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酌卷三
周易上经▯【干下巽上】小畜亨密云不雨自我西郊上巽隂也,下干阳也。阳大,隂小。以一隂畜五阳,以小畜大也。故曰小畜。传曰:畜止刚健,莫如巽顺。然巽隂也,其体柔顺,唯能以巽顺柔其刚健,非能力止之也。畜道之小者也。此义甚彻,然大叚是臣畜君,但未可指定。若云君畜臣,则阳畜隂矣,未是。诸儒又云小人畜君子。观彖开口便曰小畜亨。彖传曰:柔得位而上下应之,曰小畜。健而巽,刚中而志行,乃亨。若小人畜君子,彖及传恐不如此说。畜字传义皆训止,止则聚,聚则通,不止不聚,不塞不通。小畜之亨,阳亨也,然隂有力焉。密云不雨,一隂之所布▯也。云行雨宜,施矣而不雨者,自我西郊故也。东南阳方,阳倡隂则雨;西北隂方,隂倡阳则不雨。自我谓四也。本义以爲文王演易于羑里,视岐州爲西方,故曰自我。盖引咎责躬,愧其不能和二气而布徳泽于天下也。极得文王心事。彖曰:小畜,柔得位而上下应之,曰「小畜」。传曰:「以隂居四,又处上位,柔得位也。上下五阳皆应之,爲所畜也。以一隂而畜五阳,能系而不能固,是以爲小畜也。」成卦之义备矣。健而巽刚中而志行乃亨内健外巽,健而能防,卦体亦卦徳也。刚中谓二五各以刚居中也,故其志得行,行其刚中之志,故亨也。密云不雨,尚往也。自我西郊,施未行也。密云不雨,阳尚往而隂未能下降也。自我西郊,一隂之施,未能畜五阳而成雨也。志行未行,两行字相应,言阳之志行而隂之施未行也。此畜之所以小而未能成大也。以彖言,上句在下句释之;密云所以不雨者,自我西郊故也。彖传言,下句之义在上句该之。唯其尚往,所以施未行也。文义不同,各有当也。象曰:风行天上,小畜;君子以懿文徳风有气而无质,能畜而不能久,故爲小畜之象。窃意未是,能畜而不能久,是暂畜,非小畜也。
传曰:「防畜干,非能固制其刚健也,但柔顺以扰系之耳,故为小畜。」毕竟传义爲确。
传又曰:「畜聚爲蕴畜之义。」君子所蕴畜者,大则道徳经纶之业,小则文章技艺之事。君子观小畜之象,以懿美其文徳文徳方之道义爲小也,可见学者宜在道义上畜积,若役役于文章技艺,则其自处也小矣。然大象之意,则谓君子于小畜之象合当如此用,未可便谓小畜君子也。初九复自道何其咎吉初阳爻干体本在上之物进而上升,其来本正路也,故曰复自道,自由也。由乎道则非旁蹊曲径可拟,故无咎而吉也。传曰:诸爻言无咎者,如是则无咎矣,故云无咎者,善补过也。虽使爻义未善,亦不害于不如是则有咎之义。初九乃由其道而行,无有过咎,故云「何其咎」,无咎之甚明也。余谓不曰无咎而曰「何其咎」,意同而辞则加切矣,故不但无咎,而又以吉许之。初与四为正应,今不应四而复自道,所以无咎且吉也。胡氏在下而畜于隂势也,其不爲隂所畜而复于上者,理也。爻与卦义各有取也。象曰复自道其义吉也以其路之当行者,则曰道;其行之合宜则曰义。行乎道,即合乎义,故无咎。不待言,而直云吉也。九二牵复吉
译《周易》上经。▯【下卦为乾,上卦为巽】小畜卦:亨通。密云聚集却不下雨,是因为云来自我方的西郊。上卦巽是阴,下卦乾是阳。阳大,阴小。以一个阴爻畜止五个阳爻,就是以小畜大,所以叫小畜。《彖传》说:能畜止刚健的,没有比巽顺更好的。然而巽是阴,它的体性柔顺,只能用巽顺来柔化刚健,并不能有力量真正阻止它,这是畜止之道中较小的一种。这个意思很透彻,但大体上是臣下畜止君上,只是还不能指定就是这样。若说君上畜止臣下,那就是阳畜止阴,也不对。各位儒者又说是小人畜止君子。可是《观彖》一开头就说‘小畜亨’,《彖传》说:柔爻得位而上下阳爻都应和它,叫作小畜;刚健而能巽顺,刚爻居中而志向得以施行,于是亨通。若是小人畜止君子,《彖》和《彖传》恐怕不会这样说。‘畜’字,《彖传》和《本义》都训为止;止就会聚,聚就会通,不止就不聚,不闭塞就不通。小畜的亨通,是阳的亨通,但阴也有助力。密云不雨,是一个阴爻所布施的结果。云运行而本来应当下雨,已经施布却没有下雨,是因为来自我方西郊。东南是阳方,阳倡导阴就会下雨;西北是阴方,阴倡导阳就不会下雨。‘自我’是指六四。《本义》认为,文王在羑里推演《周易》时,把岐州看作西方,所以说‘自我’。这大概是归罪自己、责备自身,惭愧自己不能调和阴阳二气,把德泽施布于天下。这极其符合文王当时的心事。《彖传》说:小畜,柔爻得位而上下阳爻都应和它,所以叫作“小畜”。《彖传》说:“阴爻居于六四,又处在上卦的位置,是柔爻得位。上下五个阳爻都应和它,是被它畜止的。以一个阴爻畜止五个阳爻,只能牵系它们而不能牢固控制,所以称为小畜。”成卦的意义已经完备了。刚健而巽顺,刚爻居中而志向得以施行,于是亨通。内卦刚健,外卦巽顺,是刚健而能防守;这既是卦体,也是卦德。所谓刚中,是说九二、九五都以刚爻居中,所以它们的志向能够施行;施行刚中之志,所以亨通。密云不雨,是阳气还在向前运行;来自我方西郊,是施布还没有实行。密云不下雨,是阳气还在向前运行,而阴气还不能下降。来自我方西郊,是一个阴爻的施布还不能畜止五个阳爻而形成雨。‘志行’和‘未行’中的两个‘行’字相互照应,说的是阳的志向得以施行,而阴的施布还没有施行。这就是小畜之所以小、还不能成就大的原因。按《彖》辞来说,上句的意思在下句中解释:密云之所以不下雨,是因为来自我方西郊。《彖传》说,下句的意思已经包含在上句中:正因为阳还在向前运行,所以阴的施布还没有实行。文义虽然不同,各自都有恰当之处。《象传》说:风运行在天上,这就是小畜;君子因此使文德美善。风有气而没有固定形质,能够畜止却不能长久,所以形成小畜之象。我的私意认为这还不对:能畜止却不能长久,是暂时的畜止,不是小畜。《彖传》说:“畜止乾卦,并不能牢固地制约它的刚健,只是用柔顺来扰动、牵系它罢了,所以是小畜。” 归根到底,《彖传》的解释更为确切。《彖传》又说:“畜止、聚集,就是蕴蓄积聚的意思。” 君子所蕴蓄的东西,大的方面是道德和经纶事业,小的方面是文章技艺。君子观察小畜的象,就应当用它来使自己的文德美善;文德相比于道义是小的,由此可见,学习者应当在道义上积蓄,如果终日劳碌于文章技艺,那么他的自我修养境界就小了。然而《大象传》的意思,是说君子面对小畜之象,应当这样运用它,并不能因此就说小畜是畜止君子。初九:返回自己的正道,哪有什么过失?吉。初爻的阳爻属于乾体,本来是应当在上面运行的东西,向上进升本来就是正路,所以说‘返回自己的正道’;‘自’就是由、从的意思。由正道而行,就不是旁门小路可以相比的,所以没有过失而且吉利。《彖传》说:各爻说‘无咎’,是说这样做就没有过失,所以说‘无咎’是善于补救过错。即使爻辞的意义本来还不够完善,也不妨碍其中包含‘不这样做就有过失’的意思。初九是沿着正道行动,没有任何过失,所以说‘哪有什么过失’,把无咎说得尤其明白。我认为这里不说‘无咎’,而说‘哪有什么过失’,意思相同,但言辞更加有力,所以不只是无咎,而且又以吉来肯定它。初九与六四是正应,现在不去应合六四,而是返回自己的正道,所以无咎而且吉利。胡氏说,初九处在下位,受到阴爻的势力畜止;它不被阴爻畜止而返回上方,是合乎道理的。爻辞和卦义各有取义之处。《象传》说:返回自己的正道,从道理来说是吉利的。应当行走的道路叫作‘道’,行动合宜叫作‘义’。行走在道上,就符合义,所以没有过失。不必多说,直接说吉利。九二:牵连着返回,吉。
传以爲二牵五本义以为二牵初然初曰复二即曰牵复本义更确二阳合力一道同升有连络推挽之象故曰牵复吉象曰牵复在中亦不自失也复而曰:牵得无有狥情昵比之失乎?然二刚而得中,与初同。复而不失其道者也。故本义曰:「亦者,承上爻义也。」九三舆说辐夫妻反目本义曰:九三刚而不中,廹近于隂,而非其正应,但以隂阳相说,而为所繋畜,不能自进,故有舆说辐之象。约传义更精,又曰:然以志刚,故不能平而与之争,又为夫妇反目之象。较传更进一歩矣。传曰:妇人为夫▯惑,既而遂反制其夫,未有夫不失道而妻能制之者也。如唐髙宗之武后,肃宗之张后,宋光宗之李后,是矣。若曰四本有孚,而三不中正,遂至反目,则如庄公于庄姜之类,亦一说也。象曰夫妻反目不能正室也阳制于隂,无可奈何,而必曰不能正室者,咎阳不咎隂,端本澄源之意也。故本义但云「説辐反目,三自为也」,不复赞一辞矣。六四有孚血去惕出无咎传以四处近君之位爲畜君者,故有孚,谓孚五也。末又云:以人君之威严,而细微之臣有能畜止其欲者,盖有孚信以感之也。前后统就君臣立义,其间一叚云:卦独一隂畜众阳者也。诸阳之志繋于四,四苟欲以力畜之,则一柔敌众刚,必见伤害。惟尽其孚诚以应之,则可以感之矣。故其伤害逺,其危惧免也。如此则可以无咎,不然则不免乎害矣。此以柔畜刚之道也。此却是浑说,然传义谓先孚五而后得诸阳之助也。自是正论,本义居柔得正,虚中防体,二阳助之,只浑说亦精。象曰有孚惕出上合志也传曰:「四既有孚,则五信任之,与之合志,所以得惕出而无咎也。惕出则血去,可知举其轻者也。血去须如此补出。」又曰:「五既合志,众阳皆从之矣。」似此诸阳之从,爲余意。胡双湖曰:「三阳上进,而六四独当其锋,将畜而止之,必爲所伤。然以由中之信,依附上之二阳,与之合志而共畜之,则可。血去惕出而无咎矣。」较传尤为分晓。九五有孚挛如富以其邻传义皆不及阳刚意,只云居中处尊,居中所以孚也,处尊所以富也。
