悔恨可以消除。这就是“丧马,勿逐,自复”的象。初九凭借六四而行动,六四就是初九的马。开始因为不是正应而失去它,后来因为属于同类而复得它,这是自然的道理,不必越过常理去追逐。大概同类之间不是正应,不宜急于接近,急于接近反而会引起疑心;缓慢相处则应当能够互相信任,修养德行以等待它自行到来,这就是招致同类的方法。恶人不是我的同类,为什么还要见他?《本义》说,如孔子对待阳货。《传》说:在睽离之时,虽然同德之人可以相互亲近,但小人彼此乖异的很多。如果一概抛弃隔绝,岂不是把天下人都当作仇敌而使君子孤立吗?这样就失去了含容弘大的意义,是招致凶咎的道路。又怎么能够感化不善,使他们归于和合呢?所以必须见恶人,才没有过失。古代圣王之所以能够把奸凶化为善良,把仇敌改变为臣民,就是因为没有把他们完全隔绝。这个道理意义重大,不可不知道。张氏说:“见”是相遇而不隔绝的说法,并不是一定想主动去见他。这个意义不明白,恐怕会被与恶人同流合污的人拿来作借口。【谨按:六四在中爻为坎,是包藏内心的马。初九在下发动,六四在上发动,所以有丧马的象。】《象传》说:遇见恶人,是为了避开灾咎。爻辞说“没有过失”,《象传》又说“避开灾咎”,似乎只是为了保全自身、远离祸害。《传》说:这样做是为了避免招来怨恨和灾咎。没有怨恨和灾咎,就有可以相合的道路。按照道义相合,恶人将会被感化为善人。这个说法可以看出圣人苦心婆心的用意。九二:在巷中遇到君主,没有过失。九二是臣,六五是君;九二为刚,六五为柔,二者是正应。在睽离孤立的时候,处在中间而能左右沟通的人少,从旁阻隔离间的人多。如果固守通常的道路,很少有机会相遇。因此不说在堂上、台阶上遇到君主,而说在巷中遇到。采取委婉曲折的方式来实行忠诚和爱护之心,有什么过失呢?《传》说:君臣睽离,过失就大了。“巷”是委曲迂回的道路;“遇”是相逢的意思。应当委曲地互相寻求,以期相逢并与之相合。所谓委曲,是用善道婉转迁就,只为使彼此合一,并不是枉屈自己、违背道义。可以说完全说明了“遇主于巷”的意义。《象传》说:在巷中遇到君主,没有失去正道。《传》说:用至诚感动君主,用尽力扶持君主,阐明义理使他获得认识,排除蒙蔽和迷惑使他的心意真诚,像这样婉转地寻求彼此相合。所谓相遇,不是枉屈道义去逢迎;所谓巷,也不是邪僻的小路。因此孔子特意说“遇主于巷”,是说没有失去正道。“未”并不是说一定失道,而是否定失道。这样阐明没有失道的意义,充分显露了匡正君主的根本方法。六三:看见车子被拖拽,牛被牵制,车上的人被剃发又割鼻;开始没有结果,最终会有结果。
车牛合而后行,三隂柔不能立,又居二刚之间,见舆曳二,曳于后也;其牛掣,四掣于前也;其人,天且劓,天髠首也,劓截鼻也。天而又劓,言重伤也。程云:伤于四窃,意四特掣之耳。▯曰:掣从制从手,执止之义,恐未至于刑之也。朱云:伤于上九,谓上九以六三正应,系于二四,猜狠方深,故不免刑伤如是,则于义已絶,又何以有终乎?或曰:其人指四言,四欲夺三而上,不肯容,故刑之。四被刑,故三与九旡初而有终也。旡初者,始为二阳阻隔而不得前;有终者,究以正应得合也。于理似顺,宜从之。【谨按:序卦家道穷必乖,故睽次家人。兑为少女,为口舌。六三在兑上,而为悦之主,又以柔居刚而位不当。盖少女中之彊悍自遂,言笑旡忌,而却不失其正者也。然当睽之时,正应既乖,外侮必至,二与四之曳与掣所由来欤?而曰舆与牛者,盖本卦中爻三至五为坎,坎为舆,又在三之前曳之象也。二至四为离,离为牝牛,又在三之后掣之象也。其人者六三也,虽为悦之主,言笑不谨,本非不正,一旦遭此凌辱,岂甘之乎?天者,呼天号泣也。且者,将欲之辞。劓者,离为戈兵,劓之象也。即今之妇人为彊暴所辱,欲自刎以殉者也。见者上九见之也。正应既来,则曳者避而掣者去矣,故为旡初有终。而象曰「遇刚也」。若以天为髠首,以劓为截鼻,则断者不可复续,何以有终乎?至上九本有正应,而乃云孤者,盖以刚而处睽极,明极故拂戾而难合,过察而多疑也。见豕负涂,见其汚甚也。载鬼一车,见其怪甚也。先张之弧,初念欲杀之也。后脱之弧,转念又释之也。惟其有此转念,是以「匪寇婚媾,遇雨则吉」,羣疑亡而睽者终合矣。坎为豕,为两▯;木为弧,皆卦中自具之象也。鄙见如是,不知可以备髙明之博览否】象曰:见舆曳,位不当也。旡初有终,遇刚也。以六居三,上下二阳,或曳之,或掣之,繇所处之位不当也。遇上九之刚,则曳者却步,掣者束手矣。以二四故,旡初;以上九故,有终也。▯曰:「不正而合,未有乆而不离者也。」合以正道,自无终睽之理,故贤者顺理而安行,智者知几而固守。九四睽孤遇元夫交孚厉旡咎四当睽之时,居二隂之间,孤立无助者也,故曰“睽孤”。以类相求而得初九之应,遇元夫也。夫者,男子之美称,谓九也。元谓初也,元夫,男子之首称也。▯曰:“夫阳称元,善也。”初九当睽之初,遂能与同徳而亡睽之悔,处睽之至善者也,故目之为元夫,犹云善士也。四则过中为睽已甚,不若初之善也。交孚,同声相应,同气相求,以诚信交相孚合也。又曰:“四与初皆以阳处一卦之下,居相应之位,当睽乖之时,各无应援,自然同徳相亲,故防遇也。”厉无咎。▯云:“虽处危地而无咎。”本义云:“当睽时,必危厉乃得无咎。”朱义为长,盖恃元夫之孚而无惕厉之心,鲜克有济,故戒之也。象曰交孚旡咎志行也爻言无咎,象又进一步説:「言但无咎而已。」二阳济睽之志,可以行矣。孤则志不得行,此见济睽者,必资同徳之助也。六五悔亡厥宗噬肤往何咎以阴柔当睽之时,而尊居五位之上,宜有悔也。然下有刚中之贤为应,而匡扶之,收得人之效矣。故其悔可亡也。厥宗九二也。二以五为主,五以二为宗,交致其尊亲之意也。肤之为体,柔也;噬之为用,刚也。以刚济柔,故为噬肤之象。▯曰:「噬肤,噬齧其肌肤而深入之也。」当睽之时,非入之者深,岂能合也?五虽隂柔之才,二辅以阳刚之道,而深入之,则可往而有庆。复何过咎之有?以周成之幼稚而兴盛王之治,以刘禅之昏弱而有中兴之势。盖繇任圣贤之辅,而姬公、孔明所以入之者深矣。象曰厥宗噬肤往有庆也爻言无咎,象不复及,而以有庆賛之。隂阳相合,明良而喜起矣。不特无咎也。▯曰:「人君虽己才不足,若能信任贤辅,使以其道深入于己,则可以有为,是往而有福庆也。」上九,睽孤,见豕负涂,载鬼一车,先张之弧,后説之弧,匪冦,婚媾,往遇雨,则吉。
译车和牛合在一起之后才能行走。六三是阴柔之爻,不能独立,又处在两个刚爻之间,所以说“见舆曳”:车在后面被二拖拽;说“其牛掣”:牛在前面被四牵制;说“其人天且劓”:“天”是剃去头发,“劓”是割掉鼻子;既剃发又割鼻,是说受到重伤。程子说,是被六四伤害。我私下认为,六四只是牵制它。《传》说:“掣”从“制”和“手”,是执持、阻止的意思,恐怕还没有达到施刑的程度。朱子说:六三被上九伤害,因为上九与六三是正应,而六三又被二、四牵制,上九猜忌狠毒正深,所以免不了这样的刑伤。若这样解释,按道理二者已经断绝,又怎么会“有终”呢?有人说,“其人”指六四;六四想夺取六三而上行,不肯容纳它,所以加以刑伤。六四受到刑伤,因此六三与九四开始没有结果,最终却有结果。“无初”是开始被两个阳爻阻隔,不能前进;“有终”是最终凭借正应而相合。这个解释在道理上似乎顺畅,应当采用。【谨按:《序卦》说,家道穷困必然乖离,所以睽卦排在家人卦之后。兑为少女,也为口舌。六三处在兑卦之上,是喜悦的主爻,又以柔爻居刚位,位置不当。大概这是少女中的强悍任性之人,言语嬉笑毫无顾忌,却又没有失去正道。然而在睽离之时,正应已经乖离,外来的侮辱必然到来,二、四两爻所造成的拖拽、牵制,或许就是由此而来。爻辞说车和牛,是因为本卦中爻三至五为坎,坎为车,又在六三之前,有从后拖拽的象;二至四为离,离为牝牛,又在六三之后,有从前牵制的象。“其人”就是六三。它虽然是喜悦的主爻,言语嬉笑不谨慎,却本来并非不正;一旦遭受这样的凌辱,难道甘心承受吗?“天”是呼天号泣。“且”是将要发生之意。“劓”是因为离为戈兵,有割鼻的象。就像今天妇人被强暴凌辱后,想要自刎殉节一样。“见”是上九看见六三。正应既然到来,拖拽的退避,牵制的离去,所以说“无初有终”。《象传》说“遇刚”。如果把“天”解释为剃发,把“劓”解释为割鼻,那么断裂之后不能再接续,又怎么会有终呢?至于上九本来有正应,却说它孤立,是因为它以刚爻处在睽卦的极点,光明过盛,所以乖戾难合,过度察辨而多疑。】看见猪背负着污泥,是说看见它污秽得厉害;看见一车鬼,是说看见它怪异得厉害。先张开弓,是开始想要射杀它;后来放下弓,是转念又放过它。正因为有这个转念,所以说“不是盗寇,而是婚媾;前往遇到雨,就吉利”,各种疑虑消失,睽离者最终合而为一。坎为猪,也为两弦;木为弧,这些都是卦中自有的象。我的浅见如此,不知道可以用来备供高明者博览吗?】《象传》说:看见车子被拖拽,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开始没有结果,最终有结果,是因为遇到了刚爻。六三以阴爻居三位,上下有两个阳爻,一个拖拽它,一个牵制它,是因为它所处的位置不当。遇到上九的刚爻,拖拽它的就会退步,牵制它的也会束手。由于二、四两爻,所以开始没有结果;由于上九,所以最终有结果。《传》说:“以不正的方式相合,没有长久而不再次离散的。”如果以正道相合,自然不会有终究睽离的道理,所以贤者顺应义理而安然行动,智者察知事机而坚定守持。九四:睽离而孤立,遇到善良的男子,彼此以诚信相交;虽有危险,但没有过失。九四处在睽离之时,位于两个阴爻之间,是孤立无助的,所以说“睽孤”。它按照同类相求的道理,得到初九的应援,就是遇到“元夫”。“夫”是男子的美称,这里指九爻;“元”指初爻。“元夫”是对男子的首要称誉。《传》说:“阳称为元,元有善的意思。”初九处在睽离的开始,就能与同德者相合而消除睽离的悔恨,是处置睽离最善的人,所以称为“元夫”,如同说善士。九四则过了中位,睽离已经很严重,不如初九善。“交孚”是同声相应、同气相求,以诚信彼此信任而相合。又说:九四与初九都以阳爻处在一卦的下方,居于相应的位置,在睽离之时各自没有援助,自然同德相亲,所以能够相逢。“厉无咎”。《传》说,虽然处在危险的境地却没有过失。《本义》说,在睽离之时,必然经历危险,才能获得没有过失。朱子的解释较长,大概是依仗元夫的诚信而没有警惕戒惧之心,很少能够成功,所以加以告诫。《象传》说:彼此以诚信相交而没有过失,志向就能够实现。爻辞说没有过失,《象传》又进一步说明:“说的只是没有过失而已。”两个阳爻共同救济睽离的志向,可以实行了。孤立时志向不能实现,这说明救济睽离,必须凭借同德之人的帮助。六五:悔恨消失。自己的宗族如咬食柔肤一样深入相助,前往还有什么过失呢?六五以阴柔之质处在睽离之时,又居尊位之上的第五位,本来应当有悔。然而下方有刚健而居中的贤者作为正应,匡正扶助它,于是获得任用贤人的功效,所以悔恨可以消失。“厥宗”是九二。九二把六五作为君主,六五把九二作为宗主,彼此都表达尊敬亲近的意思。“肤”作为身体,是柔软的;“噬”作为动作,是刚猛的。用刚来帮助柔,所以有咬食柔肤的象。《传》说:“噬肤,是咬食肌肤而深入其中。”在睽离之时,如果进入得不深,怎么能够相合呢?六五虽然才质阴柔,九二用阳刚之道辅佐它而深入其中,那么前往就能获得福庆,还有什么过失呢?周成王幼稚,却兴起了盛王之治;刘禅昏弱,却有中兴的形势,大概都是由于任用圣贤辅佐,姬公、孔明能够深入其中的缘故。《象传》说:自己的宗族如咬食柔肤一样深入相助,前往就有福庆。爻辞说没有过失,《象传》不再重复,而用“有福庆”来赞美它。阴阳相合,贤臣与明君相遇而喜悦奋发,不只是没有过失而已。《传》说:君主即使才能不足,只要能够信任贤能的辅佐,使他们用自己的道深入君主内心,就可以有所作为;这样前往就会有福庆。上九:睽离而孤立,看见猪背负污泥,看见一车鬼;先张开弓,后来又放下弓。不是盗寇,而是婚媾;前往遇到雨,就吉利。
此爻与六三俱险怪之甚。▯以其居卦之终,为睽极;阳刚居上,为刚极;在离之上,为用明之极。日睽极,则拂戾而难合;刚极,则躁暴而不详;明极,则过察而多疑。上九有六三之正应,实不孤,而其才性如此,自睽孤也。如人虽有亲党,而多自疑猜,妄生乖离,虽处骨肉亲党之间,而常孤独也。语语可为处亲党药石。见豕负涂,疑三之污我也;载鬼一车,疑三之祟我也。传曰:鬼本无形,以无为有,妄之极也。先张弧而欲射之,疑其真也;后説弧而弗射,信其伪也。▯木为弧,本出睽象。其所以先张后説者,何也?始见为冦,既而知其匪冦,实婚媾也。以为婚媾,则睽极而合矣。又曰:物理极而必反,以近明之。如人适东,东极矣,动则西也;如升髙,髙极矣,动则下也。既极则动而必反也。上之睽乖既极,三之所处者正理。大凡失道既极,则必反正理,故上于三始疑而终必合也。隂阳交而和畅,则为雨。上于三始疑而终合,隂阳合而益和,则为雨。故云往遇雨则吉。往者,自此而往,犹言今而后也。愚谓此言隂阳调畅,上将沛其膏泽于三也。象曰遇雨之吉羣疑亡也一疑则无所不疑,一信则无所不信。百端▯惑,罔不冰消而雾释。故曰:羣疑亡也。天下事,真的到底假不得?舆曳牛掣,原非观望不前。髠发截鼻,岂其殃祸自我?乆当悟其寃也。假的到底真不得?见豕负涂,清质芳躅自在。载鬼一车,捕风捉影何凭?乆当悟其幻也。刚而狠,明而察,未免妄生事端。事过意平,不觉自悔其无谓矣。毕竟还是刚明之力。▯【艮下坎上】蹇利西南,不利东北,利见大人,贞吉。蹇合坎艮二体,坎北方,艮东北方也。东北之卦,却不利东北,利西南,何也?出乎蹇则利,安乎蹇则不利也。西南坤方,坤顺也,出乎蹇故顺,顺故利。东北艮方,艮山也,山险也,安乎蹇故险,险故不利。夫利平易,不利险阻,在安常处顺之世且然,况蹇难之时乎?蹇难非平流所克济,必得经济大手叚为之。▯所谓圣贤之人也。然又必固圣贤之志,故曰贞吉。▯曰:凡处难者,必在乎守贞正,设使难不解,不失正徳,是以吉也。若遇难而不固其守,入于邪滥,虽使茍免,亦恶徳也。知义命者不为也。处蹇者各宜用其言以自励。彖曰:蹇,难也。险在前也。见险而能止,知矣哉!蹇足难进之象,故曰蹇,难也。▯曰:蹇之为难,如干之为健。若易之为难,则义有未足。蹇有险阻之义,屯亦难也,困亦难也。同为难而义则异,屯者始难而未得通,困者力之穷。蹇乃险阻艰难之义,各不同也,须如此分明才是。若一例防,则失之矣。何氏云:济蹇者以往为尚,处蹇者以止为尚,极好。所谓利西南,不利东北者,皆言往也。▯却以见险能止之徳,美之能止而后能进也。坎居上险象,艮居下止象,外坎内艮,见险而能止象,知者美其能观变俟时也。蹇利西南,往得中也;不利东北,其道穷也。利见大人,往有功也。当位贞吉,以正邦也。蹇之时用,大矣哉!利西南,勉九五也。干画往五而居上卦之中,不以坎险为可畏,而以其身入筹画焉,则将有出险之望,此西南之所以利也。或曰:坎本坤所变,得中者得坤卦之中也,亦有理。此以卦变言也。不利东北,戒九三也。三为艮体之主,止而不进,则常在险中,其道穷矣,此东北之所以不利也。其惟二五同心共济而后可,五为大人,三利见之。三五同功,五尤多功,故往有功也。三五皆卦主,阳刚当位,其他若二若四若上,亦皆当位。初虽以隂居阳而处下,亦阴之正,皆正邦象也。邦正则不终于蹇矣,此以卦体言也。▯曰:天下之难,岂易平也?非圣贤不能,其用可谓大矣。顺时而处,量险而行,从平易之道,繇至正之理,乃蹇之时用也。此理合下便用的着,非空言者。象》曰:山上有水,蹇;君子以反身修徳。山以髙为险,水以深为险。山上有水,险而又险,蹇难之象也。君子观其象以反身修徳。君子之身,天地万物一体之身也。天地万物缺防,皆吾身缺陷,敢自弃与?是故天运艰难,不敢委之天也,反于身而得事天之道焉。修其天之所以降衷者而已。惟皇降衷,厥有恒性。得之天者,失之已,可乎?人情险阻,不敢责之人也,反于身而得事人之道焉。修其人之所以同然者而已。民之秉彛,好是懿徳。同于人者,异于已,可乎?不反身则徳旡繇修,不修徳则身旡庸反。善用此卦之象者,孟子也。故曰:“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其大象之谓与?▯曰:“凡遇艰蹇,必自省于身,有失而致之乎?是反身也。有所未善则改之,旡歉于心则加勉,乃自修其徳也。”君子修徳以俟时而已。此等语都是合下用的。初九往蹇来誉
