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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易藏易酌六

易酌卷五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72–91 段

周易上经▯【坤下艮上】剥不利有攸往五阴进而,一阳孤存于上,为君子者,几无以自容矣。故不利有攸往,非絶世也。传谓巽言,晦迹随时,消息以免小人之害,至矣。彖曰剥剥也柔变刚也剥,训落,即七月剥枣之剥,柔变刚。传曰:柔长而刚变也。夏至一隂生而渐长,一隂长则一阳消,至于建戌则极而成剥,是隂柔变刚阳也。此以五隂变五阳言。本义曰:柔进于阳,变刚为柔,亦与传同。而蒙引以刚上九方盛长,而剥消于隂,误矣。不利有攸往,小人长也。顺而止之,观象也。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阴为小人,必将聚势合党,以为善良忧,动辄得咎,所以不利有攸往也。坤顺,艮止,卦之徳也。非象则无由见徳,故传曰:“卦有顺止之象,乃处剥之道。”君子观而体之,言以卦之徳为身之徳也。或以五消观成剥,故曰观象,谬矣。天运流行,理不可易,君子进退出处,与造化合符,而不以已意防之。故传曰:“理有消衰,有息长;有盈满,有虚损。顺之则吉,逆之则凶。”君子随时敦尚,所以事天也。说的最明,尽剥之时,顺其消而止,以待息;顺其虚而止,以待盈,故不轻往也。象曰:山附于地,剥;上以厚下,安宅。山附着于地,倾塌之象,故为剥。为人上者,观其象而知:上剥自下,下食厚徳,上乃获免于剥也。故以厚下法坤之博厚也,安宅法艮之安止也。传曰:下者上之本,未有基本固而能剥者。末引书:“民惟邦本,本固邦宁。”结之最透。唐太宗曰:“为君之道,必须先存百姓。”而借喻于剖腹藏珠,正合剥象之意。岂惟君哉?凡官长之临民,将帅之治军,皆是也。初六剥床以足蔑贞凶卦一阳五隂,上实下虚,有床象。在剥之初,有剥床以足象。葢身以床为安,剥床者,剥身之渐也。剥床以足,则正人无以安其身,故曰「蔑贞凶」。或曰剥足未至,蔑贞非也。辟如掊击人者,及其身未必动,及其足则自然偃仆,而可以惟所欲为矣。此小人害正险着,何云未至蔑贞乎?凶字以六三例看,是指君子说,看来还作戒小人之辞为是。象曰剥床以足以灭下也剥床以足,则本先拨矣。故曰:「以蔑下也。」大象厚下,而后安居。爻初剥下,而居不安,可知也。六二剥床以辨蔑贞凶辨在床之下,足之上,传云:分隔上下床之干也。剥至此,则床益▯立不起,而中正失位矣。则有蔑贞之凶,贞益蔑,凶益甚也。象曰剥床以辨未有与也传云:「阳未有与,本义云:『阴未有与』,当以传为是。君子岂无徒?只因小人道长,虽君子一流人,下焉者易操改节,背君子而甘心小人之党;上焉者全身逺害,谢君子以不犯小人之怒,徒类孤矣。若使合志同方之士,齐心御之,犹或可免于害也。」此圣人戒小人,又或以望君子也。六三剥之无咎三居刚应刚,以一阴处四隂之中,而不为所染。葢视羣隂非我族类,而左袒善良,故虽当剥之时,而能无咎也。

传曰:“三之为可谓善矣,不言吉,何也?”方众隂剥阳,众小人害君子,三虽从正,其势孤弱,所应在无位之地。于斯时也,难言免矣,安得吉也?其义为无咎耳。言其无咎,所以劝也。此义甚好,但于贞则吉,不贞则凶,其理有碍。象曰剥之无咎失上下也与上下四隂相失,则与上九一阳相得。

传曰:「东汉之吕强是也。」余谓唐张说听宋璟之言而不附二张,宋石工镌司马光党人碑而不书「安民」二字,亦其人矣。六四剥床以肤凶初之剥,以足;二之剥,以辨;四则直及其肤。隂愈盛,而剥愈盛,凶可知已。

译《周易》上经。▯【下坤上艮】剥:不利于有所前往。五个阴爻不断增长向前,一个阳爻孤独地存在于上面,作为君子几乎没有容身之处。所以说不利于有所前往,但并不是要断绝与世相隔。《传》说这是委婉的言辞,应该隐藏踪迹、顺应时势,通过消长变化来避免小人的伤害,已经说得很完备了。《彖传》说:剥,就是剥落;柔爻使刚爻发生变化。“剥”训为落,就是七月剥枣的“剥”;柔爻使刚爻发生变化。《传》说:柔爻增长而刚爻发生变化。夏至时一阴产生并逐渐增长,一阴增长则一阳消退,到建戌时达到极点而成为剥,这就是阴柔使刚阳发生变化。这是从五个阴爻改变五个阳爻来说的。《本义》说:柔爻向阳爻推进,把刚变成柔,也与《传》相同。但《蒙引》说刚在上九正盛长,而阴爻剥消它,是错误的。不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小人之道在增长。顺从而止息,是观察卦象所得的道理。君子崇尚消长盈虚,这是天道运行。阴代表小人,必将聚集势力、结党营私,给善良之人带来忧患,稍一行动就会获罪,所以不利于有所前往。坤为顺,艮为止,是本卦的德。若没有象,就无法看见卦德,所以《传》说:“卦有顺而止的象,这是处在剥时的道理。”君子观察并体会它,是说以卦的德作为自身的德。有的人因为五个阳爻消退而观察成剥,所以说“观象”,这是错误的。天运流行,道理不可改变;君子的进退、出处与造化相合,不凭自己的意愿去抗拒它。所以《传》说:“有消衰,有生长;有盈满,有虚损。顺从它就吉,违逆它就凶。”君子随时而动,厚重地尊崇天道,这就是事奉上天。说得最明白。剥极之时,顺应其消退而止息,以等待生长;顺应其空虚而止息,以等待充盈,所以不轻易前往。《象传》说:山附着在地上,就是剥;居上位的人因此增厚下民,使居所安定。山附着在地上,是将要倾塌的象,所以叫剥。处在上位的人观察这个象就知道:上位者若从下方剥夺,下民便会消耗其厚德;上位者只有使下民丰厚,才能免于剥落。因此要以厚待下民来效法坤的博厚,以安定居处来效法艮的安止。《传》说:下是上的根本,没有根基牢固却能够不剥落的。最后引用《尚书》“民惟邦本,本固邦宁”来总结,最为透彻。唐太宗说:“做君主的道理,必须先使百姓得以生存。”又借剖腹藏珠作比喻,正合剥卦的意思。哪里只是君主如此?凡是官长治理百姓、将帅治理军队,也都是这样。初六:剥蚀床脚,损害正道,凶。全卦一个阳爻、五个阴爻,上实而下虚,有床的象。在剥的开始,有剥蚀床脚的象。身体以床为安,剥蚀床,就是剥蚀身体的逐渐开始。剥蚀床脚,正人便无从安身,所以说“蔑贞凶”。有人说,剥蚀脚还没有达到,不应说损害正道。譬如攻击一个人,在他的身体尚未动摇时未必怎样;一旦伤及他的脚,他自然会倒下,就可以任意处置了。小人危害正人的险势已经明显,怎么能说还没有达到损害正道的程度呢?“凶”字依六三的例子来看,是对君子说的;看来还是作为告诫小人的话更合适。《象传》说:剥蚀床脚,是要毁灭下部。剥蚀床脚,根本就先被动摇了。所以说“损害下部”。《大象传》说增厚下部,然后才能安居;爻辞说初爻剥蚀下部而居处不安,由此可以知道。六二:剥蚀床的分隔部位,损害正道,凶。“辨”在床脚之上、床身之下,《传》说是分隔床上下的横木。剥蚀到这里,床更加摇动,已经不能站立,而中正也失去了位置。于是损害正道的凶祸出现,正道受损更重,凶祸也更加严重。《象传》说:剥蚀床的分隔部位,是因为阳刚还没有同伴。《传》说:“阳爻还没有同伴。”《本义》说:“阴爻还没有同伴。”应当以《传》为是。难道君子没有同类吗?只是因为小人之道增长,即使是君子一类的人,下等者容易改变操守,背离君子而甘愿加入小人的党类;上等者则保全自身、远避祸害,以不触犯小人的怒意来谢绝君子,于是同类就孤立了。如果能使志同道合的人齐心协力抵御小人,仍然有可能免于祸害。这既是圣人告诫小人,也或许是对君子的期望。六三:剥蚀到这里,没有灾咎。六三处在刚位而与刚爻相应,以一阴处于四个阴爻之中,却不被它们同化。大概是因为它把众阴看作不是同类,而偏袒善良的一方,所以虽然正值剥卦之时,仍能无咎。《传》说:“六三的处境可以说是很好了,为什么不说吉呢?” 正当众阴剥夺阳、众小人迫害君子之时,六三虽然依从正道,但势力孤单微弱;它所应的又是处于无位之地的上九。在这种时候,很难说能够免于祸患,哪里能得到吉祥呢?这里只能说无咎罢了。说无咎,是为了劝勉人。这个道理很好,但若守正就吉,不守正就凶,其中的道理便有妨碍。《象传》说:剥卦六三能够无咎,是因为它与上下的阴爻相失。它与上下四个阴爻相背离,便与上九的一阳相合。《传》说:“东汉的吕强就是这样的人。” 我认为,唐代的张说听从宋璟的话而不依附二张,宋代的石工刻写司马光的党人碑而不刻“安民”二字,也都是这样的人。六四:剥床以肤,凶。初九所剥及的是床足,六二所剥及的是床脚与床体的交接处,六四则直接剥到人的皮肤。阴气越来越盛,剥落也越来越严重,凶险自然可以知道了。

传曰:「贞道至此已消,故更不言蔑贞直言凶也。」本义云:「隂祸切身,可见君子当是时操心不可以不危,虑患不可以不深矣。」象曰剥床以肤切近灾也剥及其肤,大异乎床之足与?辨矣。故曰:切近灾也。六五贯鱼以宫人宠无不利传曰:「剥及君位,剥之极也。其凶可知,故不更言剥,而别设义以开小人迁善之门。其义固确。窃意六三应阳者也,故不与羣隂为党。六五比阳者也,故率众隂以承阳。象中自具此义,圣人特因而着之耳。五君位,以其为众隂之主,故不言君而言王后。五綂众隂,如后綂众妾之象。五隂共承一阳,如后以众妾进御而荷宠爱之象。礼,天子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王后别其等级顺序以进御于君,如贯鱼然。鱼隂物,宫人阴人,以之者后也,宠之者君也。五隂俱获其利,故曰『无不利』也。」象曰以宫人宠终无尤也隂剥阳则有尤者,其始也,五能改过自新,率其剥阳者而助阳,则为之録其功,以宥其过,故曰终无尤也。然则人果善终,虽有尤,皆可勿论,此圣人劝勉小人,正以保全君子也。上九,硕果不食。君子得舆,小人剥庐。传曰:诸阳消剥已尽,犹有上九一爻尚存,如硕大之果,不见食,将有复生之理。上九亦变,则纯隂矣。然阳无可尽之理,变于上,则生于下,无间可容息也。圣人发明此理,以见阳与君子之道不可亡也。或曰:剥尽则为纯坤,岂复有阳乎?曰:以卦配月,则坤当十月;以气消息言,则阳剥为坤,阳来为复,阳未尝尽也。剥尽于上,则复生于下矣。故十月谓之阳月,恐疑其无阳也。隂亦然,圣人不言耳。隂阳之义僃矣。余谓果有核,核有仁,仁者天地生物之心也。不曰未食,而曰不食,天葢特留此种,以为生生之元也。又曰:隂道盛极之时,其乱可知,乱极自当思治,故中心愿载于君子,君子得舆也。《诗》「匪风下泉」,所以居变风之终也。此指桧、曹二风言。按桧之终篇曰:「匪风发兮,匪车偈兮,顾瞻周道,中心怛兮。」曹之终篇曰:「冽彼下泉,浸彼苞稂,忾我寤叹,念彼周京。」皆乱极思治之诗也。或曰:君子谓一阳,坤为舆,五隂共承上九一阳,如人之在车上也。小人谓上九变为柔也,一阳上覆五隂,有庐之象。竒变为偶,则如庐之破壊穿漏其上,而无以葢覆其下,故曰「小人剥庐也」。朱子曰:且看自古小人欲害君子,到害得尽后,国破家亡,其小人曽有存活得者否?尝试举其最者,如秦之李斯、赵髙,汉之梁冀,唐之李林甫、杨国忠,宋之蔡京、童贯、贾似道、韩▯胄,皆其鍳也。胡云峰曰:牀上之借下以安者也,庐下之借上以安者也。始而剥牀,欲上失所安;今而剥庐,自失所安,亦岂小人之利哉?象曰:君子得舆,民所载也。小人剥庐,终不可用也。舆所以载者也,君子得之不自利,而公诸人,民皆赖之以载,故曰「民所载也」。言君子乘时而驾,绥安一世也。此与旧说少异,以犹有理。小人当剥之始,以灭消君子为事,及其终也,遂至剥庐,欲求一容身之地,不可得,而又何可用哉?苏君禹发明隂阳之理,而推之于吾心曰:「理为阳,欲为隂。未有不培吾心之君子,而能培世道之君子;未有不去吾心之小人,而能去世道之小人。」此理不可不知。▯【震下坤上】复,亨。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利有攸往。泰则继之以否,危之也。危其否,所以保泰也。剥则继之以复,喜之也。喜其复,所以救剥也。前阳为隂浸而失位,今一阳动于五隂之下,还反本位,故曰复。万物生生之气由兹始,故为亨。传亨训盛,此时一阳甚微,恐未至盛处,只训通为是。

译《传》说:“守正之道到了这里已经消失,所以不再说‘蔑贞’,而直说‘凶’。” 《本义》说:“阴邪的祸患已经逼近自身,可以看出君子在这种时候,存心不能不提高警惕,考虑祸患不能不深远。” 《象传》说:剥床剥到皮肤,是灾祸已经逼近自身。剥落已经达到皮肤,和只剥床足、床脚相比,差别太大了。所以说,这是灾祸已经逼近自身。六五:贯鱼,以宫人宠,无不利。《传》说:“剥已经达到君位,是剥落发展到了极点。其凶险可想而知,所以不再说‘剥’,而另立一层意义,为小人改过向善开启门户。这一解释当然确切。我私下认为,六三与阳爻相应,所以不与众阴结党;六五与阳爻相邻,所以率领众阴来承奉阳爻。《象传》中本来就含有这个意思,圣人只是顺势把它明白写出来罢了。六五处君位,因为它是众阴的主宰,所以不说君王,而说王后。六五统率众阴,就像王后统率众多妾的情形;五个阴爻共同承奉一个阳爻,就像王后让众妾依次进御而承受君王宠爱。按礼制,天子有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王后分别安排她们的等级和次序,使她们依次进御于君王,就像鱼贯而行。鱼是阴类,宫人是阴人,使用她们的是王后,宠爱她们的是君王。五个阴爻都获得利益,所以说‘无不利’。” 《象传》说:像宫人一样受到宠爱,最终没有过失。以阴剥阳而有过失,是事情开始时的情形。六五能够改过自新,率领那些剥阳的人转而帮助阳,因而可以记录它的功劳,宽赦它的过错,所以说最终没有过失。既然如此,一个人如果确实能够有好的结局,即使曾有过失,也都可以不再追究;圣人这样劝勉小人,正是为了保全君子。上九:硕大的果实没有被吃掉。君子得到车舆,小人剥落自己的庐舍。《传》说:各个阳爻都已经被消磨剥落殆尽,只剩上九一爻还存在,就像硕大的果实没有被吃掉,将有重新生长的道理。上九如果也变了,就成为纯阴。但阳不可能有彻底灭尽的道理;在上面变,就会在下面生出,丝毫没有可以停息的间隙。圣人阐明这个道理,是为了说明阳道和君子之道不可能灭亡。有人说:剥落殆尽便成为纯坤,哪里还会有阳呢?回答说:若以卦配月份,坤卦当十月;若从阴阳之气的消长来说,阳气剥落而成为坤,阳气到来而成为复,阳气从来没有真正灭尽。阳在上面剥尽,就会在下面重新生出。所以十月又称阳月,是怕人误以为十月没有阳气。阴气也是这样,只是圣人没有说罢了。阴阳的道理已经完备了。我认为,果实有果核,果核有果仁;仁就是天地生育万物的本心。这里不说‘没有被吃掉’,而说‘不被吃掉’,是因为上天特意留下这颗种子,作为生生不息的根本。又说:阴道盛极之时,其混乱是可以想见的;混乱到了极点,自然会思考治理,所以内心愿意让君子承载自己,这就是‘君子得舆’。《诗经》的《匪风》《下泉》,被列在《变风》的末尾,正是这个原因。这里指《桧风》《曹风》二风。考察《桧风》的末篇说:‘匪风发兮,匪车偈兮,顾瞻周道,中心怛兮。’ 《曹风》的末篇说:‘冽彼下泉,浸彼苞稂,忾我寤叹,念彼周京。’这都是混乱到了极点而思念治理的诗。有人说:所谓君子,是指一阳;坤为车舆,五个阴爻共同承奉上九的一阳,就像人坐在车上一样。所谓小人,是指上九变成阴柔;一阳在上面覆盖着五个阴爻,有庐舍的形象。奇爻变为偶爻,就像庐舍上面破坏、穿漏,无法覆盖下面,所以说‘小人剥庐’。朱子说:姑且看看,自古以来小人想要迫害君子,等到把君子害尽之后,国破家亡,这些小人有谁曾经能够活下来呢?试举最典型的例子,如秦朝的李斯、赵高,汉朝的梁冀,唐朝的李林甫、杨国忠,宋朝的蔡京、童贯、贾似道、韩侂胄,都是可以引以为鉴的。胡云峰说:床是借助下面来安稳的,庐舍是借助上面来安稳的。开始剥床,是想使上面的君子失去安身之处;现在剥庐,却是小人自己失去安身之处,这难道会是小人的利益吗?”},{ 《象传》说:“君子得到车舆,是因为百姓都愿意承载他。小人剥蚀到连房屋都没有了,最终也不可能有所作为。”车舆本来就是用来承载人的。君子得到车舆,并不是为了谋求个人利益,而是把它公之于众;百姓都依赖他来承载和安定生活,所以说“民所载也”。这是说君子乘着时势而驾驭天下,使一世得到安宁。这种解释与旧说略有不同,但仍然有道理。小人在“剥”卦开始时,就把消灭君子作为事情;到了最后,竟至于连房屋也被剥尽,想求得一块容身之地都不可得,又哪里还能有所作为呢?苏君禹阐明阴阳的道理,并把它推及我们的内心,说:“理是阳,欲是阴。没有一个不培育自己内心君子的人,却能培育世道上的君子;没有一个不去除自己内心小人的人,却能去除世道上的小人。”这个道理不可不知。▯【下卦为震,上卦为坤】复卦,亨通。阳气出入都没有灾害,朋友前来没有过失。阴阳按照原来的道路往来反复,经过七日而复归;有所前往是有利的。泰卦之后接着是否卦,是为了使人警惕危险;警惕否塞,正是为了保全泰通。剥卦之后接着是复卦,是为了表示喜悦;喜悦复归,正是为了挽救剥落。先前阳气被阴气逐渐侵蚀而失去本位,如今一阳在五阴之下发动,返回本来的位置,所以叫“复”。万物生生不息的气机由此开始,所以说“亨”。《彖传》把“亨”解释为盛大,但这时一阳还很微弱,恐怕还没有达到盛大之处,解释为通达较为合适。

传曰:「出入无疾。」出入谓生长,复生于内,入也;长进于外,出也。先云出,语顺耳,阳生非自外也,来于内,故谓之入。物之始生,其气至微,故多摧折。春阳之发,为隂寒所折,观草木于朝暮则可见矣。「出入无疾」谓微阳生长无害之者也。或曰:「出者刚长也,入者刚反也。」又曰:「无疾即临卦刚浸而长之浸,言阳生有渐而不遽也。」颇有理。朱子云:「阳无骤生,又云一气不▯进,二形不▯亏,」即是此意。以一身言,善念始萌,须循序积累而后可,不然恐有进锐之患。以朝廷言,正人始进,须渐次整▯而后可,不然恐有激变之忧。大象安静以养防阳,亦此意也。孤阳无朋,岂能便胜羣隂?须待诸阳以渐而来,乃能胜羣隂而发育万物,故曰:「朋来无咎。」以一身言,要刻励做人,须得良朋好友乃有长进。李延平晚得朱元晦曰:「昔于罗先生得入处,后无朋友,几放倒了,得渠如此,极有益。」此审于「朋来无咎」之义也。以朝廷言,要刻励做事,须众正戮力同心乃有功效。如东汉窦、李诸公,羣贤在外,不能收揽入内,只有张奂一人,又弃之为羣小用,此不审于「朋来无咎」之义也。隂阳迭为消长,往来循环不已,故曰:「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其解颇多,传义俱取自姤至复之说。姤阳之始消也,自五月姤一隂生,至于十一月一阳生,歴七爻七变而成复,故曰七日。犹诗所云「一之日,二之日」也。在天时则阳气发越,生生不穷;在人则阳道昌明,进进不已,故利有攸往也。【愚按:七日之说,折衷独主陆氏,甚为有理,详见《临卦】彖曰复亨刚反刚穷上而反下,故亨。反即复,意但自其回头言之曰反,自其还元言之曰复。动而以顺行,是以出入无疾,朋来无咎。震动于下,而坤以顺行于上,是以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出入朋来,阳之动也。无疾无咎,以顺行也。

传曰:「卦才本义曰:卦徳,其义一也。」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天行也二气如环,而往数不可易也。一阳应候而来,数不能违也。葢消长相因,天运自然之理也。利有攸往刚长也剥曰:小人长,阴长也,故不利有攸往。复曰:刚长,君子长也,故利有攸往。剥顺以止,而复顺以行,亦其义也。复其见天地之心乎复非天地之心,复乃见天地之心。见字要看《传》曰:“一阳复于下,乃天地生物之心也。”先儒皆以静为见天地之心,葢不知动之端乃天地之心也。非知道者孰能识之?至哉言乎!自古未有说至此者。从此理会,兼取邵、朱二诗读之,复之义无余蕴矣。邵子曰:“冬至子之半,天心无改移。一阳初动处,万物未生时。▯酒味方淡,大音声正希。”此言如不信,更请问庖羲。朱子曰:“忽然夜半一声雷,万户千门次第开。识得无中含有处,许君亲见伏羲来。”读二诗,岂特见庖羲哉?并文王、周公、孔子皆见之矣。象曰:雷在地中,复。先王以至日闭闗,商旅不行,后不省方。雷在地中,一阳始复之时也。阳始生于下,而甚微,安静而后能长。先王顺天道,故以冬至之日闭闗,使商旅不行,后不省视四方。既曰先王,又曰后,后谓后王也。葢先王之制如此。舜十一月朔巡狩,而此言不省方,葢巡狩者是月也,不省方者是月之至日也。月令云:「斋戒掩身,以待隂阳之所定」,正是此意。如萌芽方生,须用培养;如胚胎方成,须用保防。大抵收敛闭藏,凡事不肯轻泄。些子象,特举其大者而言耳。按至日,震一阳象,阖戸又一阳横亘于下,闭闗象。震为大涂,坤众商旅象,闗闭矣不行象。震为君,后象;坤为土,方象。君不居五而居初,潜居深宫,不省方象。【愚按:今考来注,每卦皆如此取象,深为有理,宜详之】初九不逺复无袛悔元吉传曰:「复者,阳反来复也。阳,君子之道,故复为反善之义。初阳刚来复,处卦之初,复之最先者也。是不逺而复也。失而后有复,不失则何复之有?唯失之不逺而复,则不至于悔,大善而吉也。」圣人不贵无过,而贵改过,故以元吉为大善而吉,无袛悔,不至于悔也。本义因之,又曰:「顔子无形显之过,夫子谓其庶几,乃无袛悔也。过既未形,而改,何悔之有?既未能不勉而中,所欲不逾矩,是有过也。然其明而刚,故一有不善,未尝不知,既知未尝不遽改,故不至于悔,乃不逺复也。」解《繋辞》最为详明。象曰不远之复以修身也修身必先正心。复者,天地之心也。以天地之心为心,而身安有不修者乎?修,如修我墙屋之修,去其疵累,还吾粹精之夲体也。