译《彖传》认为是九二牵引九五,《本义》认为是九二牵引初九。但初九说‘返回’,九二紧接着说‘牵连返回’,所以《本义》的解释更确切。两个阳爻合力,沿着同一条道路一同上升,有彼此联结、相互推挽的象,所以说‘牵连着返回,吉’。《象传》说:牵连着返回而居中,也没有失去自己。返回却说‘牵连’,难道不会有徇私亲近、偏袒比附的过失吗?然而九二刚健而得中,和初九相同;它虽返回,却没有失去自己的正道。所以《本义》说:‘也’字,是承接上爻的意思。九三:车轮脱落,夫妻反目。《本义》说:九三刚健却不得中,逼近阴爻,又不是自己的正应,只因阴阳相悦,便被阴爻牵系畜止,不能自行前进,所以有车轮脱落的象。约略说来,《彖传》的意思更精确;它又说,九三的志向刚强,所以不能平心相处而与六四争执,又形成夫妻反目的象,比《彖传》更进一步。《彖传》说:妇人被丈夫迷惑,后来竟反过来控制丈夫;没有丈夫失去正道而妻子却能控制他的。像唐高宗的武后、唐肃宗的张后、宋光宗的李后,就是这样。若说六四本来有诚信,而九三不得中不守正,终于导致反目,那么像庄公与庄姜一类,也是一种说法。《象传》说:夫妻反目,是不能端正家庭。阳爻受制于阴爻,似乎无可奈何,却一定要说‘不能端正家庭’,这是责备阳爻而不责备阴爻,是从根本上澄清源头的意思。所以《本义》只说‘车轮脱落、夫妻反目,是九三自己造成的’,不再多加一句褒贬。六四:有诚信,伤害消除,忧惧解除,没有过失。《彖传》把六四处在接近君位的位置看作畜止君上的位置,所以说‘有诚信’,是说对九五有诚信。它最后又说:凭借君主的威严,地位卑微的臣子还能畜止君主的欲望,大概是因为有诚信来感动他。前后都是从君臣关系立义,其中有一段又说:卦中只有一个阴爻畜止众多阳爻,众阳的志向系于六四;六四如果想用力量畜止它们,以一个柔爻抵挡众多刚爻,必定会受到伤害。只有竭尽诚信去应和它们,才可以感化它们。因此伤害可以远离,危险恐惧可以避免。这样就能没有过失,否则就免不了受害。这是以柔畜刚的方法。这种说法还比较笼统,不过《彖传》和《本义》说先取得九五的诚信,后来才得到众阳的帮助,才是正论。《本义》说六四居柔而得正,虚心居中,处在巽体,有两个阳爻帮助;即使只是笼统地说,也很精确。《象传》说:有诚信,忧惧解除,是因为与上方同心。《彖传》说:“六四既然有诚信,九五就信任它,与它同心同德,所以能够忧惧解除而没有过失。忧惧解除,就知道伤害已经消除了,这是举轻以明重。”又说:“九五既然同心,众阳也都会跟从它。”像这样说众阳跟从,似乎是额外发挥的意思。胡双湖说:“三个阳爻向上进展,六四独自抵挡它们的锋芒,想要畜止它们,必定会被它们伤害。然而凭借发自内心的诚信,依附上面的两个阳爻,与它们同心共同畜止,就可以做到。伤害消除、忧惧解除,也就没有过失了。”比《彖传》说得更加明白。九五:有诚信,彼此牵连;富有而能与邻近者共享。《彖传》和《本义》都没有涉及阳刚的意思,只说九五居中而处尊位,居中所以有诚信,处尊位所以富有。
传曰:「五有孚信,则其类皆应之矣。」故曰「挛如」,谓牵连相从也。五必援挽与之相济,是富以其邻也。五以居尊位之势,如富推其财力与邻比共之也。如此浑説为是。本义防体三爻同力畜干,虽曰邻之象,而有孚挛如之义在其中矣。非有孚则不同心,岂能同力,而又何以畜干也?九五势能有为,以兼乎上下,虽有孚挛如之象,而邻之义亦在其中矣。非富以其邻,则势不能有爲,而何以兼乎上下也?合二句言,盖九五至诚之道,能合上一阳,助四共畜三阳也。「以」字仍作《春秋》「以某师之」以为是。【谨按折中云:六四者,近君之位也,所谓小畜者也。九五者,君位也,能畜其徳以受臣下之畜者也。四曰有孚,是积诚以格其君;五亦曰有孚,是推诚以待其下。上下有孚,而后畜道成矣。故四曰「上合志者」,指五也;五曰「以其邻者」,指四也。四与五相近,故曰邻。又邻即臣也,《书》曰「臣哉,邻哉」,是也。富者,积诚之满也。积诚之满,至于能用其邻,则其邻亦以诚应之矣。故象传曰:「不独富也,以诚感诚之谓也。」大抵上下之间,不实心则不能相交,故曰「富以其邻」;不虚心则亦不能相交,故曰「不富以其邻」。所取象者,本于阳实、隂虚,而其义一也。此爻之义,为之大快】象曰有孚挛如不独富也富而独,则不以其邻矣。故传曰:「有孚挛如」,盖其类皆牵挛而从之,与众同欲,不独有其富也。数语,自「好下难厄」及「爻传君子小人正人羣邪」等语,俱不必用。上九,既雨,既处,尚徳载,妇贞厉,月几望,君子征凶。上九,防之极而畜之终也。彖曰:密云不两,今则既雨而和矣。彖传曰:尚徃,今则既处,无所往而止矣。既和而止,畜道所由成也。传曰:大畜,畜之大,故极而散;小畜,畜之小,故极而成。尚徳载,四用柔防之徳,积满而至于成也。载,积满也。诗云:厥声载路。本义因之,但加尊尚隂徳一句备矣。传根此,即申戒义。窃意「既雨既处,尚徳载」二句无可戒者,下三句才是戒辞。传曰:妇谓四,以隂而畜阳,以柔而制刚。妇若贞固,守此危厉之道也。又曰:妇制其夫,臣制其君,恐不必用月,亦隂也。月既望则盈,盈则亏矣。防望者,将盈未盈,宜有以待之。此时若更有所征,则凶矣。凡行役在路者,皆曰征。本义以彖为文王演易之事,则此爻指文王说,极好。盖周公曲体文王之遇之心而繋辞也。尚徳载,即文王之隂行善也。月几望,即文王之三分有二也。如此则戒意不必分隂分阳,只就一人说,但以分言则曰妇、曰月,以徳言则曰君子。若贞厉,若几望,若征凶,皆状文王以服事殷之心也。先儒云:文王志在明夷,道在小畜,其谓此乎?蒙引载朱子语类以为如伊尹之畜太甲,周公之畜成王,似矣。又曰:武后之畜高宗则非也。武后如何説的?尚徳载。象曰:既雨,既处,徳积载也。君子征凶,有所疑也。积即坤文言,积善积不善之积,言非一朝一夕之故也,积久然后既雨,既处而成畜道也。疑即坤隂,疑于阳之疑,隂疑于阳,君子畏惧之不暇,而敢征乎?▯【兑下干上】履虎尾不咥人亨履何以云礼也?人非礼则手足无所措,如何行的去?故以礼为履。程传解履曰:「践曰借。」本义曰:「蹑而进之履,歩履也。」《诗》曰:「履我即兮。」又曰:「率履不越。」则借与蹑亦无大异,要是兊依干行耳。兑之徳为説,必和以泽;兑之象为泽,必虚以受。奉干作前导,歩亦歩,趋亦趋。此所以蹈危地而无害也。然则礼也者,其化凶驯顽、戢暴之善物乎?譬如莱兵、虎狼也,而孔子却之,只是个礼。彖曰履柔履刚也干,刚也;兑,柔也。刚上而柔下,刚先而柔后。兑履干,柔履刚也。以下奉上,以后从先也。说而应乎干,是以履虎尾,不咥人,亨。兑,説也。不言而説诸心也。説以应干,则事事合乎天则矣。天之所佑,物不能灾。故有履虎尾而不见伤之象。刚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九五刚而得中,得正,履至尊之位,而无所疚病也。内省不疚,如青天白日,则光明矣。传云:「徳盛而辉光」是也。呉氏以位之显著言,恐未确。此传于彖辞外,又特发此段议论,与周公之爻各有取尔也。象曰:上天下泽,履;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干,天也,高而在上;兑,泽也,卑而在下。所谓天高地下,而礼制行也。故其象为履。君子观于履之象,而知尊卑失序,贵贱异位,民志所由惶惑淆乱,而莫知适从也。是以创制立法,凡君臣、父子、夫妇、兄弟,以至朋友之交,莫不有尊卑贵贱之等焉。上下辨矣,辨则安其分,而无非望之觊,故其志定也。曲礼曰:「礼所以定嫌疑,决犹豫,明是非也。」正此意也。
译《彖传》说:“九五有诚信,它的同类就都会应和它。” 所以说‘彼此牵连’,是说相互牵系、彼此跟从。九五一定会援助、挽救它们,与它们互相帮助,这就是‘富有而能与邻近者共享’。九五凭借处于尊位的势力,好像富人把自己的财力推给邻近者、与他们共同享用。这样笼统解释是对的。《本义》说,巽体的三个爻共同用力畜止乾卦,虽然只是邻近的象,但‘有诚信、彼此牵连’的意思也在其中。没有诚信就不会同心,怎么能同力,又凭什么畜止乾卦呢?九五的势力能够有所作为,因为兼顾上下;虽有‘有诚信、彼此牵连’的象,‘邻’的意思也在其中。若不是富有而与邻近者共享,势力就不能有所作为,又怎么能够兼顾上下呢?合起来说,大概是九五以至诚之道,能够联合上面一个阳爻,帮助六四共同畜止下面三个阳爻。‘以’字仍应按《春秋》中‘以某师之’的用法解释为凭借、率领,这样才对。【谨按:《折中》说:六四是接近君位的位置,就是所谓小畜的位置。九五是君位,能够畜养自己的德行,从而接受臣下的畜止。六四说有诚信,是积累诚信来感化君主;九五也说有诚信,是以诚信对待臣下。上下都有诚信,然后畜止之道才能完成。所以六四说‘与上方同心’,指的是九五;九五说‘与邻近者共享’,指的是六四。六四与九五相近,所以说邻。‘邻’又就是臣,《尚书》说‘臣哉,邻哉’,就是这个意思。所谓富,是积累诚信达到充满。诚信积累充满,达到能够任用邻近者的程度,邻近者也会以诚信回应。所以《象传》说:‘不是独自富有,而是以诚信感动诚信。’大体说来,上下之间若不用实心,就不能相交,所以说‘富有而能与邻近者共享’;若不虚心,也不能相交,所以说‘不富有而与邻近者共享’。这里所取的象,本于阳爻充实、阴爻虚空,但义理是相同的。这一爻的意义,实在令人非常畅快。】《象传》说:有诚信,彼此牵连,不是独自富有。富有却独自占有,就不会与邻近者共享。所以《彖传》说:‘有诚信、彼此牵连’,大概是说同类都相互牵系而跟从它,与众人有共同的愿望,并不是独自占有财富。至于从‘好下难厄’到‘爻传君子小人正人群邪’等几句话,都不必采用。上九:已经下雨,已经安定;崇尚阴德积累充满。妇人守正则有危险,月亮将近满月,君子出征则凶。上九是防备达到极点、畜止已经结束。卦辞说密云不雨,现在已经下雨而阴阳调和了。《彖传》说还在向前运行,现在已经停住,没有什么可去而止息了。既已调和又已止息,畜止之道由此完成。《彖传》说:大畜是大的畜止,所以达到极点就会散开;小畜是小的畜止,所以达到极点反而完成。‘崇尚德行积累充满’,是说六四运用柔顺防守的德行,积累充满而达到完成。‘载’是积累充满的意思。《诗经》说‘那声音充满道路’。《本义》沿用了这一解释,只加上‘尊崇阴德’一句,就完备了。《彖传》依据这一点,接着申明告诫之意。我私下认为,‘已经下雨,已经安定,崇尚德行积累充满’两句没有需要告诫的地方,下面三句才是告诫。《彖传》说:妇人指六四,以阴畜阳、以柔制刚。妇人如果固守这种正道,就是守着危险严厉的道路。又说,妇人控制丈夫、臣下控制君主,恐怕不必一定用‘月’来说明,因为月也是阴。月亮已经望满就会盈,盈满就会亏。将近望满,正是将满未满,应当有所防备。这时如果再有所出征,就会凶。