译这一爻与六三一样,都是险怪到了极点。《传》认为,上九居全卦之终,是睽离的极点;阳刚居上,是刚强的极点;处在离卦之上,是运用光明到了极点。睽离到了极点,就乖戾而难以相合;刚强到了极点,就急躁暴烈而不周详;光明到了极点,就过度察辨而多疑。上九与六三有正应,实际上并不孤立,但它的才性如此,所以自己造成了睽离孤立。就像一个人虽然有亲族同党,却多疑猜忌,妄自产生乖离,身处骨肉亲党之间却常常感到孤独。这些话都可以作为处理亲党关系的良药。看见猪背污泥,是怀疑六三污辱自己;看见一车鬼,是怀疑六三作祟于自己。《传》说:鬼本来没有形体,却把无形当作有形,是妄想到了极点。先张弓想射它,是怀疑它是真实的;后来放下弓不射,是相信它是虚假的。弦木合成弧,原本就是睽卦的象。为什么先张弓而后放下呢?开始看见它以为是盗寇,后来知道它不是盗寇,实际是婚媾。把它看作婚媾,睽离到了极点就转而相合了。又说:事物的道理到了极点就必然反转。用近处的事来说明:人向东走,到了东方的极点,再动就会向西;人登高,到了高度的极点,再动就会向下。既然达到极点,行动就必然反转。上九的乖离已经到了极点,六三所处的正是正理。大凡背离正道到了极点,就必然反归正理,所以上九开始怀疑六三,最终一定会相合。阴阳交合而和畅,就成为雨。上九与六三开始怀疑而最终相合,阴阳相合而更加和畅,于是成为雨。所以说“前往遇到雨就吉利”。“往”是从此以后,犹如说如今之后。我认为这里是说阴阳调和舒畅,上九将把恩泽普降于六三。《象传》说:遇到雨而吉利,是因为各种疑虑都消失了。一旦怀疑,就没有什么不怀疑;一旦信任,就没有什么不信任。各种眩惑都像冰消雾散一样消失,所以说“群疑亡”。天下的事情,真的如果一直是真,就不可能变成假吧?车被拖拽、牛被牵制,本来并不是观望而不前;剃发割鼻,难道真是自己的灾祸吗?时间久了,应当悟知其中的冤屈。假的如果一直是假,也不可能变成真吧?看见猪背污泥,清洁的本质和芬芳的足迹仍然自在;看见一车鬼,捕风捉影又有什么依据?时间久了,应当悟知其中的虚幻。刚强而狠厉,聪明而过于察辨,难免妄自生出事端。事情过去、心意平静之后,不知不觉就会后悔自己当初的无谓猜疑。归根到底,这仍然是刚明之力。▯【下卦为艮,上卦为坎】。蹇卦:利于西南,不利于东北;利于见大人,守正则吉。蹇卦由坎、艮两个卦体组成。坎是北方,艮是东北方。卦中有东北方,却说东北不利、西南有利,这是为什么?因为走出蹇难就有利,安处于蹇难之中就不利。西南是坤方,坤为顺;走出蹇难,所以顺,顺所以有利。东北是艮方,艮为山,山是险阻;安处蹇难,所以险,险所以不利。趋向平易而不趋向险阻,在安常处顺的时代尚且如此,何况在蹇难之时呢?蹇难不是平庸之人所能救济的,必须得到能够经世济难的大手段之人来处理。《传》所说的就是圣贤之人。但又必须坚定守持圣贤之志,所以说“贞吉”。《传》说:凡是处在艰难中的人,必须守持正道;即使艰难不能解除,也不失去正德,因此仍然吉利。如果遭遇艰难却不能坚定操守,陷入邪曲放滥,即使侥幸免难,也是恶德。懂得义理和天命的人不会这样做。处在蹇难中的人,都应当用这句话自我勉励。《彖传》说:蹇,是艰难。危险在前面。看见危险而能够止步,真是明智啊!蹇有脚步难以前进的象,所以说蹇就是艰难。《传》说:蹇表示艰难,就像乾表示刚健一样。如果只把蹇解释成一般的艰难,意义就不够充分。蹇有险阻的意义,屯也是艰难,困也是艰难;同样是艰难,意义却不同。屯是开始遭遇艰难而还没有通达,困是力量穷尽,蹇则是险阻艰难,各有不同,必须这样分辨清楚才对。如果一概混同,就错了。何氏说:救济蹇难,以前往为重要;处在蹇难,以止步为重要。这说得很好。所谓利西南、不利东北,都是说前往。《传》却从见到危险而能止步的德性来赞美它,说明先能止步,然后才能前进。坎居上,为危险之象;艮居下,为止之象。外卦为坎、内卦为艮,就是见险而能止的象,智者赞美它能够观察变化、等待时机。利于西南,是因为前往能够得到中位;不利于东北,是因为道路走到了穷尽。利于见大人,是因为前往可以建立功业。处在适当的位置而守正则吉,是因为能够端正邦国。蹇难之时的作用,真是广大啊!“利西南”,是勉励九五。九五阳刚之画向前至五位,居上卦的中位,不把坎险看作可怕,而是亲身参与筹划,这样才有希望脱离险境,所以说西南有利。有人说:坎卦本是坤卦变化而来,得到中位,也就是得到坤卦的中位,这也有道理。这是从卦变来说的。“不利东北”,是告诫九三。九三是艮体的主爻,停止不前,便常处在险中,道路就穷尽了,所以说东北不利。只有九二、九五同心协力,共同渡过艰难,才可以成功。九五是大人,九三适宜见他。九三、九五共同成就功业,而九五的功劳尤其多,所以前往会有功。九三、九五都是卦的主爻,阳刚而居正位;其他如九二、六四、上六,也都各得其位。初六虽以阴居阳而处在下位,但阴爻居初位也是得正,因此全卦都是正邦之象。邦国得正,就不会终于陷在蹇难之中。这是从卦体来说的。《传》说:天下的艰难,哪里容易平定?不是圣贤不能做到,因此它所发挥的作用可以说很大。顺应时势而处置,估量险阻而行动,遵循平易的道路,依据至正的道理,这就是蹇时的作用。这些道理当下便可以实行,并不是空话。《象传》说:山上有水,就是蹇卦;君子因此反省自身,修养德行。山以高为险,水以深为险。山上有水,是险上加险,象征蹇难。君子观察这个卦象,便反省自身、修养德行。君子的自身,是与天地万物一体的自身。天地万物有缺失和祸患,都是我的自身有缺陷,难道可以自我放弃吗?所以天运艰难时,不敢把责任推给上天,而是反省自身,从中得到侍奉上天的方法;不过是修养上天所赋予的本性罢了。《尚书》说:“上天降下正性,人便有恒常的本性。”从上天得到的本性,自己却丧失了,难道可以吗?人情险恶阻滞,也不敢责怪别人,而是反省自身,从中得到与人相处的方法;不过是修养人与人共同具有的本性罢了。《尚书》说:“百姓秉持常性,都喜爱这种美德。”自己与他人相同的本性,自己却反而不同,难道可以吗?不反省自身,德行就没有由此修养的途径;不修养德行,自身也就没有值得反省的地方。善于运用这个卦象的,是孟子。所以他说:“行为有不能达到目的的,都要反过来从自己身上寻找原因。”说的就是大象吧?《传》说:“凡遇到艰难险阻,必须反省自身:是不是自己有过失而导致了它?这就是反省自身。如果有不完善的地方就改正;心中没有愧歉,就更加努力,这就是自己修养德行。”君子修养德行,只是等待时机而已。这些话都是当下便可以实行的。初九:前往会陷入蹇难,回来则得到声誉。
以隂柔居蹇之初,力未能救蹇,不量力而进,则益入于深险矣,故曰往蹇。▯曰:上进则为往,不进则为来。朱子亟称此二句,以为诸家之説有病,惟此无咎病,信然哉!来而不往,知几识时,人将称道之,勿置,故曰来誉。彖曰:见险而能止,知矣哉!来誉之谓也。象曰往蹇来誉宜待也往蹇来誉者,言出处之际,名节攸闗,宜安分守正,以待天下之清也。尝以管宁、华歆二子观之:寜、歆见金,一挥而不顾,一顾而不取,相去几何?乃歆之往,也不免乱臣贼子之诛;而宁之来,遂俨然为百世师。宜待乎?不宜待乎?六二王臣蹇蹇匪躬之故二为九五之臣,王臣也。名曰王臣,则不得有其躬矣。不有其躬,故可往而不来也。蹇蹇,犹言干干坎坎也。匪躬之故,捐躯从王也。不言吉者,▯云:「隂柔之才不足以济蹇也。」本义引孔明之言曰:「鞠躬尽力而已,至于成败利钝则非所论也。」可谓得王臣之心矣。象曰王臣蹇蹇终无尤也本义云:「事虽不济,亦可旡尤。」此説仍本▯意。余欲下一转语云:「而况事成乎?」有志王臣,固自有济理耳。九三往蹇来反▯于他卦,以刚居刚,必曰过刚不中。于九三则曰以刚居正,何也?以其当蹇时,居艮体之上,故虽过刚而不失其正也。三正应,在上,上柔不足恃,独以刚往,其能济蹇乎?故曰往蹇,去而复反。故曰来反。象曰往蹇来反内喜之也二隂居九三之下,不能自立,思得彊有力者为之援。三来反,则适慰其心,故曰内喜之也。春秋书「季子来归」,以其为国人所喜也,正此义。六四往蹇来连四居近君之位,义可以不往也。但时方蹇难,徒往祗益之蹇耳。来而连三以往,则有济也。连即拔茅连茹之连,谓同心共济也。如晋室衰防,温峤诸公必连陶侃以往,乃克有济。此来连之义也。象曰往蹇来连当位实也当位实▯作六四説,诸家俱云:九三阳刚而实,六四隂柔而虚,连三之刚济四之柔,连三之实济四之虚,资其所有余,助其所不足也。如此説,其义更长。九五大蹇朋来五君位正在坎中,举天下之蹇,统归诸一身,是天下之大蹇也。然下有柔顺中正之臣为之应,君子道长,众正彚征,誉反连硕之辈,翕然鳞集,是得朋来之助也。此虽不言吉,而吉在其中矣。▯独以爻不言吉,少之曰「得朋来而无吉,何也?」曰「未足以济蹇也。」以阳刚中正之君而方在大蹇之中,非得刚阳中正之臣相辅之,不能济天下之蹇也。二之中正固有助矣,欲以隂柔之助济天下之难,非所能也。自古圣王济天下之蹇,未有不繇贤圣之臣为之助者,汤武得伊吕是也。中常之君得刚明之臣而能济大难者,则有矣,刘禅之孔明,唐肃宗之郭子仪,徳宗之李晟是也。虽贤明之君,苟无其臣,则不能济于难也。故凡六居五,九居二者,则多繇助而有功,蒙泰之类是也。九居五,六居二,则其功多不足,屯否之类是也。盖臣贤于君,则辅君以君所不能;臣不及君,则賛助之而已,故不能成大功也。此理亦好,特存之。又曰:「自古守节秉义而才不足以济者,岂少乎?汉李固、王允,晋周顗、王导之徒是也。」窃意李王之时,羣小纵横,君若赘旒,晋中宗差胜赧献,可谓有刚健中正之徳乎?李君尚矣,允疎,顗狂,导党逆,持两端,未足语于柔顺中正也。或有臣无君,或有君无臣,以当大蹇朋来未也。若汉之邓禹、冯异,唐之房▯龄、杜如晦,其才未有大过人者,只是柔顺中正,遭时遇主,遂成济蹇之功,非其验与?或曰:「然则独不言吉者,何?」曰:「当蹇难之时,圣人教人以先事后得,先难后获之义也。大难方始,遽有计功谋利之心,鲜不败乃事者,自古然矣。」此与▯全异,亦存之。象曰大蹇朋来以中节也▯曰:「以其中正之节也」,恐未确。窃意五与二刚柔中节固矣,推之四与上以柔居柔,三以刚居刚,亦有互中节者。《订诂》云:「爻虽不言吉,而象曰『以中节也』,亦可谓吉辞矣。」盖二以柔居柔,五以刚居刚,各中其刚柔之节也。以二之柔济五之刚,以五之刚济二之柔,互中其刚柔之节也。如此説于「朋来」,又切,又发明的吉义出。上六往蹇来硕吉利见大人上居蹇之极,体犹在坎。茍不思所以济蹇之术,彊欲逃之于蹇外,吾何行如之?故往则蹇,而来则硕也。蹇之来有寛大自如意,阳实而隂虚,故四连三则曰实,阳大而隂小,故上应三则曰硕。本义云:来就九五,恐未是。独此爻言吉者,他卦皆在蹇中,惟上六蹇极当通故也。大人指九五,彖辞「利见大人」,原主九三言爻以归之上六何也?三上正应,上之利见,即随三而利见也。盖其才柔,本不足济,唯内应九三硕大之阳,与之共戮力以佐五,则可以出蹇矣。象曰:往蹇,来硕,志在内也。利见大人,以从贵也。
译初九以阴柔之才处在蹇卦初始,力量还不能挽救蹇难;不估量自己的力量而前进,就会更加深入险境,所以说“往蹇”。《传》说:向上进取就是“往”,不前进就是“来”。朱子极力称许这两句,认为诸家的解释都有毛病,只有这种解释没有弊病,确实如此。回来而不前往,说明能察知征兆、识别时势,人们将会称赞他,不要置之不顾,所以说“来誉”。《彖传》说:“看见险阻而能够停止,真是明智啊!”说的就是“来誉”。《象传》说:前往会陷入蹇难,回来则得到声誉,应该等待时机。“往蹇来誉”说的是出仕与退处之际,关系到名声和节操,应当安守本分、坚持正道,以等待天下清明。我曾以管宁、华歆二人来观察这件事:管宁、华歆看见金子,一个挥手而不顾,一个回头看却没有取走,两人的差别有多大呢?华歆前往做官,终于免不了受到乱臣贼子的责罚;管宁退处而来,终于俨然成为百世师表。应该等待,还是不应该等待呢?六二:王臣处在重重蹇难之中,不是为了自身的缘故。六二是九五之臣,是王臣。既称为王臣,就不能只顾自身。因为不顾自身,所以可以前往而不回头。“蹇蹇”,犹如说勤勉不懈、历尽坎坷。“匪躬之故”,是说捐弃自身性命来追随君王。不说吉,《传》说:“阴柔之才不足以济蹇。”《本义》引孔明的话说:“恭敬谨慎,竭尽力量罢了;至于成败利钝,则不是自己所要计较的。”可以说真正得到了王臣的心意。《象传》说:王臣处在重重蹇难之中,最终也没有过失。《本义》说:“事情虽然没有成功,也可以没有过失。”这个说法仍然本于《传》的意思。我想再补转一句:“何况事情能够成功呢?”有志于做王臣的人,本来就自有成功的道理。九三:前往会陷入蹇难,回来则反归。《传》在其他卦中,凡阳刚居阳刚位,必定说刚性过强而不中;对于九三却说阳刚居正位,为什么呢?因为它处在蹇难之时,居于艮体之上,所以虽刚性过强,却没有失去正道。九三有正应在上,但上六阴柔,不足以依靠;单凭阳刚前往,难道能够济蹇吗?所以说“往蹇”,离去后又返回,所以说“来反”。《象传》说:前往会陷入蹇难,回来则反归,是内卦诸阴爻所喜悦的。六二、初六两个阴爻处在九三之下,不能自立,盼望得到强有力的人来援助。九三回来,正好慰藉了它们的心,所以说“内喜之也”。《春秋》记载“季子来归”,就是因为国人都为他的回来而高兴,正是这个意思。六四:前往会陷入蹇难,回来则联合同伴。六四处在接近君王的位置,按道理可以不前往。但时势正处在蹇难中,单独前往只会使蹇难更加严重。回来联合九三一同前往,才会有所成功。“连”就是“拔茅连茹”的“连”,指同心协力、共同渡过艰难。例如晋室衰弱时,温峤等人必定联合陶侃一同前往,才得以成功。这就是“来连”的意思。《象传》说:回来联合同伴,是因为六四居位得当而实际力量不足。“当位实”《传》作“六四说”。诸家都说:九三阳刚而充实,六四阴柔而空虚;联合九三的刚强来救济六四的柔弱,联合九三的充实来弥补六四的空虚,是借助它所有的余力,补足自己所欠缺的部分。这样解释,意义更加深长。九五:大蹇之中有朋来助。九五居君位,正处在坎险之中,把天下所有的蹇难都集中到自身,这就是天下的大蹇。然而下面有柔顺、中正的臣子与它相应,君子之道增长,众多正人一同前来,声誉、援助以及有才德的人纷纷聚集,这就是得到朋友来助。这里虽然没有说“吉”,但吉已经包含在其中。《传》单因爻辞没有说吉而感到疑问:“得到朋友来助却不说吉,为什么?”回答说:“还不足以济蹇。”九五是阳刚中正的君王,却正处在大蹇之中;如果没有阳刚、中正的大臣辅佐,就不能济天下之蹇。六二的中正固然有帮助,但想凭阴柔之助来济天下之难,是做不到的。自古圣王济天下之蹇,没有不依靠贤圣之臣相助的,商汤、周武王得到伊尹、吕尚的辅佐就是这样。中等资质的君主得到刚明之臣而能济大难,也有这种情况,如刘禅有孔明,唐肃宗有郭子仪,唐德宗有李晟。即使君主贤明,如果没有相应的大臣,也不能济难。所以凡是六爻居五位、九爻居二位的,多半由于辅助得力而有功,如蒙卦、泰卦之类。九爻居五位、六爻居二位的,功业多半不足,如屯卦、否卦之类。大概臣子比君主贤能,就能用君主所不能做到的事情来辅佐君主;臣子不如君主,就只能加以辅助而已,所以不能成就大功。这一道理也很好,特意保留下来。又说:“自古以来,守节持义而才力不足以济难的人,难道少吗?汉代的李固、王允,晋代的周顗、王导之流就是这样。”我私下认为,李固、王允之时,群小纵横,君主如同衣带末端的饰物;晋中宗比汉献帝、汉少帝稍胜,难道可以说他有刚健中正的德行吗?李固尚且如此,王允疏略,周顗狂放,王导结党附逆、首鼠两端,还不能说具有柔顺中正的德行。或者有臣而无君,或者有君而无臣,还没有达到“大蹇朋来”的情形。至于汉代的邓禹、冯异,唐代的房玄龄、杜如晦,他们的才干并没有特别超过常人,只是柔顺中正,又遇到合适的时势和君主,于是成就济蹇之功,这难道不是明证吗?有人说:“既然如此,为什么独独不说吉?”回答说:“在蹇难之时,圣人教人要先做事而后求所得,先经受艰难而后求收获。大难刚开始,就急着计较功劳、谋求利益,很少有不因此败坏事情的,自古以来都是如此。”这与《传》的说法完全不同,也一并保存下来。《象传》说:大蹇而有朋来助,是因为各自守持中正的节度。《传》说:“因为它具有中正的节操。”恐怕不够确切。我私下认为,九五与六二一刚一柔、都居中位,固然合乎节度;推而论之,六四、上六以柔居柔,九三以刚居刚,也有彼此合乎中正节度的地方。《订诂》说:“爻辞虽然没有说吉,但《象传》说‘以中节也’,也可以说是吉辞。”大概六二以柔居柔,九五以刚居刚,各自合乎刚柔的节度;以六二的柔来调济九五的刚,以九五的刚来调济六二的柔,彼此合乎刚柔之节。这样解释“朋来”,更为贴切,也阐明了其中吉利的意义。上六:前往会陷入蹇难,回来则有丰硕成果;吉,利于见大人。上六处在蹇卦的极点,卦体仍在坎中。如果不思考济蹇的方法,强行想逃出蹇难之外,又能往哪里去呢?所以前往就会陷入蹇难,回来则有丰硕成果。蹇卦的“来”有宽大自如的意思;阳爻充实而阴爻空虚,所以六四联合九三便说“实”;阳大而阴小,所以上六与九三相应便说“硕”。《本义》说“来就九五”,恐怕不对。只有这一爻说“吉”,是因为其他爻都还在蹇难之中,只有上六处在蹇难的极点,正当通达之时。大人指九五。《彖传》说“利见大人”,本来主要是对九三说的,为什么爻辞却归于上六?因为九三与上六正相应,上六利于见大人,也就是跟随九三而利于见大人。上六本身才质柔弱,本来不足以济蹇,只有与内卦相应的九三这一硕大阳爻共同竭力辅佐九五,才可以脱离蹇难。《象传》说:前往会陷入蹇难,回来则有丰硕成果,是因为心志在内卦。利于见大人,是因为跟随尊贵者。