译《传》说:“出入无疾。” “出入”是说阳气的生长:复卦从内部开始产生,是“入”;向外生长发展,是“出”。先说“出”,只是语句顺口;阳气的产生并不是从外面来,而是从内部发生,所以也称为“入”。万物开始产生时,气势极其微弱,因此常常遭受摧折。春天阳气萌发,又被阴寒之气折伤,观察草木早晚的变化就可以看见。“出入无疾”,是说微弱的阳气生长时没有东西加以伤害。有人说:“出,是阳刚生长;入,是阳刚返回。”又有人说:“无疾,就是《临卦》中所说刚健逐渐浸长的‘浸’,是说阳气逐步产生,并不是突然出现。”这些说法颇有道理。朱子说:“阳气不会突然产生;又说一气不能一下子进益,两种形态也不能一下子亏损。”这就是同一个意思。就一个人的自身来说,善念刚开始萌发,必须依循次序逐渐积累才可以;否则恐怕会有进取过急的弊病。就朝廷来说,正直之人刚开始进用,也必须逐步整治推进才可以;否则恐怕会有激烈变故的忧患。《大象传》所说安静下来以培养和保护阳气,也是这个意思。孤独的一阳没有同伴,怎么能够马上胜过群阴呢?必须等各个阳爻逐渐到来,才能战胜群阴,使万物生长发育,所以说“朋来无咎”。就一个人的自身来说,要刻苦自励、做人进德,必须得到贤良朋友的帮助才会有长进。李延平晚年得到朱元晦,曾说:“从前我从罗先生那里得到入道的门径,后来没有朋友,几乎放纵而败坏了;得到他这样的人帮助,极其有益。” 这正是仔细体察“朋来无咎”含义的例子。就朝廷来说,要刻苦自励地办事,必须众多正直之人共同努力、同心协力,才会有成效。比如东汉的窦氏、李氏诸公,群贤都在朝廷之外,不能把他们收揽进来;朝中只有张奂一个人,却又抛弃他而让群小利用,这就是没有审察“朋来无咎”的意义。阴阳交替消长,往来循环不止,所以说“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关于这句话的解释很多,《彖传》和《象传》的义理都采用从姤卦到复卦的说法。姤卦是阳气开始消退:从五月姤卦生出一阴,到十一月复卦生出一阳,经过七个爻、七次变化而成为复卦,所以说“七日”。这就像《诗经》所说的“一之日,二之日”。就天时而言,阳气发扬伸展,生生不息;就人而言,阳道昌盛光明,进步不止,所以说“利有攸往”。【我的按语:现在考察来氏的注解,他对每一卦都这样取象,深有道理,应当详细考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日〕 《彖传》说:“复卦亨通,是因为刚阳返回。” 刚阳到了上面穷尽之处而返回下面,所以亨通。“反”就是“复”,只是从回头这一方面说叫“反”,从恢复本元这一方面说叫“复”。一发动而按照顺势的方式运行,因此出入没有灾害,朋友前来没有过失。震在下方发动,坤在上方顺势运行,所以出入没有灾害,朋友前来没有过失。“出入”“朋来”,是阳气的发动;“无疾”“无咎”,是因为顺势而行。《传》说:“这是说卦的才质;《本义》说:‘这是说卦的德性。’它们的意义是一样的。” “反复其道,七日来复”,这是天道的运行。阴阳二气像圆环一样运行,往来的次数不能改变;一阳应合时令而来,气数也不能违背。这是因为阴阳的消长相互承接,是天运自然的道理。“利有攸往”,是因为刚阳正在增长。《剥卦》说“小人长”,是阴气增长,所以不利于有所前往。《复卦》说“刚长”,是君子增长,所以利于有所前往。剥卦顺势而止,复卦顺势而行,也正是这个意义。复卦大概就是可以看见天地的本心了吧?复卦本身不是天地的本心,而是通过复卦显现出天地的本心。“见”这个字,要结合《传》所说“一个阳爻在下方复归,正是天地生育万物的本心”来理解。先儒都认为静止就是看见天地之心,大概不知道发动的端倪才是天地之心。不是懂得道的人,谁能认识到这一点呢?这话说得太好了!自古以来还没有人讲到这里。从这个道理来体会,再兼取邵子、朱子的两首诗来读,复卦的意义就没有剩余未尽之处了。邵子说:“冬至在子时的一半,天心没有改变。一阳刚开始发动之处,正是万物尚未出生之时。玄酒的味道才开始淡,大音的声响正是稀微。”如果不相信这话,再请去问庖羲。朱子说:“忽然半夜一声雷,千家万户依次打开门。若能认识无中含有的地方,就允许你亲自看见伏羲到来。”读这两首诗,难道只是看见庖羲吗?连文王、周公、孔子也都看见了。《象传》说:“雷在大地之中,这就是复卦。先王因此在冬至日关闭关隘,使商旅不能通行,君王也不巡视四方。” 雷在大地之中,是一阳开始复归的时候。阳气刚在下面产生,十分微弱,必须安静下来才能生长。先王顺应天道,所以在冬至这一天关闭关隘,使商旅不能通行,君王不巡视四方。既然说“先王”,又说“后”,这里的“后”是指后世的君王。大概先王的制度就是这样。舜在十一月初一巡视诸侯,而这里说不巡视四方,大概巡视是在这个月,所谓不巡视四方则是这个月的冬至日。《月令》说:“斋戒,收敛自身,以等待阴阳确定其位置”,正是这个意思。就像萌芽刚刚生长,必须加以培育;就像胚胎刚刚形成,必须加以保护和防护。总的来说,就是收敛、闭藏,凡事不肯轻易泄露。这里只是举出象意的大要来说而已。考察冬至日的卦象,震为一阳,关闭门户又像一阳横亘在下方,是闭关的象。震为大路,坤为众多商旅,是关闭关隘、商旅不能通行的象。震为君,是君王的象;坤为土地,是四方的象。君王不居第五爻而居初爻,潜藏在深宫之中,是不巡视四方的象。【我的按语:如今考察来氏的注解,每一卦都这样取象,实在很有道理,应当详细研究。】初九:不远就能复归,不至于产生悔恨,大为吉祥。《传》说:“所谓复,是阳气返回、重新复归。阳气象征君子之道,所以复有返回善道的意义。初爻阳刚来复,又处在全卦的开始,是复归得最早的。因此是没有走远就返回。失去以后才有复归;如果没有失去,又哪里谈得上复归?只有失去得不远就能复归,才不至于产生悔恨,这是大善而吉祥。”圣人并不以完全没有过错为可贵,而以能够改正过错为可贵,所以用“元吉”表示大善而吉祥;“无祗悔”就是不至于悔恨。《本义》沿用了这一解释,又说:“颜子没有显露出有形的过错,孔子说他差不多达到了这种境界,这就是无祗悔。过错既然还没有显露就已经改正了,又有什么可悔恨的呢?他还不能做到不用勉强就合乎中道、欲望不越过规矩,所以仍然是有过错的。然而他明达而刚健,因此一有不善,从来没有不知道的;既然知道了,也从来没有不立即改正的,所以不至于悔恨,这就是不远复。”解释《系辞》最为详细明白。《象传》说:“不远就复归,是用来修养自身的。” 修养自身必须先端正内心。复就是天地的本心。把天地的本心作为自己的本心,自身哪里会有不能修养的呢?“修”字,就像修整我的墙屋的“修”,是除去自身的瑕疵和累赘,恢复自己纯粹精微的本来体性。

传曰:「学问之道,无他,也唯其知不善,则速改以从善而已。」二语极精。六二休复吉学以亲仁为要,得仁者而亲之,则日跻于美善,故曰休复吉。胡云峯曰:遯贵远,远莫逺于上九,而九五能比之,故曰嘉遯,遯之美者也。徳贵不逺,初九曰不远复,而六二能比之,故曰休复,复之美者也。里仁为美,亦此意与?引喻甚确。象曰休复之吉以下仁也克已复礼为仁,不远复,复于仁也。传曰:仁者,天下之公,善之本也。初复于仁,二能亲而下之。葢以初之修身者,修其身,故美而吉也。六三频复厉无咎三隂躁不中正而处动之极,故为频复。

传曰:「复之频复而不能固者也。」既曰频复,则必频失,故言厉以儆之。虽曰频失,犹幸频复,故言无咎以劝之。在常人,或以屡失而掩其复;在圣人,则以屡复而恕其失。皆所以开迁善之门也。高顺尝谓吕布曰:「举动不肯谛思,动辄言诬。诬事岂可数?慎毋恃改过为盛徳,而漫无絶私胜已之力。」此又六三之药石,不可不知也。象曰频复之厉义无咎也防出义,字义者宜也。屡失则不宜,屡复则宜。知义则渐进于仁矣,故虽厉而无咎也。六四中行独复以四为中,取上下各二隂为义,所谓时中也。传善矣,本义似尤精。本义云:四处羣隂之中,而独与初应,为与众俱行而独能从善之象。当此之时,阳气甚微,未足以有为,故不言志。然理所当然,吉凶非所论也。董子曰:仁人者,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于剥之六三及此爻见之。比传何等醒豁,何等精透!按后世如徐庶,身陷曹操,而终身不画一谋,心乎汉也,庶几中行独复者矣。象曰中行独复以从道也所从者阳刚君子也故曰从道六五敦复无悔五居坤之中体,载有厚徳者也,故为敦厚复善之象。

传曰:「虽本善戒,亦在其中矣。」阳复方微之时,以柔居尊,下复无助,未能致亨吉,也能无悔而已。葢五居君位,与六二繋应,仅自厚于复,故爻辞如此。蒙引「好善慕徳」等语,俱未是。胡氏以为善行之固,以为成徳之事,亦是,但不当借初来相形,谓五胜初也。蒙引既发明此义,而又曰「无悔尤胜无袛悔」,相矛盾矣。象曰敦复无悔中以自考也

传义考俱训成余意中谓五考即视履考祥之考言内自省考动不失中故无悔也若合六二之中而共考之则亨吉矣上六,迷复,凶,有灾眚。用行师,终有大败,以其国君凶。至于十年,不克征。爻辞未有如是之详且凶者,以夲心丧失,故无施而可也。

译《传》说:“求学问道没有别的,只是知道自己不善,就赶快改正,去跟从善道罢了。” 这两句话说得极其精确。六二:美善地复归,吉祥。学习的关键在于亲近仁德;能够得到仁德之人并亲近他,就会每天向美善境界提升,所以说“休复吉”。胡云峰说:遯卦以远离为可贵,最远的是上九,而九五能够亲近它,所以说“嘉遯”,是遯卦中美善的。德行以不远离为可贵,初九说“不远复”,而六二能够亲近它,所以说“休复”,是复卦中美善的。“里仁为美”,大概也是这个意思吧?这个比喻引用得很确切。《象传》说:“休复之所以吉祥,是因为能够亲近并谦下于初九所代表的仁德。” 克制自己而恢复礼,就是仁;不远而复,就是复归于仁。《传》说:仁是天下共同的原则,是善的根本。初九复归于仁,六二能够亲近它并谦下于它。大概初九所说的修身,是修养自身,所以美善而吉祥。六三:屡次复归,虽有危险,但没有过失。六三为阴,性情躁动,不居中正的位置,又处在震动的极点,所以成为“频复”的象。《传》说:“这是复归得很频繁,却不能牢固坚持的情况。” 既然说“频复”,就一定也会频繁地失去正道,所以说“厉”来警戒他。虽然频繁失去正道,但幸好也能频繁复归,所以说“无咎”来勉励他。对一般人来说,可能因为屡次犯错就掩盖他复归的行为;对圣人来说,则因为他屡次复归而宽恕他的过失。这些都是为了打开改过向善的门路。高顺曾经对吕布说:“举止行动不肯仔细思考,动不动就说些诬陷人的话。诬陷人的事情哪里可以多次做?千万不要以为改过就是盛大的德行,却放任自己,没有一点克制私欲、战胜自己的力量。”这也是给六三的良药和忠告,不可不知道。《象传》说:“频繁复归所带来的危险,从道义上说是没有过失的。” “防”字原来应当解释为“义”,这里的“义”是适宜的意思。屡次失去正道是不适宜的,屡次复归正道却是适宜的。懂得适宜的道理,就会逐渐进于仁,所以虽然有危险,却没有过失。六四:处于中间而独自复归。把第四爻作为中间,取上下各有两个阴爻的意义,这就是所谓“时中”。《传》的解释很好,《本义》的解释似乎更加精确。《本义》说:六四处在群阴之中,却独自与初九相应,象征与众人一同前行,却独自能够跟从善道。当这个时候,阳气十分微弱,还不足以有所作为,所以不说“志”。但按照道理本来就应当如此,吉凶并不是这里所应讨论的。董子说:仁人只端正自己的义,不谋求利益;只阐明自己的道,不计较功劳。在《剥卦》六三和这里的爻辞中都可以看见这个道理。与《传》相比,哪一个不清醒透彻,哪一个不精到深刻!考察后世的人,例如徐庶身陷曹操之手,却终身不为曹操谋划一条计策,心中仍然向着汉室,差不多可以说是“中行独复”了。《象传》说:“处于中间而独自复归,是为了跟从正道。” 所跟从的是阳刚的君子,所以说“跟从正道”。六五:敦厚地复归,没有悔恨。六五处在坤卦中部的卦体之中,象征承载万物、具有厚重德性的状态,所以成为敦厚地复归善道的象。《传》说:“虽然本来是说善道,也包含着告诫的意思。” 在阳气刚开始复归、还很微弱的时候,六五以阴柔居尊位,下面的复归又没有助力,不能达到亨通吉祥,只能做到没有悔恨而已。大概六五居君位,与六二相系相应,只能自己在复归方面敦厚,所以爻辞如此。蒙引所说“好善慕德”等话,都不正确。胡氏认为这是使善行牢固,是成就德行的事情,也可以说得通;但不应当借初九来对比,说六五胜过初九。蒙引既阐明了这个意思,却又说“无悔尤其胜过无祗悔”,前后相互矛盾了。《象传》说:“敦厚复归而没有悔恨,是在中道之中自我省察。” 《传》和《本义》都把“考”解释为成就。我的意思是,“中”说的是六五自我考察,就像“视履考祥”的“考”一样,指在内心自我省察考验,行动不失中道,所以没有悔恨。如果能够与六二的中道结合起来共同考察,就能达到亨通吉祥。上六:迷失于复归之道,凶险,并有灾祸。如果用来行军,最终必有大败;用来治理国家,则国君凶险。直到十年,也不能出兵征伐。爻辞中没有像这样详尽而凶险的,是因为本心已经丧失,所以无论施行什么都不可能成功。

传曰:「以隂柔居复之终,终迷不复者也。」本义因之。徐进斋曰:「地絶既无下仁之羙刚远则失迁善之机,隂重已有难开之蔽,柔终安望改过之勇,迷复之义僃矣。」传「灾」,天灾自外来;「眚」,已过由自作,兼两意说,极是。朱子独作过误,恐未的。书「眚灾肆赦」,亦是两意。传曰:「迷道不复,用以行师,则终有大败;以之为国,则君之凶也。」十年者,数之终。至于十年不克征,谓终不能行,既迷于道,何时而可行也?此以行师治国对言,固是。余意,师必明纪律,明赏罚,而后可行。迷复者,防昧而不自振,必有覆军之祸,故曰「大败」。兵败则及其国,国败则及其君。至于十年不克征,「不克征」谓不能行师也,正见终有大败,终而不返,安有雪耻之日乎?如此一律说,亦通。象曰迷复之凶反君道也爻有国君之辞,故象曰:「反君道」。或谓不连上说,非是。传曰:「复则合道」,既迷于复,与道相反也,其凶可知。以其国君凶,谓其反君道也。人君居上而治众,当从天下之善,乃迷于复,反君之道也。非止人君,凡人迷于复者,皆反道而凶也。既从反道,说到君上去,又从君道广推之,何等周宻。▯【震下干上】无妄,元亨利贞。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卦上干下震,故传曰:「动以天为无妄,动以人欲则妄矣。」二句便尽卦义。又曰:「无妄者,至诚也。至诚,天之道也。天之化育万物,生生不穷,各正其性命,乃无妄也。」从天说来,无妄的源头才明了。又曰:「人能合无妄之道,则所谓与天地合其徳也。」无妄有大亨之理,君子行无妄之道,则可以致大亨矣。无妄,天之道也。卦言人由无妄之道也。如此说到人身上来,卦义乃有着落。又曰:「法无妄之道,利在贞正。失贞正则妄也。虽无邪心,苟不合正理则妄也,乃邪心也。故有匪正则为过眚。」如此说才是无妄的匪正。又曰:「既已无妄,不宜有往,往则妄也。」此则因彖传「无妄之往」一句发也。朱子发明「无邪心而不合正理」一句,以为贤知之过。又曰:「佛氏亦岂有邪心哉?又兼动静言,何其详以尽也!」非朱子不能发明程子之义。至此由此推之,则申生之死于父子,路之死于卫,皆无邪心而不合正理者也。理学素用庄敬持养功夫,若应事接物有一不恰好处,便犯此卦的戒了。彖曰:「无妄,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动而健,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命也。」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无妄之往,何之矣?天命不佑,行矣哉!传曰「谓初九也」,坤初爻变而为震,刚自外而来也。本义曰「自讼而变,九自二来而居于初也」。或曰「干为外卦,震之刚自干来,亦通」。初九为成卦之主,而居内之第一爻,故曰「为主于内」,卦之主正,无妄之主也。以卦徳言之,震动,干健,是其动刚健,内外皆无妄也。以卦体言之,五刚健中正,二柔顺中正,二五相应,上下皆无妄也。所谓「元亨」者,言大亨之道,只是以正,此非人私智所能为也,天之命也。天命即天道,所谓天道无妄而已。夲义曰「其有不正,则不利有所往,欲何往哉」?只一直说,传则曰「所谓匪正,葢由有往。若无妄而不往,何由有匪正乎」?无妄者,理之正也,更有往将何之矣?如此才说的无妄之往意。出胡氏附会,本义以此句与泰卦「包荒得尚于中行」例看,诬矣。天命只是无妄,无妄而又往,则逆天之命矣,天尚不佑,其何以行之哉?圣人之言,特加婉曲曰「行矣哉」,仍是「何之矣」语气。无妄匪正,特眚耳,何以便云天命不佑?张南轩云「一念才不是,便致上帝震怒」,正此意也。在常人一念之正,则诱而进之,如频复而许以无咎之义是也。在至人一念之不正,则危而惧之,如匪正而戒以不佑之天是也。《易》之教人,至矣。【谨按: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说者不一。卦变谓讼卦九二来居于初,若然,则是自内来,非自外来矣,其说固不可从。其余若王氏、胡氏、何氏之说,虽不甚相逺,而殊无义意,与来氏耑言卦综者正同。折▯独取赵氏之说,以谓在卦为震,得干最初之画;在人为吾心,得天最初之理。此所以为无妄也。天理非由外铄我者,此特卦象言之,见自干来之意,极是。窃意诸卦但言往来上下已耳,此独言自外来者,何居?葢彖言不利有攸往,以其自外来也,程子所谓「动以人者」是也。初言往吉,以其为主于内也,程子所谓「动以天者」是也。夫一刚也,外来则不利,为主则往吉。易之不可为典要,如此其教人之意,亦深切矣】