凡是在道路上出行服役,都叫作征。《本义》把卦辞看作文王演《易》的事情,那么这一爻指文王,解释得非常好。大概是周公委婉地体会文王遭遇时的心情,所以写下这段爻辞。‘崇尚德行积累充满’,就是文王暗中行善;‘月亮将近满月’,就是文王拥有天下三分之二。这样看来,告诫之意不必分阴阳,只需说一个人;不过按身份比喻来说,就称为妇人、月亮,按德行来说,就称为君子。所谓守正有危险、将近满月、出征则凶,都是在描写文王侍奉殷的心情。前代儒者说:文王的志向在《明夷》,他的处境在《小畜》,说的就是这个吗?《蒙引》记载朱子《语类》的话,认为这就像伊尹畜止太甲、周公畜止成王,似乎很对;又说武后畜止高宗则不是这样。武后怎么能说是‘德行积累充满’呢?《象传》说:已经下雨,已经安定,是德行积累充满。君子出征则凶,是因为有所疑惧。‘积’就是《坤卦·文言》中积善、积不善的‘积’,说明这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积累长久以后,才已经下雨、已经安定,从而完成畜止之道。‘疑’就是《坤卦》中‘疑于阳’的疑:阴对阳有所疑惧,君子畏惧都来不及,哪里还敢出征呢?▯【下卦为兑,上卦为乾】踩着老虎尾巴,老虎却不咬人,亨通。‘履’为什么可以说成礼?人如果不合乎礼,手脚就无所安放,怎么能行动呢?所以把礼比作履。程传解释‘履’说:践踏叫作履。《本义》说:踩着前进的履,就是行走。‘《诗经》说:履我即兮。又说:率履不越。’那么‘履’与‘蹑’也没有太大区别,总之是兑依随乾而行动。兑的德是喜悦,必须以和来滋润;兑的象是泽,必须虚心来承受。它奉乾为前导,乾走它也走,乾快行它也快行。这就是踏入危险之地却没有受到伤害的原因。这样看来,礼难道不是能够化解凶险、驯服顽劣、收敛暴戾的善物吗?譬如莱夷的军队、虎狼一样凶暴的人,孔子却用礼使他们退却,不过就是一个‘礼’字。《彖传》说:履卦是柔爻履行刚爻。乾是刚,兑是柔;刚在上而柔在下,刚在前而柔在后。兑履行乾,就是柔爻履行刚爻;以下承奉上,以后跟从先。心中喜悦而应和乾,所以踩着老虎尾巴,老虎却不咬人,于是亨通。兑就是喜悦,是不必说出来却能使内心喜悦。以喜悦之心应和乾,就会事事合乎天道。受到上天保佑,万物就不能造成灾害。所以有踩着老虎尾巴却不受伤害的象。刚健居中而守正,履行帝位却没有内疚,这是光明。九五刚健、得中而且得正,履行最尊贵的君位,却没有任何内疚和弊病。反省自身而没有内疚,如同青天白日一样,就是光明。《彖传》说‘德行盛大而光辉’,就是这个意思。吴氏从地位显著方面解释,恐怕不够确切。这里《彖传》在解释卦辞之外,又特别发明这一段议论,和周公所作的爻辞各有取义。《象传》说:天在上、泽在下,这是履卦;君子因此辨明上下等级,安定民众的志向。乾是天,高而在上;兑是泽,低而在下。这就是所谓天高地低,于是礼制得以施行。所以它的象是履。君子观察履卦的象,就知道尊卑失去秩序、贵贱处所错乱,会使民众的志向因此惶惑混乱,不知道应当归向哪里。因此创设制度、建立法令,凡是君臣、父子、夫妇、兄弟,以及朋友之间的交往,无不有尊卑贵贱的等级。上下辨明了,人们就安守自己的本分,不会有非分的希望和觊觎,所以志向安定。《曲礼》说:礼是用来确定疑惑,解决犹豫,明辨是非的。正是这个意思。
传曰:「古之时,公卿大夫而下,位各称其徳,终身居之,得其分也。」位未称徳,则君举而进之;士脩其学,学至而君求之,皆非有预于已也。农工商贾,勤其事,而所享有限,故皆有定志,而天下之心可一。后世自庶士至于公卿,日志于尊荣;农工商贾,日志于富侈。亿兆之心,交骛于利,天下纷然如之,何其可一也?欲其不乱,难矣。此由上下无定志也。然则治天下之道,以定民志为先;定民志,非辨别上下之分不可也。故本义但云,程传备矣,不能复赞一辞。初九素履徃无咎一阳之初,未縁染于世俗,故有素履之象。淡而不饰,质而不华,洁而不缁,不犯所忌,故往而无咎也。传曰:「夫人不能自安于贫贱之素,则其进也,乃贪躁而动,求去乎贫贱耳,非欲有为也。既得其进,骄溢必矣,故往而有咎。」贤者则安履其素,其处也乐,其进也将有为也。故得其进,则有为而无不善,乃守其素履者也。此可爲进身者箴也。象曰素履之往独行愿也独行志愿言,以素心为素履,不随俗俯仰也。传曰:独专也。若欲贵之心与行道之心交战于中,岂能安履其素也?九二履道坦坦幽人贞吉二以刚居柔而得中,故有履道坦坦,幽人贞吉之象。道者,平康正直者也。不由其道而往,则举足尽荆棘;由其道则坦坦矣。以履道二字为主,履道故坦坦,坦坦故幽,幽故贞,故吉,皆相因而至者也。传义却不然曰:虽所履得坦易之道,亦必幽静安恬之人处之,则能贞固而吉也。重在幽人上,尤是不必深山穷谷之士也,只不以岩廊损其山林之致便是。盖九二臣位故也。然则李泌白衣,其廊庙之幽人乎?种放终南,其山林之显者乎?是未可以出处论也。象曰幽人贞吉中不自乱也恬正自守,不以富贵纷华动其心,故曰“中不自乱也”。
传曰:“中若躁动,岂能安其所履?”故必幽人则能坚固而吉。盖其中心安静,不以利欲自乱也。“利欲”二字,尤説出病根。徐进斋曰:“初二皆阳刚而説体,故有素履幽人之戒。又皆无应于上,故初九曰‘独行愿也’,二曰‘中不自乱也’。”説的甚好。六三,眇能视,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凶。武人爲于大君。三以柔居刚,不中不正,而志在躁动,如盲眇然,却自以为能视;如跛躄然,却自以为能履。不量力而妄为,必履危地。履危地则祸患必矣,故有履虎尾,咥人,凶之象。又如武人刚猛躁暴,絶无人君之度者也,以之南面,立见其败矣。本义:秦政、项籍之喻,极确。象曰:眇能视,不足以有明也;跛能履,不足以与行也;咥人之凶,位不当也;武人爲于大君,志刚也。不足以有明也,而谓能视乎?适见其眇而已。不足以与行也,而谓能履乎?适见其跛而已。柔居刚位,所履不正,咥人之凶,自取之也。才弱志刚,妄动轻举,徒速祸耳。其何以为大君乎?唐文宗、昭宗,志非不刚,卒履虎尾而遭咥人之凶。无他,志有余而才不足也。九四履虎尾愬愬终吉四所乗者,刚躁不中之人也。所承者,刚决自用之君也。动辄得咎,故有履虎尾之象。然以刚居柔,深怀畏惧,故有愬愬之象。愬愬者,书所谓「心之忧危,若▯虎尾」是也。若▯虎尾,思患而预防之,故有不咥人之亨,而终吉也。象曰愬愬终吉志行也传曰:志在于行,不处也。此处」字即作安处之处,故朱子曰:「志行也只是説进将去,行而不处,即干徳与志刚者异矣。」故有愬愬之吉。九五夬履贞厉九五中正,无不吉者,彖传之言善矣。爻独以夬履贞厉为戒,何也?上干下兑,有刚明之君,而无骨鲠之臣,是以有此戒。盖兼听并观,君道也。如书云:“朕志先定,可谓夬矣。”而必云“询谋佥同”,古人之不自用如此。九五干刚独揽,而下以説顺承之故,惟所欲为,视臣下皆莫已若,本义所谓凡事必行,无所疑碍是也。
传曰:“古之圣人居天下之尊,明足以照,刚足以决,势足以专,然未尝不尽天下之议,虽刍荛之微,必取,乃其所以为圣也。”履帝位而光明者也。若自任高明,决行不顾,虽使得位,亦危道也,可固守乎?有刚明之才,苟专自任,犹为危道,况刚明不足者乎?可作人君座右箴。又曰:“易中云‘贞厉’,义各不同,随卦可见。”象曰夬履贞厉位正当也位正当者,正当尊位也。位不当也,咎其不及;位正当也,咎其过。过犹不及也。本义:“伤于所恃”四字宜玩。盖才刚、位尊,皆所恃之具也。上九视履考祥其旋元吉考祥者,恒委其权于鬼神,假其灵于蓍龟,而不视所履若何,非考祥之道也。上九履之终,视履之终,以为考祥之劵。若其旋则善而吉也。正蒙云:“周旋不舎爲风”,旋者,周回不舎之意,谓完全周备,无所亏欠也。以当身之懿美,卜造化之正祥,其理固不诬也。
译《彖传》说:“古代的时候,从公卿大夫以下,各人的职位都与他的德行相称,终身居于其位,能够得到自己的本分。” 职位还没有与德行相称,君主就提拔他晋升;士人修习学业,学业有成而君主来求取他,这些都不是自己预先谋求的。农民、工匠、商人,勤勉从事自己的事业,而所能享有的有一定限度,所以人人都有确定的志向,天下人的心思也可以统一。后世从普通士人到公卿,每天都把心思放在追求尊贵荣耀上;农工商贾,每天都把心思放在追求财富奢侈上。亿万人的心思交相奔逐于利益,天下纷纷扰扰,怎么可能统一呢?想使它不乱,难了。这是因为上下没有确定的志向。然而治理天下的方法,应当首先安定民众的志向;要安定民志,就不能不辨明上下的分际。所以《本义》只说,程传已经说得完备,不能再加一句赞语。初九:朴实地行走,前往没有过失。初爻是一阳之始,还没有受到世俗的沾染,所以有朴实履行的象。淡泊而不装饰,质朴而不浮华,洁白而不被污染,不触犯禁忌,所以前往没有过失。《彖传》说:人如果不能安于贫贱的本色,那么他的进身就只是贪婪急躁地行动,只是想摆脱贫贱,并不是想有所作为。既然获得进身,必然骄傲自满,所以前往就有过失。贤者则安于履行自己的本色,处在卑下时能自得,进身以后将有所作为。因此得到进身后,能够有所作为而没有不善,正是因为守住了自己的朴实履行。这可以作为进身者的箴言。《象传》说:朴实地前往,是独自实行自己的志愿。独自实行志愿,是说以朴素之心作为朴实的履行,不随世俗上下变化。《彖传》说:独,就是专一。如果追求富贵的心和行道的心在内心交战,哪里能安然履行自己的本色呢?九二:所履行的道路平坦宽广,幽静自守的人守正则吉。九二以刚爻居柔位而得中,所以有履道坦坦、幽人贞吉的象。道,就是平坦安康、正直的道路。不沿着正道前进,举步都是荆棘;沿着正道走,就平坦宽广。应以‘履道’二字为主:因为履行正道,所以平坦;因为平坦,所以幽静;因为幽静,所以守正;因为守正,所以吉利,都是相互因循而来的。《彖传》和《本义》却不是这样说,它们说:即使所履行的是平坦简易的道路,也必须由幽静安恬的人来处之,才能守正坚定而吉利。重点在‘幽人’二字。幽人不一定是深山穷谷中的人,只要不因身处朝廷而损害山林之趣,就是幽人。