内谓九三也,对外卦而言,若指五,五外恐不得以内言矣。贵谓九五也,有阳刚中正之徳,而居尊位,天爵人爵竝懋也。▯【坎下震上】解利西南,无所往,其来复,吉。有攸往,夙吉。大难芟夷,宜昭示寛仁大度,与天下更始,所谓开国之初,规模宏逺也。▯曰:西南坤方,坤之体广大平易,当天下之难方解,人始离艰苦,不可复以烦苛严急治之,当济以寛大简易,乃其宜也。如是则人心怀而安之,故利于西南也。汤除桀之虐,而以寛治;武王诛纣之暴,而反商政,皆从寛易也。无所往其来复吉,有攸往夙吉。无所往,谓天下之难已解散,无所为也;有攸往,谓尚有所当解之事也。夫天下国家,必纪纲法度废乱,而后祸患生。圣人既解其难,而安平无事矣,是无所往也,则当修复治道,正纪纲,明法度,进复先代明王之治,是来复也,谓反正理也,天下之吉也。其发语辞,自古圣王救难定乱,其始未暇遽为也,既安定则为可乆可继之治。自汉以下,乱既除则不复有为,姑随时维持而已,故不能成善治,盖不知来复之意也。渠魁剪除,余党解散,可相安无事矣,此时正宜以不逺复之道辅其君,盖复其见天地之心,而后可以行周官法度也。朱子云:两汉以来,人主还有理防,正心诚意否?须得人主如穷阎陋巷之士,治心修身,讲明义理,以此应天下之务,用天下之才,方见次第,正此意。有攸往夙吉,谓有害可除,利可兴,宜先事图之,盖机防之来,间不容髪,稍缓之则滋蔓难图矣,故须早为之所也。唐五王削去内难,置武三思于不问,不旋踵而国败家亡,不讲于夙往之义,故也。▯曰:当解而未尽者,不早去则将复盛;事之复生者,不早为则将渐大,皆忧深虑逺之言也。彖曰解险以动动而免乎险解坎险,震动,险以动也。震外,坎内,动而免乎险也。出乎险,故为解。此以卦徳言也。解利,西南往,得众也。其来复,吉。乃得中也,有攸往,夙吉。往有功也。西南平易之方也。平易近人,人必归之,故曰「往得众也」。本义云:「坤为众,得众谓九四入坤体得中」,此以卦变言也。▯以得中为修复先王之治,大中不易之道也。若如前説,则当以格君心为中道矣。夙则不失事机之防,故往有功。天地解而雷雨作,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拆。解之时,大矣哉!天地严凝之气,闭藏则为冬,为雪;天地温厚之气,发散则为雷,为雨。雷以动之,雨以润之,而百物生焉。是天地万物之功,皆繇解而成也。徐氏曰:「雷雨作者,气之解也;百果草木皆甲拆者,形之解也。形随气而解,则屈者伸,郁者畅,生意流行,充周普遍。解之时,其大矣哉!」此叚甚为明透。
译“内”指九三,相对于外卦而言;如果指九五,九五在外卦,恐怕不能说是“内”。“贵”指九五,因为它具有阳刚中正的德行,又居尊位,天爵、人爵都很高贵。【坎下震上】解卦:利于西南;没有事情可做时,回来复归,吉。有事情要做时,及早行动,吉。大难已经被削平,应当显明宽仁大度的政策,与天下重新开始,这就是所谓开国之初,规模宏远。《传》说:西南是坤方,坤的性质广大平易。天下的艰难刚刚解除,人们才脱离困苦,不可以再用烦琐苛刻、严厉急迫的办法治理,应当用宽大简易来救济,这才合宜。这样人心就会归附并安定,所以西南有利。商汤除去夏桀的暴虐而用宽政治理;周武王诛灭纣王的暴政而恢复商代的政事,都是采取宽简平易的办法。“无所往,其来复,吉”,是说天下的艰难已经解散,没有什么需要再做;“有攸往”,是说仍有应当解除的事情。天下国家必定是纲纪法度废弛紊乱之后,祸患才会产生。圣人既已解除灾难,天下安定无事,这就是“无所往”;此时应当修复治理之道,端正纲纪,明确法度,恢复前代明王的治理,这就是“来复”,即返回正道,是天下的吉祥。这只是发语而已。自古圣王拯救灾难、平定乱局,开始时没有空暇立即建立长久制度;安定之后,才建立可以长久维持、世代继承的治理。汉代以后,乱事既除,就不再有所作为,只是姑且随时维持而已,所以不能成就善治,大概是不懂“来复”的意思。首恶已经剪除,余党已经解散,就可以彼此相安无事了。这时正应该以“不远复”的道理辅佐君主,使他恢复天地生生之心,然后才可以施行《周官》的法度。朱子说:两汉以来,君主还有没有治理事务、端正心意、诚实意念呢?必须使君主像穷巷陋室中的士人一样,治心修身,讲明义理,以此应对天下事务,任用天下人才,才能看出治理的次序,正是这个意思。“有攸往,夙吉”,是说有害处可以除去,有利益可以兴起,就应当及早谋划。因为祸机一来,间不容发,稍微迟缓就会滋长蔓延而难以图治,所以必须及早处理。唐代五王削除内难,却不理会武三思,不久便国败家亡,就是没有讲求“夙往”的意义。《传》说:应当解除而尚未完全解除的事,如果不及早除去,就会重新壮大;已经发生而又可能再生的事,如果不及早处理,就会逐渐扩大。这些都是忧虑深远的话。《彖传》说:解卦是险中而行动,行动而脱离险境,所以叫作解。坎为险,震为动,是在险中行动。震在外、坎在内,行动而脱离险境,所以称为解。这是从卦德来说的。解卦利于西南,是因为前往可以得到众人。回来复归则吉,是因为能够得到中道。有事情要做时及早行动则吉,是因为前往能够建立功业。西南是平易的方向。平易近人,人们必然归附,所以说“前往可以得到众人”。《本义》说:“坤为众,得到众人,是说九四进入坤体而得中。”这是从卦变来说的。《传》把“得中”解释为修复先王的治理,这是大中而不变的正道。如果按照前一种说法,就应当把端正君心看作中道。及早行动,就不会错失事机,所以说前往有功。天地解除闭塞而雷雨兴起,雷雨兴起而百果草木都脱去外壳、萌芽生长。解卦所代表的时势,真是伟大啊!天地严寒凝结的气,闭藏起来就成为冬天和冰雪;天地温暖厚实的气,发散出来就成为雷和雨。雷使万物发动,雨使万物滋润,于是百物生长。这就是天地万物的功效,都是由于解除闭塞而成。徐氏说:“雷雨兴起,是气的解;百果草木都脱壳萌芽,是形的解。形随着气而解开,于是屈曲的伸展,郁结的畅达,生机流行,充满周遍。解的时势,真是伟大啊!”这段话十分明白透彻。
传曰:「王者法天道,行寛宥,施恩惠,养育兆民,至于昆虫草木,乃顺解之时,与天地合徳也。」比又推广言之,不可不知。象》曰:雷雨作,解;君子以赦过宥罪。天地以生物为心,雷雨作,天地之解也。君子以生人为心,赦过宥罪,君子之解也。君子法天之威而用刑法,天之泽而恤刑。过出无心,置而不问;罪干有司,寛而不苛。是亦利西南之道,而广之刑狱也。蹇之未解,负罪引慝,以责乎己,则有反身修徳之功。蹇之既解,泣罪解网,以恕乎人,则有赦过宥罪之典。武曰:“百姓有过,在予一人。”汤曰:“万方有罪,罪在朕躬。”赦过宥罪,仍是反身修徳之意。不然,姑息养奸,岂君子之道乎?初六无咎天下无事,才柔位卑,足以自安。且上有九四正应,故无咎也。▯曰:方解之初,宜安静以休息之。爻之辞寡,所以示意于无可解中,着解,妙甚。象曰刚柔之际义无咎也居其下而应乎上,居其柔而应乎刚。初柔四刚交际,得宜故曰义,无咎也。九二田获三狐得黄矢贞吉▯曰:九二以阳刚得中之才,上应六五之君,用于时者也。天下小人常众,刚明之君在上,则明足以照之,威足以惧之,刚足以防之,故小人不敢用其情。然尤常存警戒,虑其有间而害正也。六五以隂柔居尊位,其明易蔽,其威易犯,其防不果,而易惑小人,一近之则移其心矣。况难方解而治之初,其变尚易,二既当用,必须能去小人,则可以正君心而行其刚中之道。田者,去害之事;狐者,邪媚之兽。三狐指卦之三隂时之小人也。获,谓能变化除去之,如田之获狐也。获之则得中直之道,乃贞正而吉也。黄中色,矢直物;黄矢,谓中直也。羣邪不去,君心一入,则中直之道无繇行矣。桓敬之不去,武三思是也。本义于九二宜曰:程《▯备矣。象曰九二贞吉得中道也九二之于小人,以非类目之,以一网尽之,疑于嫉恶过严,而不知邪正无两立之势,道理恰好如是耳。故曰得中道也。王曽之去丁谓,韩▯之去任守忠,庶几此道矣。六三负且乗致冦至贞吝三以隂柔而居下体之上,故有负且乗之象。负者,担负小人之事也;乗者,车乗君子之器也。小人而乗君子之器,处非其据,盗思夺之伐之,故曰致冦至。▯曰:小人而窃盛位,虽勉为正事,而气质卑下,本非在上之物,终可吝也。若能大正,则如何?曰:大正非隂柔所能也。若能之,则是化为君子矣。本义曰:贞吝,言虽以正得之,亦可羞也。唯避而去之为可免耳。详味程朱之意,其所以为小人谋者,亦至矣。防引负乗之喻,言刘盆子而未及更始,言邓通而未及董贤,固为未尽。若夫辩田千秋、郑綮之非六三,则确论也。象曰:负且乗,亦可丑也。自我致戎,又谁咎也?负且乗,在小人以为荣,而圣人丑之,灰其贪富贵之心也。爻言冦,象言戎。冦小而戎大,言祸不可量也。戎自已致,不得归咎于人,诲三使自反也。▯曰:圣人又于系辞明其致冦之道,谓作易者其知盗乎?盗者乗衅而至,茍无衅隙,则盗安得犯?负者小人之事,乗者君子之器,以小人而乗君子之器,非其所能安也,故盗乗衅而夺之,小人而居君子之位,非其所能堪也,故满假而陵慢其上,侵暴其下,盗者乗其过恶而伐之矣。伐者,声其罪也。盗横暴而至者也,货财而轻慢其藏,是教诲乎盗使取之也。女子而妖冶其容,是教诲淫者使暴之也。小人而乗君子之器,是招盗使夺之也。皆自取之之谓也。余谓盗必开于朝廷而后盛于郊圻,必起于冠裳而后炽于奸宄。圣人反覆咎其自取也。若曰:使朝无幸位,爵无恶徳,则盗贼之祸无自而生矣。虽然,名之曰盗,人人得而治之,尚足贵乎?小人窃据髙位,恶知其非有也。圣人以危言动之,犹冀其避贤安位,以免于盗也。易之诲人,其至矣。此亦有理,姑存之。九四解而拇朋至斯孚四居近君之位,大臣也。大臣事君,以人用舍进退之间,天下人才所视,以为消长者也。若亲比小人,则端人正士将疑而去之矣。安石用吕惠卿,而羣贤解体,其效也。解而拇解,去也。拇,足大指,在下之象,初六也。初与四应之,不以正去邪,勿疑,然后任贤勿贰。解去在下之隂,合志同方之众,所以接踵而至。繇是翕然相信,无复积嫌观望之心矣。或曰:朋指二,谓其与四同徳也,亦通。象曰解而拇未当位也未当位,以阳居隂也。居阴恐其溺于隂,故必解而拇也。六五,君子维有解,吉;有孚于小人。
译《传》说:“君王效法天道,施行宽赦,布施恩惠,养育万民,乃至昆虫草木,从而顺应解除闭塞的时势,与天地同具德性。” 这里又进一步推广说明了这一点,不可以不知道。《象传》说:雷雨兴起,就是解卦;君子因此赦免过错,宽宥罪人。天地以使万物生长为本心,雷雨兴起,是天地的解除;君子以使人得生为本心,赦免过错、宽宥罪人,是君子的解除。君子效法上天的威严而使用刑法,效法上天的恩泽而慎恤刑罚。过错出于无心,就搁置而不追究;罪行应由官吏办理,就宽缓而不苛刻。这也是利于西南之道在刑狱方面的推广。蹇难尚未解除时,承担罪责、反省过失而责求自身,便有反身修德的功效;蹇难已经解除时,哭罪解网,以宽恕对待他人,便有赦过宥罪的典章。周武王说:“百姓有过错,责任在我一人。”商汤说:“天下各方有罪,罪责在我自身。”赦免过错、宽宥罪人,仍然是反省自身、修养德行的意思。否则,如果姑息养奸,难道是君子的道吗?初六:没有过失。天下已经没有事情,初六才质柔弱、地位低下,足以自安;况且上面有九四作为正应,所以没有过失。《传》说:刚开始解除艰难时,适宜安静休息。爻辞说得少,正是在无事可解之中显明解卦的意义,实在精妙。《象传》说:刚柔相交,合乎义理,所以没有过失。初六居下而与上面的九四相应,居柔位而与刚爻相应。初六之柔与九四之刚交接得宜,所以说合乎义理,没有过失。九二:田猎捕获三只狐狸,得到黄色的箭;守正则吉。《传》说:九二凭阳刚而得中,才质足以担当,上与六五君主相应,是当时可被任用的人。天下小人常常很多;刚明的君主在上,明察足以照见他们,威势足以使他们畏惧,刚强足以防备他们,因此小人不敢显露真实情状。但仍应经常保持警戒,担心他们乘隙损害正道。六五以阴柔居尊位,光明容易被遮蔽,威势容易被冒犯,防备又不果断,容易被小人迷惑;一旦接近小人,心志就会改变。何况灾难刚刚解除,治理才开始,形势还容易变化。九二既然应当被任用,就必须能够除去小人,这样才可以端正君心,实行刚中之道。“田”是除害之事;“狐”是邪曲媚人的野兽;三狐指卦中的三个阴爻,也指当时的小人。“获”是能够改变并除去它们,如田猎捕狐。捕获它们,就能得到中正刚直之道,于是守正而吉。“黄”是中色,“矢”是直物;“黄矢”就是中正刚直。群邪不除,君心一旦被侵入,中正刚直之道就没有施行的途径了。桓敬没有被除去,武三思便是例子。《本义》对于九二应当说:《程传》已经详尽了。《象传》说:九二守正而吉,是因为得到中道。九二把小人看作异类,以一网打尽的态度对待他们,似乎有嫉恶过严的嫌疑;但不知道邪正本来不能并立,道理恰恰如此,所以说“得到中道”。王曾除去丁谓,韩琦除去任守忠,差不多就是这种做法。六三:背负东西却乘车,招致盗寇到来;守正也有羞吝。六三以阴柔之质居下体之上,所以有“背负东西却乘车”的象。背负,是承担小人所做的事情;乘车,是乘坐君子所用的车。小人却乘坐君子的车,所处并非自己应有的位置,盗贼就会想夺取、攻伐它,所以说“招致盗寇到来”。《传》说:小人窃居显赫的职位,即使勉强做正当的事,但本身气质卑下,原本就不是居于上位的人,最终仍然可耻。如果能够大正,又怎么样呢?回答说:大正不是阴柔之人所能做到的;如果能做到,就已经变化成为君子了。《本义》说:“守正而羞吝,是说即使凭正当手段得到,也值得羞耻。只有避开它、离开它,才可以免除。”详细体会程子、朱子的意思,他们替小人筹谋得已经很周到了。