译《传》说:“以阴柔居复卦的终点,是最终迷失而不能复归。” 《本义》沿用了这个解释。徐进斋说:“土地已经断绝,既没有向下亲近仁德的美善;刚阳远离,又失去了迁善的机会;阴气深重,已经有难以开启的蒙蔽;柔弱处在终点,又怎能希望有改过的勇气?‘迷复’的意义已经完备了。”《传》说“灾”是从外面来的天灾;“眚”是自己造成的过错,兼顾两种意义来解释,极为正确。朱子只把“眚”解释为过误,恐怕不够确切。《尚书》说“眚灾肆赦”,也是兼有两种意义。《传》说:“迷失正道而不能复归,如果用来行军,最终必有大败;如果用来治理国家,就是国君的凶险。”十年,是数的终点。“至于十年不克征”,是说始终不能行动;既然迷失于正道,什么时候才能行动呢?这是把行军和治国相对而言,当然正确。我的意思是,军队必须纪律严明、赏罚分明,然后才能行动。迷失复归之道的人,昏昧而不能自我振作,必然会有覆军的祸患,所以说“大败”。军队失败就会牵连国家,国家败亡就会牵连国君。至于“十年不克征”,“不克征”是说不能行军,正好表现出最终必有大败;既然始终不能返回,哪里还会有洗雪耻辱的日子呢?这样一贯解释,也说得通。《象传》说:“迷失复归之道而凶险,是因为违背了君道。” 爻辞中有“国君”的话,所以《象传》说“违背君道”。有人认为这句话不能和上文相连,不对。《传》说:“复归就是合乎道。”既然迷失于复归,就与正道相反,其凶险是显而易见的。“以其国君凶”,就是说他违背了君道。国君居于上位而治理众人,本应跟从天下的善道,却迷失于复归,反而违背君主之道。不只是国君如此,凡是迷失于复归之道的人,也都是违背正道而招致凶险。既从违背正道说到君上,又从君道推广开来,意义多么周密。▯【下卦为震,上卦为乾】无妄卦,最初亨通,利于守持正固。若不合正道,就会有灾过,不利于有所前往。此卦上卦为乾、下卦为震,所以《传》说:“行动以天道为依据就是无妄,行动以人的欲望为依据就是妄。”这两句话已经把卦义说尽了。又说:“无妄就是真诚。真诚是天的道。天化育万物,使万物生生不息,各自端正自己的性命,这就是无妄。”从天道方面说,无妄的源头才清楚。又说:“人能够符合无妄之道,就是所谓与天地合其德。”无妄有大为亨通的道理,君子实行无妄之道,就可以达到大亨通。无妄是天的道;卦所说的是人依循无妄之道。这样说到人的身上,卦义才有着落。又说:“效法无妄之道,利在守持正正。失去正正就是妄。即使没有邪恶的心,如果不合乎正理,也还是妄,也就是邪心。因此有不合正道,便成为过失灾患。”这样解释才是无妄卦“不正”的含义。又说:“既然已经无妄,就不应当有所前往;有所前往就是妄。”这是根据《彖传》“无妄之往”一句而发。朱子阐明“没有邪心却不合正理”这句话,认为这是贤者、智者的过错。又说:“佛氏难道也有邪心吗?这句话又兼顾动与静来说,真是详尽周全啊!” 不是朱子,就不能阐明程子的意思。由此推论,申生死于父子关系,子路死于卫国之事,都是没有邪心却不合正理的情况。理学一向重视以庄敬持养为功夫;如果处理事情、接待人物时有一处不恰当,就触犯了无妄卦的戒律。《彖传》说:“无妄,刚阳从外面来到内部,成为内部的主导;行动而刚健,刚阳居中并有所应合,所以大为亨通而合乎正道,这是天的命令。”若不合正道就有灾过,不利于有所前往。无妄而有所前往,又要到哪里去呢?既然天命不保佑,难道还能行动吗?《传》说“这是指初九”,因为坤卦初爻变化而成为震卦,刚阳从外面来到这里。《本义》说:“从讼卦变化而来,是九二来到初位。”有人说:“乾是外卦,震卦的刚阳从乾卦而来,也说得通。”初九是形成此卦的主爻,又居于内部的第一爻,所以说“成为内部的主导”,是全卦的主爻,也是无妄的主爻。就卦德而言,震为发动,乾为刚健,所以它的发动刚健,内外都体现无妄。就卦体而言,九五刚健中正,六二柔顺中正,二、五相应,上下都体现无妄。所谓“元亨”,是说大为亨通的道路只在于守正;这不是人的私智所能做到的,而是天的命令。天命就是天道,所谓天道不过是无妄。《本义》说:“如果有不正,就不利于有所前往;想要到哪里去呢?”这只是直说。程传则说:“所谓不正,大概是因为有所前往。如果无妄而不前往,又怎么会有不正呢?”无妄就是正理,既然还要有所前往,又要到哪里去呢?这样才说出了“无妄之往”的意思。胡氏的附会说法,把本义与泰卦“包荒,得尚于中行”作同样看待,是错误的。天命就是无妄;既然无妄却又要有所前往,就是违背天命。天尚且不保佑,又凭什么能够行动呢?圣人的话只是特别加以委婉,说“还能行动吗”,仍然是“又要到哪里去”的语气。无妄而不正,只不过是有灾过罢了,为什么就说天命不保佑呢?张南轩说“一念刚刚不正,就会使上帝震怒”,正是这个意思。对普通人来说,一念正当,就引导他前进,如同“频复”而许其“无咎”的道理;对至人来说,一念不正,就使他感到危险和恐惧,如同“不正”而以天不保佑来警戒他。《易》教导人的意义,已经达到极致了。【谨慎地按语:关于“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的解释,说法不一。卦变说认为讼卦九二来到初爻;如果这样,就是从内部来,而不是从外部来,因此这个说法不能采用。其他如王氏、胡氏、何氏的说法,虽然相差不远,却没有什么义理意味,与来氏专门讲卦综的说法正相同。我只取赵氏的说法,认为在卦象上是震卦得到乾卦最初的一画;在人身上,是我的内心得到天最初的道理。这就是无妄。天理不是由外界灌输给我的;这里只是从卦象说明它从乾卦而来,极为正确。我私下认为,各卦通常只说往来、上下罢了,唯独这里说“从外而来”,为什么呢?大概《彖传》说“不利有攸往”,是因为它从外面来,这就是程子所谓“以人欲发动”;初九说前往吉祥,是因为它成为内部的主导,这就是程子所谓“以天道发动”。同一个刚爻,从外面来就不利,成为内部主导则前往吉祥。《易》不能拘泥为固定的法则,就是这样;它教导人的意义,也如此深切。】

象曰:天下雷行,物与无妄。先王以茂对时,育万物。雷行于天下,则万物竦然震动,无复私邪之萌,是物物与之以无妄也。程朱俱说到各正性命处,其意深矣。先王观天下雷行发生,赋与之象,而以茂对时,使四时之行无妄也;育万物,使万物之生无妄也。时曰茂对,言盛其精神,有与天时相匹敌者矣。万物曰育,则海隅苍生罔不率俾,暨鸟兽鱼鳖咸若也。葢雷未行,先王事天以静,则有闭闗却行之事;雷既行,先王事天以动,则有对时育物之功。故程子曰:先王无事不顺天时也。初九无妄往吉九干体初震始居内而为无妄之主者也。无妄诚也。至诚能动,故曰往吉。葢正而匪眚,利有攸往。与卦辞异矣。卦言往不利,以其既无妄而又有往,出于无妄之外也。爻言往吉,即以其无妄往生于无妄之内也。程传立义精矣。象曰无妄之往得志也无妄者,已也。往而吉,则人物皆无妄矣。故曰得志也。传曰:「以之修身,则身正;以之治事,则事治;以之临人,则人感而化。无所往而不得其志也,尽之矣。」六二,不耕获,不菑畬,则利有攸往。坊计引《易》曰:不耕获,不菑畬,凶。不知何所本,而与此相反也。传分三层说,甚晦难解。朱子谓耕、获、菑、畬四事都不做。本义云:因时顺理,而无私意期望之心,故有「不耕获,不菑畬」之象。较传固为现成,但全不事事而利有攸往,岂不起人徼幸之心,非圣人立教之意也。又云:如圣人之无为而治,如学者之不要人爵而人爵从之。若然,则是圣人之无为而治,果真一无所为,同于老氏之无为矣。学者不要人爵而人爵从之,岂遂不修天爵耶?于理未确。订诂曰:「不方耕而即望其有获,也不方菑而即望其成畬也。」此解甚好,但「方」字、「即」字未是。「不方耕而即望其获」,岂既耕而可望其获耶?「不方菑而即望其畬」,岂既菑而可望其畬耶?余谓「二柔顺中正,尽其在我」,与五为应而不责报。「不耕获者,不以耕而望其获也。」「不菑畬者,不以菑而望其畬也。」此即先事后得之意,所谓「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也。《复》之六四本义引董子之言,为作《易》之圣人言也。此又引董子之言,则为六二言也。夫有春之耕,则有秋之获;有一嵗之菑,则有三嵗之畬。此情理之必然者也。二虽不以耕而望获,然耕矣,岂有不获者?二虽不以菑而望畬,然菑矣,岂有不畬者?故「利有攸往」,特加「则」字,言不如此即如此,所谓「无妄之福」也。象曰不耕获未富也传曰:未者,非必之辞。言非必以获畬之富而为也。只此二句足矣。夲义曰:富,如非富天下之富,言非计其利而为之也。亦好。余向谓爻辞即君子谋道不谋食之意,象辞即孔明所谓「臣死之日,不使家有余财,廪有余粟」之意,亦是一说,姑存之。六三,无妄之灾,或繋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灾。传以为有得必有失,订诂以三不宜应上,为行人则得牛,为邑人则失牛,非也。唯夲义,行人牵牛以去,而居者反遭诘捕之扰,二语极好,但其说未畅耳。余意无其事而有其害,曰无妄之灾,此一句为主,下三句总解此句。或繋之牛,谓上九也,上与三为正应,故繋其牛于三之邑也。然相去甚远,行人因利乘便而牵之以去,与三固无与也。上以牛在其邑,又疑其隂邪不中正,故捕而诘之,此所谓无妄之灾也。在三则谚所谓人偷牛,他拔橛;在上则律所谓诬指平人为盗也。故上九曰“行有眚”,然六三灾虽无妄,实素行不正有以取之,此亦圣人恶居下流之意与。【谨按:易之取象,皆以八卦之象为主。即如此卦六三,乃坤之三爻也。坤为子母牛,故以牛取象。然变为震之三爻,处动之极,故又为繋而复失之象。且三与二皆隂,二柔顺中正,故有无妄之福。三以柔居刚,不中不正,故有无妄之灾。騐之人事,莫不皆然。圣人作易,所为取万世之人情物理,无不总括而兼贯之也。又此爻即大畜之六四,然大畜六四乃坤之初爻也,故亦曰牛而为童牛。变艮为止,故又为加牿之象。易之取象明显如此,必欲刻而求之,谓某为防,某为鼻,某为手,某为邑,某为盗,且于本卦互卦之外,搜及旁卦拟议以求合,未免雕凿】象曰行人得牛邑人灾也爻外不加一语,但取其辞以重述之,言外便见得灾生无妄,意圣人注经之妙如此。九四可贞无咎凡卦莫不以相应为善,无妄独不取应。义以有所繋,应则妄也。故二应五则疾,三应上则灾。惟四与初无应,故初吉而四无咎也。四以阳刚居干体,复无应与无妄者也。可,犹当也。言当坚确守之,不少移易则无咎也。或曰:可贞者,恐其未必贞也,故决之。象曰可贞无咎固有之也传义有俱训,守言固守其刚健之本体也。九五无妄之疾勿药有喜

译《象传》说:“天下雷行,万物都与无妄相合。先王因此盛大地顺应时令,养育万物。”雷在天下运行,万物都惊动而震起,不再萌发私心邪念,这就是万物都与无妄相合。程子、朱子都解释到各自端正性命的地方,意义很深。先王观察天下雷行、万物发生的象,于是盛大地顺应时令,使四时运行合乎无妄;又养育万物,使万物的生长合乎无妄。“茂对时”中的“茂”,是说振作、充盛精神,仿佛可以与天时相匹敌。说万物得到养育,就是海角边远的百姓没有不顺从教化的,鸟兽鱼鳖也全都各得其所。大概雷还没有运行时,先王以安静来奉事天道,所以有闭关、退避行动之事;雷已经运行后,先王以行动来奉事天道,所以有顺应时令、养育万物的功业。因此程子说:先王没有一件事不顺应天时。初九:无妄而前往,吉祥。九是乾卦之体,初爻是震卦刚开始发动,处在内部而成为无妄的主爻。无妄就是真诚。至诚能够感动万物,所以说前往吉祥。因为守正而没有灾过,所以利于有所前往。这与卦辞不同:卦辞说前往不利,是因为已经无妄却又要有所前往,超出了无妄本身;爻辞说前往吉祥,是因为在无妄之中前往,仍然由无妄而生。程传所立的义理很精确。《象传》说:“以无妄而前往,就能实现自己的志愿。” 无妄就是本来的正道。前往而吉祥,那么人与万物都处于无妄之中,所以说能够实现自己的志愿。《传》说:“用无妄来修养自身,自身就端正;用无妄来处理事务,事务就能治理好;用无妄来面对别人,别人就会受到感动而被感化。无论前往哪里,都没有不能实现志愿的,已经把意义说尽了。” 六二:不以耕作来求收获,不以开荒来求成熟的田地,那么有所前往是有利的。《坊计》引用《易》说:“不耕而求获,不菑而求畬,凶。”不知道它依据什么,却与这里的文字相反。《传》分成三层来解释,十分隐晦难懂。朱子认为耕、获、菑、畬四件事都不做。《本义》说:顺应时势、依循事理,而没有出于私意的期望之心,所以有“不耕获,不菑畬”的象。与《传》相比,这个解释固然比较直接,但如果完全不做事却说有所前往有利,难道不会引起人侥幸求利的心理吗?这并不是圣人立教的本意。又说:这就像圣人无为而治,也像学习的人不要人爵而人爵自己跟随而来。如果这样,那么圣人的无为而治,难道真是一点事情都不做,和老氏的无为相同吗?学习的人不要人爵而人爵就跟随而来,难道就不修养天爵了吗?这在道理上并不确切。《订诂》说:“不是刚刚耕作就马上希望有收获,也不是刚刚开荒就马上希望成为成熟的田地。”这个解释很好,但“方”字、“即”字还不恰当。“不是刚刚耕作就马上希望收获”,难道已经耕作就可以马上希望收获吗?“不是刚刚开荒就马上希望成为熟田”,难道已经开荒就可以马上希望成为熟田吗?我的意思是:六二柔顺中正,尽力做好自己分内的事,与六五相应却不要求回报。“不耕获”,是不以耕作来期待收获。“不菑畬”,是不以开荒来期待成为成熟的田地。这就是先做事情、后得结果的意思,也就是所谓“端正自己的义而不谋求利益,阐明自己的道而不计较功劳”。《复卦》六四的《本义》引用董子的这句话,是替作《易》的圣人说的;这里又引用董子的这句话,则是替六二说的。有春天的耕作,就有秋天的收获;有一年的开荒,就有三年的成熟田地。这是情理上必然如此的。六二虽然不因为耕作就期待收获,但既然已经耕作了,哪里会有不收获的呢?六二虽然不因为开荒就期待熟田,但既然已经开荒了,哪里会有不成为熟田的呢?所以说“利有攸往”,特别加上“则”字,是说不这样做就不会有这样的结果;这就是所谓“无妄之福”。《象传》说:“不耕作而求收获,是因为不以富有为目的。” 《传》说:“未”是表示不一定的说法,是说并不是一定要以获得收获和熟田的财富为目的。《本义》说:“富”字,就像“使天下富有”的“富”,是说不是计算利益而去做事。这也很好。我从前认为,爻辞就是君子谋求道而不谋求食物的意思;《象传》则是孔明所说“我死的时候,不使家中有多余的财产、仓廪有多余的粮食”的意思。这也是一种说法,姑且保留下来。六三:无妄所遭的灾祸,就像有人把牛拴在那里,行路的人把牛牵走,邑中的人却遭受灾祸。《传》认为有所得必然有损失;《订诂》认为六三不适合与上九相应,所以对行路的人来说是得到牛,对邑中居住的人来说是失去牛,这些说法都不对。只有《本义》说行路的人把牛牵走,而居住的人反而遭到盘问拘捕的扰乱,这两句话很好,只是解释还不够畅达。我的意思是:本来没有这件事,却遭受了它带来的祸害,叫作“无妄之灾”;这一句是主旨,下面三句都是解释这一句。“有人把牛拴在那里”,是说上九;上九与六三是正应,所以把牛拴在六三所在的邑中。然而两爻相距很远,行路的人因为贪图便利而把牛牵走,这与六三本来没有关系。上九看见牛在六三所在的邑中,又怀疑六三阴柔、不居中正的位置,于是前来捕捉并盘问六三,这就是所谓无妄之灾。对六三而言,正如俗语所说:别人偷了牛,却由他拔掉拴牛的木桩;对上九而言,则如法律所说,诬指平民为盗贼。因此上九说“前往有灾过”。但是六三所遭的灾祸虽然是无妄之灾,实际上也是因为平日行为不正,才给自己招来了它;这大概也是圣人厌恶居于下流、担心招致祸患的意思吧。【谨慎地按语:《易》取象,都是以八卦的象为主。就像本卦六三,它是坤卦的第三爻。坤为母牛、子牛,所以取牛作为象。然而六三变为震卦的第三爻,处在震动的极点,所以又成为牛被拴住而最终丢失的象。并且六三与六二都是阴爻;六二柔顺中正,所以有无妄之福;六三以柔居刚,不中不正,所以有无妄之灾。用人事来验证,没有不是这样的。圣人创作《易》,所取的是万世的人情物理,没有不总括而且贯通其中的。又如这一爻就是《大畜卦》的六四,但《大畜》六四是坤卦的初爻,所以也说牛,并成为童牛的象;它变为艮卦,艮为止,所以又成为给牛加牿的象。《易》取象就是这样明显。如果一定要刻意深究,说某处是防栏,某处是牛鼻,某处是手,某处是邑,某处是盗贼,甚至在本卦、互卦之外,又搜寻旁卦来牵强附会,难免流于雕琢。】《象传》说:行人得到了牛,邑中居民却遭了灾祸。爻辞之外没有再增加一句话,只是取用爻辞加以重述;但言外已经可以看出灾祸是在无妄之中发生的。圣人注释经文的精妙就是如此。九四:能够守正,没有灾咎。凡是卦,通常都以相应为好;唯独无妄卦不取相应,因为有所系恋,发生相应便是妄。所以六二与九五相应就有疾病,六三与上九相应就有灾祸。只有九四与初九没有相应,所以初九前往吉,九四没有灾咎。九四以阳刚居于乾体,又没有相应和系恋,正是无妄。‘可’犹如‘应当’。意思是应当坚定确实地守住它,不稍有改变,就没有灾咎。有人说:“可贞”是担心它未必能够守正,所以用此语加以决断。《象传》说:能够守正而没有灾咎,是因为固守了本有的刚健。《传》和《本义》都把“有”解释为守持,是说坚守其刚健的本体。九五:无妄之疾,不用药也会有喜庆。

五阳刚中正而居尊位,二复以中正应之,无妄之至也。如是而有疾,不烦药石攻治,行当自愈,而有喜矣。疾则忧,疾愈故喜也。传曰:“无妄之所谓疾者,谓若治之而不治,率之而不从,化之而不革,以妄而为无妄之疾。舜之有苖,周公之管蔡,孔子之叔孙武叔,是也。”然则至诚无妄,其正疗病之善药乎?象曰无妄之药不可试也

传曰:「既无妄矣,复药以治之,是反为妄而生疾矣。」故曰不可试。试,谓少尝之也。夲义,全用之。上九无妄行有眚无攸利天地间原有恰好道理在,过当反不是。上居无妄之极,不可以有行也。行则过于正而有眚,何利之有?卦所谓「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正谓此也。张中溪曰:「汉武漠北之征,唐皇云南之师,此爻之谓矣。」蒙引曰:「尾生、孝已之行也,俱有理。」象曰无妄之行穷之灾也本义云:「上九非有妄也,但以其穷极而不可行耳。行则传所谓穷极而为灾害也。」二义合,防之始得。▯【干下艮上】大畜利贞不家食吉利涉大川均一干也。畜之以巽隂畜阳也。畜之以艮阳畜阳也。故有小畜大畜之分。以畜聚言则其蕴大。以畜止言则其力太。以畜养言则其徳大。

传曰:「在人为学术道徳充积于内,乃所畜之大也。」大畜而不以正,或驰于词章,或染于功利,或溺于虚无,传所谓异端偏学是也。畜虽大,亦奚以为?故曰:「利贞。」利贞者,正已以正天下也。共天位,享天禄,则不食于家,然后可以行其所学也。故曰:「不家食吉。」畜极而流,其大也。行与天下共之,可以拯溺,可以济险。故曰:「利涉大川。」

译九五阳刚中正而居尊位,六二又以中正与它相应,是无妄达到极致的情形。像这样仍然有疾病,不必劳烦药物攻治,自然将会痊愈,并有喜庆。疾病使人忧虑,疾病痊愈所以有喜。《传》说:“所谓无妄之疾,是指想要治理却无法治理,想要率领却没有人听从,想要教化却不能改变,原本是妄而把它当作无妄之疾。舜时的有苗,周公时的管叔、蔡叔,孔子时的叔孙武叔,就是这种情况。”既然如此,至诚无妄,难道正是医治疾病的良药吗?《象传》说:无妄之疾,不可试用药物。《传》说:“既然是无妄,又用药来治疗,反而会成为妄而产生疾病。” 所以说不可试用。‘试’是指稍微尝试一下。《本义》完全采用了这一解释。上九:无妄而有所行动,就有灾过,没有任何利益。天地之间本来有恰当适宜的道理,超过限度反而不对。上九处在无妄的极点,不可以有所行动;行动就会超过正道而有灾过,哪里还会有利益呢?卦辞所谓“不正有灾过,不利于有所前往”,正是说这种情况。张中溪说:“汉武帝在漠北的征战,唐玄宗向云南出兵,说的就是这一爻。”《蒙引》说:“尾生、孝己的行为,也都是有道理的。” 《象传》说:无妄而行动,是因为走到了极点而造成的灾祸。《本义》说:“上九并不是有妄,只是因为走到了极点,不能再行动;行动就如《传》所说,是到了极点而成为灾害。”把这两层意思合起来,才能得到恰当的解释。【乾下艮上】大畜卦:利于守正;不在家中谋食而吉;利于涉越大河。两卦都有一个乾卦。用巽卦的阴来畜止阳,是小畜;用艮卦的阳来畜止阳,是大畜。因此有小畜、大畜的分别。从畜聚来说,大畜的积蓄广大;从畜止来说,大畜的力量强大;从畜养来说,大畜的德行广大。《传》说:“落实在人身上,就是学术、道德充实积累于内,这就是所畜养的广大。” 大畜卦如果不能守正,有的沉溺于辞章,有的染习于功名利禄,有的陷入虚无,这就是《彖传》所说的异端偏学。蓄养虽然盛大,又有什么用呢?所以说:“利于守正。”所谓利于守正,就是端正自己以端正天下。共同居有天子的位分、享有天子的俸禄,就不在家中谋食,然后才可以推行自己所学。所以说:“不在家中谋食则吉。”蓄养达到极盛而流行,其作用就广大了。所行之道与天下共同承担,可以拯救沉溺,可以渡过险难。所以说:“利于涉越大川。”

传曰:「此只据大畜之义而言。」彖更以卦之才徳而言,诸爻则惟有止畜之义。葢易体道,随宜取明,且近者此义须知。彖曰:大畜,刚健笃实,辉光日新其徳刚健谓干体,笃实辉光谓艮体,日新其徳,兼两体言进进不已也。若蹈常袭故,则其畜日竭而不大矣。刚上而尚贤能止健大正也本义,以刚上为卦变,谓此卦自需而来,九自五而上传,则谓刚上,阳居上也。阳刚居尊位之上,而二柔奉之,为尚贤之象。此理自好,不曰健而止,而曰能止。健,艮上干下也。干,天下之至健,而艮能止之。非大正不能,大正指上九一阳言。按爻义夲取二柔畜刚,彖传独归功一阳,而二柔之小不与焉,其义深矣。不家食吉养贤也不家食,吉谓朝廷隆大烹之奉,以养贤,而贤者出而有为也。利涉大川应乎天也利涉大川,应乎天者,传谓六五君位下应干之中爻,乃大畜之君应干而行也,所以发明卦才也。或曰,此取上下两卦体相应,不耑指一爻言,亦通。象曰:天在山中,大畜;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徳。天包地外,如何在山中?故夲义曰:不必寔有是事,但以其象言之也。唯天为大,而为山所畜,至大之象也。君子观大畜之象,而从事于学问,所谓道问学以尊徳性也。传曰:人之蕴畜,由学而大,在多闻前古圣贤之言与行,察言以求其心,考迹以观其用,识而得之,以畜成其徳,乃大畜之义也。数语可作畜徳箴。愚谓前言往行,徳之资也;多识前言往行,畜之功也。此正多闻多见一证也。阳明之徒,每谓闻见为心累,欲扫而去之,是天不在山中,而徳不在言行中也。无实修而言虚悟,岂大畜之君子哉?是故多识前言往行,而不以畜徳,玩物丧志,俗学也。郑康成、张茂先一流是也。畜其徳而不多识前言往行,躭空守寂,禅学也。杨▯湖、王龙溪一流是也。初九有厉利已初阳刚又干体而居下,利于进者也。然上应四,而为其所畜。四在上得位,有不可犯之势。初若不量而进,其能免于厉乎?故不利进而利已也。▯曰:大畜,艮止畜干,故干三爻皆取被止为义。艮三爻皆取止之为义。在他卦则四与初为正应,相援者也。在大畜则相应乃为相止畜,此义正须识得。【谨按程子云:凡卦皆从乾坤二卦变来。即如此卦,初九乃干之初九也,在潜而勿用之地,又为六四所畜,故利于已则不犯灾。九二为六五所畜,故虽在田而徳施不能普,为舆説輹之象。三则健极而进,又应上之畜极而通,故为良马驰逐之象。且艮为径路,为门阙,上又为天衢,故利有攸往。此皆卦中现具之象,不待搜索于错卦、综卦而得者。试以无妄上三爻类推之,亦然。因黎明时思索此爻,并及无妄上九象传,何以全用乾卦上九文言之句,益信程子之言,葢确有所见云】象曰有厉利已不犯灾也厉灾也已则不犯矣故利九二舆説輹二之受畜于五与初之受畜于四同,则有厉亦同。但二居中得正,故不须以厉戒之,而自已为舆说輹之象。舆说輹,安止不前也。按輹与辐不同,辐,车轮之轑,凡三十六条者也。輹,车上伏兎葢,所以承辐者也。故小畜之说辐,葢为隂所止,所说者重乆住之计也。大畜之说輹,葢自止而不进,所说者防暂止而可旋起者也。如此分别,才是。象曰舆说輹中无尤也舆说輹者,见防而无观望,两可之心,葢其处得中道,动不失宜,故无过尤也。传说极是,或作「中心之中」,非矣。九三,良马逐利,艰贞曰闲,舆卫,利有攸往。三健极而进,上畜极而通,俱有不可御之势。且两刚同体,不相畜而相应,进不留行,故为良马驰逐之象,言其速行也。