因为九二处在臣位。所以,李泌身穿白衣,却是朝廷中的幽人吗?种放隐居终南,却是山林中显达的人吗?可见不能只按出仕或退隐来判断。《象传》说:幽静自守的人守正而吉,是因为内心居中而不自乱。恬静端正、自我守持,不让富贵和浮华扰乱内心,所以说‘内心居中而不自乱’。《彖传》说:“内心如果躁动,怎么能安然处于自己所履行的道路上呢?” 所以必须是幽静自守的人,才能坚定守正而吉利。大概是因为他的内心安静,不被利欲扰乱自己。‘利欲’二字尤其说出了病根。徐进斋说:‘初九、九二都是阳刚而处于喜悦之体,所以有朴实履行、幽静自守的告诫;又都没有与上方相应,所以初九说“独自实行自己的志愿”,九二说“内心居中而不自乱”。’说得非常好。六三:眼睛虽盲小却自以为能看,脚虽跛却自以为能走;踩着老虎尾巴,老虎咬人,凶。武夫用来治理大君。六三以柔爻居刚位,不中不正,却一心躁动;像眼睛盲小一样,却自以为能够看见;像脚跛不能行走一样,却自以为能够行走。不衡量自己的力量而妄自作为,必然踏入危险之地;踏入危险之地,祸患必定到来,所以有踩着老虎尾巴、老虎咬人、凶险的象。又像刚猛躁暴、完全没有君主气度的武夫,却让这种人面南而立、居于君位,立刻就能看见他的失败。《本义》以秦政、项籍作比喻,极其确切。《象传》说:眼睛盲小却自以为能看,不足以明察;脚跛却自以为能走,不足以参与行走;老虎咬人的凶险,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武夫用来治理大君,是因为志向刚强。既然不足以明察,却说自己能看吗?恰恰只显出眼睛盲小罢了。既然不足以参与行走,却说自己能走吗?恰恰只显出脚跛罢了。柔爻居于刚位,所履行的不是正道,老虎咬人的凶险,是自己招来的。才能弱小而志向刚强,妄动轻举,只是自取祸患罢了,凭什么做大君呢?唐文宗、唐昭宗,志向不能说不刚强,最终都踩到老虎尾巴而遭受被咬的凶险。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志向有余而才能不足。九四:踩着老虎尾巴而心怀恐惧,最终吉利。九四所乘的是刚躁而不得中的人,所承奉的是刚决自用的君主,动辄就会获罪,所以有踩着老虎尾巴的象。然而九四以刚爻居柔位,内心深深怀有畏惧,所以有忧惧戒慎的象。所谓忧惧戒慎,就是《尚书》所说的‘内心忧虑危险,如同踩着老虎尾巴’。像踩着老虎尾巴那样思考祸患并预先防范,所以有不被老虎咬的亨通,最终获得吉利。《象传》说:忧惧戒慎而最终吉利,是因为志向能够施行。《彖传》说:志向在于前进,而不是停留。这里的‘处’字就是安居、停留的‘处’,所以朱子说:‘志行’只是说继续前进,行动而不停留,这就和乾卦之德以及志向刚强的人不同了。因此有忧惧戒慎的吉利。九五:果断履行,守正而有危险。九五得中守正,本来没有不吉利的,《彖传》的话说得很好。可是爻辞偏偏以‘果断履行、守正而有危险’为告诫,为什么呢?上卦乾、下卦兑,只有刚明的君主而没有骨鲠的臣子,所以有这个告诫。兼听各方意见、全面观察,是君主之道。正如《尚书》说‘我的志向已经先确定了’,可以说是果断,但还必须‘询问谋议,众人意见一致’;古人就是这样不自作主张。九五以乾刚独自掌握一切,下面又以喜悦柔顺来承奉它,于是只按自己的欲望行事,看待臣下都觉得没有人能胜过自己,这就是《本义》所说凡事都一定实行、毫无疑虑阻碍。《彖传》说:“古代圣人处在天下最尊贵的位置,明智能够照察,刚决能够决断,势力足以专断;然而从来没有不听取天下人的意见,即使是砍柴人的微小意见,也一定采纳,这正是他成为圣人的原因。” 这就是履行帝位而光明的人。如果自以为高明,独断实行而不顾一切,即使得到君位,也是一条危险的道路,难道可以固守吗?有刚明的才能,如果专擅自任,尚且是危险之道,何况刚明不足的人呢?这可以作为君主的座右铭。《彖传》又说:‘《易》中说“守正而有危险”,在不同卦中意义各不相同,从《随卦》就可以看见。’ 《象传》说:果断履行、守正而有危险,是因为位置正当。所谓位置正当,是说正好处在尊贵的位置。说位置不当,是责备其才能不足;说位置正当,是责备其做得过分。过分和不足一样都有失误。《本义》说:‘受伤于自己所凭恃的东西’这四个字值得玩味。才能刚强、地位尊贵,都是他所凭恃的条件。上九:考察自己的履行,验证吉祥;周全圆满就大吉。所谓考察吉祥,不能总是把权柄交给鬼神,借助蓍草和龟甲的灵验,却不察看自己的行为究竟怎样;那不是考察吉祥的方法。上九是履卦的终点,就应当考察自己最终的履行,把它作为验证吉祥的凭据。如果周全圆满,就善而吉利。《正蒙》说:‘周旋不舍叫作风。’‘旋’是周遍回旋而不停留的意思,是说完整周备,没有亏欠。以自身的美好德行,来占验造化所呈现的正祥,其中的道理本来不会欺骗人。
传曰:“人之吉凶,系其所履,善恶之多寡,吉凶之大小也。”考者宜识此意。象曰元吉在上大有庆也元吉,在上,令终有淑也。大有庆,福履成之也。庆,解吉;大解,元也。传曰:「人之行,贵乎有终。在上正,有终者」。▯【干下坤上】防小往大来吉亨上坤下乾,坤隂也。隂小,徃而居外,故曰小往。干阳也,阳大,来而居内,故曰大来。徃所当往,来所当来,朝廷清明,太和在宇宙间矣,故曰吉而且亨也。传曰:隂阳和畅,则万物生遂,天地之防也。以人事言之,大则君上,小则臣下。君推诚以任下,臣尽诚以事君,上下之志通,朝廷之防也。阳为君子,隂为小人。君子来处于内,小人徃处于外,是君子得位,小人在下,天下之防也。如此説防义,始备。尝试反而求之,一身:人欲者,吾心之小人也;天理者,吾心之君子也。人欲外往,天理内来,则心防而身亦防矣。未有不吉亨者也。传又曰:不云元吉元亨者,时有汚隆,治有小大,虽防岂一槩哉?言吉亨则可包矣。此意亦须识得。彖曰:「防小往大来,吉亨,则是天地交而万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内阳而外隂,内健而外顺,内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也。」防小往大来,吉亨则是天气下降,地气上腾,二气交感而万物防合无间也。上效天之降而交乎下,下效地之升而交乎上,君臣道合,同心一徳也。当是时,阳明用事而隂闇退矣,刚直吐气而柔媚屈矣,众正盈朝而佥壬易志矣。内不必其亲而近之也,虽疎逖有腹心之寄;外不必其黜而逺之也,虽咫尺有釜▯之形。要是君子得志,小人失势云尔。君子小人不并立,此长则彼消,自然之理也。如尧舜之世,朝无幸位,野无遗贤,虽四凶何所售其奸哉?象曰:天地交,防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天地交而隂阳合和,则清宁康阜,所以爲防也。后主防运故观其象而以裁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四时行,百物生,天地之道即天地之宜也。以其理言,故曰道;以其理之当然言,故曰宜。四时自能行,圣人为治歴以明之;春夏秋冬截然有限,而不可爽,所以裁而成之也。百物自能生,圣人为利用以享之,作讹成易,秩然有序,而不可乱所以裁成之也。若此者,皆天地之道,合当如此裁成其道,正所以辅相其宜也。辅相参赞化育之谓也。裁成辅相,其功在天地,其徳则在民也。在天地爲裁成辅相,在民则为左右也。左右民,扶持保防而俾之安生也。非然者,斯民之颠仆也,久矣。初九防茅茹以其彚征吉一阳在下,当防之时,上进其志也。然三阳同体,进则相连。
译《彖传》说:“人的吉凶系于他的履行,善恶有多少不同,吉凶的大小也就不同。” 考察吉祥的人应当明白这个意思。《象传》说:大吉在于上九,是大有福庆。所谓大吉在于上九,是说有美好的善终。所谓大有福庆,是说福分因履行而成就。‘庆’是解释‘吉’,‘大有庆’中的‘大’是解释‘元’。《彖传》说:人的行为,贵在能够善终;处在上位而守正,就是有善终。▯【下卦为乾,上卦为坤】泰卦:小的离去,大的到来,吉利而亨通。上卦坤是阴,下卦乾是阳。阴小,向外而去,所以说小往;乾是阳,阳大,向内而来,所以说大来。该去的去了,该来的来了,朝廷清明,太和之气充满天地之间,所以说既吉利又亨通。《彖传》说:阴阳和畅,万物生长顺遂,这是天地之泰。从人事来说,大的是君上,小的是臣下。君主推诚任用臣下,臣下竭尽诚信侍奉君主,上下心志相通,这是朝廷的泰。阳是君子,阴是小人。君子来到内部,小人离去外部,就是君子得位、小人在下,这是天下的泰。这样解释泰卦的意义,才完备。再反过来从自身寻求它:人欲,是我心中的小人;天理,是我心中的君子。人欲向外离去,天理向内到来,那么内心安泰,身体也安泰,没有不吉利亨通的。《彖传》又说:不说元吉元亨,是因为时势有污浊和隆盛,治理有大小,即使是泰也难道完全相同吗?说吉亨就可以包含这些意思。这一层意思也必须认识到。《彖传》说:“泰卦小的离去、大的到来,吉利而亨通,这就是说天地交合而万物通达,上下交合而心志相同。阳气在内而阴气在外,内在刚健而外在顺从,君子在内而小人在外。君子的道日益增长,小人的道日益消退。” 泰卦小的离去、大的到来,吉利而亨通,是说天气下降、地气上升,阴阳二气交感,万物泰和融通、没有阻隔。上面效法天的下降而与下面交合,下面效法地气的上升而与上面交合,君臣之道相合,同心同德。在这个时候,阳明之道当权,阴暗之气退去;刚直之士抬头,柔媚之人屈服;众多正人充满朝廷,奸邪小人改变意向。内部未必都要亲近,即使关系疏远的人也可以托付腹心;外部未必都要贬斥远离,即使近在咫尺的人也可能显出罪恶形状。总之就是君子得志、小人失势。君子和小人不能同时并立,这一方增长,另一方就消退,这是自然的道理。比如尧舜时代,朝廷没有侥幸窃居职位的人,民间没有被遗弃的贤才,即使四凶也没有地方施展奸邪。《象传》说:天地交合而成泰卦,君主因此裁成天地之道,辅助天地适宜的事情,以扶持民众。天地交合、阴阳和谐,便清明安宁、康乐丰足,这就是泰。君主掌管泰运,所以观察泰卦的象,裁成天地之道,辅助天地适宜的事情,以扶持民众。四时运行,万物生长,天地之道也就是天地之宜。从道理来说,所以叫道;从道理本来应当如此来说,所以叫宜。四时本来能够自行运行,圣人制定治历来使它明白;春夏秋冬界限分明,不可错乱,所以要加以裁定而使之成序。万物本来能够自行生长,圣人制作器用以供养它们,使变革和更易各有秩序而不混乱,这也就是裁成。像这些,都是天地之道;合宜的做法,是如此裁成天地之道,正是为了辅助天地之宜。所谓辅相,就是参与、赞助天地化育。裁成和辅相,功效在天地,德泽则落实在民众。在天地方面叫裁成辅相,在民众方面就叫扶持。扶持民众,就是帮助、保护、安定他们,使他们安居生存。若不是这样,百姓跌倒失所已经很久了。初九:泰卦如茅草根相连,和同类一起前进,吉。一个阳爻在下,正处泰卦之时,志向在于向上进取。然而三个阳爻同属一体,前进时就会彼此相连。