《传》引用“背负乘车”的比喻,说到刘盆子而没有涉及更始帝,说到邓通而没有涉及董贤,固然还不够完整;至于辨明田千秋、郑綮并非六三所指,则是确切的论断。《象传》说:背负东西却乘车,也实在可耻。是自己招来了兵戎,又能责怪谁呢?背负东西却乘车,在小人看来是荣耀,圣人却认为可耻,是要使他们贪求富贵的心受到警戒。爻辞说盗寇,象辞说兵戎;盗寇较小,兵戎较大,是说灾祸不可估量。兵戎是自己招来的,不可以把责任推给别人,这是教导六三反省自身。《传》说:圣人又在《系辞》中说明招致盗寇的道理,说“作《易》的人,大概知道盗寇吧?”盗寇乘着破绽而来;如果没有破绽,盗寇怎么能侵犯?背负是小人的事情,乘车是君子的器物;小人却乘君子的器物,自己不能安处,所以盗寇乘着破绽夺取它。小人居于君子的位置,自己不能承受,所以对上骄纵凌辱,对下侵害暴虐,盗寇便乘着他的过恶来攻伐他。“伐”是声讨他的罪行。盗寇横暴而来;把财物随意暴露、轻慢地收藏,就是教盗寇来取;女子妖冶自己的容貌,就是教淫乱之人来侵犯;小人乘坐君子的器物,就是招引盗寇来夺取。这些都叫作自取其祸。我认为盗乱一定先从朝廷打开缺口,才会盛行于郊野;一定先从衣冠之人开始,才会发展为奸宄。圣人反复责备其自取其祸。假如朝廷没有侥幸得位的人,爵位不授予有恶德的人,那么盗贼的灾祸就无从产生了。即便如此,既然称作盗贼,人人都可以加以惩治,难道还值得尊贵吗?小人窃据高位,哪里知道那并非自己所有?圣人用危急的言辞来警动他们,仍希望他们避让贤者、安守本位,从而免遭盗祸。《易》教导人的用意,真是到了极点。这种说法也有道理,姑且保存。九四:解除脚趾的牵累,朋友就会到来,于是取得信任。九四处在接近君主的位置,是大臣。大臣侍奉君主,在任用、罢免、进退人才之间,天下人才都看着它,并以此判断时势的消长。如果亲近小人,端正之士、正直之士就会疑虑而离去。王安石任用吕惠卿,群贤因此离心,就是这种结果。“解而拇”的“解”是除去;“拇”是脚的大拇指,象征在下的初六。初六与九四相应;若不是用正道去除邪恶,就会有疑虑。除去下方的阴邪,然后任用贤者而不三心二意,志同道合的人便会接踵而来。于是众人完全相信,再没有积怨和观望的心理。有人说:朋友指九二,是说九二与九四同德,这种解释也通。《象传》说:解除脚趾的牵累,是因为九四没有居于与自身性质相当的位置。“未当位”是因为以阳居阴。居阴位,恐怕会沉溺于阴柔,所以一定要解除脚趾的牵累。六五:君子能够解除小人之害,吉;小人也会对此心服。
▯》曰:六五居尊位,为解之主,人君之解也。以君子通言之,君子所亲比者必君子也,所解去者必小人也。故君子维有解则吉也,小人去则君子进矣。吉孰大焉?其义甚明。三隂同类,虑其未必能解去也,故须有孚于小人。程朱俱以孚为验,《▯》云:孚见验也。本义曰:君子有解,以小人之退为验也。其説自确。余向来以孚为信,即「朋至斯孚」之孚,言君子有解之吉,不惟见信于君子,而亦见信于小人也。虽小人亦心服而去,无怏怏之意,故曰有孚。孔明之去寥立、李平是也。象曰君子有解小人退也君子之所解者,小人也。小人解,则奉身而退矣。君子又何解之有?上六,公用射隼于髙墉之上,获之,无不利。隼谓六三,以小人鸷害,故曰隼。以其窃据髙位,故曰髙墉之上,射之获之者上六也。系辞明以上六为藏器待时之君子,故▯曰:「处尊髙之地,而非君位,故曰公。」乃防引直,以为隼谬矣。其曰「公用射隼于髙墉之上,获之」,絶句则是也。无不利,谓动而不括。▯曰:「夫子于系辞复申其义曰:隼者禽也,弓矢者器也,射之者人也。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何不利之有?动而不括,是以出而有获。」语成器而动者也。鸷害之物在墉上,茍无其器与不待时而发,则安能获之?所以解之之道器也。事之当解与己解之之道至者时也。如是而动,故无括结发而无不利矣。括结谓阻碍。圣人于此发明藏器待时之义。夫行一身至于天下之事,茍无其器与不以时而动,小则括塞,大则丧败。自古喜有为而无成功或颠覆者,皆繇是也。本义云:「系辞备矣。」余亦云:「程▯备矣。」象曰公用射隼以解悖也怙终不悛,悖逆之甚者也。射之所以解之,解逆为顺,则出乎蹇而天下平矣。是爻也,周公东征足以当之。▯【兑下艮上】损、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发损下益上之义,凡数层,其义备矣。诸家多以本义剥民奉君为象,详味彖辞,全无此义,只是取他好处。盖下本干体,干阳也,阳实有余之象;上本坤体,坤隂也,隂虚不足之象。损有余,益不足,此盖以大公为心,无尔我形骸之隔,故曰有孚。有孚,谓至诚而人信之也。至诚而人信之,故大善元吉,无有过咎。以守则正,以往则利也。曷之用二簋可用享当损之时,削去烦文缛节,独以诚信相与,岂独事人为吉哉?虽事神可矣。曷之用问?辞言果何所用乎?二簋可用享。答辞言如是,用享则可矣。诗曰:「陈馈八簋,享用二簋,言薄也。」▯云:「享祀也。」徐氏曰:「燕享之享,亦通。」但易「享于帝」「享于西山」之类,皆取享祀之义。程▯为是。盖享之道,不贵用物,而贵用孚。礼虽薄,而以至识孚于神,自当来格来歆。故曰「可用享也」。▯曰:「损,减损也。」凡损,抑其过以就义理,皆损之道也。又曰:「损者,损过而就中,损浮末而就本实也。」圣人以宁俭为礼之本,二簋之约,可用享祭,言在乎诚而已。诚为本也。天下之害,无不繇末之胜也。峻宇雕墙,本于宫室;酒池肉林,本于饮食;淫酷残忍,本于刑罚;穷兵黩武,本于征讨。凡人欲之过者,皆本于奉养。其流之逺,则为害矣。先王制其本者,天理也;后人流于末者,人欲也。损之义,损人欲以复天理而已。如此説损字,得未曽有?彖曰损损下益上其道上行卦之所以名损者,损干三之刚画上,益坤三之柔画,损下益上也。损下益上者,在百姓为好义急公,在臣子为致身报国,以下奉上当然之理也。故曰:其道上行。损而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二簋应有时,损刚益柔有时。损益盈虚,与时偕行。损有孚数句,只加一「而」字,其义便明。圣人解经之简易如此。▯曰:「谓损而以至诚,则有此元吉以下四者,损道之尽善也。」然文质相辅而行,若一意向节省路上走,则有吝啬之▯,固陋之讥。夫子指出「时」字,言有时应尔,非所以为训也。所谓国奢示之以俭也,若国俭则示之以礼矣。▯曰:「夫子恐后人不达,遂以为文饰,当尽去,故详言之。」有本必有末,有实必有文,天下万事无不然者。无本不立,无文不行。父子主恩,必有严顺之体;君臣主敬,必有承接之仪。礼让存乎内,待威仪而后行。尊卑有其序,非物采则无别。文之与实,相须而不可缺也。及夫文之胜末,之流逺本,逺实乃当损之时也。以下节节推去,言岂特二簋之用有时哉?以卦画推之,损刚益柔有时;以天下之理推之,损益盈虚有时。此胡氏之説甚善。盖损之益之,补偏救▯,唯其时而已。损则必虚,益则必盈。盈则宜损,虚则宜益。推迁变化,如环无端,唯其时而已矣。象曰:山下有泽,损;君子以惩忿窒欲。
译《传》说:六五居尊位,是解卦的主爻,是君主的解除之道。概括地说,君子所亲近的必定是君子,所除去的必定是小人。因此君子能够解除小人之害就吉。小人退去,君子就进用,还有什么吉利能超过这个呢?道理非常明白。三个阴爻同类,恐怕未必能够除去,所以还须使小人心服。《程传》和《本义》都把“孚”解释为验证。《传》说,孚就是显现证验;《本义》说,君子能够解除小人之害,以小人的退去作为验证。这种解释自然确切。我过去把“孚”解释为信服,也就是“朋至斯孚”的“孚”,意思是君子解除小人之害而得吉,不只得到君子的信任,也得到小人的信服。即使是小人,也心服而离去,没有怨恨不平之意,所以说“有孚”。孔明罢黜【原文疑有误】、李平,就是这样。《象传》说:君子能够解除小人之害,小人就退去了。君子所要除去的,就是小人。小人被除去,就会保全自身而退去。君子还有什么需要除去的呢?上六:公在高墙之上用箭射隼,捕获它,没有不利。隼指六三,因为它像小人一样凶猛残害,所以说是隼;因为它窃居高位,所以说在高墙之上。射它并捕获它的是上六。《系辞》明确把上六看作藏好器用、等待时机的君子,所以《传》说:“处在尊高的地位,却不是君位,因此称为公。”原文【原文疑有误】引用“直”来解释隼,是错误的。至于把“公用射隼于高墉之上,获之”断为一句,则是对的。“无不利”是说行动而没有阻碍。《传》说:孔子在《系辞》中又申明其义:“隼是禽鸟,弓箭是器物,射隼的是人。君子把器用藏在自身,等待时机而行动,还有什么不利呢?行动而没有阻碍,因此出动便有所收获。”这说的是具备器用之后再行动。凶猛残害的东西在高墙上,如果没有器用,或没有等待时机就发动,怎么能捕获它呢?所以,解除祸乱的方法在于器用;事情应当解除以及解除它的方法,关键在于时机。这样行动,所以没有阻碍,发动便无不利。这里“括结”指阻碍。圣人在这里阐明了藏器待时的意义。凡是一个人的行动,直到天下的大事,如果没有器用,或不在适当时机行动,小则受阻,大则失败覆亡。自古以来喜欢有所作为却没有成功、甚至导致颠覆的,都是由于这个原因。《本义》说:“《系辞》已经说得详尽了。”我也说:“《程传》已经说得详尽了。” 《象传》说:公用箭射隼,是为了解除悖逆。执迷到底而不悔改,是悖逆最严重的情形。射杀它,是为了解除这种悖逆;使悖逆转为顺服,于是便能走出蹇难而天下太平。这一爻,周公东征足以当之。【兑下艮上】损卦:有诚信,大吉,没有过失,可以守正,利于有所前往。《传》阐发损下益上的意义,分作好几层,已经说得很完备。诸家多依《本义》,把剥削百姓来奉养君主作为卦象;详细体会《彖辞》,完全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取其合理之处。下卦本来是乾体,乾为阳,是充实有余的象;上卦本来是坤体,坤为阴,是空虚不足的象。损减有余,增益不足,这完全是以大公为本心,没有你我形骸的隔阂,所以说“有孚”。“有孚”是至诚而使人信服。至诚而使人信服,所以大善而大吉,没有过失。守持它就是正,前往就有利。为什么要这样做?用两个簋就可以举行祭享。在损减的时势中,削去繁琐的文饰和礼节,只以诚信相待,难道只有侍奉人时才吉利吗?即使侍奉神也可以。“曷之用”是在问:究竟用它来做什么?“二簋可用享”是回答说:像这样,用来祭享就可以了。《诗经》说:“陈列馈食用八个簋,祭享只用两个簋”,意思是礼物菲薄。《传》说:“享就是祭祀。”徐氏说:“宴享的享,也讲得通。”但《易》中“享于帝”“享于西山”之类,都取祭享的意义。程传的说法是对的。祭享之道,不在于贵重祭品,而在于诚信;礼物虽然简薄,只要以至诚取得神的信任,自然会使神来临而享用。所以说“可以用来祭享”。《传》说:“损,就是减损。”凡是抑制过度而归于义理,都是损的道理。又说:“损,是减损过度而归于中正,减损浮华末节而归于根本充实。”圣人把宁可俭约看作礼的根本,两个簋的简约也可以用来祭享,说明关键只在于诚。诚是根本。天下的祸害,没有不是由末节胜过根本而产生的:高大的宫室、雕饰的墙壁,根源在宫室;酒池肉林,根源在饮食;淫乱残酷,根源在刑罚;穷兵黩武,根源在征讨。凡是人的欲望过度,都本于奉养。这些欲望流传长远,就成为祸害。先王控制根本,是天理;后人流连末节,是人欲。损的意义,不过是减损人欲,以恢复天理。这样解释“损”字,难道不是前所未有的吗?《彖传》说:损,是损减下卦而增益上卦;它的道理向上推行。损卦之所以命名为损,是因为损去乾卦九三的刚画,增益坤卦六三的柔画,这就是损下益上。损下益上,在百姓方面是崇尚义理、急于公事;在臣子方面是献身报国。以下奉上,是理所当然的道理,所以说“其道上行”。损减而有诚信,大吉,没有过失,可以守正,利于有所前往。为什么要这样做?用两个簋就可以祭享。“二簋”是有时机的;损刚益柔也是有时机的。损益、盈虚,都随时势一同运行。“损有孚”等几句,只增加一个“而”字,意义便清楚了。圣人解释经文就是这样简易。《传》说:这是说损减而以至诚行事,就有后面所说的大吉等四种结果,这是损道最完美的情形。但文采与质实应当相辅而行;如果一味只往节省的方向走,就会有吝啬的弊病和固陋的讥评。孔子指出“时”字,是说有时应当如此,并不是要把它作为固定训诫。所谓国家奢侈,就用俭约来示范;如果国家过于俭约,就应当用礼来示范。《传》说:孔子担心后人不能理解,竟把文饰完全看作应当去掉,所以特意详细说明。有根本就必有末节,有实质就必有文饰,天下万事没有不是这样。没有根本就不能建立,没有文饰就不能推行。父子关系以恩爱为主,也必有严肃和顺从的体制;君臣关系以敬重为主,也必有承接应对的礼仪。礼让存在于内心,还要依靠威仪才能实行;尊卑有一定次序,也要有服饰器物才显出区别。文与实相互依赖,不可缺少。等到文饰压倒根本、流传日远而离开实际,就到了应当损减的时候。下面逐层推演说:难道只有两个簋的使用才有时机吗?从卦画推论,损刚益柔有时;从天下的道理推论,损益盈虚也有时。这是胡氏的说法,很好。损减或增益,是补偏救弊,只看时机。损就必然趋于虚,益就必然趋于盈;盈满了适宜损减,空虚了适宜增益。推移变化,循环不止,归根到底只是看时机而已。《象传》说:山下有泽,就是损卦;君子因此惩戒愤怒,堵塞欲望。
泽以损而,深山以泽之损而髙,损之象也。君子观损之象,以自损其忿与欲。损忿则必惩之,损欲则必窒之。书曰:「必有忍乃有济」,惩忿之説也。惩不独戒于后,须早早调伏他。如山之覆压,我思所以脱之;如山障之蔽,我思所以除之,则可以言惩矣。书曰:「以义制事,以礼制心」,窒欲之説也。窒不独塞于初,须时时防闲他。如泽之防溺人,惟恐其坠也;如泽之汚秽人,惟恐其凂也,则可以言窒矣。本义曰:「君子修身所当损者,莫切于此」,可谓要言不烦。昔薛敬轩自谓用功,念年克不得一怒字;程明道自谓从茂叔二十年后见猎而有喜心。圣贤于忿欲之际,不肯容易放过如此。初九己事遄往无咎酌损之初居下,四居上,损初之刚,益四之柔,损刚益柔,损下益上也。▯云:「所益于上者,事既已,则速去之,不居其功。」本义云:「辍所为之事,而速往以益之。」本义为是。四有疾,初为正应,疾痛相闗者也。缓则于心有所未安,故速往救之,而后无咎。凡任事者,当审其器之可与否,若自许太过,则后有难继之悔,故必斟酌衡量而为之,未可贸贸从事也。▯曰:「当酌度其宜,而损己以益之,过与不及皆不可也。」木义曰:「居下而益上,亦当斟酌其浅深也。」其义俱确。象曰已事遄往尚合志也初,应上而与之合志,则视上之疾犹已之疾,然非速往损之,其有济乎?本义曰:“尚上通,则尚上一义。”▯既曰“尚上”也,又曰“时之所崇用为尚”。初之所尚者,与上合志也,则尚上似二义矣。九二利贞征凶弗损益之初往而就四则无咎,以刚居刚故也。居刚而济柔,故志可合。二往而就五则有凶,以刚居柔故也。居柔而狥柔,则近于容悦矣。故利在坚固自守,而戒妄进也。志切益上,而防自贬损。枉巳者,岂能直人乎?砥砺亷隅,罔或轻身。以先弗损为益,其益大矣。爱吾鼎,即以爱吾君也。▯曰:世之愚者,有虽无邪心,而唯知竭力顺上为忠者,盖不知弗损益之之义也。象曰九二利贞中以为志也当损之时,莫善于中徳。中以为志,则不失其正矣。不失其正,则可以上益六五矣。又何征焉?「蒙引」以桐江一线系汉九鼎为喻,极好。盖初以事人为义,必进而合上之志,乃所以益上。二以自重为义,惟退而贞巳之志,即所以益上。位不同也。六三,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下干三阳,三人行之象也。损其九三以益上六,三人行则损一人之象也。一阳上而居坤,六阳行而得隂友;一隂下居干,三隂行而得阳友。一人行则得其友之象也。以六爻言之:初应四,二应五,三应上,皆以一隂一阳相与而成二也。三人行则损一人,二也;一人行则得其友,二也。大而天地,小而男女,其所以化育生成万物者,唯二而已。▯曰:盖天下无不二者,一与二相对待,生生之本也。三则余而当损矣,此损益之大义也。夫子又于系辞尽其义曰:天地絪緼,万物化醇;男女搆精,万物化生。《易》曰: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言致一也。絪緼交密之状,天地之气相交而密,则生万物之化醇。醇谓醲厚,醲厚犹精一也。男女精气交搆,则化生万物,唯精醇専一所以能生也。一隂一阳,岂可二也?故三则当损,言専致乎一也。天地之间,当损益之明且大者,莫过此也。象曰一人行三则疑也一阳行则必有隂,一隂行则必有阳,不易之理也。三则隂阳杂乱,而疑其所与,欲不损其一,得乎?损之所以命名而取义,观此爻则可见矣。六四损其疾使遄有喜无咎凡人以隂阳平为无疾,偏隂则有过柔之疾,偏阳则有过刚之疾。六四以隂居柔,其疾也与初为应,而以阳刚损之。损其疾也,损其疾则刚柔既济,故有喜。得损刚益柔之时,故无咎。盖救人之疾,莫若速,不速则诬人。故初曰「遄往」,疗已之疾,亦莫若速,不速则过而惮改。故四曰「使遄」,初惟遄乃不诬,四四惟遄乃不负初也。象曰损其疾亦可喜也▯以亦为发语辞曰:「固可喜也。」或曰:「无疾,固可喜;有疾而能速损,则复于无疾,亦可喜也。」如此才説的「亦」字出。六五,或益之,十朋之▯,弗克违,元吉。