译《传》说:“这里只是根据大畜的卦义来讲。” 《彖传》进一步从卦的才德来讲,各爻则只有止住、蓄养的意义。因为《易》体现大道,随时随宜取其所明,而且眼前这个义理必须先知道。《彖传》说:大畜,刚健而笃实,光辉显著,德性日日更新。“刚健”说的是乾卦的卦体,“笃实、辉光”说的是艮卦的卦体;“日日更新其德”,是兼指两个卦体,说明不断进取、没有止息。如果因循常规、沿袭旧习,那么蓄养之道每天都会枯竭,也就不能称为“大”了。刚爻上升而崇尚贤能,能够止住刚健,这是大正。《本义》认为“刚上”是卦变,说此卦由需卦变来,九从五位上升到上位,所以叫“刚上”,即阳爻居于上位。阳刚居于尊位之上,而两个阴柔爻奉承它,这是崇尚贤能的象。这个道理本身很好;这里不说“健而止”,而说“能止”,是因为下卦乾健,而上卦艮能够止住它。乾在下、艮在上,乾是天下最刚健的,而艮能够止住它。非有大正之德不能做到;“大正”是指上九这一阳爻说的。按各爻的意义,本来是说两个阴柔爻蓄止刚爻,《彖传》却把功劳独归于一阳,而不涉及两个阴柔爻的微小作用,其中的意义很深。不在家中谋食则吉,是说养贤。“不在家中谋食,吉”,是说朝廷以隆盛的俸禄来养贤,使贤者出仕而有所作为。利于涉越大川,是说顺应上天。“利于涉越大川,顺应上天”,《传》认为六五处君位,下应乾卦中爻,这是大畜之君顺应乾卦而行动,所以用来阐明此卦的才德。有人说,这里取上下两个卦体相互感应之义,不专指某一爻,也说得通。《象传》说:天在山中,这是大畜;君子因此多多记取前人的言论和往昔的行为,以蓄养自己的德性。天包在大地之外,怎么会在山中呢?所以《本义》说:不必真有这件事,只是根据它的象来讲。只有天最为广大,却被山所蓄止,这是至大的象。君子观察大畜的象,于是从事于学问,也就是所谓通过求学来尊崇德性。《传》说:人的内在积蓄,由于学习而广大;在于多听闻古代圣贤的言论和行为,考察言论以探求其内心,考察事迹以观察其作用,记取并得到这些,以蓄养而成就自己的德性,这才是大畜的意义。这几句话可以作为“蓄德箴”。我认为,前人的言论和往昔的行为,是德性的资助;多多记取前言往行,是蓄德的功夫。这正是“多闻多见”的一个证明。王阳明一派常常说见闻会成为心的负累,想把它们扫除掉,这样就等于天不在山中,德也不在言行中。没有实际修养,却只谈空泛的觉悟,难道是大畜之君子吗?所以,多多记取前言往行,却不能用来蓄养德性,只是玩弄外物而丧失志向,这是俗学。郑康成、张茂先这一类人就是如此。只蓄养德性,却不多多记取前言往行,沉溺于空寂、固守虚无,这是禅学。杨龟山、王龙溪这一类人就是如此。初九:有危险,利于停止。初九阳刚,又属于乾体而居于下位,是利于进取的。但它上应六四,而被六四蓄止。六四居上而得位,有不可冒犯的势力。初九如果不自量力而进,怎么能免于危险呢?所以不利于进取而利于停止。《传》说:大畜卦是艮止蓄止乾,所以乾卦的三爻都取被止住的意义;艮卦的三爻都取止住别人的意义。在其他卦中,四爻与初爻是正应,是相互援助的;在大畜卦中,相应反而成为相互止蓄,这个意义尤其应当认识清楚。【谨按:程子说,凡是卦都由乾、坤二卦变化而来。就像这个卦,初九就是乾卦的初九,处在潜藏而不宜施用的地位,又被六四蓄止,所以利于停止,就不会触犯灾祸。九二被六五蓄止,所以虽然处在田野,却不能广泛施行德泽,形成车轮脱落、车轴被止住的象。九三则刚健达到极点而进取,又与上九相应;上九的蓄止达到极点而通达,所以形成良马奔驰追逐的象。并且艮为道路、为门阙,上面又有天衢之象,所以利于有所前往。这些都是卦中本来具备的象,不必再从错卦、综卦中搜求。试以无妄卦上面的三爻类推,也是这样。我在黎明时思考此爻,又想到无妄上九的《象传》为什么完全采用乾卦上九《文言》的句子,于是更加相信程子的说法,确实是有所见地。】《象传》说:有危险,利于停止,是说不触犯灾祸。“厉”就是灾祸;停止下来就不会触犯灾祸,所以说“利”。九二:车轮脱落。九二受到六五的蓄止,与初九受到六四的蓄止相同,所以有危险也相同。但九二居中得正,因此不必用“有厉”来警戒它,而是自然形成车轮脱落、车轴被止住的象。“车轮脱落、车轴被止住”,就是安然停止而不再前进。按“輹”与“辐”不同:辐是车轮的辏条,一般有三十六根;輹是车上伏兔形的部件,大概是用来承托辐条的。所以小畜卦说“说辐”,是被阴爻止住,所脱落的是为长久停住而作的安排;大畜卦说“说輹”,是自行停止而不进,所脱落的是为了暂时停止、随时可以重新起步的安排。这样分别,才是正确的。《象传》说:车轮脱落、车轴被止住,是因为居中而没有过失。车轮脱落、车轴被止住,是看见危险便停止,没有观望、犹豫两可的心思;大概是因为处在中道,行动合宜,所以没有过失。《传》的解释非常正确。有人把“中”解释作“内心之中”,是不对的。九三:良马奔驰追逐,利于艰难守正;每天练习车马和防卫,利于有所前往。九三刚健达到极点而进取,上九的蓄止达到极点而通达,两者都有不可阻挡的势头。并且二者同属刚爻,不相互蓄止而相互呼应,前进时不停留,所以形成良马奔驰追逐的象,是说行动迅速。

传曰:「虽其进之势速,不可恃其才之健与上之应,而忘僃与慎也。」故宜艰难其事,而由贞正之道,如此说始妥。注:「言不忧险阨,则贞字说不去。或以艰贞对说,亦未是。有马则有舆,有舆则有衞,都是相因物事。闲习车舆,范我驰驱也。闲习防衞,用戒不虞也。」曰字宜如程朱作「日月之日」,或云如字读作叹辞,凿矣。日闲舆衞,其坚贞之寔乎?利有攸往,其日闲舆衞之效乎?象曰利有攸往上合志也四畜初则志不合,五畜二则志不合,上不畜三而应三,故曰合志。合志者,同心一徳之谓也。六四童牛之牿元吉凡遏恶者,禁之于已然,则难为力;防之于未然,则易为功。四畜初防于未然,故有大善之吉也。初以一阳居最下之位,故曰童牛。传以童牛为始角,本义以童牛为未角。若未角,恐无所施其牿矣。况本义明云牿者,楅衡,施横木于牛角以防触者乎?固知传说为是。传解爻既明,又曰槩论畜道,则四艮体居上位而得止,是以正徳居大臣之位,当畜之任者也。大臣之任,上畜止人君之邪心,下畜止天下之恶。人人之恶止于初则易,既盛而后禁则扞格而难胜。故上之恶既甚,则虽圣人救之不能免违拂;下之恶既甚,则虽圣人治之不能免刑戮。莫若止之于初,如童牛而加牿,则元吉也。推广之义,大矣。【谨按此爻之义,传义言理精矣。若言象,犹未允恊也。何也?以牿为楅衡,谓施横木于牛角以防其触。夫童牛未角,横木施于何处?即有可施,亦不过防其触耳,非能禁之使不得触,禁其角使不得长也。于畜止之义未甚切当。且细味此卦彖辞、大象、爻辞,似不耑言畜止也。畜养意亦不可少。其在《周书·费誓》篇曰:“今惟淫舍牿牛马。”注曰:“牿,闱牧也。”夫牛之性顺,闲之易易也。童牛而加闲,更易为力矣。此则于畜止、畜养义皆可相通,且于禁于未然之理亦不相悖】象曰六四元吉有喜也上不劳禁制,下不伤刑诛,而恶人驯习,坐获大善之吉。上治于此,再见矣。故可喜也。六五豮豕之牙吉二阳已壮,而畜之较初之用力难矣。故以豕牙取象牙者,刚躁之物也。然锄强戢暴,都有要领在。传所谓物有总摄,事有机会是也。六五柔中居尊,能直寻受病根因,一刀斩断,则刚躁自止。故以豮豕取象。葢豕去其势,则牙无所肆其毒矣。但视四之畜初,已落第二着,故言吉而不言元也。传曰:君子法豮豕之义,知天下之恶不可以力制也,则察其机,持其要,塞絶其本原,故不假刑罚严峻,而恶自止也。且如止盗,民有欲心,见利则动,苟不知教而廹于饥寒,虽刑杀日施,其能胜亿兆利欲之心乎?圣人则知所以止之之道,不尚刑威,而修政教,使之有农桑之业,知亷耻之道,虽赏之不窃矣。此治天下之大道也,不可不知【谨按此爻以豕牙取象,程传遂谓豕刚躁之物而牙为猛利,豮去其势也。去其势则牙虽存而刚躁自止,以喻治民者不尚严刑而修政教,其理自好,而于物理未之察也。来注解牙字极是,乃以豮为腾,谓是走豕,又引互卦变卦错卦以明之,未免扭揑牵强,沾滞不通,非圣人逺取诸物,近取诸身,自然而然,无所安排之义矣。窃意豕牙虽刚,不闻啮人,养豕之家不问牝牡俱皆豮之,岂为其牙而然乎?则牙之非齿牙也,断可知矣。埤雅云:牙者,畜豮豕之杙也。葢豕性猛突,而又善逸,豕而豮则不逸而易养,且繋豕以杙,江淮之间所在有之。圣人取象大约夲此,葢近而易见故也。且于畜止畜养二义相通,于不尚严刑之理亦不相悖也】象曰六五之吉有庆也人心革恶,从善;风俗革薄,从忠。人君之庆,亦天下之庆也。上九何天之衢亨传夲胡先生之説曰:「何字衍本义,作賛叹语,曰『何其通逹之甚也』,固有理。订诂云:『何,儋也,负也』,与《诗》『何天之宠,百禄是何』义同。又别王延寿赋『荷天衢以元亨』句为证,言上九畜极而通,肩鸿任重,以翺翔于天路而不为羁勒之所制也。其説更畅。葢五天位也,上位乎天之上,又艮为径路,有天衢象。《传》曰:『天衢,天路也』,谓虚空之中,云气飞鸟往来,故谓之天衢。天衢之亨,谓其亨通旷濶,无有蔽阻也。夲义豁逹无碍,亦是此意。」象曰何天之衢道大行也传以象有何字为设问辞?此本注説非也。不如直作负荷意为是。葢道即道徳之道,得诸心曰徳,逹诸外曰道。徳大畜,故道大行也。彖所谓「不家食,吉利,涉大川」者,正指此爻。▯【震下艮上】颐贞吉观颐自求口实

译《传》说:“虽然前进的势头迅速,却不可仗恃自己的才力刚健以及与上爻相应,而忘记防备和谨慎。” 所以应当把事情看得艰难,并且遵循正道,这样解释才妥当。注说:“如果说不担忧险阻,那么‘贞’字就解释不通。有人把‘艰贞’与‘日闲’对举解释,也不对。有马就有车,有车就有防卫,这些都是相互因循的事物。每天练习车马,是为了规范我的奔驰;每天练习防卫,是为了警戒意外。”这里的“曰”字,应当像程子、朱子那样读作“日月”的“日”;有人说应读作感叹词,是穿凿。每天练习车马和防卫,难道不是坚守正道的实际表现吗?利于有所前往,难道不是每天练习车马和防卫所产生的效果吗?《象传》说: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上九与它志同道合。六四蓄止初九,志向并不相合;六五蓄止九二,志向也不相合;上九不蓄止九三而与它相应,所以说“志同道合”。志同道合,就是同心同德。六四:给小牛加上木架,大吉。凡是遏止邪恶,如果等到已经发生才禁止,就难以施力;在尚未发生时加以防范,就容易取得成效。六四蓄止初九,是在事情尚未发生时预防,所以有大善之吉。初九以一阳居于最下的位置,所以叫“童牛”。《传》把童牛解释为刚开始长角,《本义》把童牛解释为还没有长角。如果还没有长角,恐怕没有地方可以施加木架。何况《本义》明明说“牿”是楅衡,是在牛角上横置木头来防止冲撞的吗?由此可知《传》的说法正确。《传》解释爻义已经很清楚,又说要概括讨论蓄养之道:六四属于艮体,居于上位而能够止住,所以是以端正德性居于大臣之位、承担蓄止责任的人。大臣的责任,对上要蓄止君主的邪念,对下要蓄止天下的恶行。人的恶念在刚开始时制止容易,已经盛大之后再禁止,就会抵触而难以制服。因此,上面的邪恶已经很严重,即使圣人去救治也不能避免违逆;下面的恶行已经很严重,即使圣人治理也不能避免刑罚诛戮。不如在最初就制止它,像对小牛加上木架一样,这样就是大吉。由此推广开来,意义非常广大。【谨按:此爻的义理,《传》和《本义》说得很精细。如果从取象来说,仍然不够妥当。为什么呢?把“牿”解释为楅衡,说是在牛角上横置木头来防止它冲撞。可是童牛还没有长角,横木要施加在哪里?即使可以施加,也不过是防止它冲撞,不能禁止它不去冲撞,也不能禁止牛角生长。对于蓄止的意义,还不十分贴切。而且仔细体会此卦的《彖辞》《大象》和爻辞,似乎也不专门只是说蓄止。蓄养的意义也不可缺少。《周书·费誓》篇说:“如今只放纵牛马,任其脱离牿栏。”注说:“牿,是围栏牧放之处。”牛的性情本来顺从,圈养它很容易;小牛再加以圈养,就更加容易管理。这既能与蓄止、蓄养两层意义相通,也不违背在事情尚未发生时加以禁止的道理。】《象传》说:六四大吉,是因为有喜庆。上面不必劳烦禁制,下面也不受刑罚诛戮,而恶人已经驯服习善,坐享大善之吉。上面的治理在这里又出现一次,所以值得喜庆。六五:阉割了的猪,它的木桩,吉。两个阳爻已经壮盛,要蓄止它们,比起初九时用力更难。所以用猪和牙来取象,因为牙是刚强躁动之物。不过,锄除强暴,都有关键和方法。《传》所说的“事物有总摄,事情有机会”,就是这个意思。六五以阴柔居中而处尊位,能够直接找到病根,一刀切断,刚躁自然就会停止。所以用阉割猪来取象。大概猪去掉了生殖能力,牙也就无从施展其毒害。但与六四蓄止初九相比,已经退了一步,所以只说“吉”,不说“元吉”。《传》说:君子取法阉割猪的意义,知道天下的恶不能用强力制服,于是考察时机,掌握关键,堵塞并断绝它的根源,所以不必依靠严酷刑罚,恶行自然会停止。比如要止住盗窃,百姓有欲望,见到利益就会行动;如果不知道教化,又受到饥寒逼迫,即使每天施行刑杀,怎么能胜过亿兆人逐利求欲的心呢?圣人知道止恶的方法,不崇尚刑罚威势,而是修明政教,使他们有农桑产业,懂得廉耻之道,这样即使不给奖赏,他们也不会盗窃。这是治理天下的大道,不可不知道。【谨按:此爻以“豕牙”取象,程传于是说猪是刚躁之物,牙是凶猛锋利之物,“豮”是去掉它的生殖能力。去掉生殖能力后,牙虽然还在,刚躁却自然停止,用来比喻治理百姓者不崇尚严刑而修明政教,这个道理本身很好,但对事物本身的情形还没有考察。】来知德解释“牙”字非常正确,但把“豮”解释为“腾”,说是奔走的猪,又援引互卦、变卦、错卦来说明,未免牵强扭捏,拘滞不通,不符合圣人远取诸物、近取诸身而自然取象、没有刻意安排的意义。我私下认为,猪牙虽然刚硬,却没有听说会咬人;养猪的人不论雌雄都把它们阉割,难道是因为猪牙才这样做吗?由此可断定这里的“牙”不是牙齿。李时珍《埤雅》说:“牙,是拴住阉猪的木桩。”大概猪性情猛冲,又善于逃逸;猪阉割后就不逃逸而容易饲养,并且用木桩拴猪,江淮一带到处都有。圣人取象,大约就是根据这个,因为它近在身边而容易看见。而且这与蓄止、蓄养两层意义相通,也不违背不崇尚严刑的道理。《象传》说:六五的吉,是因为有庆贺。人心革除邪恶而归于善,风俗革除鄙薄而归于忠厚。君主的庆贺,也就是天下的庆贺。上九:多么高远通达的天路,亨通。《传》本于胡先生的说法说:“‘何’字是衍文。《本义》把它解释为赞叹语,即‘多么通达啊’,确实有道理。《订诂》说:‘何,是负荷、承担。’与《诗经》‘何天之宠,百禄是何’的意义相同。又以王延寿赋中‘荷天衢以元亨’一句作为旁证,说上九蓄止达到极点而通达,肩负重大责任,翱翔于天路之上,不受羁绊束缚。这个说法更加畅达。五是天位,上九处在天位之上;并且艮为道路,有天衢之象。《传》说:‘天衢,就是天路’,指虚空之中云气、飞鸟往来,所以称为天衢。天衢的亨通,是说它通达而开阔,没有遮蔽和阻碍。《本义》说豁达无碍,也是这个意思。” 《象传》说:多么高远通达的天路,说明道德事业大为施行。《传》把“何”字看作设问词,这是本注的说法,不对。不如直接解释为负荷、承担的意思。所谓“道”,就是道德的道;从内心得到的叫德,通达于外的叫道。德性蓄养得盛大,所以道德事业大为施行。《彖传》所说的“不家食,吉;利涉大川”,正是指这一爻。【震在下,艮在上】颐卦:守正则吉;观察颐养,自己求取口中食物。

卦体上下二阳,内含四隂,外实内虚,上止下动,为颐之象,养之义也。此夲义全用程传也。传言颐道之正,兼养徳、养身、养人、养于人数义始尽。葢养身而不以正,则为口腹之奉;养徳而不以正,则为黄老之学;养人而不以正,则有素餐之讥;养于人而不以正,则有餔啜之羞。故颐曰「贞吉」,统言一卦之义也。颐「自求口实」,统言观人、观已之道。正则吉,不正则凶也。不言善恶吉凶,欲学者谛审而究图之也。传为指出,发明圣人言外之意耳。传又有养生、养形、养徳、养人之説:曰「动息节宣以养生」,也是要静;「饮食衣服以养形」,也是要俭;「威仪行义以养徳」,也是要敬;「推已及物以养人」,也是要恕。静、俭、敬、恕四字,学者缺一不可。彖曰:颐贞吉,养正则吉也。观颐,观其所养也;自求口实,观其自养也。颐贞吉。养得其正则吉也。观颐,观其所养之道于人也。自求口实,观其自养之道于已也。观下句言自,则上句当属人。项氏曰:养人指上九言,自养指初九言。初上二阳,上下两卦之主爻也。非孔子赞辞明白,则后儒必不分作养已、养人两条看,极是。朱子不作养人説,故本义云:观其所养之道。及其答门人,则已有程传似胜之説矣。又以下体三爻皆是自养,上体三爻皆是养人,证程传之确。固知夲义亦有未订正者。天地养万物,圣人养贤以及万民。颐之时大矣哉!推养之义,天地养万物,养以正也。养以正,故万物育焉。圣人养万民,亦犹天地之养万物也。若只従百姓做起,焉得人人而养之?故须用贤图治。贤之未成也,廪糈养之于学校;贤之既成也,爵禄养之于朝廷。或育养,或培养,然后人才出,政教立,而膏泽下于民矣。养贤,正所以养万民也。是谓徳配天地,养之至也。颐之时大矣哉!綂赞天地与圣人之功也。

传曰:“或云义,或云用,或云时,以其大者言也。”万物之生与养,时为大,故云“时”。此皆确不可易也。象曰:山下有雷,颐。君子以慎言语,节饮食。以卦义言之,上止下动,颐颔之象;以卦形言之,外寔内虚,颐口之象。君子观其象而得养身之道焉,慎言语以养其徳,节饮食以养其体。传“徳体”二字,极尽如何“易”的故,夲义但以切务賛之,而又由一身之言语推之于号令政教,由一身之饮食推之于货资财用,养徳养天下之道,皆具焉,其防深矣。不然,以谨勅为慎,以俭啬为节,未足以尽大象之义也。或引谚“祸从口出,病从口入”二语而言曰:言语一出而不可复入,故君子慎之;饮食一入而不可复出,故君子节之。言语饮食,动象曰“慎”,曰“节”,止象其理自好。愚谓慎言语,立诚之学也;节饮食,无欲之学也。昔温公告刘安世以诚曰:“自不妄语始。”安世▯括七年而后成。罗仲素初见▯山,告以饥者甘食,渴者甘饮,人能无以饥渇之害为心害,则不及人不为忧矣。令仲素思索,且云此语若易知易行而有无穷之理。仲素思之数日,疏其义以呈▯山,云更于“心害”上一着猛省。仲素一生服膺此语,此二事可为慎言语、节饮食者一大榜样。初九舍尔灵▯观我朶颐凶戴记以▯为四灵之一,故曰灵▯。▯咽息不食,非待养于人者,所谓人人有贵于已者,良贵也。舎此而朶动其颐于四则,为埀涎之状矣。