传曰:「君子之进,必与其同类相牵援,如茅之根,防其一则牵连而起矣。」茹根之相连者,故以为象,彚类也。说的甚分晓,本义依郭璞《洞林》下卦俱读至「彚」字絶句,极是。自古正人在朝,未有孤立无徒而能成天下之事者也。故贤者进而有为,必援引善良,布列庶位,声应气求,以共济斯民。故曰「征吉」,「征」谓仕进,非徒曰出行也。象曰防茅征吉志在外也以天下生民爲念,而无内顾之私,故曰志在外也。九二,包荒,用冯河,不遐遗,朋亡,得尚于中行。九二,阳刚中正,治世之才,王者之佐也。上有六五,为正应,君明臣良,咸有一徳,可以行其所学矣。故治防之道,专属之。传曰:“二虽居臣位,主治防者也。所谓上下交而其志同也。”故治防之道,主二而言。包荒,用冯河,不遐遗,朋亡,四者处防之道也。人情安肆,则政舒缓而法度废弛,庶事无节。治之之道,必有包含荒秽之量,则其施爲寛裕详密,弊革事理而人安之。若旡含▯之度,有忿疾之心,则无深逺之虑,有暴扰之患。深弊未去,而近患易生矣。故在包荒也。用冯河,防宁之世,人情习于久安,安于守常,惰于因循,惮于更变,非有冯河之勇,不能有为于斯时也。冯河,谓其刚果足以济深起险也。自古防治之世,必渐至于衰替,盖由狃习安逸,因循而然。自非刚断之君,英烈之辅,不能挺特奋发以革其弊也。故曰用冯河。或疑上云包荒,则是包含寛容,此云用冯河,则是奋发改革,似相反也。不知以含容之量,施刚果之用,乃圣贤之爲也。不遐遗,防宁之时,人心狃于防,则苟安逸而已,恶能复深思逺虑及于遐逺之事哉?治夫防者,当周及庶事,虽遐逺不可遗。若事之隠微,贤才之在僻陋,皆遐逺者也。时防则固遗之矣。朋亡,夫时之既防,则人习于安,其情肆而失节,将约而正之,非絶去其朋与之私,则不能也。故云朋亡。自古立法制事,牵于人情,卒不能行者多矣。若夫禁奢侈则害于近戚,限田产则妨于贵家,如此之类,既不能断以大公而必行,则牵于朋比也。治防不能朋亡,则为之难矣。爻辞竒崛特甚,传却説的如此显切,凡治天下者,皆不可不知此道也。余又尝从其意推之,包荒以言乎其量也,川泽纳汚,山薮藏疾,必如书所称,有容徳乃大尔。毋忿疾于顽,而后可以包含荒秽也。荒者,荒逖荒野之谓,此而可包,则无不包矣。如吕蒙正不问叅政之谤。娄师徳不较唾面之羞,之类是也。用冯河以言乎?其胆也。韩魏公生平未尝以胆许人,盖自许也。观其处英宗之变,摄刺客之心,何等镇定!他若富郑公契丹之使,冦莱公澶渊之后,亦庶几矣。或云恂恂长者,而使之济深越险,难矣哉!非也。薛文清云:「能忍人所不能忍之忤逆,斯能为人所不能为之事功。」包荒冯河,固非两截人也。量与胆合,而识不足以烛微,算不足以周逺,未善也。故云不遐遗。时方安阜,輙为忧圣危明之计,近在目前,便为百年必世之谋。旁观者以为迂濶而逺于事情耳,不知明哲先见,老成苦心,固有不可少者。若李文靖预料神仙土木之事,狄梁公早荐柬之诸公之贤,此道得也。使非大公至正,破情面而出之,其可乎?从来敉宁世界,大半为情面二字壊尽。士大夫相习成风,宁防名节欺君父,诬国家,而必不肯破其情面。非狥私阿党,则惧势畏威,此朋亡之道,所以不可不讲也。先辈若呉复庵之弹座师,赵鹤侪之黜姻亲,抑亦不愧古人矣。四者全才全徳,以此配合中行之义,庶为得之。故曰得尚于中行,传以尚为配,如尚主之尚。象曰:包荒,得尚于中行;以光大也。象举爻首句至末句以该中三句之义,而遡所由来曰:「以光大也。」光明则无不烛之理,广大则无不尽之道。朱子曰:「易上如説,以中正也,皆是以其中正方能如此。」此处也只得做「以其光大」説,若不是一个心胸明濶的,如何做得如此?才説的「以」字义。出传曰:「四者能配合中行之徳,而其道光明显大也。」便不见「以」字义。九三,无平不陂,无往不复。艰贞,无咎。勿恤其孚,于食有福。传曰:三居防之中,在诸阳之上。防之盛也,物理如循环,在下者必升,居上者必降。防久而必否,故于防之盛与阳之将进而为之戒曰:「无常安平而不险陂者,谓无常防也;无常往而不反者,谓隂当复也。平者陂,往者复,则爲否矣。」当知天理之必然。二句须如此畅发,始尽盖三所居者,阳终而隂始之时也。防极则否,正犹日中则昃,月盈则亏一般。若安享太平之福,而无道以斡旋之,可乎?故曰:「艰贞无咎。」
译《彖传》说:“君子的进用,必定与同类相互牵引援助,就像茅草的根一样,拔起其中一株,其他也会牵连着一起起来。” 茅草的根相互连接,所以用它取象;‘彚’是同类的意思。说得非常明白。《本义》依照郭璞《洞林》的说法,把下卦的文句一直读到‘彚’字断句,非常正确。自古以来,正直的人在朝廷中,从来没有孤立无援却能够成就天下大事的。所以贤者进用而有所作为,必定援引善良之士,安排在各个职位上,声气相应、彼此求取,共同救济百姓。因此说‘前进吉’,‘征’是指出仕进用,并不只是出门远行。《象传》说:泰卦如茅草,前进吉,是因为志向在外。把天下百姓放在心上,不存顾念自身的私心,所以说志向在外。九二:包容荒秽,能够徒步渡河,不遗漏远方,舍弃朋党,得到在中道上行事者的尊重。九二阳刚而得中得正,是治理盛世的人才,是王者的辅佐。上面有六五与它正应,君主明智、臣下贤良,都有同一德行,可以施行自己的学问。所以治理泰卦之道,专门归结到九二来说。《彖传》说:‘九二虽然处在臣位,却是主持治理泰卦的人。’所谓上下交合、心志相同,说的就是这个。因此治理泰的道理,主要针对九二而言。包容荒秽、能够徒步渡河、不遗漏远方、舍弃朋党,是处在泰时的四种方法。人情安逸放纵,政事就会宽缓,法度废弛,各种事务没有节制。治理的方法,必须有包容荒秽的气量,这样施政才会宽裕周密,革除弊病、处理事务,使百姓安定。如果没有宽宏包容的气度,只有愤怒憎恶的心,就不会有深远的谋虑,还会有暴躁扰乱的祸患。深层弊病还没有除去,眼前的祸患却容易产生,所以要做到包容荒秽。所谓能够徒步渡河,泰平安宁之世,人们习惯长久安定,安于守常,懒于因循,害怕变革;如果没有徒步渡河般的勇气,就不能在这个时代有所作为。徒步渡河,是说刚强果断,足以渡过深水、解决险难。自古以来,泰治之世必然逐渐走向衰败,大概都是由于习惯安逸、因循苟且造成的。若不是刚断的君主、英烈的辅臣,就不能挺拔特立、奋发振作以革除弊病。所以说‘能够徒步渡河’。有人怀疑,上面说包容荒秽,是宽厚包容;这里说能够徒步渡河,是奋发改革,似乎相反。不知道以包容的气量施行刚果的作用,正是圣贤的作为。所谓不遗漏远方,是说泰平安宁之时,人心习惯安逸,只求苟且安逸,哪里还会深思远虑而顾及遥远的事情呢?治理泰世的人,应当周遍处理各项事务,即使遥远之处也不可遗漏。事情隐微之处、贤才身处偏僻鄙陋之地,也都属于远方;泰时就容易把它们遗忘。所谓舍弃朋党,是说既然处于泰世,人们习惯安逸,情意放纵而失去节制,要约束并端正他们,如果不绝去朋党私情,就不能做到。所以说朋党消亡。自古以来制定法令、办理事务,受人情牵制,最终不能实行的很多。比如禁止奢侈会妨害近亲,限制田产会触犯贵族之家;这一类事情如果不能以大公之心果断实行,就会被朋党关系牵制。治理泰世而不能舍弃朋党,做起来就很困难。爻辞奇特峻拔,尤其突出;《彖传》解释得如此明白切实,凡是治理天下的人,都不可不知道这种道理。我又曾顺着它的意思推演:‘包容荒秽’说的是气量。川泽容纳污水,山林薮泽藏纳疾病,必须像《尚书》所说的那样,有容人的德行,才算广大。不要对顽劣之人愤怒憎恶,然后才可以包容荒秽。‘荒’是荒僻、荒野的意思;连荒僻之处都能包容,就没有什么不能包容的了。比如吕蒙正不追究别人诽谤参知政事,娄师德不计较唾沫吐到脸上的羞辱,都是这类事。‘能够徒步渡河’说的是胆量。韩魏公一生从不把胆量称许给别人,大概是因为这是他自许的。看他处置英宗时的变故,镇摄刺客的心志,是何等镇定!其他如富郑公出使契丹、寇莱公在澶渊之后的作为,也差不多可以达到这种境界。有人说他们是恭谨和厚的长者,要让这样的人渡深水、越险阻,恐怕很难吧?不是这样。薛文清说:‘能够忍受别人不能忍受的忤逆,才能做成别人不能做成的功业。’包容荒秽与能够徒步渡河,本来就不是两种不同的人。只有气量和胆量相合,而见识不足以洞察隐微,谋划不足以周遍长远,也还不够完善。所以又说不遗漏远方。时势正安定丰足时,就常常为忧患、圣明受损而谋划;眼前的事情,也要谋划百年、终世之后。旁观者会认为这种想法迂阔而远离实际,却不知道明智的先见和老成的苦心,本来就是不可缺少的。比如李文靖预先料想到神仙土木之事,狄梁公早早推荐狄仁杰等诸公的贤能,这就是得到了这种道理。如果不是大公至正,突破情面而把他们推举出来,怎么能做到呢?历来安定天下,大多被“情面”二字败坏。士大夫彼此沿袭成风,宁可损害名节、欺骗君父、诬蔑国家,也一定不肯破坏情面。不是徇私结党,就是畏惧权势威严。这正是朋党败亡的道路,所以不能不讲明这一点。前辈如吴复庵弹劾自己的座师,赵鹤侪黜退自己的姻亲,也可以说不愧于古人了。这四个人都具备才德,并且都能以此配合中行之义,大概才算做到了。所以说“得尚于中行”,《传》把“尚”解释为配合,如同“尚主”的“尚”。《象传》说:“包容荒秽,能够配合中行之德;这是因为其德光明广大。” 《象传》举出爻辞开头直到末句,来概括中间三句的意义,并追溯其所以然说:“这是因为光明广大。”光明,就没有不能照耀的地方;广大,就没有不能推行尽致的道理。朱子说:“《易》中常说‘因为中正’,都是说因为其中正,才能这样。”这里也只能解释为“因为他的光明广大”。如果不是心胸明朗开阔的人,怎么能做到这样?这才说出了“以”字的意义。若《传》说:“四者能够配合中行之德,所以其道光明显大。”便看不出“以”字的意义了。九三:没有平坦而不变得险陂的,没有前往而不返回的。以艰难自处而守正,没有灾咎。不必忧虑事情必然实现,在饮食方面有福。《传》说:九三处在泰卦的中位,位于诸阳爻之上,是泰盛达到极点的时候。事物的道理像循环一样,处在下面的必然上升,居于上面的必然下降。泰久了必然转为否,所以在泰盛、阳气将要前进转变的时候警戒说:“没有永远平安而不变得险陂的,这就是说泰不会长久;没有永远前往而不返回的,这就是说阴气应当回来了。平坦变为险陂,前往变为返回,就成为否了。”应当知道这是天理的必然。这两句必须这样充分阐发,才能说尽,因为九三所处正是阳气将尽而阴气开始的时候。泰达到极点就转为否,正如太阳到正中就西斜,月亮盈满就亏缺一样。如果安享太平的福泽,却没有办法转圜维持,怎么可以呢?所以说:“以艰难自处而守正,没有灾咎。”