译泽因为有所损减而变浅,深山因为泽水损减而显得更高,这是损卦之象。君子观察损卦的象,便减损自己的愤怒和欲望。损减愤怒,就必须加以惩戒;损减欲望,就必须加以堵塞。《尚书》说:“一定要能忍耐,才会有成功。”这是惩戒愤怒的意思。惩戒不只是事后禁止,还必须及早调伏它。好像山压在身上,要想着怎样摆脱;好像山岭遮蔽道路,要想着怎样除去,这才可以说是惩戒。《尚书》说:“用义来制约事情,用礼来制约内心。”这是堵塞欲望的意思。堵塞不只是最初阻止,还必须时时防范它。好像泽水会使人溺死,唯恐人坠入其中;又好像泽水会使人污秽,唯恐人被沾染,这才可以说是堵塞。《本义》说:“君子修身所应当减损的,没有比这更切要的。”可以说是切要而不繁琐。过去薛敬轩自称用功,说自己多年都不能没有一个“怒”字;程明道也说,跟随周敦颐二十年后,看到打猎仍会产生喜悦之心。圣贤对于愤怒和欲望,像这样不肯轻易放过。初九:事情已经办完就迅速前往,没有过失;应当斟酌减损自己。初九居下,六四居上,损减初九的刚而增益六四的柔,这是损刚益柔、损下益上的道理。《传》说:“对上面有所增益,事情既已办完,就应迅速离去,不要占有功劳。”《本义》说:“停止自己所做的事,迅速前往去增益上面。”《本义》的说法是对的。六四有病,初九是它的正应,正是痛苦彼此相关。迟缓就会使内心不安,所以迅速前往救助它,之后才没有过失。凡是担当事情的人,应当审察自己的才能是否能够胜任;如果自我估计过高,后来就会有难以继续的悔恨,所以必须斟酌衡量后再做,不可贸然从事。《传》说:“应当斟酌衡量是否合宜,减损自己来增益对方,过度和不足都不可以。”《本义》说:“居下而增益上面,也应当斟酌事情的浅深。”这些说法都很确切。《象传》说:事情已经办完就迅速前往,是因为仍然与上面同心。初九与上面的六四相应并且同心,所以把六四的病看成自己的病;但如果不迅速前往减损自己的力量来救助它,事情难道能有所成功吗?《本义》说:“‘尚’通作‘上’,这是‘尚上’的一种解释。”《传》既说“尚上”,又说“时势所崇尚、所重用的就是尚”。初九所崇尚的是与上面同心,那么“尚上”似乎就有两种意思了。九二:利于守正;贸然前往则凶;不要减损自己,反而要有所增益。初九前往而亲近六四便没有过失,是因为以刚居刚。居刚而救济柔,所以双方心志可以相合。九二前往而亲近六五却有凶,是因为以刚居柔;居柔而顺从柔弱,就接近于曲意逢迎。因此利在坚定自守,并且告诫不可妄进。心意切于增益上面,却要防止自我贬损。自己都委屈了,哪里还能使别人正直呢?应当磨炼廉耻和操守,不可轻视自身。把不先自我减损作为增益,所带来的增益就大了。爱护自己的鼎器,也就是爱护自己的君主。《传》说:世上愚昧的人,有些虽然没有邪心,却只知道竭尽力量顺从上面便是忠诚,大概不知道“弗损益之”的意义。《象传》说:九二利于守正,是因为以中正作为心志。在损减的时势中,没有比中正的德行更好的。以中正作为心志,就不会失去正道;不失正道,才可以向上增益六五。又何必前往呢?《蒙引》以桐江一线系住汉代九鼎作比喻,非常好。大概初九以侍奉上位为义,必须前进而与上面同心,这才是增益上位;九二以自重为义,只有退守自身的正道,才正是增益上位。两者所处的位置不同。六三:三个人同行,就减损其中一人;一个人独行,就能得到朋友。下卦乾的三个阳爻,是三个人同行的象。损去九三而增益上六,是三个人同行而减损一人的象。一阳上升而居于坤位,是六阳行动而得到阴柔朋友;一阴下降而居于乾位,是三阴行动而得到阳刚朋友,这就是一个人行动而得到朋友的象。从六爻来说,初六与九四相应,六二与九五相应,六三与上九相应,都是一阴一阳相互配合而成为二。三个人同行而减损一人,是二;一个人同行而得到朋友,也是二。大的方面如天地,小的方面如男女,化育生成万物的道理,只有阴阳二者而已。《传》说:天下没有不是二的;一与二相对相待,是生生不息的根本。到了三,就有多余而应当减损,这就是损益的大义。孔子又在《系辞》中把意义说尽:“天地之气氤氲交合,万物化育醇厚;男女交合精气,万物由此化生。”《易》说:“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是说专一归于一。氤氲是交合浓密的状态;天地之气相互交合而浓密,就能使万物化育醇厚。“醇”是浓厚,浓厚也就是精纯专一。男女精气交合,就化生万物,只有精纯专一才能生育。一阴一阳,怎么可以再有两个呢?所以到了三就应当减损,是说专一归于一。天地之间,应当减损或增益的明显而重大的事情,没有比这个更大的了。《象传》说:一个人行动而成为三个人,就会产生疑惑。一阳行动,必定有一阴相配;一阴行动,必定有一阳相配,这是不可改变的道理。到了三,阴阳混杂,就会疑惑究竟应该与谁相配;想不减损其中一方,能做得到吗?损卦之所以命名并取此义,观察这一爻便可以看见。六四:减损自己的疾病,使它迅速痊愈,就有喜庆,没有过失。一般说来,阴阳平衡就没有疾病;阴偏盛,就有过柔的疾病;阳偏盛,就有过刚的疾病。六四以阴居柔,本身有阴柔偏盛之病;它与初九相应,由阳刚来减损它。这就是减损自己的疾病。减损疾病,刚柔便能调和,所以有喜庆。正当损刚益柔的时机,所以没有过失。大概救治别人的疾病,没有比迅速更好的;不迅速就会耽误别人。所以初九说“迅速前往”。治疗自己的疾病,也没有比迅速更好的;不迅速就会错过时机而害怕改正。所以六四说“使它迅速”。初九只有迅速前往才不会耽误六四,六四也只有迅速改变才不会辜负初九。《象传》说:减损自己的疾病,也可以说是可喜的。《传》把“亦”解释为发语词,说:“当然可喜。”有人说:“没有疾病,固然可喜;有了疾病而能迅速减除,使自己恢复无病,也同样可喜。”这样才说得出“亦”字的意义。六五:有人来增益他,送来价值十朋的龟,不能拒绝;大吉。
谦受益,五以柔顺虚中之徳,下应二之刚阳,可谓谦以自损矣。其受益顾有量耶?据程▯「或益之」句,「十朋之▯」句,「弗克违」句。朱子云:「或益之」,「十朋之▯」句,看「益六二」象辞曰:「或益之上九曰莫益之」,则三字当为一句。「十朋之」三字恐不成句。按班志「十朋之▯」,其説歴歴可据。本义盖考诸此,今当斟酌程朱之间。「或益之」句,「十朋之▯」「弗克违」句,「十朋之▯」从朱説,元▯也。《食货志》元▯十朋,但不取其寳而取其灵。「弗克违」仍从程説。▯云:「▯者决是非吉凶之物,众人之公论,必合正理,虽▯筮不能违也。」如此则不以「十朋」为众,众意即在「或益之」句内。或者「莫定其为何人」之辞,言众也。古者卜筮以▯为主,《书》曰:「询谋佥同,鬼神其依,▯筮协从,卜不习吉,即弗克违之意。」元吉谓莫吉于此也。向来如此看,固有理。再玩本义之意,以「十朋之▯」为大寳,「或益之」言,不知其所从来也。「弗克违」言虽欲辞之而不得也,其説犹确。【谨按,本义之解,直防了当,无可疑者,从之为是】象曰六五元吉自上祐也自上祐,从来俱作「惟天眷徳」説。焦氏云:「上即上爻之上,损卦损三以益上者也,而五受其益,故曰自上祐。」固自有理。上九,弗损益之,无咎,贞吉,利有攸往,得臣无家。弗损益之,程以为弗损人,朱以为弗损己。本义云:居上而益下,有所谓惠而不费者,不待损己然后可以益人也。此义极精,无咎贞吉,利有攸往,即有孚之效也。得臣无家,▯曰:得臣谓得人心归服,无家谓无有逺近内外之限也。其説甚确。焦氏云:上九以阳刚当损极变而为益,然但以三益五,非损己之有也,故曰弗损益之。此説正与上祐句应。弗损似有咎,弗损益之则无咎矣。受三之益而不私于己,此大正之道,吉而往无不利也。得臣无家者,上九遇能受益之君,为得其所,臣尽推所有以益之,不复自有其家也【谨按卦以损下益上为义,则上九乃成卦之主,而受益之极者也,故无咎贞吉,利有攸往之辞,与彖畧同,而弗损益之则与九二异。盖九二之弗损谓损己益之谓益人,此爻之弗损谓损人益之谓益己,辞同而指异也。夫弗损于人而有益于己,非仁义之至者不能也。仁义之俗成,则民不遗亲后君,而乐于以下奉上,不私其有所谓得臣无家也。王道至此,其志不亦大行矣乎?故象曰:大得志也】象曰弗损益之大得志也▯曰:「君子之志,唯在益于人而已。不损己而益人,便是大行其志。」焦氏云:「大得志者,九三来于上卦,非徒然也。方在下位,欲益五而不能;今位乎上,则益君之志,可以大得矣。」此及前説,与程朱异,然皆有理。▯【震下巽上】益利有攸往利涉大川损益等耳。损下益上,则不曰益而曰损。在上者可无剥其脂膏之惧乎?损上益下,则不曰损而曰益。在下者可无食其高厚之思乎?卦中自然有此象,便自然有此理,非臆出也。益与利字异,而义同,故也。卦言利往者,不言利涉;言利涉者,不言利往。此独兼言之也。当益之时,无所往而不为益焉,故曰「利有攸往」。虽履危蹈险,莫不以益道济之,故曰「利涉大川」。上句以处常言,下句以处变言。彖曰:益,损上益下,民説无疆。自上下下,其道大光。卦之所以名益者,上损干三之阳画,下益坤三之隂画,损上益下也。上君象,下民象。君施膏泽于民,民不胜身家之感,故其説无疆也。无疆即罔极之意。干上坤下,自干之上而下于坤之下,天道下济而光明也。此四句以卦体言也。利有攸往,中正有庆。利涉大川,木道乃行。利有攸往,指二、五两爻言。二以中正应五,五以中正应二,君臣相庆,故往无不利也。利涉大川,指震、巽两体言。木道,▯以为益字之误,朱子作木为是。巽隂木,震阳木也。以木道涉川,故行无不利也。此四句兼卦体、卦象言也。益动而巽,日进无疆。天施地生,其益无方。凡益之道,与时偕行。
译“谦受益”,六五以柔顺、虚中之德,向下应合九二的刚阳,可以说是以谦逊来减损自己了。它所受的益处,难道还有限量吗?依程传对“或益之”“十朋之龟”“弗克违”三句的解释:朱子说:“‘或益之’、‘十朋之龟’应当连看《益》卦六二的象辞‘或益之’,上九说‘莫益之’,可见‘或益之’三字应是一句;‘十朋之’三字恐怕不能成句。”按《汉书·地理志》所载“十朋之龟”,其说有明确依据。本义大概也是考察了这一点,现在应在程、朱之间斟酌。“或益之”是一句,“十朋之龟”“弗克违”是两句;“十朋之龟”依朱子的说法,指大龟。《食货志》说大龟价值十朋,但这里取的不是它的珍贵,而是它的灵验。“弗克违”仍依程传。传说:“龟是决断是非吉凶的东西,众人的公论必然符合正理,即使龟卜和筮占也不能违背。”这样看来,“十朋”并不是指众多,众多之意就在“或益之”一句中。“或”也许是“不能确定是哪一个人”的说法,意即众人。古代卜筮以龟为主,《尚书》说:“询问谋议,众人都同意,鬼神也会依从;龟卜和筮占都协同顺从;卜问不必重复,就正是‘弗克违’的意思。“元吉”是说没有比这更吉利的了。过去这样理解,当然也有道理。再仔细体会《本义》的意思,把“十朋之龟”看作大宝;“或益之”是说不知道它从哪里来;“弗克违”是说即使想推辞也推辞不了。这种解释仍然很确切。谨慎地按:本义的解释直截了当,没有可疑之处,依从它是对的。《象传》说:六五元吉,是由于得到上天的佑助。“自上祐”历来都解释为“只有上天眷顾有德之人”。焦氏说:“‘上’就是上爻的‘上’;《损》卦中损减九三以增益上九,而六五承受了这种增益,所以说‘自上祐’。”这个解释本来就有道理。上九,不减损别人反而增益自己,没有过错;守正则吉,前往有利;能够得到臣下,没有家室私私之限。“弗损益之”,程传认为是不损害别人,朱子认为是不损害自己。《本义》说:居于上位而增益下位,有一种施惠却不耗费自己的情形,不必先损害自己,然后才能增益别人。这层意思极为精确。“无咎贞吉,利有攸往”就是有诚信所产生的效果。“得臣无家”,传说:“得臣,是得到人心归服;无家,是说没有远近、内外的界限。”这个解释十分确切。焦氏说:上九以阳刚处在损极之时,变为《益》卦;但只是九三增益六五,并不是损害自己,所以说“弗损益之”。这个说法正好与“自上祐”一句相应。只说“弗损”似乎有过错,说“弗损益之”就没有过错了。接受九三的益处而不把它据为己有,这是最大的正道,因而吉利,前往无不利。“得臣无家”是说,上九遇到能够接受益处的君主,得到了适宜的位置;臣下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推给君主来增益他,不再有自己的私家。谨慎地按:《损》卦以损下益上为义,上九正是成卦的主爻,也是受益最极盛的一爻,所以有“无咎贞吉,利有攸往”的辞句,与卦辞大略相同;而“弗损益之”则不同于九二。九二的“弗损”,是损害自己而增益别人;本爻的“弗损”,是不损害别人而增益自己。同样的辞句,指向却不同。不损害别人却能使自己受益,不是仁义达到极致的人做不到。仁义的风俗形成以后,百姓就不会遗弃亲人、轻慢君主,而会乐于居下位奉养上位,不把自己的所有据为私有,这就是所谓“得臣无家”。王道达到这种境界,志向不就大为实现了吗?所以《象传》说:“大得志。” 《象传》说:不减损别人反而增益自己,是大大实现了自己的志向。传说:“君子的志向,只在于增益别人而已。不损害自己而使别人受益,就是充分实现了自己的志向。”焦氏说:“‘大得志’,是因为九三来到上卦,并不是没有原因的。它原来处在下位,想增益六五却做不到;如今处在上位,增益君主的志向就可以大为实现了。”这一说法以及前一种说法,与程朱不同,但都有道理。《益》卦:震在下,巽在上。《益》卦,前往有利,利于渡过大河。损和益是相等的。损减下位而增益上位,就不称为“益”而称为“损”;处在上位的人,难道可以不担心剥夺下位者的脂膏吗?损减上位而增益下位,就不称为“损”而称为“益”;处在下位的人,难道可以没有享用上位者丰厚恩泽的想法吗?卦中自然有这样的象,也就自然有这样的道理,并非凭空臆造。“益”与“利”字形不同而意义相同,所以这样说。卦辞说前往有利的,不说渡河有利;说渡河有利的,不说前往有利;唯独这里两者都说。当增益之时,无论前往哪里都没有不受益的,所以说“利有攸往”。即使踏着危险、涉过险阻,也无不靠增益之道来救济,所以说“利涉大川”。上句从常态说,下句从应变说。《彖传》说:《益》卦,是损减上位而增益下位,百姓的喜悦没有边际;由上位向下施予,王道就大放光明。《益》卦之所以名为“益”,是因为损减乾三的阳爻,增益坤三的阴爻,即损上益下。上卦象征君,下卦象征民。君主把丰厚恩泽施给百姓,百姓感激自身和家室所受的恩惠,无法胜数,所以喜悦没有边际。“无疆”就是“罔极”的意思。乾在上、坤在下,阳气从乾的上方下施到坤的下方,是天道向下救济而光明。这四句是从卦体来说的。前往有利,是说九二、九五两爻;居中守正就有福庆。渡过大河有利,是说木道才能通行。“利有攸往”指九二、九五两爻而言。九二以中正应九五,九五以中正应九二,君臣彼此相庆,所以前往无不利。“利涉大川”指震、巽两个卦体而言。“木道”一词,程传认为是“益”字的错误,朱子作“木”是对的。巽为阴木,震为阳木。用木道渡河,所以通行无不利。这四句兼从卦体、卦象来说。《益》卦下震上巽,行动而又谦逊,日日进步而没有边际。上天施予,大地生育,增益没有固定的范围。凡是增益的道理,都随着时势一同运行。