译卦体上下各有一个阳爻,内部含有四个阴爻;外实而内虚,上止而下动,这是颐卦的象,也就是颐养的意义。《本义》完全采用了程传的说法。《传》说颐养之道必须正当,同时包括养德、养身、养人、受人养几层意义,才算完整。养身而不守正,就成为供养口腹;养德而不守正,就成为黄老之学;养人而不守正,就会受到尸位素餐的讥讽;受人养而不守正,就会有接受饮食供养的羞耻。所以颐卦说“贞吉”,是总括一卦的意义。颐卦说“自求口实”,是总括观察别人、观察自己的方法。守正则吉,不正则凶。不直接说善恶吉凶,是希望学习者仔细审察、深入筹划。程传只是把它指出来,发明圣人言外的意义。《传》又有养生、养形、养德、养人的说法:说“动作休息有节制而调养生命”,也是要安静;说“饮食衣服以调养形体”,也是要节俭;说“威仪和行义以调养德性”,也是要恭敬;说“推己及物以养人”,也是要宽恕。静、俭、敬、恕四个字,学习者缺一不可。《彖传》说:颐卦守正则吉,是说养护得正就吉;观察颐养,是观察别人所养的是什么;自己求取口中食物,是观察自己如何自养。颐卦守正则吉,是说养护得正就吉。观察颐养,是观察别人养护的道理。自己求取口中食物,是观察自己养护自己的道理。根据下句有“自”字,上句应当属于观察别人。项氏说,养人是指上九,自养是指初九。初九、上九是上下两个卦的主爻。如果不是孔子的赞辞说得明白,后来的儒者必定不会把它分作自养、养人两条来看,这一点非常正确。朱子不把它解释为养人,所以《本义》说“观察其所养之道”;等到回答门人时,已经有程传更胜一筹的说法了。又因为下体三爻都是自养,上体三爻都是养人,也可以证明程传的说法确实正确。由此可知,《本义》也有尚未订正的地方。天地养育万物,圣人养育贤才并由此养育万民。颐养所处的时势意义多么重大啊!推论颐养的意义,天地养育万物,是以正道养育。以正道养育,所以万物得以生长。圣人养育万民,也如同天地养育万物一样。如果只从百姓本身做起,怎么能够逐一养育每个人呢?所以必须任用贤才来谋求治理。贤才还没有成就时,在学校用廪米俸禄养育他们;贤才已经成就时,在朝廷用爵位俸禄养育他们。有时是教育培育,有时是培养扶植,然后人才出现,政教建立,恩泽才会下及百姓。养贤,正是为了养万民。这就叫德性与天地相配,是颐养达到极致。颐养所处的时势意义多么重大啊!这是总括赞美天地与圣人的功业。《传》说:“有人说这是义,有人说这是作用,有人说这是时势,都是从它最重大的方面来说。” 万物的生成和养育,以时势为大,所以说“时”。这些说法都确实不可更改。《象传》说:山下有雷,这是颐;君子因此谨慎言语,节制饮食。从卦义说,上止而下动,像人的颐颔;从卦形说,外实而内虚,像人的口。君子观察这个象而得到养身之道:谨慎言语以养德,节制饮食以养形体。《传》中“德”“体”两个字,充分说明了《易》为何如此;《本义》只是根据切身事务加以赞说,又从一个人的言语推及号令政教,从一个人的饮食推及货财资用,养德和治理天下的道理全都具备了,其中的防范意义很深。不然,只把谨慎解释为小心约束,把节制解释为节俭吝啬,还不足以穷尽《大象》的意义。有人引用“祸从口出,病从口入”两句话说:言语一经说出便不能再收回,所以君子谨慎;饮食一经入口便不能再吐出,所以君子节制。言语、饮食都属于动的象,而说“慎”、说“节”,又含有止的道理,本身很恰当。我认为,谨慎言语,是建立诚信的学问;节制饮食,是减少欲望的学问。从前司马温公告诉刘安世,讲诚实要“从不妄语开始”。刘安世用了七年才做到。罗仲素初次见龟山时,龟山告诉他:饥饿的人觉得食物香甜,口渴的人觉得饮料甘美;人如果能够不把饥渴造成的身体伤害当作内心的伤害,那么不如别人就不会成为忧虑。龟山让仲素思考这件事,并且说,这句话看似容易理解、容易实行,却有无穷的道理。仲素思考了几天,把其中的意义疏解出来呈给龟山,说自己又在“心害”二字上猛然省悟了一层。仲素一生都信奉这句话。这两件事可以作为谨慎言语、节制饮食者的一大榜样。初九:舍弃你的灵龟,却看着我张口求食,凶。《戴记》把龟列为四灵之一,所以说“灵龟”。龟吞咽气息而不进食,不是等待别人来供养的东西;这就是所谓人人自身都有尊贵之处,也就是良贵。舍弃这一点,反而对着外物张动腮颊,于四处求取食物,就成了流着口水求食的样子。

传曰:「迷欲而失已,以阳而从隂,则何所不至,是以凶。」尔谓初外之也,我谓四愧之也。假设之辞,正教诲之道也。蒙引云:「此爻如东汉之华歆,最妙。」象曰观我朶颐亦不足贵也初,之才刚健明智者也。刚,不能自立,而屈于欲焉?得刚,明不能自照,而失其正焉?得明?不明不刚,而役于口腹饮食之人,则人贱之矣。故曰:「亦不足贵也。」六二颠颐拂经于丘颐征凶居上养下,不可易之经也。传曰:天子养天下,诸侯养一国,臣食君上之禄,民赖司牧之养,其义僃矣。二在初之上,而求养于初,颠倒而拂其常经矣。程朱俱一串説下,惟胡云峯以拂经为违正,应亦是。下既不能养,将转而之于上,则为丘颐,丘指上九也。上在外而髙,有丘象,不相应,岂能相养?非道妄动,是以凶也。传曰:今有人才不足以自养,见在上者势力足以养人,非其族类,妄往求之,取辱得凶,必矣。又曰:六二中正,在他卦多吉而凶,何也?曰时然也。隂柔既不足以自养,初上二爻皆非其与,故往求则悖理而凶也。可谓曲尽矣。【谨按项氏曰:颐卦惟有二阳,上九在上,谓之由颐,固为所养之主。初九在下,亦足为自飬之贤。灵龟伏息而在下,初九之象也。朶颐在上而下埀,上九之象也。上九为卦之主,故称「我羣隂从我而求养」,固其所也。初九夲无所求,乃亦仰而观我,有灵而不自保,有贵而不自珍,宜其凶也。折▯取之,以为可僃。一説,今即此爻及逐爻细味之,项氏之説其理甚长。何也?以此爻为求贤于初,而以于丘为上九,似多一转,不若从来氏之説以颠为项,谓上九居艮之极上,乃山颠之象,亦自有理。葢养道宜静不宜动,初可自养而为动之主,是失其良贵而求贵于赵孟者也,故不足贵而得凶。六二中正而亦凶者,葢违正应而往求于上,是趋炎附势,奔走权贵以求养者,故失类而征凶也。六三与上夲为正应,其求养于上宜矣。然六三隂柔不正,居多凶之位,而为动之极,恃其正应,必有非所求而求者,故于养之道大悖,而终无所利也。四与上非其正应,而颠颐吉,何也?来氏云:艮为虎,故取象于虎。天下之物,自养于内者莫如▯,求养于外者莫如虎。▯自养于内,内卦初舎之,故凶;虎求养于外,外卦上施之,故吉。葢虎见物将捕之,必先伏其身而注视之,故有眈眈之象。眈耽者,视之专也。其欲逐逐者,所欲之物东转则目随之东,西转则目随之西也。四居大臣之位,下应初九之贤,得养于上而施及于下,养贤及万民者也,可谓施禄及下,而施之有光者也。五上两爻传义俱极明确,故兹不复赘】象曰六二征凶行失类也行失类,传专指上九,言本义则兼言之曰:初上皆非其类也。玩象辞,六三征凶,则颠颐拂经,全辞皆在其中矣。夲义为是。六三,拂颐,贞凶。十年勿用,无攸利。颐之道,唯正则吉。得颐之正,求养,养人则合于义;自养则成其徳,故所养皆吉。三以隂柔之质,而处不中正,又在动之极,是柔邪不正而动者也。其养如此,拂违于颐之正道,是以凶也。夲义云:既拂于颐,虽正亦凶。六三不中正,恐无庸此一转,主传为是,勿用,言为时所弃。十年数之终,十年勿用,则终不可用矣,何利之有?象曰十年勿用道大悖也道者,养正之道也。拂于正,则大悖于道矣。是以迁延至于十年之乆,而不见用也。六四,颠颐,吉。虎视眈眈,其欲逐逐,无咎。四居大臣之位,隂柔不足以济,而求养人之道于初,颠颐也。二与初非应,而志在自养,故颠而凶。四与初正应,而志在养人,故颠而吉。所居之位异,而公私不同也。虎视眈眈,其欲逐逐。二句最难解,朱子亦以为理会不得,只是敷衍解去。程传立威严之说,晦矣,不如作下贤説。按荀九家易,艮为虎,故四以虎取象。虎埀首下视,更不回转,眈眈其视,极状任贤勿贰,唯恐失之之意。夲义所谓下而耑也。逐逐其欲,极状心乎爱矣,乆而不渝之意。夲义所谓求而继也。用贤以养人,耑而且乆,故可以无咎也。传曰:「自三以下,养口体者也;四以上,养徳义者也。」以君而资养于臣,以上位而赖养于下,皆养徳也。吉凶之辨,昭然矣。又下三爻震体主动,故凶;上三爻艮体主止,故吉。以此见处颐之时,宜静不宜动,明矣。象曰颠颐之吉上施光也居上位而无徳以施于人,无色甚矣。得初阳刚之贤,共济其事,则膏泽下于民,荣施不既多乎?此颠颐所以吉也。六五拂经居贞吉不可涉大川五与二正应也,拂二以求养于上,拂经矣。然上九以阳徳居师傅之位,五能顺而从之,正也。坚守正道,坐享上九之成功,故不可涉大川耳。不利涉大川,莫説壊了。

译《传》说:“迷恋欲望而丧失自我,以阳刚之身反而顺从阴柔,那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所以凶。” “尔”是初九把自己排除在外的称呼,“我”是初九使六四感到惭愧的称呼。这是假设性的说法,正是教诲人的方法。《蒙引》说:“这个爻就像东汉的华歆,最为贴切。” 《象传》说:看着我张口求食,也不值得尊贵。初九的才质本来刚健而明智。既然刚健,为什么不能自立,反而屈服于欲望呢?既然明智,为什么不能自我照察,反而失去正道呢?既不明智也不刚健,却被供养口腹饮食的人役使,人们就会轻视他。所以说:“也不值得尊贵。” 六二:颠倒颐养,违背常经;到山丘上求取颐养,前往则凶。居于上位者养育下位者,这是不可改变的常道。《传》说:天子养天下,诸侯养一国,臣下享用君上的俸禄,百姓依赖地方长官的养育,这个道理已经很完备了。六二在初九之上,却反过来向初九求养,颠倒而违背了常经。程子、朱子把这些句子连贯解释,只有胡云峰把“拂经”解释为违背正道,也对。既然下位者不能养育,就转而到上面求取,便是“到山丘上求养”;“丘”指上九。上九在外而处高位,有山丘之象;它与六二没有正应,怎么能相互养育?这不是依道而妄动,所以凶。《传》说:如今有人才力不足以自养,看见在上位的人有足够的势力养人,又不是自己的同类,却妄自前往求取,必定会自取侮辱而得到凶祸。又说:六二居中得正,在其他卦中多半吉而这里却凶,为什么?因为时势如此。阴柔之质既不足以自养,初九、上九两个爻又都不是它的同类,所以前往求取便违背义理而凶。可以说已经曲尽其理了。【谨按:项氏说,颐卦只有两个阳爻。上九在上,称为“由颐”,本来就是掌管养育的主爻;初九在下,也足以成为能够自养的贤者。灵龟伏息而居下,是初九的象;张口求食在上而下垂,是上九的象。上九是全卦之主,所以说“我”,群阴跟随我来求取养育,本来就是它的职责。初九本来没有求取,却也抬头仰望上九;有灵性却不能自保,有尊贵之处却不能自珍,当然凶。把这些话摘录下来,以备参考。另一说:现在仔细体会此爻以及各爻,项氏的说法很有道理。为什么呢?如果把此爻解释为向初九求贤,把“于丘”解释为上九,似乎多了一层转折;不如采用来知德的说法,把“颠”解释为山顶,认为上九居艮卦最上面,是山颠之象,也自有道理。大概颐养之道宜静不宜动,初九本可自养,却成为行动的主爻,这是失去自身的良贵而向赵孟那样的权贵求取尊贵,所以不值得尊贵而得到凶祸。六二居中得正却也凶,大概是违背正应而往上求取,是趋炎附势、奔走于权贵之间以求供养,所以失去同类而前往则凶。六三与上九本来是正应,它向上九求养本来是适宜的。】然而六三阴柔而不得正,居于多凶的位置,又处在行动的极点;它倚仗自己有正应,必定会求取本不该求取的东西,所以严重违背颐养之道,最终没有任何利益。六四与上九不是正应,却颠倒求养而吉,为什么呢?来氏说:艮为虎,所以取虎为象。天下万物中,在内自养的没有比龟更明显的,向外求养的没有比虎更明显的。龟在内部自养,内卦初九舍弃了它,所以凶;虎向外求养,外卦上九施养于它,所以吉。虎看见东西将要捕捉,必先伏下身体,专注凝视,所以有“眈眈”之象。“眈眈”,是目光专注。它的欲望“逐逐”,是说想要的东西向东转,目光就跟着向东;向西转,目光就跟着向西。六四居大臣之位,下应初九的贤者,从上面得到养育,又把它施及下民,是养贤以及养万民的人,可以说是把俸禄施及下位,而且施恩光明广大。六五、上九两爻,《传》和《本义》都解释得极其明确,所以这里不再赘述。《象传》说:六二前往则凶,是因为行动时失去了同类。“行动而失去同类”,《传》专指上九;《本义》则兼指初九和上九,说它们都不是六二的同类。玩味《象传》的文辞,六三前往则凶,那么“颠颐、拂经”全句话都已经包含在其中了。《本义》的解释是正确的。六三:违背颐养之道,守正也凶。十年之内不可任用,没有任何利益。颐养之道只有守正才吉。得到颐养之正,求取养育、养育别人都合于义;自我养护则成就德性,所以所养之事都吉。六三以阴柔的资质,处在不中不正的位置,又处于行动的极点,是柔弱、邪曲而妄动的人。它这样的养护方式,违背了颐养的正道,所以凶。《本义》说:既然违背了颐养,即使守正也凶。但六三本来就不中不正,恐怕不必再转折说“即使守正”,以《传》的解释为主较好。“勿用”是说被时势所弃。十年是数的终极,十年都不能任用,就终究不能任用了,还有什么利益呢?《象传》说:十年之内不可任用,是因为大大违背了正道。所谓道,就是养正之道。违背正道,就大大违背了道,所以拖延到十年之久,仍然不被任用。六四:颠倒颐养,吉;像老虎那样专注凝视,欲望紧紧追随,没有过失。六四居于大臣之位,阴柔之质不足以完成任务,于是向初九求取养人的道理,这就是“颠颐”。六二与初九没有正应,志在自养,所以颠倒求养而凶;六四与初九有正应,志在养人,所以颠倒求养而吉。所处的位置不同,公私之心也不同。“虎视眈眈,其欲逐逐”两句最难解释,朱子也认为难以理解,只是勉强敷衍过去。程传立威严的说法含义不明,不如解释为礼贤下士。按《荀九家易》,艮为虎,所以六四以虎取象。老虎垂头向下凝视,目光专注而不回转,极力表现任用贤能而不三心二意、唯恐失去贤者的意思。这就是《本义》所说的谦下而专一。“逐逐其欲”,极力表现心中爱重贤者、长久不改变的意思。这就是《本义》所说的求取之后继续不断。任用贤能来养育百姓,专一而且长久,所以可以没有过失。《传》说:自六三以下,是养口体;六四以上,是养德义。君主向臣下求取养育,处于上位而依赖下位来养育,都是养德。吉凶的区别,清清楚楚。又因为下三爻属于震体,主于行动,所以凶;上三爻属于艮体,主于停止,所以吉。由此可见,处在颐养的时势中,适宜安静而不适宜行动,十分明白。《象传》说:颠倒颐养而吉,是因为居上位者施恩光明广大。居于上位却没有德性施给别人,是非常暗昧的。得到初九阳刚贤者的帮助,共同完成事业,那么恩泽下及百姓,荣耀和施予难道不是很多吗?这就是颠倒颐养所以吉的原因。六五:违背常经,居守正位则吉;不可涉越大川。六五与六二是正应,却违背六二而向上九求养,违背常经了。然而上九以阳德居于师傅之位,六五能够顺从它,这就是正道。坚守正道,安享上九所成就的功业,所以不可以涉越大川。不要把“不利于涉越大川”解释坏了。

传曰:「能持循于平时,不可处艰难变故之际。」朱子曰:「犹洪范用静吉,用作凶,守常则吉,涉险阻则不可也。」毛氏曰:「无事犹可以分相縻,欲有所为,则难以济矣。」皆非也。五操养人之权,不自用而归诸上九,所谓圣人养贤以及万民者也。养贤者,无烦劳力为养民之事,岂必冒险而往乎?故曰不可涉大川也。涉大川者,上九之事,非六五之事也。故上九一爻曰「利涉大川」,且五不言颐,而上曰「由颐」,其说益明矣。象曰居贞之吉顺以从上也

传曰:「居贞之吉者,谓能坚固顺从于上九之贤,以养天下。葢举国以听,惟所欲为,而不复从中制也。」上九由颐厉吉利涉大川以六五之君,柔顺而从上九之臣,是上九当天下之任,天下皆由之以养也,故曰「由颐」。任大责重,使非栗栗常懐危惧,能胜厥任乎?故曰「厉吉」。伊尹抱纳沟之耻,周公厪待旦之勤,用是道也。以阳刚之才,兢业之徳,居上位而养天下,举凡风波险阻,六五所不可涉者,以一身涉之而裕如,故曰「利涉大川」。昔冦莱公澶渊之役,可谓「利涉大川」矣,所少者「厉」之一字,故小人乘间而入,而天下不得邀大庆焉,非知易者也。象曰由颐厉吉大有庆也养天下而不有其功,斯民庶几乎?含哺而鼔腹矣。故曰:大有庆也。▯【巽下兊上】大过栋桡利有攸往亨大过者,阳过也。故为大者过。

译《传》说:“平时能够持守和遵循,到了艰难变故之时就不能应付。” 朱子说:“如同《洪范》所说,用静则吉,用作则凶;守常则吉,涉险阻则不可。”毛氏说:“没有事情时还可以彼此牵制;想要有所作为,就难以成功。”这些说法都不对。六五掌握养人的权力,却不自行使用,而把它归给上九,这就是所谓圣人养贤以及万民。养贤者,不必劳烦自己去做养民的事情,难道一定要冒险前往吗?所以说不可涉越大川。涉越大川是上九的事,不是六五的事。因此上九一爻说“利涉大川”,而且六五不说“颐”,上九却说“由颐”,这个解释就更加清楚了。《象传》说:居守正位而吉,是因为顺从并跟随上九。《传》说:“居守正位而吉,是说能够坚定地顺从上九这个贤者,以此养育天下。大概就是举国听从上九,任凭它施展作为,不再从中加以牵制。” 上九:由此得到颐养;虽有危险而吉,利于涉越大川。六五是君主,柔顺地听从上九这个臣子,于是上九承担天下的责任,天下都由它来得到养育,所以说“由颐”。责任重大,使命沉重,如果不是战战兢兢、常怀危惧,能够胜任这个责任吗?所以说“厉吉”。伊尹怀抱百姓陷于沟壑的羞耻,周公勤勉到等待天明,都是依循这个道理。凭借阳刚的才质、兢兢业业的德性,居于上位而养育天下;凡是六五不能涉越的风波险阻,都由自己亲身涉越而从容应对,所以说“利涉大川”。从前寇莱公在澶渊之战中,可以说是“利涉大川”;所欠缺的只是“厉”这个字,所以小人乘隙而入,天下不能共同获得大庆,这不是懂得《易》的人。《象传》说:由此得到颐养,虽有危险而吉,是大有庆贺。养育天下却不把功劳据为己有,这样百姓大概就能安乐吧?他们口中含着食物,饱足得拍着肚子。所以说“大有庆贺”。【巽在下,兑在上】大过卦:栋梁弯曲,利于有所前往,亨通。所谓大过,就是阳爻过盛,所以是“大者过”。

传云:「圣贤道徳功业大过于人,凡事之大过于常者,皆是也。」非有过于理也。朱子语类:「问『大过』『小过』,先生与伊川之説不同。」曰:「然。伊川此论,正如以反经合道为非相似。不知『大过』自有『大过』时节,『小过』自有『小过』时节处。『大过』之时,则当为『大过』之事;处『小过』之时,则当为『小过』之事。在事虽是过,然适当其时,合当如此做,便是不过于理。」此朱子所以有功于程子也。四阳居中过盛,上下二隂皆弱,故为栋桡之象。葢栋取其胜重,四阳聚于中,可谓重矣。九三、九四取象于栋,谓任重也。栋桡似不利有攸往矣。然隂弱阳强,正小人衰、君子盛之时,故利有攸往而亨也。彖曰大过大者过也不曰过之大,而曰大者过。大者,阳也。大者过,阳倍于隂,故过也。栋桡夲末弱也初,夲也;上,未也。上、下俱隂,不堪四阳之任,故曰「弱」。刚过而中,巽而説,行利有攸往,乃亨。四阳过刚,而二五却得中处,不失中道卦之体也。下巽上兑,巽顺和说而行卦之徳也。中道而巽説,则可以抑过刚之▯,而扶夲末之弱,故利有攸往,亨义即在其内。葢利有攸往,乃其所以亨也。大过之时大矣哉传賛大过之时之大而曰如立非常之大事,兴不世之大功,成絶世之大徳,皆大过之时之事也。愚谓有絶世之大徳,而后能树不世之大功;有不世之大功,而后能胜非常之大事。三者又有相因之序焉。是故有其时而无其事者陋也,有其事而无其时者妄也。尧舜揖让,汤武征诛,君道之大过也。霍子孟废昏立明,狄梁公反周为唐,臣道之大过也。程子所谓常事之大者,非有过于理也。象曰:泽灭木,大过;君子以独立不惧,遯世无闷。兑为泽,泽在下者也。巽为木,木在上者也。今泽在木上,则泽防木,大过之象也。然木虽没于泽,而植立不扑者自在,故君子观其象,而以独立不惧,遯世无闷焉。独立不惧者,卓尔自立,不以利害祸福为念,孟子之不动心是也。遯世无闷者,确乎自信,不以是非毁誉为心,孔子之不怨天不尤人是也。两者皆大过之行也。或以上句属用巽木象,周公当之下句属舎兑説象,顔子当之。初六借用白茅无咎初六以隂柔而居巽之初,有借用白茅之象。初所应者,四之刚错诸地可也,而必借以茅,示不敢防也。借用茅可也,而必借以白茅,示不敢饰也。过于敬慎,故可以无咎也。繋辞云:“苟错诸地而可矣,借之用茅,何咎之有?慎之至也。”夫茅之为物,薄而用可重也。慎斯术也以往,其无所失矣。只阅此便明。象曰借用白茅柔在下也柔茅象在下,借象柔在下,借用白茅象。或曰:此示人以取象之义是也。传曰:以柔在下,为以茅借物之象,敬慎之道也。九二,枯杨生梯,老夫得其女妻,无不利。当大过之时,以阳居隂,则过而不过;以阳居阳,则过矣。故二、四皆吉,而三、五皆凶也。他卦以相应为义,此独以相比为义。九夲刚而居中,用柔下比初隂,隂阳相济,故不至于大过也。阳过则枯,故为枯杨。初以柔济之,过而不至于极,故生梯。根▯于下,则干荣于上矣。又九二以刚居柔之上,老夫也;初以柔顺承其下,女妻也。老夫得其女妻,以言乎婚姻之时,则过矣;以言乎男女之正,则非过也,能成生育之功,故曰「无不利」。「无不利」,▯根老夫女妻来与下爻「无咎无誉」一例。象曰老夫女妻过以相与也过,以相与者九二老阳,初六少隂,唱和之情,过其常分也。九三栋桡凶三、四皆栋象也。四在三之上,故隆而不桡;三在四之下,故桡而不隆。所处之位异也。三以刚居刚,过刚则折,故有栋桡之象。