传:「艰危其思虑,正固其施为。」二句极确。盖防之时,人易狃于宴安,故必以艰苦自处,不敢自暇自逸也;人易习于圎通,故必以贞固自守,不敢爲浮为沉也。如是则可以无咎矣。「勿恤其孚」,传云:「不劳忧恤,得其所求,也不失所期爲孚。」本义因之,其理自确。胡氏云:「孚与复,此天运之必至,而有孚者也。艰贞则无忧其必至矣。」丘氏云:「孚即不戒以孚之孚,勿恤者,不以三隂之复而动其虑也。」二说俱好,宜并存之。大抵屈伸徃来之理,虽然信其固然,持盈保防之道,要当尽其在我。故艰贞者,不惟无咎,而又有福也。「于食有福」,谓食防之福也。善处防者,其福可食也。盖徳善日积,则福禄日臻;徳逾于禄,则虽盛而非满。自古隆盛,未有不失道而防败者也。凡有家有国而处隆盛者,皆当服膺此理。象曰无往不复天地际也或作「无平不陂」,或作「无平不陂」,无往不复,今作「无往不复」,从程传也。天地际,谓三正当隂阳交际之会也。阳际隂将复于上,隂际阳将复于下,此天地常理,宜早用为戒,而从中维挽之也。六四,翩翩,不富,以其邻,不戒以孚。六四过中,隂得位而用事也。隂主利,其所以急疾而不能待者,不富故也。如象辞「不富」絶句,以五以上以其隣也。三隂不待告戒而同心欲去「不富」之位,以求富也。欧阳云:「小人所同者利禄,此之谓也。」
传云:「不富,非为利。」本义云:「不待富,与此全别。」象曰:翩翩,不富,皆失实也。不戒以孚,中心愿也。小人之心,在显名,尤在厚实。翩翩不富,三隂皆失实也。失实则求得实矣,故不戒以孚。盖其心所深愿,不言而喻者也。三隂皆虚,贫之象故爻曰不富,象曰失实。六五帝乙归妹以祉元吉传引帝乙,皆歴歴有据。观《多士》曰:“自成汤至于帝乙,罔不明徳恤祀。”则以爲微子之父,帝乙犹确。
译《传》说:“使自己的思虑处于艰危之中,使自己的施为保持正固。” 这两句极其确切。处在泰时,人容易沉溺于安逸宴乐,所以一定要以艰苦自处,不敢自我闲暇放逸;人容易习惯于圆通变通,所以一定要以贞固自守,不敢随波浮沉。这样就可以没有灾咎。“勿恤其孚”,《传》说:“不必劳心忧虑,能够得到所求,也不失去所期待的,这就是孚。”《本义》沿用了这个解释,道理自然确切。胡氏说:“孚与复,是天运必然到来的事情,是必然可信的。能够艰苦守正,就不必忧虑它必然到来。”丘氏说:“孚就是‘不戒以孚’中的孚;‘勿恤’,是不因三个阴爻的返回而动摇自己的思虑。”这两种说法都很好,应当并存。总的说来,屈伸往来的道理虽然可以相信它本来如此,但守住盈满、保持泰平的方法,仍应当把自己能做的事情全部做到。所以艰苦守正的人,不但没有灾咎,而且还有福。“于食有福”,是说享有泰平的福泽。善于处泰的人,他的福可以享用。因为德行善美日益积累,福禄也日益到来;德行超过福禄,虽然盛大却不至于盈满。自古以来兴隆盛大而不失道、最终不衰败的,没有这样的事。凡有家有国而处在隆盛时期的,都应当牢记这个道理。《象传》说:没有前往而不返回,这是天地交际的时刻。有的版本作“无平不陂”,有的版本也作“无平不陂”;“无往不复”如今作“无往不复”,依从程《传》。所谓“天地际”,是说九三正处于阴阳交接的时刻。阳气交接之时,阴气将要在上面返回;阴气交接之时,阳气将要在下面返回。这是天地的常理,应当及早以此为戒,并从中加以维系挽回。六四:轻快地行动,不富有,凭借他的邻类;不待告诫便以诚信相合。六四已经超过中位,阴爻得位而开始掌事。阴主于利,它之所以急迫迅速而不能等待,是因为不富有。若按《象传》断句,“不富”应当断句;从六五以上,接着说“以其邻”。三个阴爻不等候告诫,就同心想要离开“不富”的地位,以求得富有。欧阳氏说:“小人所共同追求的就是利禄,说的就是这种情形。” 《传》说:“不富,不是为了求利。” 《本义》说:“不等待富有,这与这里完全不同。” 《象传》说:轻快地行动而不富有,都是失去实际的缘故。不待告诫便以诚信相合,是内心的愿望。小人的心思,在于追求显赫的名声,尤其在于追求厚实的财富。轻快地行动而不富有,三个阴爻都失去了实际。失去实际,就会求取实际,所以不待告诫便以诚信相合。因为这是他们内心深处的愿望,虽不说也可以明白。三个阴爻都是虚的,象征贫乏,所以爻辞说“不富”,《象传》说“失实”。六五:帝乙嫁出妹妹,以此获得福祉,大吉。《传》中引用帝乙,都是有明确依据的。看《多士》说:“从成汤到帝乙,没有谁不明德而忧恤祭祀。”这样看来,把帝乙看作微子的父亲,还是确实的。
传曰:“以爻义观之,帝乙制王姬下嫁之礼法者也。”自古帝女虽皆下嫁,至帝乙然后制为礼法,使降其尊贵以顺从其夫也。六五以隂柔居君位,下应于九二刚明之贤,五能倚任其贤臣而顺从之,如帝乙之归妹然。降其尊而顺从于阳,则以之受祉且元吉也。元吉,大吉而尽善者也,谓成治防之功也。自注疏皆作此解,但传尤为详明耳。本义云:“帝乙归妹之时,亦尝占得此爻。”余未敢信,如传説煞有闗系,君臣之礼,夫妇之礼,胥于是乎见之。按《春秋》书“王姬归于齐”,胡传云:“阳倡而隂和,夫先而妇从,天理也。”述天理训后世,则虽以王姬之贵,其当执妇道,与公侯大夫士庶人之女何以异哉?故舜为匹夫妻帝二女,而其书曰“嫔于虞”;西周王姬嫁于齐侯,亦执妇道,成肃雍之徳。后世尊君抑臣,至谓列侯尚公主,使男事女,夫屈于妇,阴阳之位逆矣。无他,不讲于帝乙归妹之义故也。古者优礼大臣,賔之、师之,坐而论道,往徃成防交焉。自秦而后,君日尊,臣日卑,礼貎益衰,情志益隔,欲望天下之防,难矣。无他,不讲于帝乙归妹之义故也。象曰以祉元吉中以行愿也以祉元吉,由五与二中徳相合,而行其心所乐,爲非出于勉强也。上六,城复于隍,勿用师,自邑告命,贞吝。上六,防之终而隂之极,小人据尊位,社稷将覆,故爲「城复于隍」之象。传曰:「掘隍土,积累以成城,如治道积累以成防。及防之终,将及于否,如城土頺圮,复反于隍也。」其义甚明,勿用师。向来根「城复于隍」説,言不可劳民动众也。毎见时势孔亟,当局者筑城凿池,无虚日,徒长怨咨,而无救于败亡,犯此戒也。本义云:不可力争,似就行师説。传曰:「君之所以能用其众者,上下之情通而心从也。今防之将终,失防之道,上下之情不通,民心离散,不从其上,岂可用也?用之则乱。」如此说更妥。又曰:「众既不可用,方自其亲近而告命之。虽使所告命得其正,亦可羞吝。」邑所居,谓亲近,大率告命必自近始,尤爲显切。盖人心未去,则辰告定命,必获贞吉。防之上,非其时矣,虽责以大义,其如众不用命何哉?故可羞吝也。象曰城复于隍其命乱也本义曰:命乱,故复否,告命所以治之。此因爻辞不全,故特赘之也。按《象传》例,“勿用师,自邑告命,贞吝”三句皆该在“城复于隍”内,而以其“命乱也”一句总结之。“命”即“告命”,或以“命”为政令,恐未是。《传》曰:“虽其命之乱,不可止也。”还是作“告命”説。“命乱”谓政命错乱无序,故名义虽正,而人不信,爲可羞也。如唐明皇之幸蜀,徳宗之幸奉天,颇类此爻。然“自邑告命”卒完旧物,天下事岂果不可为哉?爻言“吝”,而不言“凶”,或亦不絶人兴复之路也。▯【坤下干上】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天在上,不能下降;地在下,不能上升。故爲否。传曰:天地交而万物生,于中然后三才备。人为最灵,故爲万物之首。凡生天地之中者,皆人道也。天地不交,则不生万物,是无人道。故曰「匪人」,谓非人道也。本义因之余意,否之时,宵小出而用事,故曰「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二句一气读,言「匪人」为正人之患害也。君子得志,则以秉正嫉邪为事,不利小人;小人得志,则以党同伐异爲事,不利君子。正如氷炭之不相容也。从来君子待小人,只是一个公心,即有时处置小人,只是一个恕心;小人则不然,棘心毒手,必欲置之死地而后已,必欲一网打尽而后快。象辞「辟难」之説,正为此也。阳往而居外,隂来而居内,凶不待言矣。象曰: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大往小来,则是天地不交而万物不通也。上下不交而天下无邦也。内隂而外阳,内柔而外刚,内小人而外君子。小人道长,君子道消也。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则是天地之气不交而万物无由发育,滞塞不通也。上下之情不交,离心离徳而天下无邦也。无邦者,《诗》所云:「我瞻四方,蹙蹙靡所骋也。」隂闇盛而阳明衰矣。谄谀者得计,而直方者无色矣。骄人好好,而劳人草草矣。小人之道在朝廷,君子之道在山林。此长则彼消也。