益之为卦,下震上巽,动而巽也。动而以卑巽,入之书所谓惟学逊志,务时敏,厥修乃来者也。是以日进无疆,进进而不已也。蒙引云:程▯巽字解顺字,不尽依理而做,又做得潜心恳到,方为巽也。説的是天施地生,其益无方。▯以天道资始,地道资生,万物各正性命之理。言之本义,则曰亦上文卦体之义也。上体本干,以一阳益下而为震,天之施也。下体本坤,以一隂应上而为巽,地之生也。合同而化,物无不被其益,宁有方所可限量乎?无疆言悠久也,无方言广大也。在损道时,字凡三出,有不胜其叮咛者。在益道则统以一言赞之曰:「与时偕行」而巳天之施以时施也,地之生以时生也。益之道与天地合徳,故曰「与时偕行」也。盖道无不行之时,时无不益之道。损固有时而不损,益则无时而不益也。▯曰:「天地之益无穷者,理而已矣。」圣人利益天下之道,应时顺理,与天地合也。象曰:风雷,益。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风雷有交助之势,益之象也。君子观益之象,以自益。见善则以迁为益,有过则以改为益。善在人,见之则有如不及之心。迁者,步其武也。从善如登,故曰迁。过在已,知之则有罔即安之心。改者,易其辙也。谢过以质,故曰改。迁曰则迁,改曰则改,言乎其迅速而果决也。迅速如风,稍缓焉则濡滞而不能迁矣。果决如雷,稍惮焉则隠忍而不能改矣。迁善则过日寡,改过则善日积。两者相资以行,而其要尤在改过。改过所以迁善也。阳明曰:「人非尧舜,孰能无过?」此亦相沿之论。若尧舜之心而自以为无过,即非所以为尧舜矣。不曰「人心惟危」乎?成汤改过不吝,孔子曰:「可以无大过矣。」自古大圣人未有不繇斯道者,况其下乎?周子曰:「人之生,不幸不闻过。」又曰:「仲由喜闻过,令名无穷焉。」是故改过而后可以迁善,迁善而后可以为君子。昔人置赤白二豆于筩中,以为善恶之騐。久之,遂有善而无恶也。其法,益之象者与?若先辈功过格着实举行,固君子之徒也。初九利用为大作元吉无咎初本隂也,损四之阳以益之,遂为震。主受四之益,大矣。受大益而不思所以大报之,可乎?故曰利用为大作,利用正所以用益之道也。为大作者,大有作为。▯曰:作大益天下之事也。然非尽善尽美不可。四损已以益初,元徳也。初元象,以元功报元徳,而后无咎也。象曰元吉无咎下不厚事也隂柔不堪大作者,初之本色也。赖四作成,易柔为刚,而后可以大作。然则获肩重任,非下也,上也。若曰非四,何以有今日乎?故必大善,而后可以塞咎也。此与▯义少异。▯曰:在下者本不当处厚,事厚事重大之事也。以为在上所任,所以当大事,必能济大事而致元吉,乃为无咎。能致元吉,则在上者任之为知人,已当之为胜任。不然,则上下皆有咎也。六二或益之,十朋之▯弗克违,永贞吉。王用享于帝,吉。六二柔顺,虚其中以求益,与损六五同,故或益之,亦与六五同。但损五元吉,而二则曰永贞吉者,君臣之分殊,而刚柔之位异也。▯曰:质本隂柔,故戒在常永贞固则吉也。求益之道,非永贞则安能守也。王用享于帝,吉。本义只向占上説,亦是似不如▯义为胜。▯云:如二之虚中而能永贞,用以享上帝,犹当获吉,况与人接物其义有不通乎?求益于人有不应乎?祭祀天子之事故曰王用也。或曰王用谓九五,九五用六二以享帝,所谓使之主祭而百神享之,颇有理。象曰或益之自外来也或以外为五,谓五为正应,故来益之,则外为外卦之外。本义云:“或者,众无定主之辞。”▯云:“众人自外来,益之,则外。”只就众人説。但▯又加一转云:“或曰自外来,岂非谓五乎?”曰:“如二之中正虚中,天下孰不愿益之?三为正应,固在其中矣。如此説,尤为浑全。”六三:益之,用凶事,无咎,有孚,中行,告公用圭。三当益之时,居下之上,司长民牧民之责者也。程▯作救荒説,极是。朱子非之,谓当时无守令,恐难如此説。窃意易之为书,把千万年情事都豫先説在里面,岂当时所有而后言乎?本义云:益之以警戒震动之事,欲其困心衡虑而固有之也。其义固好,然与有孚中行,告公用圭二句便判然两义矣。看此卦初便説做大事,五便説布大徳,二説享帝,四説迁国,俱恁大事情,则此爻为救荒何疑?大凡事君之道,専擅其所最忌也。独于患难非常之事,不妨权宜为之。自他人视之,以为有専擅之咎,而不知为上为民,何咎之有?▯曰:量宜应卒,奋不顾身,力庇其民,故无咎也。然必有其孚诚,而所为合乎中道,则诚意通于上,而上信与之矣。専为而无为上爱民之至诚,固不可也。虽有诚意,而所为不合中行,亦不可也。圭者,通信之物。
译《益》卦下震上巽,就是行动而又谦逊。行动时又以谦卑逊让的态度深入事物,正如《尚书》所说“只有使学问谦逊,务必及时勤敏,他的修养才会到来”。因此日日进步而没有边际,不断前进而不停止。蒙引说:程传把“巽”解释为“顺”,并没有完全依照义理来解释;又说要潜心、恳切、周到,才算巽。这说得对。至于“天施地生,其益无方”,传以天道资始、地道资生,说明万物各自端正其本性和命运的道理。《本义》说,这也是上文卦体的意义:上体本来是乾,因为以一个阳爻增益下方而变成震,这是天的施予;下体本来是坤,因为以一个阴爻应合上方而变成巽,这是地的生育。二者合在一起发生变化,万物无不受到它的益处,哪里还有固定的范围可以限制它呢?“无疆”说的是长久,“无方”说的是广大。《损》卦论损道时,“损”字反复出现三次,反复叮咛而不厌其烦;论益道时,则只用一句话总括赞美,说“与时偕行”罢了。天的施予因时而施,地的生育因时而生;益道与天地合德,所以说“与时偕行”。大概没有任何时候不可以实行这种道,也没有任何时候不可以施行益道。《损》固然有时可以不损,《益》却没有什么时候不可以施益。传说:“天地的增益没有穷尽,只是因为合乎理罢了。” 圣人使天下受益的道理,是顺应时势、依循正理,与天地相合。《象传》说:风雷相合,就是《益》卦。君子因此见到善行就迁从,有了过错就改正。风与雷有相互交助的势态,这是《益》卦的象。君子观察增益的象,用来增益自己:见到善行,就以迁从善行来增益自己;有了过错,就以改正过错来增益自己。善在别人身上,见到善就应有唯恐赶不上的心情。“迁”就是走别人走过的路。顺从善行就像登山,所以说“迁”。过错在自己身上,知道过错就应有不立即安于现状的心情。“改”就是改变原来的道路。改过要以实际行动证明,所以说“改”。说见善就“迁”,说有过就“改”,是说行动要迅速而果断。迅速如风,稍微迟缓就会滞塞,不能迁善;果断如雷,稍有畏惧就会隐忍,不能改过。迁善则过错日益减少,改过则善行日益积累。二者相互资助而实行,其中要点尤其在于改过;改过正是迁善的途径。王阳明说:“人不是尧舜,谁能没有过错?”这也是沿袭旧说。假如有尧舜那样的心,却自以为没有过错,那就不是成为尧舜的道理了。不是说“人心惟危”吗?成汤改过不吝惜,孔子说:“这样就可以没有大的过错了。”自古以来的大圣人,没有不遵循这条道路的,何况其他人呢?周子说:“人活着,最不幸的是听不到自己的过错。”又说:“仲由喜欢听到自己的过错,因此美名无穷。”所以,改过以后才能迁善,迁善以后才能成为君子。过去有人把红、白两种豆子放在筒中,用来检验自己的善恶。时间久了,终于只有善行而没有恶行。这种方法,是不是也体现了《益》卦的象呢?如果像前辈那样切实实行功过格,当然就是君子一类的人了。初九,适宜用来做大事,大吉,没有过错。初爻本来属阴,损减六四的阳爻来增益它,于是变成震卦。初九承受六四的增益很大。受到了巨大的益处,却不考虑用什么来大力报答,行吗?所以说“利用为大作”;“利”正是说要施行益道。所谓“大作”,就是大有作为。传说:“作,是做增益天下的大事。”但必须达到尽善尽美才行。六四损减自己来增益初九,是元德;初九有“元”的象,以元大的功业报答元大的德行,然后才没有过错。《象传》说:大吉而没有过错,是因为下位者承担了厚重的事务。阴柔而不能胜任大事,是初九原本的本性。依靠六四成就它,把柔弱改变为刚强,然后才可以做大事。这样看来,能够承担重任,并不是因为它处在下位,而是因为它已经具备了上位者的担当。假如说没有六四,怎么会有今天呢?所以必须取得大善,才能弥补过失。这与传的解释略有不同。传说:处在下位的人本来不应承担厚重的事务。“厚事”就是重大事务。因为受到上位者的任用,所以应当担当大事;必须能够成就大事而获得大吉,才算没有过错。能够取得大吉,说明上位者任用他是因为知人善任,而他自己也确实胜任;否则,上下双方都有过错。六二,有人来增益他,价值十朋的龟也不能违背,永远守正则吉。君王用它来享祀上帝,吉利。六二柔顺,虚其中以求受益,与《损》卦六五相同,所以“或益之”也与六五相同。但《损》卦六五说“元吉”,六二却说“永贞吉”,是因为君臣的名分不同,刚柔所处的位置也不同。传说:本质属阴柔,所以戒示它必须长久、永远守正坚固,才会吉利。求取增益的方法,如果不能永远守正,又怎么能守住呢?“王用享于帝,吉”,《本义》只从占断上解释,似乎不如传的解释好。传说:像六二这样虚中而能永远守正,用来享祀上帝尚且应当获得吉利,何况与人交往、处理事物,难道道理会不通吗?向人求取益处,难道会没有回应吗?祭祀是天子的事务,所以说“王用”。有人说,“王用”是指九五,九五任用六二来享祀上帝,也就是所谓让六二主持祭祀而使百神享受祭品,这也颇有道理。《象传》说:有人来增益他,是从外面来的。有人把“外”解释为六五,认为六五是六二的正应,所以来增益六二;这样“外”就是外卦之外。《本义》说:“‘或’是众人而没有固定主语的说法。”传说:“众人从外面来增益他,所以说‘外’。”这只是从众人来解释。但传又转而说:“有人说‘自外来’,难道不是指六五吗?”回答说:“像六二这样居中守正而虚己,天下谁不愿意增益它呢?九三是正应,本来就在其中。”这样解释尤其浑全。六三:在凶险之事上施以增益,没有过错;有诚信,行事合乎中道;把情况告诉公侯,使用圭。六三处在施益之时,居于下卦的上位,是负有掌管、养育百姓责任的人。程传解释为救济荒年,非常正确。朱子不同意,认为当时没有守令,恐怕难以这样解释。我私下认为,《易》这部书把千万年间的事情都预先说在其中,难道一定要当时已经有这种事以后才能说吗?《本义》说:用警戒、震动人心的事情来增益他,使他心中困苦、反复思虑,从而牢固地保持所得。这个意思固然好,但与“有孚中行,告公用圭”两句显然是两层意思。看这卦,初九说做大事,六五说布施大德,六二说享祀上帝,六四说迁国,都是这样重大的事情,那么本爻解释为救济荒年还有什么疑问?一般来说,侍奉君主的道理,最忌讳专擅行事;唯独遇到患难等非常之事,可以权宜处理。从别人看来,可能认为这是专擅之过;但若是为了君主、为了百姓,哪里有什么过错?传说:衡量情势以应对突发事件,奋不顾身,竭力庇护百姓,所以没有过错。但必须有真实的诚信,所做的又合乎中道,这样诚意才能通达于上位,上位者也才会信任他。若只是专擅行事,却没有为上、爱民的至诚,当然不可以;即使有诚意,但所做不合乎中道,也不可以。圭,是用来传达信任的物件。
礼云:大夫执圭而使,所以申信也。凡祭祀、朝聘、用圭玉,所以通达诚信也。有诚孚而得中道,则能使上信之,是犹告公用圭玉也。其孚能通达于上矣。在下而有为之道,固当有孚中行。又三隂爻而不中,故发此义。或曰:三乃隂柔,何得反以刚果任事为义?曰:三质虽本隂,然其居阳,乃自处以刚也。应刚,乃志在乎刚也。居动之极,则果于行也。以此行益,非刚果而何?易以所胜为义,故不论其本质也。直説的恁地通快,须如此其义始曲尽矣。昔汲黯发仓粟赈河内,还报武帝而不之罪。王竑巡抚两淮,不待奏报,大发官储赈饥民,并及河南、山东流亡者,上闻之喜,曰:“好都御史!不然饿死吾百姓矣!”彭谊知绍兴府,民饥开仓赈之,曰:“待请而发,转沟壑者多矣,吾何爱一身而不以活万民?”此皆有孚中行,告公用圭之騐也。象曰益用凶事固有之也众人畏忌之事,以身当之而不辞,故曰“固有之也”。《▯曰:“谓専固,自任其事也。”居下当禀承于上,乃専任其事,惟救民之凶灾,拯时之艰急,则可也。乃处急难变故之权宜,故得无咎。若平时则不可也。説的最分晓。六四,中行,告公从,利用为依,迁国。三四,以二体言之,皆不中,曰“中行”者,戒之也;以一卦言之,皆中,曰“中行”者,勉之也。任其一偏,而不设中于乃心,其可行乎?不可行,其可告乎?行以中道,则告公而见从矣。四与初互迁而成益,故言迁国之事,“利用”者,盘庚所谓“视民利用迁”也。依字本义,作周之东迁,晋、郑焉,依之,“依”此为弱小者言也。若盛时开国迁都之事,则不然矣。▯云“依附于上”,亦未的。愚谓立国必有所依,失所依则迁,迁国者为宗庙社稷、百官万民所凭依而迁也,故曰“利用”为依,迁国。象曰告公从以益志也盘庚曰:「亦唯尔故,以丕从厥志。」言志在益民也。以益民之志告公,公曰:「是吾志也,其有弗从?」九五,有孚惠心,勿问,元吉。有孚,惠我徳五以刚健中正之徳居尊位,而下应六二之柔顺中正,当益之时,为益之主,而世沛其膏泽者也。有孚惠心,上有至诚爱人之心也。元后作民父母,岂待问而知其元吉哉?夫所以勿问而知其元吉者,何也?在上存之为心者,在下被之为徳。有孚惠心,正以其徳孚也。有孚惠我徳,正以其心孚也。上下相孚之至也。▯曰:「以阳实在中,有孚之象也。」又曰:「有孚惠我徳,人君至诚益于天下,天下之人无不至诚爱戴,以君之徳泽为恩泽也。」其理自好。象曰:有孚惠心,勿问之矣。惠我徳,大得志也。圣人以孚惠为吉,以有孚惠心为元吉。故象不复言元吉,但于勿问加之矣。二字正所以深信之也。五何志?以益天下为志。惠我德则乐,乐利利而九五益天下之志大得矣。大得谓无遗憾也。上九,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曰:上居无位之地,非行益于人者也。以刚处益之极,求益之甚者也。所应者隂,非取善自益者也。如此説上九之义,始备。盖贪得无厌,黩货不已者也。敛怨树敌,故有「莫益之而或击之」之象。夫莫益而或击之,其凶甚矣。则以立心无恒故也。反覆变诈,惟利是问,不复知有常理正道也。勿恒,非特不恒言,有意禁絶其恒心也。《▯曰:利者,众人所同欲也。専欲益己,其害大矣。欲之甚,则昏蔽而忘义理;求之极,则侵夺而致讐怨。故夫子曰:「放于利而行,多怨。」孟子谓「先利则不夺不餍」。圣贤之深戒也。名言可作名言箴。象曰:莫益之,偏辞也;或击之,自外来也。▯曰:“云莫益之”,者非有偏己之辞也。本义曰:“犹从其求益之偏辞而言也。”俱未甚醒。余谓求益不已,不见已不益人,只见人不益已。“云莫益之”,者不责已而尤人,一偏之辞也。其心不恒,故其辞不正也。公论不与,羣起而攻之,故曰“自外来,实自内召也”。求益者盍亦慎所为也?《▯曰:“人为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六二中正,虚已益之者,自外而至是也。茍为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上九求益之极,击之者自外而至是也。《系辞》曰:“君子安其身而后动,易其心而后语,定其交而后求。君子修此三者,故全也。危以动则民不与也,惧以语则民不应也,无交而求则民不与也。莫之与则伤之者至矣。”《易》曰:“莫益之,或击之,立心勿恒,凶。”君子交、动与求,皆以其道,乃完善也。不然则取伤而凶矣。或曰《説卦》谓“近利市三倍”,上处巽极,乃求益之甚者。巽又为进退,为不果,其究为躁卦,正所谓“立心勿恒”而好利者之常态也,亦有理。▯【干下兑上】