传曰:「以过甚之刚动,则违于中和而拂众心,安能当大过之任乎?」故不胜其重,如栋之挠,倾败其室,是以凶也。或曰:「三巽体而应于上,岂无用柔之象乎?」或曰:「三居过刚而用刚,巽既终而且变,岂复有用柔之义?」应者,谓志相从也。三方过刚,上能繋其志乎?説至此,才曲尽。象曰栋桡之凶不可以有辅也三以刚自居,而过刚,既不受辅于人,与上为应,又以柔居柔,不能辅人,故曰「不可以有辅也」。如项羽刚愎自用,教人如何辅他?虽匹夫,才愈上,亦与之同受桡败之凶矣。九四栋隆吉有它吝四居近君之位,当大过之任者也。以刚居柔,能胜厥任,故有栋隆之象。若更有他志,与初六之隂相应,则过于柔,为可吝也。传曰:吝为不足之义,谓可少也。或曰:二比于初,则无不利。四若应初,则为吝,何也?曰:二得中而比于初,为刚柔相济之义。四与初为正应,志相繋者也。九既居四,刚柔得宜矣。复牵繋于隂,以害其刚,则可吝也。说至此,才曲尽。象曰栋隆之吉不桡乎下也

译《传》说:“圣贤的道德功业大大超过常人,凡是事情大大超过常规的,都属于大过。” 这并不是超过义理。朱子《语类》说:“有人问,‘大过’‘小过’与你和伊川的说法不同。”先生说:“是的。伊川这个说法,正像把反经合道也看成错误一样。他不知道大过自有大过的时节,小过自有小过的时节。处在大过的时节,就应当做大过的事情;处在小过的时节,就应当做小过的事情。从事情本身看虽然是过分的,但恰好适合当时的时势,本来就应当这样做,便是不违背义理。”这就是朱子对程子有所补益的地方。四个阳爻居中而过于盛大,上下两个阴爻都弱,所以形成栋梁弯曲的象。栋梁取其能够承受重量,四个阳爻聚集在中间,可以说承重很大。九三、九四以栋梁取象,是说承担重大责任。栋梁弯曲,似乎不利于有所前往;然而阴弱阳强,正是小人衰退、君子盛大的时候,所以利于有所前往而亨通。《彖传》说:大过,就是大的方面过盛。不说“过分很大”,而说“大者过”。“大者”指阳爻。大的方面过盛,是因为阳爻数量倍于阴爻,所以说过盛。栋梁弯曲,是因为根本和末梢都弱。初爻是根本,上爻是末梢。上下都是阴爻,不能承受四个阳爻的重任,所以说“弱”。刚爻过盛却居中,柔顺而和悦;行动有利于有所前往,于是亨通。四个阳爻过于刚强,但九二、九五却都居中,处在中道,这就是卦体的情形。下卦巽、上卦兑,巽为顺,兑为和悦,这是行动时所表现的卦德。守中道而又柔顺和悦,就可以抑制刚强过盛的弊端,扶助根本和末梢的弱处,所以利于有所前往,亨通的意义也包含在其中。大概正是因为利于有所前往,所以能够亨通。大过所处的时势意义多么重大啊!《传》赞叹大过时势的重大,说如建立非常之大的事业,兴起世所罕见的功业,成就绝世的大德,都是大过时势中的事情。我认为,有绝世的大德,之后才能树立不世的功业;有不世的功业,之后才能胜任非常的大事。这三者之间又有相互承接的次序。因此,有这样的时势却没有相应的事业,是鄙陋;有这样的事业却没有相应的时势,是妄为。尧、舜以禅让相继,是君主之道的大过;霍子孟废黜昏君、拥立明君,狄梁公使周朝复归唐朝,是臣子之道的大过。程子所说的“平常事务中的大事”,并不是超过义理。《象传》说:泽水淹没树木,这是大过;君子因此独立而不恐惧,遁世而不忧闷。兑为泽,泽在下;巽为木,木在上。如今泽水处在树木之上,淹没树木,这是大过的象。然而树木虽然没入泽中,仍有挺立而不倒的地方,所以君子观察这个象,便做到独立而不恐惧,遁世而不忧闷。独立不惧,是卓然自立,不把利害祸福放在心上,如孟子所说的不动心。遁世无闷,是确然相信自己,不把是非毁誉放在心上,如孔子所说的不怨天、不尤人。这两者都是大过时势中的行为。有人认为上句属于巽木之象,可以由周公当之;下句属于兑悦之象,可以由颜子当之。初六:在白茅上铺垫,无过失。初六以阴柔居巽卦初位,有在白茅上铺垫的象。初六所应的是九四的刚爻,把它错置在地上就可以了,却一定要再铺上茅草,表示不敢轻慢;用茅草铺垫已经可以了,却一定要用白茅,表示不敢加以文饰。敬慎过度,所以可以没有过失。《系辞》说:“如果直接放在地上也可以了,再用茅草铺垫,还有什么过失呢?这是谨慎到了极点。”茅草这种东西本来轻薄,却可以用来承载贵重之物。谨慎地依照这个方法做下去,就没有什么地方会失误。只看这一段,就能明白其中的意义。《象传》说:在白茅上铺垫,是因为柔爻处在下位。柔爻像茅草处在下面,铺垫的象是柔爻处在下面,在白茅上铺垫就是这个象。有人说,这是向人显示取象的道理,也对。《传》说:以柔爻处在下位,形成用茅草铺垫物品的象,是敬慎之道。九二:枯杨生出嫩枝,老夫得到年轻的妻子,没有不利。处在大过的时势中,以阳爻居阴位,就是虽有过盛却不至于过分;以阳爻居阳位,就过分了。所以九二、九四都吉,九三、九五都凶。其他卦以相应为主要意义,这一卦却以相比为意义。九二本来刚健而居中,又居于柔位,在下与初六阴爻相亲比,阴阳相济,所以不至于大过。阳气过盛就会枯槁,所以取枯杨为象。初六以柔爻调济它,使过盛而不至于极点,所以生出嫩枝。根在下面发出,树干上面就会繁荣。又九二以刚爻居柔位之上,是老夫;初六以柔顺承接在它下面,是年轻的妻子。老夫得到年轻妻子,如果从婚姻的年龄时机来说,是过分的;如果从男女关系的正当性来说,就不是过分的,能够完成生育的功效,所以说“没有不利”。“没有不利”紧承“老夫、年轻妻子”而言,与下爻的“无咎无誉”是同一类说法。《象传》说:老夫和年轻妻子,是因为过分而相互亲与。所谓“过而相与”,是说九二为老阳,初六为少阴,彼此唱和的情意超过了通常的分限。九三:栋梁弯曲,凶。九三、九四都取栋梁为象。九四在九三之上,所以隆起而不弯曲;九三在九四之下,所以弯曲而不隆起。这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同。九三以刚爻居刚位,刚强过盛就会折断,所以有栋梁弯曲的象。《传》说:“凭借过分的刚强而行动,就会违背中和、拂逆众人的心意,怎么能够承担大过时势的重任呢?” 所以承受不了它的重量,就像栋梁弯曲一样,使房屋倾覆败坏,因此凶。有人说:“九三属于巽体,又与上九相应,难道没有使用柔顺之象吗?”有人说:“九三居于过刚的位置而使用刚强;巽卦已经到了终点并且将要变化,难道还有使用柔顺的意义吗?”所谓相应,是说志向相互跟从。九三正处在过刚之时,上九能够系住它的志向吗?解释到这里,才算把道理说尽。《象传》说:栋梁弯曲的凶祸,是因为不可以得到辅助。九三以刚强自居,又刚强过盛,既不接受别人的辅助;虽然与上九相应,却又以柔爻居柔位,不能辅助别人,所以说“不可以得到辅助”。就像项羽刚愎自用,叫别人如何辅助他?即使是普通人,才能越高,也会同样与他一起遭受栋梁弯曲、失败的凶祸。九四:栋梁隆起,吉;另有牵挂,则有遗憾。九四居于接近君主的位置,是承担大过重任的人。以刚爻居柔位,能够胜任这个重任,所以有栋梁隆起的象。如果另有别的志向,又与初六阴爻相应,就会柔弱过度,成为可惜之事。《传》说:“吝有不足的意义,是说还可以稍微减损。”有人问:九二亲比初六,所以没有不利;九四如果与初六相应,却成为有遗憾,这是为什么?回答说:九二居中而亲比初六,是刚柔相济的意义;九四与初六是正应,是志向相互牵系。九四既居于此位,刚柔已经适宜;如果又被阴爻牵系而损害自己的刚健,就值得遗憾。解释到这里,才算把道理说尽。《象传》说:“栋梁隆起而得吉,是因为它不向下弯曲。”

传曰:「不桡曲以就下,谓不下繋于初也。」或曰:「不桡正贴隆字,隆则高立不堕,故曰不桡乎下。」然不若传意浑全,能尽一爻之意也。九五,枯杨生华;老妇得其士夫,无咎无誉。九五当大过之时,夲以中正居尊位者也。然阳过之极,下无应助,而比过极之隂,故有枯杨生华、老妇得其士夫之象。按《订诂》以枯杨为九五,生华为上六。冯厚斋曰:“依上爻,则九五宜为阳,而今以上六为枯杨老妇,九五反为生华士夫,何也?”《易》之意,葢以枯象老,在阳爻为夫,在隂爻为妇,不拘于隂阳之爻也。从来解未到此。无咎,传云“无罪咎”。胡氏曰:“隂欲阳,非阳之咎也。”然亦非美矣,只用传一句更好。【谨按:二与五皆阳,皆以枯杨取象,而有得妻、得夫之不同,故说者遂异。不知易之取象不拘一定,随时取义而已。如此卦以相比为义,二之比初,阳老而隂少,何也?初为生而方穉之隂,二乃长而已甚之阳,阳在上而隂在下,故有生梯之象,而为老夫得女妻也。五之比上,隂老而阳少,何也?上为极而将尽之隂,五乃盈而正盛之阳,阳在下而隂在上,故有生华之象,而为老妇得士夫也。夫夫虽老而得女妻,则是夫系继娶,女则初婚,年齿总有不齐,而以男求女,得婚姻之正,有生育之功,故无不利,而过以相与也。若妇已老而得士夫,则是妇方衰寡,士悦缟綦,配合虽各适愿,而以女欲男,当就木之年,复修容以媚悦,已絶生育之望,徒丧节以负后人,故不乆而可丑也。读者可拘文牵义以解易哉】象曰:枯杨生华,何可乆也?老妇士夫,亦可丑也。枯杨生华,朝荣夕瘁,其能乆乎?

译《传》说:“不弯曲身体来迎合下方,是说它不向下系属于初爻。” 有人说:“‘不桡’正好贴合‘隆’字的意思;隆就是高高挺立而不坠落,所以说‘不桡乎下’。”然而不如《传》的意思浑然完整,能够穷尽这一爻的含义。九五:枯杨树开花;老妇得到她的士夫,没有灾咎,也没有声誉。九五处在大过的时候,本来是以中正之德居于尊位的阳爻。然而阳气过盛到了极点,下方没有应援,又与过盛至极的阴爻相邻,所以有枯杨生花、老妇得到士夫的象。《订诂》认为枯杨是九五,生花是上六。冯厚斋说:“依照上爻来看,九五应当是阳爻;如今却把上六当作枯杨老妇,九五反而成为生花士夫,为什么呢?”《易》的意思,大概是以“枯”象征老;在阳爻中象征丈夫,在阴爻中象征妇人,并不拘泥于阴阳爻本身。从来没有解释到这一层。所谓“无咎”,《传》说是“没有罪咎”。胡氏说:“阴爻想要阳爻,并不是阳爻的过错。”不过这也不是美事,只采用《传》中的一句话更好。谨按:九二与九五都是阳爻,都取枯杨为象,却有得到妻子、得到丈夫的不同,所以解释者便产生了分歧。不知道《易》取象并不拘泥于固定模式,只是随时取义罢了。比如此卦以相邻为义,九二与初六相邻,为什么说阳老而阴少?初六是刚刚生发、尚且幼稚的阴爻,九二却是已经成长、过盛的阳爻;阳在上而阴在下,所以有生长的象,成为老夫得到年轻妻子。九五与上六相邻,为什么说阴老而阳少?上六是到了极点、将要穷尽的阴爻,九五却是充盈而正当盛时的阳爻;阳在下而阴在上,所以有生花的象,成为老妇得到士夫。丈夫虽然年老而得到年轻妻子,是丈夫续娶,而女子则是初婚,年龄总有不相称之处;但由男子求取女子,合乎婚姻正道,并有生育的功效,所以没有不利,反而能够彼此相成。若妇人已经年老而得到士夫,则是妇人正值衰老守寡之时,士夫却爱慕她的年华将逝;两人结合虽各自遂愿,但女子去求男子,已经到了将死的年纪,还重新修饰容貌以取悦对方,已经断绝了生育的希望,只是白白丧失节操而给后人留下负面影响,所以不能长久,也可以说是可耻的。读者难道可以拘泥于文字、牵强附会地解释《易》吗?《象传》说:“枯杨开花,怎么能够长久呢?老妇得到士夫,也可以说是可耻的。” 枯杨开花,早晨荣盛,晚上就枯萎,它怎么能够长久呢?

传曰:「老妇而得士夫,岂能成生育之功?」未説可丑,意出余意可丑,言配合非偶也。先儒谓二五两爻僃极人伦之变,窃以其意推之:老夫得女妻,未嫁而夫则再娶也,曰「无不利于」,以见男子有再娶之义,为嗣续计也。老妇得士夫,未娶而妇则再嫁也,曰「可丑」,于以见妇人无再嫁之理,程子所谓「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也,则事君者亦可以此意通之矣。又九二刚为主而柔辅之,则利;九五柔为主而刚辅之,则丑。于以见刚唱柔随,刚先柔后之序,学易者逐卦如此推去,其理亦可尽也。上六过涉灭顶凶无咎夲义以上六为杀身成仁,如东汉诸贤之类。其说原夲注疏注云:志在救时;疏云:犹龙逢、比干。窃意上以隂柔之质,而处过极之时,与位如何,便会杀身成仁?葢以爻曰无咎,象曰不可咎,故有此说。程传则以为小人过常越理,不恤危亡,履险蹈祸,无所过咎。又云:小人狂躁以自祸,葢其宜也。其理似乎较胜。【折▯云:此爻程传以为履险蹈祸之小人,夲义以为杀身成仁之君子。夲义之説固比程传为长,然又有一説以为大过之极,事无可为者。上六柔为説主,则是能从容随顺而不为刚激,以益重其势,故虽处过涉灭顶之凶而无咎也。如东京之季,范李适足以推波助澜,非救时之道。况上六居无位之地,委蛇和顺,如申屠蟠、郭泰者,君子弗非也。此説亦可并存。按此因外卦之象以取理,程传因夲爻之象以取理。夲义则会全卦大象及爻象之辞以取理,虽各有取尔,然因大象泽防木,故此爻以防顶取象。夫涉而灭顶,其凶必矣,而独立不惧,遯世无闷,何咎之有?故当大过之世,与其依违两可,观望摸棱,犹不如激昂慷慨,奋不顾身者之为愈也。总谓上六隂柔无位,才弱不足以济,亦当如齐防公之卧床嬖人战堦御者,虽不得与于死节之土,而一▯忠爱之心,正有不可冺灭者,则亦独立不惧之谓也。且彖传言本末皆弱,则上之过于勇与初之过于慎,正自相等,固有未可厚非者】象曰过涉之凶不可咎也言过涉之凶不可得而咎之也【谨按:过涉而至于灭顶,虽不量其浅深以取祸,然有死难之节,而无苟免之羞,则圣人之言,或亦原心之论也与】▯【坎下坎上】习坎有孚维心亨行有尚一阳防于二隂之中,故曰坎。坎而又坎,故曰习坎。传曰:“习,谓重习。他卦虽重,不加其名,独坎加习者,见其重险,险中复有险,而义大也。”项平庵曰:“坎卦在离、震、艮、兑、巽之先,故加习字,以示五子皆当以重习起义也。乾坤不加习字者,六爻只一爻故也。”二説俱好。一阳中实,故曰有孚。盖浑然一圑实理也。维心亨,即以有孚之心亨也。传曰:“维其心诚一,故能亨通。至诚可以通金石、▯水火,何险难之不亨也?”或曰:“身虽陷,而心不可陷,故亨。大凡遭际之阨,恒归造物。造物所以使我不能亨者,身而已。不能使我心不亨也。心亨则造物失其权矣。”行有尚,即以心之亨行也。不行则在险中,行则出险,自下而上,故曰行有尚。传谓有可嘉尚,以言乎其亨之徴也。心亨而行亦亨也。隆山李氏曰:“乾坤三画以初相易而成震、巽,以中相易而成坎、离,以三相易而成艮、兑。故乾坤者,隂阳之祖,而坎、离则天地之中也。坎居正北,于时为子,为夜之中;离居正南,于时为午,为日之中。夜之中而一阳生焉,故坎之三画一阳居中;日之中而一隂生焉,故离之三画一隂居中。天地隂阳之中,此乃造化张夲之地。故《易》上经始乾坤而终坎、离,贵其得天地隂阳之中而为《易》之用也。且天一下降,坎中在物为水,在人为精。以画观之,坎之一阳居中而中实,即精藏于中而水积于渊之象也。地二上兆,离中在物为火,而在人为神。以画观之,离之一隂在中而中虚,即神寓于心而火明于空之象也。坎之中寔是为诚,离之中虚是为明。中寔者,坎之用;中虚者,离之用也。作《易》者因坎、离之中寓诚明之用,诚明起于中者,《易》之妙用,而古圣人之心学也。此又发《▯所未僃,凡为学者皆不可不知此理。彖曰习坎重险也一坎一险,习坎者,重险也。谓两险相重也。水流而不盈行险而不失其信水字,断通贯下两句。一阳动于中,流也,陷于二隂而未能出,不盈也。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行险而不失其信也。上句释坎字之义,下句释有孚之义也。维心亨,乃以刚中也。行有尚,往有功也。▯曰:「坎中寔水流,下皆为信义有孚也。以刚中,谓二五之徳,刚而得中也。往有功,谓有出险之功也。」天险不可升也。地险,山川丘陵也。王公设险以守其国。险之时用,大矣哉!

译《传》说:“老妇得到士夫,难道能够成就生育的功效吗?” 《传》没有说明“可耻”,这个意思是我补充出来的;所谓可耻,是说配合并不相称。先儒说九二、九五两爻把人伦变化的情形表现到了极致。我私下按照这个意思推论:老夫得到年轻妻子,是女子未嫁,而丈夫已经再娶;爻辞说“无不利”,是为了显示男子有再娶的道理,是为延续后代着想。老妇得到士夫,是男子未娶,而妇人已经再嫁;爻辞说“可耻”,是为了显示妇人没有再嫁的道理。程子所谓“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也可以用这个意思来贯通侍奉君主之事。又如九二以刚为主、以柔为辅,所以有利;九五以柔为主、以刚为辅,所以可耻。由此可以看出刚唱而柔随、刚先而柔后的次序。学习《易》的人如果对每一卦都这样推究,其道理也就可以穷尽了。上六:涉水过深以至水没头顶,凶;但没有灾咎。《本义》认为上六是舍身成仁的人,如东汉的诸位贤者一类。这种说法本于注疏:注说“志在救时”,疏说“犹如龙逢、比干”。我私下认为,上六以阴柔的资质,处在过盛到了极点的时势中,与位置又有什么关系,怎么就会舍身成仁呢?大概是因为爻辞说“无咎”,《象传》说“不可咎”,所以才有这种解释。程传则认为,这是小人超越常理、违背正道,不顾危险和死亡,冒险蹈祸,没有什么可以过分责咎的地方。又说,小人狂躁而自取祸患,本来就是应当如此。这个道理似乎更为有力。《折衷》说:这一爻,程传认为是冒险蹈祸的小人,《本义》认为是舍身成仁的君子。《本义》的说法固然比程传高明,但还有一种说法认为,这是大过到了极点,事情已经无可作为。上六以柔为说卦之主,能够从容顺随,不被刚烈之气激发,从而使形势更加严重;所以虽然处在涉水没顶的凶险中,却没有灾咎。比如东京末年,范、李二人反而足以推波助澜,并不是救时的方法。何况上六处在没有职位的地方,能够委曲周旋、和顺处世,像申屠蟠、郭泰这样的人,君子也不会非难他。这种说法也可以并存。按:这里是根据外卦的象来取义,程传是根据本爻的象来取义,《本义》则会通全卦的大象以及爻象的辞来取义。虽然各有所取,但因为大象是泽灭木,所以此爻以水没头顶为象。涉水而没顶,凶险是必然的;但独立无惧,退处世外而心中无忧,又有什么灾咎呢?所以处在大过的时代,与其依违两可、观望模棱两可,还不如激昂慷慨、奋不顾身,那样反而更好。总的说来,上六阴柔而无位,才力弱小,不足以挽救时局,也应当像齐景公卧床时的宠臣、战场上的御者那样;虽然不能参与以死守节的士人行列,但其中一片忠贞爱国之心,正有不可磨灭之处,这也就是独立无惧的意思。况且《彖传》说本末都弱,那么上六过于勇猛与初六过于谨慎,正好彼此相等,本来就有不应过分非难的地方。《象传》说:“涉水过深的凶险,是不可以责怪的。” 这是说,涉水过深所造成的凶险,没有什么可以拿来责怪他的。谨按:涉水过深以至水没头顶,虽然是没有估量水的深浅而招致祸患,但其中有赴死抗难的节操,而没有苟且求免的羞耻,那么圣人的话,也许是从其本心来评判的吧。【坎下坎上】习坎:有诚信,内心通达;行动会受到嘉许。一阳陷在二阴之中,所以称为坎。坎卦重叠,所以称为习坎。《传》说:“习,是重复的意思。其他卦虽然重叠,却不加上‘习’字;唯独坎卦加‘习’,是要显示险难重重,险中还有险,其意义重大。”项平庵说:“坎卦排在离、震、艮、兑、巽之前,所以加上‘习’字,以表示这五个卦都应当从重复的意义开始解释。乾、坤不加‘习’字,是因为六爻只有一个爻。”这两种说法都很好。一条阳爻居中而充实,所以说“有孚”,也就是浑然一团的真实之理。“维心亨”,就是由于有诚信之心而通达。《传》说:“正因为内心诚一,所以能够亨通。至诚可以感通金石、贯通水火,还有什么险难不能通达呢?”有人说:“身体虽然陷入险境,内心却不能被陷住,所以能够亨通。大凡遭逢困厄,常常归因于造物。造物使我不能亨通的,只是身体,不能使我的内心不亨通。内心亨通,造物就失去了它的权力。”所谓“行动会受到嘉许”,就是以通达的内心来行动。不行动就留在险中,行动就能出险;从下方向上行进,所以说行动会受到嘉许。《传》说这是有可嘉许之处,是说内心通达的征验。内心亨通,行动也就亨通。隆山李氏说:“乾、坤的三画,交换初爻而成为震、巽,交换中爻而成为坎、离,交换上爻而成为艮、兑。” 所以乾、坤是阴阳的祖先,而坎、离是天地的中部。坎位于正北,在时令上属于子时,是夜的中点;离位于正南,在时令上属于午时,是白昼的中点。夜的中点生出一阳,所以坎卦三画中一阳居中;白昼的中点生出一阴,所以离卦三画中一阴居中。这是天地阴阳的中部,也正是造化展开根本的地方。所以《易》上经始于乾、坤而终于坎、离,是看重它们得到天地阴阳的中部,从而成为《易》的作用。况且天一向下运行,坎的中爻在万物中为水,在人身中为精。从卦画看,坎的一阳居中而中实,正是精藏于内、水积于深渊的象。地二向上显现,离的中爻在万物中为火,在人身中为神。从卦画看,离的一阴居中而中虚,正是神寄寓于心、火在空中明亮的象。坎的中实就是诚,离的中虚就是明。中实是坎的作用,中虚是离的作用。作《易》的人因为坎、离的中爻包含诚与明的作用,诚明从中而生,这就是《易》的妙用,也是古代圣人的心学。这又阐发了《传》中没有完备说明的内容,凡是求学的人都不可不知道这个道理。《彖传》说:“习坎,就是重重险难。” 一个坎就是一个险,习坎就是重重险难,是说两个险相互重叠。水流动而不盈满,行走在险境中却不失其诚信。“水”字断开后贯通下面两句。一阳在中间发动,就是流动;陷在二阴之中而不能出来,就是不盈满。“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正是行走在险境中而不失其诚信。上句解释“坎”字的含义,下句解释“有孚”的含义。内心通达,是因为刚健而居中。行动会受到嘉许,是因为前往能够建立功绩。《传》说:“坎中充实而为水流动,下面都是讲诚信、说有孚。所谓刚健居中,是指九二、九五的德性,刚健而得中。所谓前往有功,是说有走出险境的功绩。” 天的险阻无法登上。地的险阻,就是山川丘陵。王公设置险阻来守卫自己的国家。险阻在特定时势中的作用,真是太大了!