译《传》说:“从爻辞的意义来看,帝乙是制定王姬下嫁礼法的人。” 自古帝王的女儿虽然都下嫁,到帝乙时才制定礼法,使她们降低自己的尊贵身份,顺从丈夫。六五以阴柔之爻居于君位,向下应合九二刚明的贤者;六五能够倚任贤臣并顺从他,就像帝乙嫁出妹妹一样。降低自己的尊位而顺从阳刚之臣,因此能够获得福祉并且大吉。“元吉”就是大吉而且尽善,指成就治理泰平的功绩。自注疏以来都这样解释,只是《传》说得尤其详明。《本义》说:“帝乙嫁出妹妹的时候,也曾经占得这一爻。”我不敢相信这一说。但按照《传》的说法,这里关系重大,君臣之礼、夫妇之礼,都从这里可以看出。考察《春秋》记载“王姬归于齐”,胡《传》说:“阳主动倡导而阴顺从,丈夫先行而妻子跟从,这是天理。”既然是阐述天理以教导后世,那么即使王姬身份尊贵,她应当遵守妇道,与公侯大夫士庶人的女儿又有什么不同呢?所以舜娶帝尧的两个女儿为妻,史书仍说她们“嫔于虞”;西周王姬嫁给齐侯,也遵守妇道,成就了和谐肃敬的德行。后世尊崇君主、压抑臣下,甚至说列侯可以娶公主,使男子侍奉女子、丈夫屈从于妻子,这就使阴阳的位置颠倒了。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没有讲明帝乙嫁妹的意义。古代优待礼敬大臣,把他们当作宾客、老师,与他们坐下来讨论道理,往往因此成就泰平交治理。自秦以后,君主一天比一天尊贵,臣子一天比一天卑下,礼貌日益衰败,情志日益隔绝,想要使天下得到泰平,就困难了。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没有讲明帝乙嫁妹的意义。《象传》说:获得福祉而大吉,是因为居中者实行了自己的愿望。获得福祉而大吉,是因为六五与九二的中正之德相合,实行了他们内心所乐于实行的事情,并不是出于勉强。上六:城墙倒塌回到护城壕中,不可动用军队,只从自己的属邑发布命令;即使守正也可羞吝。上六是泰的终点,也是阴气的极点。小人占据尊位,国家将要覆亡,所以形成“城墙倒塌回到护城壕中”的象。 《传》说:“挖护城壕所得的土,积累起来筑成城墙,就像治理之道积累起来形成泰平。到了泰的终点,将要转为否,就像城墙的土崩塌败坏,又回到护城壕中。”这个意思十分明白,因此不可动用军队。过去有人根据“城复于隍”解释,说这是不可劳民动众。每当时势十分危急,当权者却不停地筑城挖池,只是徒然增长百姓的怨言,对挽救败亡没有帮助,正是犯了这一戒。《本义》说“不可用力争”,似乎是就出兵而言。《传》说:“君主之所以能够使用民众,是因为上下的情意相通,民心服从。如今泰将终结,失去了处泰之道,上下情意不通,民心离散,不服从上位,哪里还能使用他们?使用他们就会发生混乱。”这样解释更妥当。又说:“既然民众不能使用,只好从自己的亲近之处开始发布命令。即使所发布的命令合乎正道,也仍然可感到羞吝。”邑,是所居之处,指亲近的人;大凡发布命令必定从亲近处开始,这尤其明显而切实。若人心还没有离去,及时发布命令、确定政令,必能得到守正之吉。可是到了泰的上爻,已经不是时候了,即使以大义责令众人,又怎么能使众人听命呢?所以是可感到羞吝的。《象传》说:城墙倒塌回到护城壕中,是因为政令已经混乱。《本义》说:“政令混乱,所以又转为否;发布命令正是用来治理混乱的。”这是因为爻辞不完整,所以特意附带补充。考察《象传》的体例,“不可动用军队,只从自己的属邑发布命令,即使守正也可羞吝”三句,都应当包含在“城复于隍”之中,最后用“政令混乱”一句作总结。“命”就是“告命”,或者把“命”解释为政令,恐怕不对。《传》说:“即使发布命令,也已经混乱,仍然无法阻止。”还是应当解释为“告命”。“命乱”是说政令错乱、没有秩序,所以即使命义上正确,人们也不信服,因而可感到羞吝。这类似唐明皇逃往蜀地、唐德宗逃往奉天的情形。不过,“自邑告命”最终仍保存了旧有事物,天下的事情难道果真不能挽救吗?爻辞说“吝”而不说“凶”,也许并没有断绝兴复的道路。【坤下乾上】否卦闭塞而不合乎人道,不利于君子守正;阳气外往,阴气内来。天在上面,不能下降;地在下面,不能上升,所以形成否。《传》说:天地交合,万物才产生;其中具备天地人三才。人最为灵秀,所以是万物之首。凡是生于天地之间的,都属于人道。天地不交,就不能生养万物,也就没有人道。所以说“匪人”,是说不合乎人道。《本义》沿着这个意思发挥:处在否的时候,宵小出来掌权,所以说“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这两句应当一气读下去,是说“匪人”成为正人的祸害。君子得志,就以守正嫉邪为职责,使小人不利;小人得志,就以结党排斥异己为职责,使君子不利,正如冰炭不能相容。历来君子对待小人,只存一片公心;即使有时处置小人,也只是存一片宽恕之心。小人却不是这样,心肠险恶、手段狠毒,必定要把对方置于死地才罢休,必定要把对方一网打尽才快意。《象传》所说的“避难”,正是针对这种情形。阳气外往而居外,阴气内来而居内,凶险不必再说了。《象传》说:否卦闭塞而不合乎人道,不利于君子守正。阳气外往、阴气内来,于是天地不交,万物不能通达。上下不交,于是天下没有邦国。内为阴柔,外为阳刚;内为小人,外为君子。小人的道路增长,君子的道路消退。所谓“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贞”,就是说天地之气不能交合,万物没有由此发生发育,因而滞塞不通;上下的情意不能相通,人心离散、道德分离,天下便没有邦国。所谓没有邦国,就是《诗经》所说:“我望向四方,忧惧窘迫而无处施展。”阴暗之势盛大,阳明之势衰微;谄媚奉承的人得势,正直方正的人失去光彩;骄横者得意洋洋,劳苦者仓促困顿。小人的道路在朝廷,君子的道路在山林;此方增长,彼方便消退。
象曰:天地不交,否;君子以俭徳辟难,不可荣以禄。防言后否,不言后天下无君也,时势不可为矣。天地闭,贤人隠,安得不见几而作乎?俭徳本义作敛,《左传》云:俭者徳之共;《书》云:慎乃俭徳。依古作俭徳为是。大抵高尚之心,人皆有之,只爲耐不的贫贱,甘不得淡薄,失节末路者多矣。故辟难须用俭徳。看自古隠逸一流人,那个不是咬菜根的?即或家当丰厚,亦有一种清苦意思在,不然更可荣以禄矣。君子之受禄,行其义也。天地不交,君臣之义安在?所谓禄者,岂眞禄?所谓荣者,岂眞荣哉?是故高爵厚糈,人之所荣,而君子之所辱也。欲举以相凂,得乎?三代而后,管防安、陶渊明、陈希夷、刘静修、郑思肖,其表表者也。初六防茅茹以其彚贞吉亨
传曰:「防之时则以同征为吉,否之时则以同贞爲亨。」始以内小人、外君子爲否之象,复以初六否而在下爲君子之道。易随时取义,变动无常。否之时,在下者君子也,与防初俱作君子说。本义独指小人説曰:「三隂在下,当否之时,小人连类而进之象,而初之恶则未形也。」故戒其贞则吉而亨,盖能如是则变而爲君子矣。盖阳之进行则正,故曰「征吉」,勉之也;隂之进正乃可行,故曰「贞吉」,戒之也。圣人一字之权衡如此。丘氏曰:「彖辞以贞字属君子,而初六以贞字属小人,所以为小人谋,即所以爲君子谋也。」说的甚好。【谨按:折中,亦以作君子説为是】象曰防茅贞吉志在君也防茅贞吉,以其志在君,而无复身家之念也。志在君,则贞;志在身家,则不贞。故进身之始,宜辨志。《蒙引》曰:“味贞吉‘志在君’之辞。”方知自古小人败人家国者,都是志不在君也,只知有其身之富贵而已,最中病痛【玩“志在君也”一语,愈觉作君子説,其理甚长】六二包承小人吉大人否亨隂柔中正而能包含承受君子之象,或阳慕其名而假以爲重,或隂利其实而借以盖。非此亦小人秉彜之良不可埋没处,故曰吉。大人若以包承之故,曲狥情面,毁方瓦合,则与时俱否矣。惟安守穷阨,矢志靡他,身之否,正道之亨也。蒙引曰:「蔡邕之于董卓,张浚初年之于汪黄,亦爲其所包承也。」若薛文清不谒王振,斯否亨之大人矣。故从政名言有曰:「不可以小人包承而易其心。」盖自道也。象曰大人否亨不乱羣也小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虽多方攀援,到底介介自守,不因之而改节易操。故曰不乱羣。本义曰:不乱于小人之羣也。传曰:不云君子而云大人,能如是则其道大也。此意正须补出。六三包羞隂柔不居正,而当否时,志在害正,其中怀有不可告人者,故爲包羞之象。传谓邪滥极,小人之情,恐太重;本义但云志于伤善而未能,又云以其未发,故无凶咎之戒。象曰包羞位不当也以隂柔居下卦之上,无徳以堪之,故曰位不当也。位不当,故仰愧俯怍而包羞也。九四有命无咎畴离祉否过中而阳用事矣。以济否之才而在高位,不患其无为,患其过于有爲,而来专擅之嫌也。故传曰:「当君道方否之时,处逼近之地,所恶在居功取忌而已。若能使动必出于君命,威柄一归于上,则无咎而其志行矣。能使事皆出于君命,则可以济时之否。其畴类皆附离其福祉,离丽也。君子道行,则与其类同进,以济天下之否,畴离祉也。」此善则归君,尽人事以挽回造化,大道理须如此发挥,始尽本义。作「天命之命」便不见尽人事意了。试尝考之,《春秋》毛伯奉命天子而不称使,所以示后世当国大臣当国秉政,不可擅权之法戒也。宋华元、楚子反平而《春秋》贬之,谓其以情实私相告语,而其君不预知,非人臣之义也。皆可以证有命无咎之义。杨龟山曰:「东汉之衰,嬖幸持权,内小人而外君子,至是而否极矣。窦武、何进倚元舅之亲,诏集天下名儒硕徳,共起而图之,宜若可为也。然命不出于君而下不应,故与畴类皆陷于祸也。」正从传义得来。象曰有命无咎志行也有君命而无咎,则兴衰拨乱,莫或尼之者,故曰:志得行也。九五,休否,大人吉。其亡其亡,系于苞桑。以阳刚中正之徳居尊位,转否爲防,此其人矣。大人即否亨之大人,昔以否而亨者,今以休否而吉,时不同也。休者,休息,即诗“可小休”之休,然又有其亡之戒,何也?