译《礼记》说:大夫执圭出使,是为了表达信任。凡祭祀、朝见、聘问,使用圭玉,都是为了通达诚信。有真诚的信实而又合乎中道,就能使上位者信任他,这就如同告诉公侯而使用圭玉一样,诚信已经能够通达于上位了。处在下位而要有所作为,本来就应当有诚信并行中道。又因为六三是阴爻而不居中,所以特别阐发这个意思。有人说:六三既然阴柔,怎么反而可以把刚强果断、任事担当作为它的意义?回答说:六三的本质虽然属阴,但它居于阳位,是自己以刚强自处;它与阳爻相应,说明志向在刚强;又处在震动的极点,所以行动果断。以这种方式施益,除了刚强果断还能是什么?《易》以实际所表现的性质为义,所以不讨论它本来的性质。这样直截了当地解释,意思才算完全。过去汲黯打开粮仓,发放粟米赈济河内,回来向汉武帝报告,武帝没有治他的罪。王竑巡抚两淮,不等候奏报,就大量开官仓赈济饥民,并救济河南、山东的流亡者。皇上听说后很高兴,说:“好都御史!否则我的百姓就要饿死了!”彭谊任绍兴府知府,百姓饥荒时开仓赈济,说:“等到请示后才发粮,转死沟壑的人就多了;我怎么能爱惜自己一身,而不使万民活下来?”这些都是“有孚中行,告公用圭”的验证。《象传》说:在凶险之事上施益,是把它牢固承担起来。众人所畏惧、忌讳的事情,自己承担而不推辞,所以说“固有之也”。传说:“固,是专一承担,自己担任这件事。”处在下位本来应当禀承上位,却专自承担事务;只有在救济百姓的凶灾、挽救时局的危急时,才可以这样做。这是处置急难变故的权宜之计,所以能够没有过错;平常时候则不可以。传解释得最清楚。六四,行事合乎中道,把情况告诉公侯,公侯会听从;适宜作为依靠,迁徙国都。六三、六四从两个卦体来说,都不居中;这里说“中行”,是告诫它们要行中道。从整个卦来说,六三、六四又都处在中位;这里说“中行”,是勉励它们行中道。如果任凭自己偏于一端,而不能在心中建立中道,怎么能实行呢?不能实行,又怎么能告诉公侯呢?依中道而行,告诉公侯就会得到听从。六四与初九相互变动而成《益》卦,所以说迁国之事。“利用”就是盘庚所说的“看百姓迁徙是否有利”。按“依”字的本义,这是说周朝东迁时,晋、郑等国依附周室,“依”在这里是对弱小者而言。若是盛世开国迁都之事,就不是这样了。传说“依附于上”,也不确切。我认为建立国家必须有所依靠;失去所依靠的对象就要迁徙。迁国,是为了宗庙、社稷、百官、万民有所凭依而迁徙,所以说“利用为依,迁国”。《象传》说:把情况告诉公侯而得到听从,是为了增益百姓的志向。盘庚说:“也只是因为你们,所以大大顺从你们的志向。”这是说志向在于增益百姓。把增益百姓的志向告诉公侯,公侯说:“这正是我的志向,怎么会不听从呢?” 九五,有诚信而怀有施惠之心,不必询问,元吉;有诚信,施惠于我的德行。九五以刚健中正的德行居于尊位,下面与六二的柔顺中正相应;在施益之时,它是施益的主宰,使天下普遍受到恩泽。“有孚惠心”,是说上位者有至诚爱人的心。元后作为百姓的父母,难道还要等到询问才知道这是元吉吗?之所以不必询问便知道是元吉,为什么呢?上位者心中存有这种施惠之心,下位者就承受这种德行。“有孚惠心”,正是因为它的德行使人信服;“有孚惠我德”,正是因为它的心意使人信服。这是上下彼此信服达到了极点。传说:“阳实居中,有诚信的象。”又说:“有诚信而施惠于我的德行,是君主以至诚增益天下,天下人无不至诚地爱戴他,把君主的德泽当作恩泽。”这个道理本来就很好。《象传》说:有诚信而怀有施惠之心,就不必再询问了;施惠于我的德行,是大大实现了自己的志向。圣人把有诚信、能施惠看作吉利,把有诚信而怀有施惠之心看作元吉。所以《象传》不再说“元吉”,只在“不必询问”上加以强调。这两个字正是为了深信其吉。九五有什么志向?志向在于增益天下。天下人受到它的德惠就会喜悦;人们喜悦,利益就会增加,九五增益天下的志向也就大为实现了。“大得”是说没有遗憾。上九,没有人来增益他,反而有人攻击他;立定的心志不能长久,凶。传说:上九处在无位之地,不是施益于别人的位置;以刚强处在益道的极点,是求取益处最贪甚的人;它所应合的是阴爻,不是取善来增益自己的人。这样解释上九的意义,才算完备。它就是贪得无厌、贪图财货而不停的人。它收集怨恨、树立敌人,所以有“没有人来增益他,反而有人攻击他”的象。没有人增益而反有人攻击,凶险就很严重了;这是因为立定的心志不能长久。反复无常、变诈多端,只问利益,不再知道有恒常的道理和正道。“勿恒”不只是说不能恒常,还含有禁止其保持这种心志的意思。传说:利益是众人共同欲求的东西。专门想使自己得益,危害就大了。欲望过盛,就会昏昧蒙蔽而忘记义理;追求到极点,就会侵夺别人而招致仇怨。所以孔子说:“依据利益行事,招来的怨恨就多。”孟子说:“把利益放在先,便会贪取而不知满足。”这是圣贤深切的告诫,是可以作为箴言的名言。《象传》说:没有人来增益他,是偏向自己的说法;有人攻击他,是从外面来的。传说:“说‘没有人来增益他’,并不是说他偏私于自己。”《本义》说:“这是顺着他一味求取增益的偏颇说法而言。”这些解释都还不够明白。我认为,他不断求取益处,只看见自己没有得到增益,却看不见自己没有增益别人;说“没有人来增益他”,就是不责备自己而责怪别人,是一种偏颇的说法。他的心志不能恒久,所以言辞也不正。公众舆论不赞同他,众人一起起来攻击他,所以说“自外来也”;其实是他自己从内部招来的。求取益处的人,难道不应当谨慎自己的行为吗?传说:“人行善,千里之外的人都会响应。”六二居中守正、虚己而受益,增益它的人从外而来,就是这种情形。如果作恶,千里之外的人都会背离它。上九求取益处到了极点,攻击它的人从外而来,也是这种情形。《系辞》说:“君子先使自身安定然后行动,先使心意平易然后说话,先使交往关系确定然后求取。君子修养这三点,所以能够保全。若在危险中行动,百姓就不赞同;怀着恐惧说话,百姓就不响应;没有交往关系便有所求,百姓就不赞同。不被任何人赞同,伤害他的人就来了。”《易》说:“没有人来增益他,反而有人攻击他;立定的心志不能长久,凶。”君子的交往、行动和求取都合乎正道,才可以完善;否则就会招致伤害而凶险。有人说,《说卦传》讲“接近利益,市场交易可获三倍利益”;上九处在巽卦的极点,正是求取增益最厉害的人。巽又有进退、不能果断之义,巽的终极又是躁卦,这正是“立心勿恒”而喜好利益者的常态,也有道理。《夬》卦:在王庭公开宣扬,诚信地号召众人,但有危险;从自己的邑中发布告诫;不利于立即动用武力;前往有利。
夬,▯于王庭,孚号有厉,告自邑,不利即戎,利有攸往。夬为卦,上兑下干,五阳共决一隂,故为夬。方小人道长之时机,事不密则害成,故须镇静沉黙,未敢▯于王庭,未敢号于众也。今以五阳决一隂,消长之势悬絶矣,讨罪之举昭然暴白于大廷之上,无庸隂谋为也。又必至诚肫笃,号召同人,谕以戒慎恐惧之意,其谋之也周,其防之也备,惟恐一念踈一着缓,立遭反噬之祸也。汉王允之于郭李,唐五王之于武三思,宋赵汝愚之于韩伌胄,皆未达孚号有厉之义者也。无瑕者可以戮人,若自治不严,则小人得以借口。自邑者,私邑也,告亦号之之意,使吾党之人莫不恪守法令,不以疵累开之也。五刚合势,所少者非威武也,以强力为武,以谋杀为威,岂朝廷之福乎?汉唐之讨小人,始于肘掖之间,轻以甲兵从事,遂至亡家覆国,皆未达不利即戎之义者也。五阳虽盛,而居其下,往而后造其极也。一隂虽衰,而据其上,往而后除其本也。故曰利有攸往。此皆摹仿而得之,然▯至淡至精,毕竟有不可少者。如解首句云:小人方盛之时,君子之道未胜,安能显然以正道决去之,故含晦俟时,渐图消之之道。今既小人消防,君子道盛,当显行之于公朝,使人明知善恶,故云▯于王庭。孚信之在中,诚意也。号者,命众之辞。君子之道虽长盛,而不敢忘戒备,故至诚以命众,使知尚有危道。虽以此之甚盛决彼之甚衰,若易而无备,则有不虞之悔。圣人设戒之意深矣。如解中二句云:君子之治小人,以其不善也,必以已之善道胜革之。故圣人诛乱,必先修已舜之敷文徳是也。以众阳之盛决于一隂,力固有余,然不可极其刚至于太过,太过乃如蒙上九之为冦也。戎兵者,强武之事,不利即戎,谓不宜尚壮武也。即,从也。从戎,尚武也。如解末一句云:利有攸往,阳虽盛未极乎上隂,虽防犹有未去,是小人尚有存者,君子之道有未至也,故宜进而往也。不尚刚武,而其道益进,乃夬之善也。俱名言,可作经国訏谟。彖曰:「夬,决也。刚决柔也。健而説,决而和。」夬,决去之义,合五阳之刚,决一隂之柔也。干体健,兑体説。健则决,説则和,无刚狠好胜之意,有煦妪平中之徳,故曰「决而和也」。此与他卦以卦徳释卦名,义不同,故本义曰「释卦名,义而赞其徳也」。▯于王庭,柔乘五刚也。孚号有厉,其危乃光也。告自邑,不利即戎。所尚乃穷也。利有攸往,刚长乃终也。一柔乘五刚之上,是以一小人乘众君子之上而陵之,其罪大矣。声而讨之,与众共弃也。当是时,君子之操心其危矣。至诚以警戒之,乃可免于危,而阳道光显也。鬭智角力,小人所尚。一意内修,不与竞一日之长,则其技穷。故曰所尚乃穷也。五阳同进,刚长也,而未终进,而除去一隂,则夬往为干刚之长,乃克有终矣。象》曰:泽上于天,夬。君子以施禄及下,居徳则忌。泽决而溃,溃而上于天,夬之象也。决于上,注溉于下,泽之施也。君子象之,以施禄及下,受禄于天,则有天禄;班禄于朝,则有王禄。君子之施,可谓禄孚布徳,施仁而下焉者,广被其休,是即君子之禄也。居官则以政教为膏泽,居郷则以立达为施济,未有君子而膜视斯人者。居徳则忌依▯约,立防禁之説未安。王弼作明忌,或云居止,或云居积,其説甚多。窃意泽从天而下者也,然未尝自以为功,岂非天之大徳不居乎?君子象之,以居德则忌。若行庆施惠而▯▯有德色焉,则所忌也。忌即忌讳、忌惮之忌,谓畏而不敢当也。按《订诂》云:君子虽有以施德于天下,茍自居其德,不推功于众,则未免为羣阳所忌。当夬之时,一隂犹存,五阳自当协力以决之,不宜自相乖异也。其説甚好。或以为大象▯例无反辞,故本义以为未详。初九壮于前趾往不胜为咎初干体阳位当夬之时,不以在下自安者也,故有壮于前趾之象。一隂在高位,初居四阳之下,而欲决之,其能胜乎?往而能决,则为胜;往而不能决,则为不胜。曰为咎者,咎其所自为也。象曰不胜而往咎也初意往胜,爻曰:「往不胜,抑之也。」爻曰:「往不胜,抑之。」于既往之后,象曰:「不胜往,抑之于未往之前也。」未往而已,知其不胜往,何益矣?当尊卑悬絶之日,而以直言贾祸,如此类者,岂少哉?京房、刘蕡是也。九二惕号莫夜有戎勿恤二,以刚居柔而得中,所谓健而説,决而和者与?惕厉以自警,则有先事之防;呼号以自助,则有同德之应。虽莫夜兴戎,其如有备无患何哉?从来小人之谋,君子每于仓卒不及隄防之际,乗隙而动。君子则有以思患而预防之,故虽暮夜有戎,勿用忧恤也。象曰有戎勿恤得中道也
译《夬》卦上为兑、下为乾,五个阳爻共同决去一个阴爻,所以称为“夬”。正当小人之道增长、事情还不能泄密的时候,事情一旦不秘密就会酿成祸害,所以必须镇静沉默,不敢在王庭公开宣扬,也不敢向众人号召。如今五阳共同决去一阴,消长的形势已经极其悬殊,讨伐罪人的举动可以在朝廷大庭之上公开昭示,不必再使用阴谋。又必须极其真诚恳切地号召同道之人,告诉他们戒慎恐惧的意思;谋划要周密,防备要完备,只怕一念疏忽、一步迟缓,立即遭到反噬之祸。汉代王允对付郭汜、李傕,唐代五王对付武三思,宋代赵汝愚对付韩侂胄,都是没有通晓“孚号有厉”意义的人。自身无瑕,才可以讨伐别人;若自己约束不严,小人就能找到借口。“自邑”是自己的私邑;“告”也有号召的意思,是要使同党之人无不严格遵守法令,不给小人留下可以利用的过失。五个阳爻已经联合成势,所缺少的不是威武;如果把强力当作武力,把谋杀当作威势,难道是朝廷的福气吗?汉、唐讨伐小人,开始时只是肘腋之间的小事,轻易动用甲兵,后来竟至于家亡国覆,都是没有通晓“不利即戎”的意义。五个阳爻虽然强盛,却处在下方,必须前进以后才能达到极点;一个阴爻虽然衰弱,却占据上位,也必须前进以后才能除掉它的根本,所以说“利有攸往”。这些都是仿照卦象推求出来的,但传的解释极其平淡精微,终究有不可缺少的地方。比如解释开头两句说:小人正盛的时候,君子之道还没有胜过小人,怎么能公开用正道把小人决去呢?所以要含晦等待时机,逐渐谋划削弱它。如今小人之势已经消退,君子之道已经兴盛,就应当在朝廷公开实行,使人明白知道善恶,所以说“扬于王庭”。“孚”是诚信存于心中,指诚意;“号”是号召众人的言辞。君子之道虽然已经增长兴盛,却不敢忘记戒备,所以用至诚号召众人,使他们知道仍然存在危险。即使以极盛的力量决去极衰的势力,如果轻率而没有防备,也会有意外的后悔。圣人设戒的用意很深。再如解释中间两句说:君子治理小人,因为小人不善,必须用自己的善道胜过并革除他们。所以圣人诛讨乱臣,必先修养自己,舜传播文德就是这样。用众阳的强盛来决去一阴,力量固然有余,却不可把刚强推到过分;过分就如同《蒙》卦上九成为寇盗。戎兵,是强力尚武之事;“不利即戎”,是说不宜崇尚强武。“即”是接近、从事的意思。“从戎”就是崇尚武力。比如解释最后一句说:前往有利,是因为阳虽然强盛,却还没有完全压倒上方的阴;阴虽然受到防范,却仍有尚未除去的部分,这说明小人还有残存,君子之道还没有达到极点,所以应当前进而去。不崇尚刚武,而使自己的道不断进步,这才是《夬》卦的善处。这些都是有价值的名言,可以作为治理国家的宏大谋略。《彖传》说:“夬,就是决去;用刚强决去柔弱。刚健而喜悦,决去而又和谐。” “夬”有决去的意思,是集合五个阳爻的刚强来决去一个阴爻的柔弱。乾体刚健,兑体喜悦;刚健就能决断,喜悦就能和谐,没有刚狠好胜的意思,而有温厚和平、中正平和的德行,所以说“决而和”。这与其他卦以卦德解释卦名的情形不同,所以《本义》说:“这是解释卦名的意义,并赞美它的德行。” 在王庭公开宣扬,是柔弱的一阴乘凌五个刚爻;诚信地号召众人而又有危险,是因为这种危险才显明;从自己的邑中发布告诫,不利于立即动用武力,是因为所崇尚的东西将要走到穷尽;前往有利,是因为刚强增长最终会完成。一个柔弱的阴爻乘凌在五个刚爻之上,就像一个小人凌驾于众多君子之上而欺压他们,其罪过很大。应当声张罪行、共同讨伐,使众人一起弃绝它。在这个时候,君子内心的警惕和忧惧也很深。以至诚发出警戒,才可以免除危险,使阳道光明显著。斗智角力,是小人所崇尚的;专心修养内在,不与小人争一时长短,就会使小人的技穷尽,所以说“所尚乃穷”。五阳一同前进,就是刚强增长;但还没有前进到最终、除去一阴,等到决去一阴,《夬》就转为乾刚增长,才能有善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象传》说:泽水上涨到天上,就是《夬》卦。君子因此把俸禄施及下位者,居有功德却要有所戒惧。泽水决开而溃流,溃流而上达天上,这是《夬》卦的象。水在上方决开,向下灌注,是泽施的象。君子效法它,把俸禄施及下位者。受俸于天,就是天禄;在朝廷分授俸禄,就是王禄。君子的施予,可以说是把俸禄和德行广泛布施,把仁德施加于下,使众人广泛受到恩泽,这就是君子的禄。居官时就用政教作为恩泽,居乡时就用使人立身、通达的方式施济,没有君子会冷眼旁观这些人。“居德则忌”依传的解释说成树立防禁,未必妥当。王弼作“明忌”,有人解释为居止,有人解释为积聚,见解很多。我私下认为,泽水是从天而下的,却从不把功劳归于自己,这难道不是“天之大德不居”吗?君子效法它,虽然施德,却不自居其德。若施行庆赏、布施恩惠时得意洋洋,显出自夸有德的神色,就是应当忌惮的。这里的“忌”就是忌讳、忌惮的忌,指畏惧而不敢把功劳据为己有。按《订诂》说:君子虽然能够向天下施德,如果自己居有其德而不把功劳推给众人,就难免被众阳所忌。当《夬》之时,一阴还存在,五阳应当协力决去它,不应彼此乖离。这个解释很好。有人认为《大象传》的体例没有反说,因此《本义》认为这里的意思未详。初九,强壮地迈出前脚,前往不能取胜,就会造成过错。初九属于乾体,又居阳位,处在《夬》卦之时,不会安于处在下位,所以有“强壮于前趾”的象。一个阴爻处在高位,初九居于四个阳爻之下,却想决去它,能够取胜吗?前往而能够决去,就是取胜;前往却不能决去,就是不能取胜。说“为咎”,是责备它自己造成这种过错。《象传》说:不能取胜却前往,是过错。初九本来想前往取胜,爻辞说“前往而不能取胜”,是加以压制。爻辞是在已经前往之后说不能取胜,《象传》说“不胜而往”,则是在尚未前往之前就加以压制。还没有前往,却已经知道前往不能取胜,那又有什么益处呢?在尊卑悬殊的日子里,因直言而招来祸患,像这样的人难道少吗?京房、刘蕡就是这样。九二,警惕地号召众人,即使夜晚发生武装事变,也不必忧虑。九二以刚爻居柔位而得中,是所谓刚健而喜悦、决去而和谐吗?以警惕戒惧来警醒自己,就有事先防备;用呼号来寻求援助,就有同德之人的响应。即使在夜晚发生武装事变,又能把有准备而无祸患怎么样呢?历来小人的谋划,君子往往在仓促之间来不及防备时,乘隙而动;君子则能想到祸患而预先防范,所以即使夜晚有武装事变,也不必忧虑。《象传》说:有武装事变也不必忧虑,是因为得到中道。