仰而观象于天,无形之险也;俯而观象于地,有形之险也。王公有国者,建立城郭,疏通沟池,以安民人,以固社稷,法天地之险,为人险也。险之时,有恁大作用,故极言而賛之也。

传曰:「山河城池,设险之大端也。」若夫尊卑之辨,贵贱之分明,等威异物,采凡所以杜絶陵僣,限隔上下者,皆体险之用也。如此始尽用险之义。按《春秋》书「城虎牢」而不繋于郑,胡传曰:「讥郑之失险也,其得王公守国之义乎?」观文王彖辞,耑言处险之道,使险者失其险,以二阳有中寔之象而推之也。孔子彖传,既明处险之道,又进言用险之方,使险者得其险,以四隂有陷险之象而推之也。象曰:水洊至,习坎;君子以常徳行,习教事。下坎一至上坎再至,故曰水洊至,言相仍而至也。流而不息,亦渐而不骤,故观其象而以常乆其徳行,熟习其教事。传曰:人之徳行不常,则伪也,故当如水之有常。余谓常徳行者,无进鋭而退速,无有初而鲜终,歴毕世如一日,如水之过而复续也。传曰:夫发政行教,必使民熟于听闻,然后能从,故三令五申之。若骤告未喻,遽责其从,虽严刑而驱之,不能也。故当如水之洊习。余谓习教事者,不辍其所已能,不驱其所未至,往复以谟训,浸灌以嵗月,如水之盈科而后进也。夲义曰:治已,治人,皆必重习,然后熟而安之。言治已则已重习,使已熟而安之;治人则人重习,使人熟而安之也。初六习坎入于坎窞凶初居重险之下,习坎也。然隂柔不能自拔,又上无应援,故有入于坎窞之象。窞,坎之险处,即谚云“跌坑”也。陷溺益深,其凶可知。象曰习坎入坎失道凶也失其所行之正道,则沦于下流,故凶也。学者得道则吉,贫贱流放,却占地步;失道则凶,富贵荣华,都是坎窞。九二坎有险求小得二,以一阳为二隂所陷,是坎有险也。然刚而得中,所求亦足自济,未至如初,益深入于坎窞,故曰“求小得”,言所得无多也。传曰:“君子处险难而能自保者,刚中而已。刚则才足自卫,中则动不失宜也。”象曰求小得未出中也求小得,以其未出险中也。出险,则所得也大矣。六三,来之坎坎,险且枕,入于坎窞,勿用。三处下坎之上,隂邪而不中正。来于下,则有同体之坎,陷其前也;往于上,则有全体之坎,陷其后故曰:「来之坎,坎进退皆险,不遑宁处,险且枕也。」枕,程朱俱谓倚着不安之意。窃意乗其上有覆压之象,故曰「枕」。枕于上,则益陷于下,故入于坎窞,与初六无异。勿用,戒辞,言无庸如此来往为也。夫亦别求济险之道,而静以俟之可矣。象曰来之坎坎终无功也来之坎坎,终不能出险也,何功之有?卦所谓往有功者,岂若是?六四,樽酒,簋贰,用缶,纳约自牖,终无咎。处上坎之下,柔而得正,上比九五之君,故言处险之道。樽酒簋贰,用缶,与汉君臣豆粥麦饭意同。纳约自牖,与遇主于巷意同。如是则虽在险难之时,终可保无咎也。传曰:「燕享之礼,不尚浮饰,惟以质寔。所用一樽之酒,二簋之食,复用瓦缶为器,质之至也。」其说自确,注疏皆与此同。订诂云:「樽酒句,簋贰句,用缶句。葢用缶通顶上意,言樽簋之器皆瓦也。」《诗》曰:「陈馈八簋。」《易》损卦:「二簋可用享。」皆确有证据。夲义独用晁氏之说,读「樽酒簋」为一句,「贰用缶」为一句,谓二为副益之意,言薄礼而益以诚心也。夫上既云「樽酒」矣,下「簋」字如何觧?且「缶」夲瓦器,而以为诚心可乎?至象辞説不去,又谓释文夲无「贰」字,是改易经文也,过矣。毕竟伊川之説为是。纳约自牖,传曰:「纳约谓进结于君之道,牖开通之意。室之暗也,故设牖所以通明。自牖言自通明之处,以况君心所明处。」《诗》云:「天之牖民,如埙如箎。」毛公训牖为道,亦开通之谓。人臣以忠信善道结于君心,必自其所明处乃能入也。人心有所蔽,有所通,所蔽者暗处也,所通者明处也。当就其明处而告之,求信则易也。且如君心蔽于荒乐,惟其蔽也,故尔虽力诋其荒乐之非,如其不省,何必于所不蔽之事推而及之,则能悟其心矣。自古能諌其君者,未有不因其所明者也。故讦直强劲者,率多取忤,而温厚明辨者,其説多行。且如汉祖爱戚姬,将易太子,是其所蔽也。羣臣争之者众矣,嫡庶之义,长幼之序,非不明也,其如蔽而不察何?四老者,高祖素知其贤而重之,此其不蔽之明心也。故因其所明而及其事,则悟之如反手。且四老人之力,孰与张良羣公卿及天下之士?

译抬头观察天象,这是无形的险阻;低头观察地象,这是有形的险阻。拥有国家的王公建立城郭,疏通沟渠池沼,用来安定百姓、巩固社稷,效法天地的险阻,设置人间的险阻。险阻在时势中的作用有这样大的功效,所以极力称说并赞美它。《传》说:“山河、城池,是设置险阻的大端。” 至于尊卑的区别、贵贱的分明、等级威仪的不同,以及一切用来杜绝僭越、隔开上下的制度,都是体察险阻作用而设立的。这样才完全体现了使用险阻的意义。按《春秋》记载“城虎牢”,却不把它系属于郑国,胡传说:“这是讥刺郑国丧失险阻,它难道懂得王公守护国家的道义吗?”看文王的《彖辞》,专门讲处在险境中的方法,使险境失去其险,是根据二阳具有中实之象来推论的。孔子的《彖传》既说明处险的方法,又进一步讲使用险阻的办法,使险阻发挥其险,是根据四阴具有陷险之象来推论的。《象传》说:“水接连不断地到来,这就是习坎;君子因此使自己的德行恒常,使教化之事反复熟习。” 下坎到来一次,上坎又到来一次,所以说水接连不断地到来,是说水相继而至。水流动而不停息,也逐渐前进而不突然,所以观察这个象,便应当使德行长久恒常,使教化之事反复熟习。《传》说:人的德行不能恒常,就会流于虚伪,所以应当像水一样有常。我认为,使德行恒常,就是不能开始时锐意进取、后来迅速退缩,不能有好的开头而很少坚持到底;应当一生始终如一,如同水流过之后又接续而来。《传》说:发布政令、施行教化,必须让百姓熟悉听闻,然后才能使他们服从,所以要三令五申。如果突然告诉他们而他们尚未明白,就马上责怪他们不服从,即使使用严刑驱迫,也不能做到。因此应当像水反复到来一样。我认为,反复熟习教化之事,就是不停止已经能够做到的事,也不强迫尚未达到的事;反复用谋议教训,经过岁月逐渐浸润,如同水流填满洼地以后才继续前进。《本义》说:治理自己、治理他人,都必须反复熟习,然后才能熟练而安定地实行。就是说治理自己,就要自己反复熟习,使自己熟练而安定;治理他人,就要让他人反复熟习,使他人熟练而安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初六:习坎,进入坎的深坑,凶。初六处在重重险难的最下方,所以是习坎。但它阴柔,不能自我拔出;上方又没有应援,所以有陷入坎中深坑的象。“窞”是坎卦中最险的地方,就是俗话说的“跌坑”。陷溺越来越深,其凶险可想而知。《象传》说:“习坎而陷入坎中,是失去了正道,所以凶。” 失去所行的正道,就会沦落到下流,所以凶。求学的人得到道就吉,即使贫贱、流放,也仍然有立足之地;失去道就凶,即使富贵荣华,也全都像陷入坎中深坑。九二:坎中有险,所求只能略有所得。九二以一阳被二阴陷住,是坎中有险。但它刚健而得中,所求还足以自我救济,不至于像初六那样更加深入坎中,所以说“所求小有所得”,是说所得并不多。《传》说:“君子处在险难中而能够自保,只在于刚健居中。刚健则才力足以自卫,居中则行动不会失当。” 《象传》说:“所求小有所得,是因为还没有走出险境。” 之所以所求小有所得,是因为还没有走出险境。走出险境,所得就大了。六三:来去都是坎,险难而且不安,陷入坎中深坑,不可有所作为。六三处在下坎的上方,阴邪而不得中正。向下而来,下面有同体的坎挡着,陷阱在前;向上而往,上面有整个卦的坎阻挡,陷阱在后。所以说“来去都是坎”:进退都危险,没有安宁停留的地方,危险而且不安。“枕”,程氏、朱氏都认为是倚靠着而不得安稳的意思。我私下认为,六三乘在上方,有被压覆的象,所以说“枕”。倚枕于上,就更加陷入下方,所以进入坎中深坑,与初六没有区别。“勿用”是告诫之辞,是说不要这样来来往往地行动。还不如另外寻求脱离险境的方法,安静等待时机。《象传》说:“来去都是坎,最终不会有功。” 来去都是坎,最终不能走出险境,又有什么功绩呢?卦辞所说的“前往有功”,难道是这种情形吗?六四:一樽酒、两簋食物,用瓦缶盛装;从窗户纳入约言,最终没有灾咎。六四处在上坎的下方,柔顺而得正,上面亲近九五之君,所以这里讲处险的方法。一樽酒、两簋食物,用瓦缶盛装,与汉代君臣共食豆粥麦饭的意思相同;从窗户纳入约言,与在巷中遇到君主的意思相同。这样做,虽然处在险难之时,最终仍可保全而没有灾咎。《传》说:“宴享的礼仪,不崇尚浮华装饰,只以质朴真实为重。所用不过一樽酒、两簋食物,又用瓦缶作器皿,这是质朴到了极点。”这个说法本身很确切,注疏也都与此相同。《订诂》说:“‘樽酒’一句,‘簋贰’一句,‘用缶’一句。大概‘用缶’贯通上面的意思,是说樽、簋等器物都是瓦制的。”《诗》说:“陈列八簋食物。”《易》损卦说:“两簋就可以用来祭享。”都有确实的证据。《本义》却单独采用晁氏的说法,把“樽酒簋”读作一句,把“贰用缶”读作一句,认为“贰”是副加、增益的意思,是说礼物虽然菲薄,却以诚心加以补足。上面既然已经说“樽酒”,下面的“簋”字应当怎样解释?而且“缶”本来就是瓦器,怎么能把它解释为诚心呢?至于《象传》的辞也解释不通,又说《释文》原本没有“贰”字,这是改动经文,实在过分。终究还是伊川的说法正确。“纳约自牖”,《传》说:“‘纳约’是说向君主进言并与君主结交的方法;‘牖’有开通的意思。” 房屋内部昏暗,所以设置窗户来通光。“从窗户”是说从能够通光的地方进入,以此比喻君心中明白的地方。《诗》说:“上天启发百姓,如同埙与箎相和。”毛公把“牖”解释为道路,也是开通的意思。臣下要以忠信和善道结交君心,必须从君心明白的地方进入,才能被接受。人的内心有闭塞之处,也有通达之处;闭塞的是暗处,通达的是明处。应当就着对方明白的地方进言,这样求取信任就容易。比如君心被荒淫逸乐所蒙蔽,这正是他的闭塞之处;即使你竭力斥责荒淫逸乐的错误,他若不醒悟,又有什么用?如果从他没有被蒙蔽的事情推及荒乐之事,就能够使他醒悟。自古能够劝谏君主的人,没有不依据君主所明白的地方。因而那些揭露斥责、强硬直率的人,大多触犯君主;温厚而明辨的人,所说的话却大多能够施行。比如汉高祖宠爱戚姬,将要改立太子,这是他被蒙蔽的地方。群臣争相劝谏的人很多,嫡庶的道义、长幼的次序,并不是高祖不明白,只是被蒙蔽而不能察觉罢了。四位老人,高祖一向知道他们贤能并敬重他们,这是他没有被蒙蔽、内心明白的地方。所以从他明白之处引到改立太子这件事,他便像翻手一样容易醒悟。况且四位老人的力量,哪里比得上张良、群臣、公卿以及天下士人呢?

其言之切,孰与周昌叔孙通?然而不从彼而从此者,由攻其蔽与就其明之异耳。又如赵王太后爱其少子长安君,不肯使质于齐,此其蔽于私爱也。大臣諌之,虽强既曰蔽矣,其能听乎?爱其子而欲使之长久富贵者,其心之所明也。故左师触詟因其明而导之以长乆之计故其听也如响非惟告于君者如此,为教者亦然矣。教必就人之所长所长者心之所明也。从其心之所明而入,然后推及其余孟子所谓成徳逹才,是也。此可为万世事君立教者法矣。窃谓前朝刘瑾之诛借牖于宦寺;严嵩之败借牖于巫蛊。其亦纳约自牖之义乎?象曰樽酒簋贰刚柔际也樽酒簋贰,该全义。刚谓五,柔谓四。君臣交际,有明良气象,故礼薄器朴,可以献;旁引曲喻,可以通也。

传曰:「君臣之交,能固而常者,在诚寔而已。」语虽浅近,至理存焉。汉高祖、唐太宗,皆有愧色。九五坎不盈只既平无咎九五处重险之中,一隂在上,是未能出险也,故曰“坎不盈,不盈未平也”。既平则盈矣,盈则可以出险而无咎。传曰:“以九五刚中之才,居尊位,宜可以济于险,然下无助也。二陷于险中,未能出,余皆隂柔,无济险之才。人君虽才,安能独济天下之险?居君位而不能致天下出于险,则为有咎。必只既平,乃得无咎也。”象曰坎不盈中未大也夲义曰:「有中徳而未大,传曰:『是其刚中之道未光大也。』大则盈而险难可平矣。又曰:『险难之时,非夫君臣恊力,其能济乎?』五之道未大,以无臣也。人君之道不能济天下之险难,则为未大,不称其位也。」【谨按:此爻之辞,与夫象辞,诸家之説,俱不能畅发其义。折衷以程传,未能盈科出险之义,与彖传异指,良有然矣。然而俞氏、何氏之説,亦未得明白晓畅也。尝合一卦之彖、爻传,及诸家之説,反覆防订,窃意坎之所以不盈者,以其流也。彖传所谓“水流而不盈”是也。然而有源之水,不舎昼夜,虽不见其盈,未始不至于平也。平则可以出险矣,所谓“行有尚而往有功”者也。何咎之有?葢水原不可盈,盈则横流泛溢,又为险矣。故不盈而平,则无咎也。中未大者,以五有中徳,不侈然以自大,以明不盈之意也。当险难之时,兢业自矢,翼翼小心,所以卒成济险之功,而有孚、心亨而行有尚也。如此説方与彖传之指不悖】上六,系用徽纆,寘于丛棘,三嵗不得,凶。上六居卦之终,理当出险,乃以柔暗而乗五刚,是有意陷阳而沈溺不反,其罹于罪,凶宜矣。故有系用徽纆,寘于丛棘之象。徽纆皆索也,三股曰徽,两股曰纆,所以拘挛罪人也。丛▯,荀九家《易》坎为丛▯,又今之囹圄,以棘刺围墙,故曰丛▯。寘者,囚禁于其中也。

传曰:「隂柔而陷之深,其不出宜矣。」故曰至于三嵗之乆,不得免也,其凶可知。【折▯云不得者,不能得其道也。如悔罪思愆,是谓得道。则其困苦幽囚,止于三嵗矣。圣人之教人,动心忍性,以习于险者,虽罪罟已成,而犹不忍弃絶者,如此】象曰上六失道凶三嵗也道者,济险之道也。卦所谓「有孚维心,亨」是也。失其道,则失其孚,而心不亨,无所不至矣。故陷于狱,至三嵗之乆,而不得免焉。终凶之辞也。

译他们言辞的恳切,哪里比得上周昌、叔孙通呢?然而高祖不听从那些人而听从这四位老人,是因为攻击他的闭塞之处与顺着他的明白之处有所不同。又如赵王太后宠爱小儿子长安君,不肯让他到齐国做人质,这是被私爱蒙蔽。大臣劝谏她,虽然言辞强硬,但既然她已经被蒙蔽了,又怎么能听进去呢?爱自己的儿子、希望他长久富贵,这是她内心明白的地方。因此左师触詟就顺着她明白的地方,引导她考虑让儿子长久富贵的办法,所以她听起来就像回声一样迅速响应。不仅向君主进言如此,教育人也是如此。教人必须从对方的长处入手;长处就是内心明白的地方。从内心明白的地方进入,然后推及其他方面,这就是孟子所说的成就德行、通达才智。这可以作为万世侍奉君主和施行教化的法则。我私下认为,前朝刘瑾被诛,是借宦官作为从窗户进入的通道;严嵩败亡,是借巫蛊作为从窗户进入的通道。这也算是“纳约自牖”的意思吗?《象传》说:“一樽酒、两簋食物,是刚柔相交际。” “一樽酒、两簋食物”概括了完整的意思。刚指九五,柔指六四。君臣相互交际,有贤臣明君的气象,所以礼物虽然简薄、器物虽然质朴,也可以献上;从旁边引申曲折地譬喻,也可以沟通。《传》说:“君臣的交往能够稳固而长久,只在于真诚真实罢了。” 话虽然浅近,其中却存有至理。汉高祖、唐太宗都面有惭愧之色。九五:坎中水不盈满,只要已经平定,就没有灾咎。九五处在重重险难之中,上面有一阴爻,所以还没有走出险境,因此说“坎不盈”;水不盈满,就还没有平定。已经平定,就充盈了;充盈了,就可以走出险境而没有灾咎。《传》说:“凭九五刚健居中的才德,又处在尊位,本来应该能够救济险难;然而下方没有助力。九二陷在险境中,尚未出来,其余各爻都是阴柔,没有救济险难的才力。君主即使有才能,怎么能独自救济天下的险难?居于君位而不能使天下走出险境,就有罪咎。一定要只到已经平定,才可以得到无咎。” 《象传》说:“坎中水不盈满,是因为居中之道还没有发扬广大。” 《本义》说:“有居中的德性却还没有广大。《传》说:‘这是它刚健居中的道还没有光大发扬。’广大了,就会充盈,险难也就可以平定。又说:‘在险难之时,如果君臣不共同努力,难道能够济险吗?’九五之道还没有广大,是因为没有臣下。君主之道不能救济天下的险难,就是还没有广大,不能与其职位相称。” 谨按:这一爻的爻辞以及《象传》的辞,各家的说法都不能畅达地阐明它的意义。《折衷》采用程传,却没有说明水未盈满、填平洼地而出险的含义,与《彖传》的旨意不同,确实如此。然而俞氏、何氏的说法,也没有达到明白晓畅。我曾经合看一卦的《彖传》、爻传以及各家的说法,反复考订,私下认为坎之所以不盈满,是因为它在流动。这就是《彖传》所说的“水流而不盈”。然而有源头的水昼夜不停,虽然看不见它盈满,却未尝不能流到平处。到了平处,就可以走出险境,这就是所谓“行动会受到嘉许、前往有功”。有什么灾咎呢?水本来就不应盈满,盈满就会横流泛滥,又成为险难。所以不盈满而能平定,就没有灾咎。“中未大”,是说九五有居中的德性,不骄侈自大,正好说明不盈满的意思。处在险难之时,战战兢兢地自我勉励,小心谨慎,所以最终成就济险之功,达到有孚、内心通达而行动受嘉许。这样解释,才不违背《彖传》的旨意。上六:用绳索捆绑,关押在荆棘丛中,三年不能解脱,凶。上六处在卦的终位,按理应当走出险境,却以柔弱昏暗的资质乘凌五个刚爻,有意陷害阳爻而沉溺其中不能回头;它遭受罪罚,凶险是应当的。所以有被绳索捆绑、关押在荆棘丛中的象。“徽”“纆”都是绳索,三股绳叫徽,两股绳叫纆,用来捆缚罪人。“丛棘”,荀九家《易》说坎为丛棘;如今的监狱也用荆棘围墙,所以说丛棘。“寘”是把人囚禁在其中。《传》说:“阴柔而陷得太深,它不能出来是应当的。” 所以说要到三年这么久,仍然不能免除,其凶险便可知道了。《折衷》说:“所谓不得,是说不能得到济险之道。如果悔过思考自己的过失,就叫作得到道,那么它的困苦幽囚只会止于三年。圣人教人,使其内心受到震动、使其性情受到忍耐训练,从而习惯于险难;即使罪网已经形成,也仍然不忍心把他完全抛弃,正是如此。” 《象传》说:“上六失去正道,所以凶,长达三年。” 这里的道,是救济险难的道。卦辞所谓“有孚维心,亨”就是这个道。失去这个道,就失去诚信,内心也不得通达,什么事情都可能做出来。所以陷入牢狱,长达三年之久,仍不能免脱。这是最终凶险的辞意。