得中道者,得乾道之中也。中,则不至刚而过激,小人之变;不至柔而不及,召小人之侮。即小人亦叹服而去,不敢如害也。或曰:「如周亚夫军中夜惊,坚卧不动,是也。」九三,壮于頄,有凶。君子夬夬,独行遇雨,若濡,有愠,无咎。三过刚而不中,虑以轻泄败事,故有壮于頄之象。决小人而见于顔面之间,使彼先事而为之备,必败之道也,故曰有凶。周顗杀贼奴,取金印如斗大,想当时是甚顔面,不旋踵而身亡,壮頄之凶也。然三与上为正应,为所用不可也。若阳用而隂图之,以行其权,何不可者?君子果能以决隂为志,断然不疑,夬而又夬,虽舍众阳独行,而与上遇,疑有失身之咎;遇雨而见沾濡,为众阳所愠怒,疑有败羣之咎。然志在次隂,得贞胜之理,无咎也。▯本胡安定而互易爻辞,朱子以为不必是也。本义云,温峤之于王敦,小注又益以王允之于董卓,顔杲卿之于安禄山,皆确喻也。余谓王阳明之擒宸濠,亦善用此爻者。象曰君子夬夬终无咎也象加终字,言始而汚其身,以有为,虽同类不能无异议,况其他乎?既而一隂退听,心事昭然,亦可即终而谅其始矣。九四,臀无肤,其行次且,牵羊,悔亡,闻言不信。四居大臣之位,与上六同,左右君侧者也。以阳刚负君子之望,欲坐视而不与众阳同进,则有所未安。臀无肤也。以隂巽畏小人之祸,欲直前而为众阳之先,则有所不敢,其行次且也。次则春秋,次于郎之次,牵羊。本义从许慎之之説云:让而先之。张横渠亦如此説。窃思四居三阳之上,若不与同进,而安处其后,又是其行次且矣。▯曰:羊者,羣行之物;牵者,挽拽之义。言若能自强而牵挽以从羣行,则可以亡其悔。然既处柔,必不能也。虽使闻是言,亦必不能信用也。其义甚醒。又曰:夫过而能改,闻善而能用,克己以从义,唯刚明者能之。在他卦九居四,其失未至如此之甚。在夫而居柔,其害大矣。尤为格言。窃从其意推之:盖三阳合志同心,居四之下,正望大臣为倡首,则其事济矣。牵连众阳以进于五,上不负君,下不愧诸君子,故其悔可亡也。其如迟疑不决,闻忠谋而不见信用,何哉?象曰:其行次且,位不当也。闻言不信,聪不明也。以刚居柔位,不当也。位不当,故且前且却,无见义之勇。刚则有聪德,居柔则为物欲所蔽。聪不明也,聪不明,故自暴自弃,无纳忠之哲。汉张禹之于王氐,类此。九五苋陆夬夬中行无咎五以阳刚中正居尊位,决隂之主也。而切比上六,一隂有苋陆之象。苋陆,程云一物,朱虽云两物,而本义从之,曰今马齿苋是也。看来只是一物,象一隂也。按埤雅,苋茎叶皆高大而见,故字从见。九五刚中居高,而柔生于上,苋陆之象也。如此説,则陆字有着落。感隂气之多者,暴则难干,脆则易折。若能夬之又夬,伸众阳之公义,絶一隂之私情,则合于中行之道而无咎矣。一象曰中行无咎中未光也本义不能益一辞,但曰程▯备矣。▯曰:夫人心正意诚,乃能极中正之道,而充实光辉。五心有所比,以义之不可而决之,虽行于外,不失中正之义,可以无咎。然于中道未得为光大也。盖人心一有所欲,则离道矣。夫子于此示人之意深矣。观此则知五与隂比,但迫于众阳而后夬之,其中有不可告人者,故圣人为此诛心之论,亦春秋责备贤者之意也。上六无号终有凶▯曰无用号咷。本义云无所呼号,本义为是。盖上卦兑体,兑为口,故彖曰孚号,二曰惕号。上则无所号也。五阳明同进,一隂无所容,欲号五而五迫于公义不可夺也。欲号三而三之应之者,实所以图之也。欲号羣隂而党类已尽矣,其谁应之?方权奸肆志之日,一呼百应,唯命是从。一旦祸发,势穷去之,惟恐不速,岂复有患难与共者哉?无号终有凶,曲尽小人末后一着情状矣。象曰无号之凶终不可长也上处一隂将终之地,而当五阳并进之时,无长久理。若知其不可长,而转隂为阳,则与君子同体矣。此象所以但因爻辞一致,叹惜之意也。
译所谓得到中道,是得到乾道的中正。居中,就不会刚强过度而过于激烈,使小人发生变故;也不会柔弱不及,从而招致小人的侮辱。这样即使小人也会叹服而退去,不敢加害。有人说:“如同周亚夫军中夜间惊乱时,仍然坚定地躺着不动,就是这种情形。” 九三,腮骨显得强壮,有凶险。君子果断地决去阴爻,独自行走而遇到雨,像被雨沾湿,受到怨怒,但没有过错。九三刚强过度而不居中,恐怕因为轻率泄露而败坏事情,所以有“强壮于頄”的象。在面容神色之间显露出决去小人的意图,使小人事先有所防备,这是必败之道,所以说“有凶”。周顗杀死贼奴,取得斗大的金印,想来当时神色一定十分张扬,不久便自身灭亡,这就是“壮頄”的凶险。然而九三与上六是正应,不能把它作为可用的关系。若借阳爻之力而让阴爻谋划,以此施行权变,有什么不可以呢?君子果真能以决去阴爻为志,断然无疑,反复决断;即使舍弃众阳而独自行事,与上六相遇,似乎有失身的过错;遇雨而被沾湿,又受到众阳的怨怒,似乎有败坏群体的过错。但他的志向在于除去阴爻,得到了以守正取胜的道理,所以没有过错。程传本来依据胡安国的说法,又交互改易爻辞,朱子认为不一定正确。《本义》说,温峤对付王敦,小注又增加王允对付董卓、颜杲卿对付安禄山,都确实是很好的比喻。我认为王阳明擒获宸濠,也善于运用了本爻的道理。《象传》说:君子果断地决去阴爻,最终没有过错。《象传》加上“终”字,是说开始时为了有所作为而玷污自身,即使同类之人也不能没有异议,何况其他人呢?后来一个阴爻退让服从,心迹和事情都显明了,也就可以到了最后再谅解他当初的行为。九四,臀部没有皮肤,行动迟疑不前;牵引羊群前进,就能悔恨消失;即使听到这些话也不相信。九四居于大臣的位置,与上六同在君主身旁。它以阳刚承负君子的期望,若想坐视不管、不与众阳一同前进,心中就会不安,这就是“臀无肤”。它以阴柔顺从、畏惧小人造成的祸患,想直接走在众阳前面,又有所不敢,这就是“其行次且”。“次”是《春秋》中“次于郎”的“次”。“牵羊”,《本义》采用许慎的解释,说是谦让而让别人走在前面,张横渠也是这样解释。我私下想,九四处在三个阳爻之上,若不与它们一同前进而安处其后,那也正是行动迟疑。传说:羊是成群行走的动物,“牵”是牵引拖拽的意思。意思是,如果能自我振作,牵引着自己随群而行,就可以消除悔恨;但它既然处在柔位,必然做不到。即使听到这番话,也一定不能相信和采用。这个解释很明白。又说:有过错而能改正,听到善言而能采用,克制自己而顺从义理,只有刚强明智的人才能做到。在其他卦中,九爻居四,过失还没有严重到这种程度;在本卦中居柔位,危害就大了。这尤其是格言。我推究传的意思:三个阳爻志同道合,处在九四之下,正希望大臣带头倡导,这样事情就能成功。牵引众阳一起前进到九五,上不辜负君主,下不愧对诸位君子,所以悔恨就可以消除。但如果迟疑不决,听到忠言谋略却不肯信任采用,又能怎么办呢?《象传》说:行动迟疑不前,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听到言语却不相信,是因为听觉虽灵而心智不明。以刚爻居柔位,就是位置不当。位置不当,所以一会儿前进、一会儿退却,没有见到义理就勇于实行的气概。刚爻本有聪明的德性,居柔位却被物欲蒙蔽,所以虽聪而不明;聪而不明,所以自暴自弃,没有接纳忠言的明智。汉代张禹对王氏,就是这一类。九五,苋陆,果断地决去;行事合乎中道,没有过错。九五以阳刚中正居于尊位,是决去阴爻的主爻;但它又紧邻上六,一个阴爻有苋陆的象。苋陆,程传说是一种植物,朱子虽然说是两种植物,但《本义》依从程传,说今天的马齿苋就是它。看来只是一种植物,象征一个阴爻。按《埤雅》,苋的茎叶都高大而显露,所以“苋”字从“见”。九五刚强而居中处高,柔弱的上六生于它上方,正是苋陆的象。这样解释,‘陆’字也有了着落。苋受阴气多,暴晒就难以干枯,脆弱却容易折断。如果能够反复果断地决去,伸张众阳的公义,断绝一个阴爻的私情,就合乎中道而没有过错。《象传》说:行事合乎中道而没有过错,是因为其中的光明还没有充分显现。《本义》不能再增加一句解释,只说程传已经完备。传说:一个人心地端正、意念真诚,才能把中正之道推到极致,使它充实而光辉。九五心中有所偏爱,虽然因为义理不允许而决去它,外在行为仍未失去中正的原则,可以没有过错;但在中道上还不能算是光大。大概人心一旦有所欲求,就已经偏离正道了。孔子在这里向人显示的用意很深。由此可知,九五与阴爻相亲比,只是迫于众阳而后才决去它,其中有不能告诉别人的私情,所以圣人在这里作了直指内心的评论,也有《春秋》责备贤者的意思。上六,没有可以号召的援助,最终有凶险。传说:“没有什么可以号哭的。”《本义》说:“没有可以呼号的对象。”《本义》的说法是对的。上卦是兑体,兑为口,所以卦辞说“孚号”,九二说“惕号”;到了上六,就没有可以号呼的对象了。五个阳爻明白地共同前进,一个阴爻无处容身;它想号召五个阳爻,但五个阳爻迫于公义,不能被它夺取;它想号召九三,而九三与它的应合,实际上正是要谋划对付它;它想号召群阴,但同党已经没有了,又有谁来响应呢?权奸肆意横行的日子里,一呼百应,唯命是从;一旦灾祸发作、势力穷尽,人们唯恐离弃得不够快,哪里还会有共同患难的人呢?“无号终有凶”把小人走到末路时最后一招的情状完全揭示出来了。《象传》说:没有号召援助而造成的凶险,最终不可能长久。上六处在一个阴爻即将终结的位置,又正逢五个阳爻一同前进,没有长久存在的道理。如果知道自己不可能长久存在,转阴为阳,就能与君子同体。这个《象传》只是因为与爻辞相一致,所以含有叹惜之意。
【谨按此卦爻五阳共决一隂,宜若甚易之事,而彖▯爻象每多戒备之辞,又若甚难者,何也?诸家之説未深当于心,尝取彖▯爻象再四思维,窃意一隂居上,其在外戚,则汉之梁冀,唐之杨国忠之流是也;其在权奸,则汉之董卓,唐之张易之、武三思之流是也。决之不得,祸不旋踵矣,故贵乎健而悦,决而和也。▯于王庭,小人之权势赫奕也,故曰“柔乗五刚”也。乗者,凌而上之之谓。孚号有厉,言人亦有为小人所信任而听其呼号者,如以九三之阳且为之正应,岂不可危?然事平而人谅之,故曰“其危乃光”也。告自邑,不利即戎,言众正同心共济,不激其怒,不犯其锋,使之无隙可乗,故曰“所尚乃穷”也。阳日盛,隂日衰,一旦决而尽之,故曰“刚长乃终”也。当隂之方盛,不量力而决之,为壮趾之初九者,曹操之刺董卓是也。王允明于九二之义,外敬奉而内实图之,卓虽横暴,戮辱不及焉,惕号而有戎勿恤者也。杜乔、李固,壮頄有凶矣。狄梁公,其君子之夬夬者乎?张説▯生,麻中其若濡有愠者乎?此九三之大较也。九四当大臣之位,以刚居柔,游移观望,故有次且之象;众正掖之以行,故有牵羊之象。然事济亦得悔亡,此碌碌因人成事者也。九五,一爻唯明,皇马嵬之变,顺六军而诛国忠,足以当之。盖苋者隂也,生苋者陆也,始而假以事权,终能不昵私爱,其中行无咎之谓矣。上六之凶,董卓被诛时似之。若蔡雝之不免,李郭之煽乱,又王允犯居德则忌之戒也】
易酌卷七<经部,易类,易酌>
钦定四库全书易酌卷八祁州刁包撰
周易下经▯【巽下干上】姤女壮勿用取女传以一隂始生,渐有盛长之势,为女壮,本义以一隂当五阳,为女壮,本义较胜。盖一隂虽渐长,未见其壮也。惟出而当五阳,则暴悍刚狠之意具见于此矣。故曰:“女壮,壮者男子之事,非妇人之宜也。”观《家人》一卦,以“女贞”尽之,女之不贞,家道所繇败也。故曰:“勿用取女。”
译谨慎地按:本卦五个阳爻共同决去一个阴爻,按理说应当是很容易的事;可是《彖传》《爻辞》《象传》中却多有戒备之辞,又好像是很困难的事,为什么呢?各家的解释都没有深深切合我的心意。我曾经反复取《彖传》《爻辞》《象传》思考,私下认为,一个阴爻居于上位,如果对应外戚,那么就是汉代的梁冀、唐代的杨国忠一类;如果对应权奸,那么就是汉代的董卓、唐代的张易之、武三思一类。不能及时决去它,灾祸很快就会发生,所以可贵之处在于刚健而喜悦、决去而和谐。“扬于王庭”,是说小人的权势显赫,所以说“柔乘五刚”。“乘”就是凌驾在其上。“孚号有厉”,是说也有人受到小人的信任,听从小人的号召;例如九三这个阳爻还与它是正应,难道不危险吗?但事情平息以后,人们会谅解他,所以说“其危乃光”。“告自邑,不利即戎”,是说众多正直之士同心协力,不激怒小人,不迎击其锋芒,使它没有可以乘隙利用的地方,所以说“所尚乃穷”。阳气一天天强盛,阴气一天天衰弱,终于有一天把它完全决去,所以说“刚长乃终”。当阴势正盛时,不估量力量就去决它,成为“壮于前趾”的初九,曹操刺杀董卓就是这种情形。王允明白九二爻的意义,对外恭敬奉承,内心却实际谋划除掉董卓;董卓虽然横暴,王允还是没有受到杀戮和侮辱,这正是“惊惧呼号而有兵戎也不必忧虑”的情形。杜乔、李固,正是“壮頄有凶”的例子。狄梁公,或许就是君子刚决果断的“夬夬”者吧?张说▯生,或许就是处在麻中却像被浸湿、心怀愠怒的人吧?这就是九三爻大致的含义。九四处在大臣的位置,以刚爻居柔位,犹豫观望,所以有“次且”的象;众多正直之士扶助他前行,所以有“牵羊”的象。然而事情最终成功,也能悔恨消除,这就是庸碌无能而因人成事的人。九五一爻,只有明察之德;马嵬之变中,顺从六军而诛杀杨国忠,足以当之。苋是阴柔之物,生苋的是陆地;起初借此取得事权,最终却能够不亲昵偏爱私情,这就是“中行无咎”的意思。上六的凶象,董卓被诛杀时很像这种情形。至于蔡雝不能免祸、李郭煽动叛乱,又是王允触犯“居德则忌”之戒的例子。《易酌》卷七 经部,易类,《易酌》钦定《四库全书》《易酌》卷八 祁州刁包撰写 《周易》下经 姤卦【巽下干上】姤:女子强壮,不可娶这样的女子。《彖传》认为,一阴开始产生,逐渐有盛大增长的趋势,所以说“女子强壮”;《本义》认为,一阴面对五阳,所以说“女子强壮”,《本义》的说法较为有力。因为一阴虽然逐渐增长,还没有显出强壮;只有出而面对五阳,暴悍、刚硬、狠厉的意味才完全显露出来。所以说:“女子强壮,强壮是男子的事情,不是妇女所应有的。”观察《家人》一卦,用“女贞”二字概括尽了;女子不贞,家道就会因此败坏。所以说:“不可娶这样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