传曰:「言久有曰十,有曰三,随其事也。」陷于狱,至于三嵗,久之极也。他卦以年数言者,亦各以其事也。如「三嵗不兴,十年乃字」是也。极为明晓。▯【离下离上】离利贞亨畜牝牛吉离一隂丽于二阳之中,故曰离。离夲别,离之离,卦独主丽与明二义。古人用字,各有取尔也。凡物以有所丽而亨,然非得其正不可。学术不正,丽之则不免于诬人;名义不正,丽之则不免于失身。故离利贞亨。传曰:有形必有丽。在人则为所亲附之人,所由之道,所主之事,皆其所丽也,尽之矣。夫丽于正者,顺于正也。欲顺于正,非涵有薰陶,则无以成其徳故取畜牝牛为义。坤为牛,离一隂,坤之中画也,故曰牝牛。夫牛之性顺,而又牝焉,顺之至也。顺徳须养而后成,故曰畜牝牛吉。畜者,抑其炎上之躁性也。彖曰:离,丽也。日月丽乎天,百谷草木丽乎土。重明以丽乎正,乃化成天下。离,附丽也。丘建安曰:五为天位,故离上有日月,丽乎天之象,此以气丽,气者也。二为地位,故离下有百谷草木,丽乎土之象,此以形丽,形者也。其解最妙,亦举大者以例其余也。重明,谓上下两体也。丽乎正,谓二、五两爻也。君臣同明,而又大居正,则可以化天下,而成文明之治矣。柔丽乎中正,故亨。是以畜牝牛,吉也。上曰「丽乎正」,下曰「丽乎中正言二五「丽乎正」者,以其「丽乎中」故正也。「丽乎中正」而曰「柔」者,指两隂画言,为畜牝牛张夲也。此句虽释「利贞」,却亦起下,故加「是以」二字。项氏曰:「柔附本非令徳,以能附丽乎中正,是以吉也。」言牝牛本柔,唯畜之,然后有中正之吉也。

译《传》说:“说到长久,有的说十年,有的说三年,要随事情的不同而定。” 陷入牢狱而达到三年,是长久到了极点。其他卦用年数来说明的,也各自根据事情而定。例如“三年不兴,十年乃字”就是这样。意思极其明白。【离下离上】离:利于守正而亨通;蓄养母牛,吉。离是一阴附丽在二阳之中,所以称为离。“离”本有分离的意思,而离卦专门取附丽与光明两层含义。古人用字,各有取义。万物因为有所附丽而亨通,但附丽必须合乎正道。学术不正,附丽于它就难免欺骗人;名义不正,附丽于它就难免失身。所以说离卦利于守正而亨通。《传》说:有形之物必有所附丽。落实到人事,就是所亲附的人、所遵循的道路、所主持的事情,都是附丽之处,这已经说尽了。附丽于正,就是顺从正道。要顺从正道,如果不是长期涵养、薰陶,就无法成就德行,所以取蓄养母牛作为象义。坤为牛,离的一阴正是坤的中画,所以说母牛。牛的性情顺从,又是母牛,顺从到了极点。顺德必须蓄养以后才能形成,所以说蓄养母牛吉。所谓蓄养,就是抑制它向上炎升的躁动本性。《彖传》说:离,就是附丽。日月附丽于天,百谷草木附丽于土地。上下都是光明而附丽于正道,于是教化成就天下。离,就是附着依托。丘建安说:五是天位,所以离卦上体有日月附丽于天的象,这是以气来附丽;气属于这一类。二是地位,所以离卦下体有百谷草木附丽于土地的象,这是以形来附丽;形属于这一类。他的解释最为精妙,也是举大的例子来说明其余。所谓重明,是指上下两个卦体;附丽于正,是指六二、六五两爻。君臣都有光明,又共同居于正位,就能够教化天下,成就文明之治。柔顺附丽于中正,所以亨通。因此蓄养母牛,吉。上面说“附丽于正”,下面说“附丽于中正”。六二、六五之所以“附丽于正”,是因为它们“附丽于中”,所以能够正。说“附丽于中正”而又说“柔”,是指两个阴爻,为下文蓄养母牛张本。这一句虽然解释“利贞”,却又引起下文,所以加上“是以”二字。项氏说:“柔顺附丽本来并不是美德,因为能够附丽于中正,所以才吉。”意思是母牛本性柔顺,只有蓄养它,才会有中正之吉。

传曰:「或曰二则中正矣,五以隂居阳,得为正乎?」曰:「离主于所丽,五中正之位,六丽于正位,乃为正也。」学者知时义而不失轻重,则可以言易矣。中正二字,须如此详悉。象曰: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传曰:「明两」,朱子云:「明两作,以水洊至」,例之故,夲义云:「作,起也」,其解甚确。水润下,故曰「至」;火炎上,故曰「作」。「明而又明」,继明之象也。彖传言君臣,故曰「重明」;大象言父子,故曰「继明」,后先辉映之意,照四方,即《书》所谓「光被四表」也。《易》六十四卦,惟离称「大人」。传曰:「大人」,以徳言,则圣人;以位言,则王者。如尧「钦明」,而舜又「文明」,「文丕显」,而武又「丕承」,至矣。周云成康,「斤斤其明」,其亦庶几乎。初六履错然敬之无咎初居离最下之地,故曰履。以阳居阳,恃刚妄动,又明体而炎上,易至躁进,故有错然之象。错然者,纷纭交错,无所纯一也。敬则主一无适,小心而畏慎焉,故可使错然者渐次就理而无咎也。易动而静,易躁而恬。传曰:「初在下,无位者也。明其身之进退,乃所丽之道也。」传解「敬」字,只是谨守其分而不敢进。意余意即作主敬説,亦是。【折衷》云:“履错然者,处应物之初也。敬者,养明徳之本也。人心之徳,敬则明,不敬则昏。于应物之初而知敬,其即于咎者鲜矣】象曰履错之敬以辟咎也履错则有咎矣。敬者,所以避而逺之,谨身寡过之道也。传曰:「居明而刚,故知难而能避;不刚明,则妄动矣。」此理亦好,只是不惹事意。六二黄离元吉二画即坤之中爻,故坤六五曰「黄裳元吉」,离六二曰「黄离元吉」,彼居君位而顺,此居臣位而明也。离黄中央,土之正色,月令土无偏属,以其统僃四时之徳也。其文足润色,而明能光照,故曰元吉。所谓柔丽乎中正,故亨「畜牝牛吉」,正谓此也。象曰黄离元吉得中道也黄离得至中之道,故元吉也。不偏之谓中,中者正也。故言中而不及正,传曰:「不云正者,离以中为重,所以成文明。」由中也,正在其中矣。九三,日昃之离,不鼔缶而歌,则大耋之嗟,凶。离初爻,日初象;二爻,日中象;三爻,日昃象。传曰:九三居下体之终,是前明将尽,后明当继之时,人之始终,时之革易也。故日昃之离”,日下昃之明也。昃则将没矣。以理言之,盛必有衰,始必有终,常道也。逹者顺理而为乐,缶,常用之器也,鼓缶而歌,乐其常也。不能如是,则以大耋为嗟,忧乃为凶也。大耋,倾没也,人之终尽。逹者则知其常理,乐天而已,遇常皆乐,如鼓缶而歌。不逹者则恐恒有将尽之悲,乃大耋之嗟,为其凶也。此处死生之道也。然而知命之学,具此矣。人亦何可为日暮途穷之悲哉!昔韩持国常叹:“今日又暮矣。”程子曰:“此常理往来如是,何叹为?”曰:“老者行去矣。”曰:“公勿去可矣。”曰:“如何能勿去?”曰:“不能,则去可矣。”程子此言,正可与此爻相▯。【折衷以梁氏之説,独得爻义。今按梁氏曰:「三居下,离之终,乃日昃之时也。夫持满定倾,非中正之君子不能。三处日之夕,而过刚不中,其志荒矣。故不鼔缶而歌,则大耊之嗟。其歌也,乐之失常也;其嗟也,哀之失常也。哀乐失常,能无凶乎?君子值此之时,则思患之心与乐天之诚,并行而不悖。是故不暇于歌矣,而亦何至于嗟乎?」此则「不」字、「则」字,皆有着落】象曰日昃之离何可乆也日昃之离,其能乆乎?宜有以自处矣。愚谓以一日之日计之,日何可乆也?以千岁之日计之,日何不可乆也?知日昃之离不可乆,而早为不朽地焉,将天地与之同乆,又岂至有大耋之嗟哉?九四,突如其来如,焚如,死如,弃如。四居上离之下,后明始继之时也。如人元气,才属正宜,悠悠温养;而四以阳居隂,刚猛而不中正,有凌逼于五之象。故曰:“突如其来如”,言卤莾灭裂而来也。天下事从容详审,则可以奏功;轻率躁易,则易于贾祸。而况相继之始乎?

译《传》说:“有人问:六二已经居中而得正,六五以阴居阳,怎么能算得正呢?” 回答说:“离卦的重点在于所附丽的对象。五处在中正的位置,六五附丽于正位,于是也成为正。”学习者懂得时义,又不失轻重,才可以谈论《易》。中正这两个字,必须这样详细辨析。《象传》说:“光明接连兴起,这就是离;大人因此使光明相承,照耀四方。” 《传》说:“明两”,朱子说:“‘明两作’与‘水洊至’相类。”所以《本义》说:“作,就是兴起。”这个解释很确切。水向下滋润,所以说“至”;火向上炎升,所以说“作”。光明而又光明,就是光明相承的象。《彖传》说君臣,所以说“重明”;《大象传》说父子,所以说“继明”,是前后辉映的意思。“照于四方”,就是《尚书》所说的“光被四表”。《易》六十四卦,只有离卦称“大人”。《传》说:以德而言,大人就是圣人;以地位而言,大人就是王者。像尧有“钦明”,舜又有“文明”;文王“丕显”,武王又“丕承”,已经到了极致。周代的成王、康王,所谓“斤斤其明”,大概也差不多吧。初六:脚步错乱纷杂,但能敬慎对待它,就没有灾咎。初六处在离卦最下的位置,所以说“履”。以阴爻居阳位,倚仗刚性而妄动;又处在光明之体而有炎上之性,容易躁进,所以有错乱纷杂的象。错然,就是纷纭交错,不能纯一。能够敬慎,就能专一而不旁骛,小心谨慎;因此可以使错乱纷杂的状态逐渐走上正轨而没有灾咎。把容易发动的变得安静,把容易躁动的变得恬淡。《传》说:“初六在下,是没有地位的人。明白自身进退的时机,才是附丽的道。”《传》解释“敬”字,只是谨守本分而不敢冒进。我认为把它解释为以主敬为根本,也可以。《折衷》说:“脚步错乱纷杂,是处在开始应接外物的时候。敬,是涵养光明德性的根本。人的心德,敬就明,不敬就昏。在应接外物的开始就知道敬慎,那么接近灾咎的情况就少了。” 《象传》说:“脚步错乱而能敬慎,是用来避开灾咎的。” 脚步错乱就会有灾咎。敬慎,是用来躲避灾咎、远离灾咎的,是谨慎自身、减少过失的方法。《传》说:“处在光明之体而又刚健,所以知道困难而能够避开;如果不刚健明察,就会妄动。”这个道理也很好,只是强调了不招惹事情的意思。六二:黄色的光明附丽,中正大吉。六二这一爻正是坤卦的中爻,所以坤六五说“黄色衣裳,大吉”,离六二说“黄色的光明附丽,大吉”。前者居于君位而顺,后者居于臣位而明。黄色居于中央,是土地的正色;按《月令》,土不偏属于某一时令,因为它统摄四时的德性。它的文采足以润饰事物,光明又能照耀,所以说大吉。所谓“柔顺附丽于中正,所以亨通,蓄养母牛吉”,正是指这一爻。《象传》说:“黄色的光明附丽而大吉,是因为得到中道。” 黄色的光明附丽,得到最为中正的道路,所以大吉。不偏不倚叫作中,中也就是正。所以只说中而没有说正。《传》说:“不说正,是因为离卦以中为重,用中来成就文明。”由于居中,正已经包含在其中了。九三:太阳西斜时的光明附丽;如果不击缶而歌,就会发出年老将尽的叹息,凶。离卦初爻象征太阳初升,二爻象征太阳正中,三爻象征太阳西斜。《传》说:九三处在下体的终点,是前面的光明将要尽、后面的光明应当接续的时候,也是人的始终、时势变革的时候。所以说“太阳西斜时的光明附丽”,就是太阳向西倾斜时的光明;太阳西斜就将要落下。从道理说,盛极必衰,有始必有终,这是常理。通达事理的人顺应常理而快乐;缶是日常使用的器物,击缶而歌,就是以平常状态为乐。不能这样,就会因年老将尽而叹息,忧愁便成为凶险。大耋,就是衰老至极、生命将尽,是人的终结。通达的人知道这是常理,只是乐天知命;遇到平常之事都能快乐,如同击缶而歌。不通达的人总是害怕将尽的悲哀,于是发出年老将尽的叹息,这就是他的凶险。这是处置死生的道理。然而知命之学已经包含在其中了。人又何必为日暮途穷而悲伤呢?从前韩持国常常叹息:“今天又要过去了。”程子说:“这是常理,往来本来如此,有什么可叹息的?”韩持国说:“老人将要离开人世了。”程子说:“您不离开就可以了。”韩持国说:“怎么能够不离开呢?”程子说:“不能不离开,那就离开好了。”程子这句话,正可以与这一爻相互发明。《折衷》采用梁氏的说法,唯独得到了爻义。现在按梁氏说:“九三居下卦,是离卦下体的终点,正是太阳西斜的时候。保持盈满、挽救倾覆,不是中正的君子不能做到。九三处在太阳将落的时刻,却过于刚强而不得中,它的志向已经荒乱。所以如果不击缶而歌,就会发出年老将尽的叹息。他歌唱,是快乐失常;他叹息,是哀伤失常。哀乐都失常,能够没有凶险吗?君子处在这样的时刻,应当忧患之心与乐天的诚意并行不悖。因此没有闲暇去歌唱,又怎么会到了叹息的地步呢?”这样,“不”字和“则”字都有着落。《象传》说:“太阳西斜时的光明附丽,怎么能够长久呢?” 太阳西斜时的光明,怎么能长久呢?应当有所安排来处置自身。我认为,如果以一天的太阳来计算,太阳怎么可能长久?如果以千年的太阳来计算,太阳又有什么不能长久的?知道太阳西斜的光明不能长久,早早为自己安排不朽之地,使自己与天地一同长久,又怎么会有年老将尽的叹息呢?九四:突然这样来到,猛烈燃烧,死亡,抛弃。九四处在上离的下方,是后来的光明刚开始接续的时候。好比人的元气,正当开始时,应当从容温和地调养;九四却以阳居阴,刚猛而不得中正,有凌逼九五的象。所以说“突然这样来到”,是说鲁莽草率、破坏分裂地到来。天下的事情从容详慎地处理,才可以成功;轻率躁急,就容易招来祸患,何况是相继开始的时候呢?

【折▯云:离,明,徳也。继明者,所谓有缉熙于光明,其明不息也。与继世之义全无交涉。先儒有以“明两”为继世者,故程传用説九四爻义,于经意似逺,今概不録。窃尝以来注推之:火性炎上,三之旧火既然,四之新火又发。五得中居尊,既不敢上犯于五,又不能下囘于三,上下皆无所容,而燎原之势,刚猛暴烈,有不可遏者,不戢自焚,故必至于焚如、死如、成灰、弃如而后已也。“如”者,助语辞。水性润下,坎之六三在下卦之上,故曰“来”,此来而下者也。火性炎上,离之九四在上卦之下,故亦曰“来”,此来而上者也。来而下,必至坎窞而后已;来而上,必至死弃而后已。其説最为晓畅有理,故并録之】象曰突如其来如无所容也焚死弃故无容身之地也【愚谓:言不能以顺徳养其明,而猛烈燥暴,上既不能见容于四下,又不能见容于三。故始之突如其来如者,卒至于焚死弃而后已焉。是皆昏暴之有以自取,而欲容身无所也】六五出涕沱若戚嗟若吉柔居尊中而不正,廹于上下之二阳,故有出涕沱若、戚嗟若之象。出涕沱若,涕泗如雨之滂沱也;戚嗟若,悲戚而愁叹也。极状其畏惧忧虞,不能为情之甚也。此与大耋之嗟何以异?然一凶而一吉者,彼以贪生怖死为心,此以忧深虑逺为意也。▯曰:居尊位而文明,知忧畏如此,故得吉。若自恃其文明之徳,与所防中正,防然不惧,则安能保其吉也?为戒深矣。象曰六五之吉离王公也六五居不当位而吉者,以其操心危,虑患深,故得丽于王公之正位也。蒙引以离,王公在忧惧之后,信然。上九,王用出征,有嘉折首,获匪其丑,无咎。按,离为戈,兵为甲胄,故上称王用出征,爻居卦上,阃外之象也。王谓五,用出征,用上九也。上九,恭行天罚,敌王所忾,故王嘉之,如嘉乃丕绩之嘉也。▯曰:九以阳居上,在离之终,刚明之极者也。明则能照,刚则能断,能照足以察邪恶,能断足以行威刑,故王者宜用如是刚明,以辨天下之邪恶,而行其征伐,则有嘉美之功也。征伐,用刑之大者,葢以有嘉为句也。订诂亦如之。朱子独连「折首」为句,恐未自然。「折首」,折取其魁首,殱厥渠魁也。执获不及丑类,胁从罔治也。兵以义动,而刑以仁施,无咎可知。若株连蔓引,则非王者之师矣。

传曰:「去天下之恶,若尽究其渐染注误,则何可胜诛,所伤残亦甚矣。」故「折首,获匪其丑」,则无残暴之咎也,尤为明晓。本义云:「刚明及逺,兵用而刑不滥,精甚。」象曰王用岀征以正邦也王用岀征,非穷兵黩武也,以正邦耳。正邦者,使邦国之人共丽于正也。《诗》云:「周公东征,四国是皇。」孟子云:「征之为言正也。」皆正邦之义也。所谓「重明以丽乎正,乃化成天下」者,正指此也。

易酌卷五<经部,易类,易酌>

钦定四库全书易酌卷六祁州刁包撰

译《折衷》说:离是光明,是德性。继明就是所谓“使光明不断地发扬”,光明永不止息,与继承世代的意义完全没有关系。先儒有人把“明两”解释为继承世代,所以程传用这种说法解释九四爻义,似乎离经文意思很远,现在一概不录。我曾经根据古注推究:火的性质向上炎升,九三的旧火已经燃烧,九四的新火又开始发作。九五居中而处尊位,九四既不敢向上侵犯九五,又不能向下返回九三,上下都没有容身之处;而燎原之势刚猛暴烈,不可遏止,不加收敛便会自我焚烧,所以必定发展到猛烈燃烧、死亡、化为灰烬、被抛弃之后才停止。“如”是语气助词。水的性质向下润泽,坎卦六三处在下卦的上方,所以说“来”,这是向下而来的意思。火的性质向上炎升,离卦九四处在上卦的下方,所以也说“来”,这是向上而来的意思。向下而来,必然陷入坎中深坑才停止;向上而来,必然达到死亡、被抛弃才停止。这种说法最为明白而有道理,所以一并录下。《象传》说:“突然这样来到,是因为没有可以容身的地方。” 既然焚烧、死亡、抛弃,就没有容身之地了。我认为:这是说不能以顺德涵养光明,反而猛烈、干燥、暴躁;向上不能被九五容纳,向下又不能被九三容纳。所以开始时突然猛烈地到来,最终就会焚烧、死亡、被抛弃而后停止。这都是昏昧暴躁所导致的自取其祸,想要容身也没有地方。六五:眼泪滂沱流下,忧愁叹息,吉。六五以柔顺居于尊位而不得正,上下又受到两个阳爻的逼迫,所以有眼泪滂沱、忧愁叹息的象。“出涕沱若”,是眼泪鼻涕像大雨一样滂沱;“戚嗟若”,是悲伤忧戚而叹息。极力描写它恐惧忧虑、不能自已的程度。这与“大耋之嗟”有什么不同?然而一个凶、一个吉,是因为前者以贪生怕死为心,后者以忧虑深远为意。《传》说:居于尊位而有文明之德,能像这样知道忧虑恐惧,所以得到吉。若自恃自己的文明之德和所防守的中正,傲然不惧,又怎么能保住吉呢?这里的戒意很深。《象传》说:“六五的吉,是因为附丽于王公。” 六五居位不当却能得吉,是因为它内心戒惧,深思忧患,所以能够附丽于王公的正位。蒙引把“离”解释为忧患之后的王公,确实如此。上九:王以此出兵征伐,有嘉美的功绩,斩获首恶,不杀戮其同党,没有灾咎。按:离卦象征戈,兵器象征甲胄,所以上爻说王以此出兵征伐;此爻居于卦的上方,有国境之外的象。王指九五,所谓出征,是使用上九。上九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讨伐君王所痛恨的敌人,所以王嘉许他,正如“嘉奖你的大功”中的嘉字。《传》说:九以阳居上,处在离卦的终点,是刚健明察到了极点。明就能照察,刚就能决断;能照察,足以察知邪恶,能决断,足以施行威刑。所以王者应当采用这样的刚明,用来辨别天下的邪恶并施行征伐,就有嘉美的功绩。征伐是刑罚中规模最大的一种,因此应当把“有嘉”断为一句。《订诂》也如此。朱子独自把“折首”连在一起断句,恐怕不自然。“折首”是斩取首恶,也就是消灭首恶。擒获不及其同党,就是胁从者不予治罪。军队以正义行动,刑罚以仁爱施行,没有灾咎是可以知道的。若株连牵引、蔓延追究,就不是王者的军队了。《传》说:“要除去天下的恶人,如果把他们所受的渐染都追究到底,那哪里杀得尽,所伤害残害的人也会太多。” 所以说“斩获首恶,不杀戮其同党”,便没有残暴的灾咎,这尤其明白。《本义》说:“刚健明察能够及于远方,出兵而刑罚不滥用,精当极了。” 《象传》说:“王以此出兵征伐,是为了端正邦国。” 王出兵征伐,并不是穷兵黩武,只是为了端正邦国。端正邦国,就是使邦国中的人都附丽于正道。《诗》说:“周公东征,四国因此归于正。”孟子说:“征,就是正的意思。”都是端正邦国的含义。所谓“上下都是光明而附丽于正,于是教化成就天下”,正是指此。《易酌》卷五 【经部,易类,《易酌》】钦定《四库全书》《易酌》卷六 祁州刁包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