译《象传》说:天地不交合,就是否。君子因此收敛德行、避开灾难,不可以用禄位来荣耀自己。泰卦的《象传》说“后否”,没有说“后来天下没有君主”,因为当时的形势已经无可作为了。天地闭塞,贤人隐退,怎么能不察知先兆而有所行动呢?“俭德”,《本义》解释为“收敛德行”;《左传》说:“俭是德行的共同原则”;《尚书》说:“慎重保持你的俭德。”依照古义,作“俭德”是对的。大体说来,高尚的心志人人都有,只是不能忍受贫贱,甘于淡泊,因而晚年失节的人很多。所以避难必须运用俭德。看自古以来的隐逸人物,哪一个不是能咬菜根过日子的?即使家产丰厚,也有一种清苦的意味在;否则就更可以用禄位来荣耀自己了。君子接受俸禄,是为了实行自己的道义。天地不交,君臣之义又在哪里?所谓俸禄,难道真是俸禄吗?所谓荣耀,难道真是荣耀吗?因此,高爵厚禄是人们认为荣耀的东西,却是君子认为耻辱的东西。想要拿它来相互玷污,能行吗?三代以后,管宁、陶渊明、陈希夷、刘静修、郑思肖,都是其中卓异的人物。初六:拔起茅草,茅草根系相连;守正则吉,通达。《传》说:“在泰的时候,以同类一同前进为吉;在否的时候,以同类一同守正为通达。” 开始以内部是小人、外部是君子作为否的象,后来又把初六处在否而居下解释为君子的道路。《易》随时取义,变化无常。处在否的时候,居下的就是君子,与泰卦初爻一样都解释为君子。《本义》却单指小人说:“三个阴爻在下,正当否的时候,是小人结成同类而进的象;只是初六的恶还没有显露。”所以告诫它守正便吉而且通达,大概能够这样做,就会转变为君子。阳爻向前进就是正,所以说“征吉”,是勉励它;阴爻前进而守正才可以行,所以说“贞吉”,是警戒它。圣人衡量一字的分寸就是这样。丘氏说:“卦辞把‘贞’字归于君子,初六却把‘贞’字归于小人;所以替小人谋划,也就是替君子谋划。”这话说得很好。【谨慎考察:《折中》也认为解释为君子是正确的。】《象传》说:拔起茅草而守正则吉,是因为心志在于君主。拔起茅草而守正则吉,是因为他的心志在君主,不再存有为自身和家庭打算的念头。心志在君主,就是守正;心志在自身和家庭,就不是守正。所以开始出仕时,应当辨明自己的志向。《蒙引》说:“玩味‘贞吉,志在君’这句话。”这样才知道自古以来败坏人家、国家的小人,都是心志不在君主,只知道自身的富贵而已。这正切中病根。【玩味“志在君也”一句,越发觉得应解释为君子,其道理十分深长。】六二:包容承受小人,小人得吉;大人处于否而通达。阴柔而居中得正,能够包容、承受君子,这是小人的象;或者是阳刚之人仰慕君子的名声,借此来抬高自己,或者是阴柔小人贪图实际利益,借君子来掩饰自己。除此之外,也有小人秉持人所共有的善良本性而尚未埋没的情形,所以说吉。大人如果因为被小人包容承受,就委曲自己迎合情面、毁弃方正而与人苟合,便会同样陷于否。只有安于穷困困厄,坚定意志而不改变,个人虽然处于否,正道却仍然通达。《蒙引》说:“蔡邕对于董卓,张浚早年对于汪黄,也都是被小人包容承受。”如果薛文清不去拜谒王振,那就是处于否而通达的大人了。所以从政的名言说:“不能因为小人包容承受自己,就改变自己的心志。”这大概也是自我说明。《象传》说:大人处于否而通达,是因为不被小人的群体扰乱。小人不是与我同类的人,他们的心志必然不同。即使多方攀附援引,最终仍然独自坚定自守,不因他们而改变节操。所以说“不乱群”。《本义》说:“不被小人的群体扰乱。”《传》说:这里不说“君子”而说“大人”,是因为能够这样做,道就广大了。这个意思正应当补充说明。六三:包藏羞耻。阴柔而不居正,又处在否的时候,心志在于伤害正道,内心怀有不可告人的念头,所以形成包藏羞耻的象。《传》说邪僻泛滥到了极点,是小人的心情,这个说法恐怕太重了。《本义》只说心志在于伤害善良却尚未成功,又说因为尚未发作,所以没有凶咎的警戒。《象传》说:包藏羞耻,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恰当。以阴柔之爻居下卦之上,没有德行来承担这个位置,所以说位置不恰当。位置不恰当,所以仰视感到惭愧,俯身也感到羞惭,内心包藏羞耻。九四:有君命则没有灾咎,同类都来分享福祉。否已经超过中位,阳气开始掌事。以挽救否的才能处在高位,不担心他无所作为,担心的是他过于主动而招来专擅的嫌疑。所以《传》说:“正当君道已经陷于否的时候,处在逼近君主的位置,所厌恶的只是居功而取忌。如果能够使一举一动都出自君命,威权柄柄全归于上,就没有灾咎,自己的志向也能实行。能够使事情都出自君命,就可以挽救当时的否。他的同类都依附而分享福祉;‘离’是附着的意思。君子的道路得以实行,就与同类一同进取,以挽救天下的否,这就是同类分享福祉。”善行归于君主,尽力做人的事情来挽回天运,道理必须这样阐发才算说尽。《本义》解释为“天命之命”,便看不出尽人事的意思了。试考察《春秋》:毛伯奉天子的命令出使,却不称“使”,这是向后世表示当国大臣掌握政权时,不可擅自用权的法戒。宋国华元、楚国子反议和,《春秋》贬斥他们,是说他们凭私人情实互相通告,而各自的君主并不知道,这不合乎人臣之义。这些都可以证明“有命无咎”的意义。杨龟山说:“东汉衰败时,宠幸之臣掌握权力,内部是小人,外部是君子,到这时否已经达到极点。” 窦武、何进依靠外戚的亲近关系,下诏召集天下名儒硕德,共同起兵谋划此事,似乎应当能够有所作为。然而命令不是出自君主,下面的人也不响应,所以他们和同类都陷入了祸患。”这正是从《传》的意义推演出来的。《象传》说:有君命而没有灾咎,是因为志向得以实行。有君主的命令而没有灾咎,那么兴衰变乱、拨乱反正,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止它,所以说志向能够得到施行。九五:使否休止,大人得吉。要想着“它将要亡了,它将要亡了”,这样才能像系在丛生的桑树上一样稳固。以阳刚中正的德性居于尊位,能够使否转为泰,这就是这样的人。大人就是前面“否亨”的大人;过去因为处于否而通达,如今因为使否休止而得吉,只是时势不同。休,是休息,就是《诗经》“可以稍稍休息”的“休”。然而又有“它将要亡了”的警戒,这是为什么呢?
传曰:“否既休息,渐将反防,不可便爲安肆,当深虑逺戒,常虞否之复来。”曰:“其亡矣,其亡矣,其繋于苞桑。”谓为安固之道,如维系于苞桑也。桑之爲物,其根深固,苞谓丛生者,其固尤甚。圣人之戒深矣,在系辞发挥曲尽,似添不得;在传解释详明,又似减不得,细玩自见。昔成汤胜夏,抚有万方,乃曰:“兹朕未知获戾于上下,栗栗危惧,若将陨于深渊。”所谓“其亡其亡”者乎?山川鬼神亦莫不宁,暨鸟兽鱼鳖咸若,则繋于苞桑矣。又曰:“汉王允,唐李徳裕,不知此戒,所以致祸败也。”余谓此爲人臣言也,若以人君言之,晋武帝志怠于平吴,唐庄宗情肆于灭梁,皆缘不知此戒耳。象曰大人之吉位正当也大人之所以休否而吉者,以刚中之徳居至尊之位,正相当也。
传曰:「无其位,则虽有其道,将何爲乎?」故圣人之位,谓之大宝。上九倾否先否后喜否之终,三隂退听,三阳得权,故有倾否之象。倾如水之倾于地,言不复留遗也。否则忧,防则喜,否极防来,故忧极喜至,天地循环之理,则然也。象曰否终则倾何可长也否终则倾,否倾则不长矣。否自不长,居否者何可使之长也?所以示人转否为防,不宜付之无可奈何也。
传曰:「反危爲安,易乱爲治,必有阳刚之才而后能也。」故否之上九则能倾否,屯之上六则不能变屯也。否防相生,虽云天运,大抵防则安,肆逸豫之心生而万事废矣,安得不否?否则艰苦奋励之心生而万事理矣,安得不防?若徒言天运而不言人事,岂圣人作易之意乎?立国立身,莫不皆然。▯【离下干上】同人于野,亨。利渉大川,利君子贞。同人之义与比类比,一阳而五隂从之,有仰而附之象,故曰比。同人,一隂而五阳与之,有俯而就之象,故曰同人。亦见尊阳卑隂之意。又二五俱居人位,二五相应,上下相同,故曰同人。干,天也,天之所覆,广以大;离,火也,火之所烛,高以逺。故有同人于野之象,廊然大同,无逺弗届,亨可知也。
传曰:「野,谓旷野,取逺与外之义,不繋所私也。」人心不同,如面,故动辄龃龉。大同者,以天下爲一体,天下莫不同之,又何险阻之不可济乎?渒彼泾舟,烝徒楫之,故利渉大川也。然非以大公至正之道处之,虽人人向应,亦党与之私,而非胞与之公矣。故曰「利君子贞」,贞则所同者道义,而非比昵之私情矣。传曰:「小人唯用私意,所比者虽非,亦同;所恶者虽是,亦异。盖其心不正也。」此等语皆当书绅自警。彖曰:同人,柔得位得中,而应乎干,曰「同人」。以六居二,得柔之正位也。以一隂丽二阳之间,得中也。上应九五,应乎干也。同此中正之徳,故曰同人。此成卦之义也。同人于野,亨。利渉大川,干行也。文明以健,中正而应,君子正也。唯君子爲能通天下之志。卦虽成于二,其所以致亨利渉者,实刚健之徳爲之干行也。内文明则所见者正,而无以▯之;外刚健则所守者正,而无以夺之。以中正之道相应,则所感者正,而无以岐之。故曰君子正也。惟正故能通天下之志。天下之志本无不同也,只爲偏以私,故滞碍不能相通耳。君子大居正,以天下之志为志,而无所偏私,何不通之有?曰天下则尽乎人矣。曰通天下之志,则尽乎人而同之矣。
传曰:「圣人视亿兆之心,犹一心者,通于理而已。」文明则能烛理,故能明大同之义;刚健则能克己,故能尽大同之道。皆至语,宜朱子甚善而亟称之也。象曰:天与火,同人;君子以类族辨物。
传曰:「不云火在天下,天下有火,而云天与火者,天在上,火性炎上,火与天同,故爲同人之义。」君子观同人之象,而以类族辨物。类族辨物,程朱说大异。试从程説推之,盖统人物而言也。以人之类言之,士有士类,农有农类;以物之类言之,牛有牛类,马有马类,此之谓类辨。以人之族言之,张为张族,王爲王族;以物之族言之,毛爲毛族,羽爲羽族,此之谓族辨。各以其族类辨物之异同也。又尝从朱说推之,类族属人,辨物属物,类其族之源流,以正名分秩然,其不可乱也;辨其物之差等,以别名器,凛然其不可假也。二说意不同,而理亦相通。总之万物分殊,若一切以浑厚处之,则纷纭而不可穷诘矣。其何以同之哉?故精明然后能浑厚也。是君子大同之道也。初九同人于门无咎九居同人之初,未有私主,又上无繋应,故爲同人于门之象。门者,内外之限也。于门,则在外,与斯人为徒,传所谓博而公也,故无咎。象曰出门同人又谁咎也按,又谁咎也?与《节》卦不同,加一“出”字,其义益明。
译《传》说:“否既然已经休止,逐渐将要返回泰,就不能马上安心放纵,应当深思远虑、事先警戒,常常担心否会再次到来。” 这是说:“它将要亡了,它将要亡了,它系在丛生的桑树上。”意思是说求得安定牢固的方法,就像把它系在丛生的桑树上一样。桑树这种东西根深而坚固,“苞”是丛生的意思,坚固得尤其厉害。圣人的警戒深远极了,在《系辞》中发挥得委曲详尽,似乎不能再增加;在《传》中解释得详细明白,也似乎不能再减少,仔细玩味便可看出。过去成汤战胜夏桀,安抚占有天下,却说:“现在我还不知道是否获罪于天地上下,战战兢兢地害怕,好像将要坠入深渊。”这不就是所谓“它将要亡了”吗?山川鬼神也没有不安宁的,直到鸟兽鱼鳖都各得其所,这就像系在丛生的桑树上了。又说:“汉代王允、唐代李德裕,不懂得这一警戒,所以招致祸败。”我认为这话是对人臣说的;若从人君来说,晋武帝在平定吴国后志意懈怠,唐庄宗在灭梁后情绪放纵,都是因为不知道这个警戒。《象传》说:大人之所以得吉,是因为位置正当。大人之所以能够使否休止而得吉,是因为凭刚中之德居于至尊之位,二者正相称合。《传》说:“如果没有相应的地位,即使有相应的道,又能做什么呢?” 所以圣人的地位被称为最大的宝物。上九:倾覆否,先忧患而后喜悦。否到了终点,三个阴爻退去听命,三个阳爻掌握权力,所以有倾覆否的象。“倾”如同水倾泻到地上,是说不再有所留存。否使人忧,泰使人喜;否到了极点,泰就到来,所以忧患到了极点,喜悦随即到来,这是天地循环的道理。《象传》说:否到了终点就会倾覆,怎么能够长久呢?否到了终点就会倾覆,否倾覆了就不能长久。否本来就不会长久,处在否中的人怎么能让它长久呢?这是向人说明应当把否转为泰,不应把它交给“无可奈何”。《传》说:“把危险转为平安,把混乱变为治理,必须有阳刚之才之后才能做到。” 所以否卦上九能够倾覆否,屯卦上六却不能改变屯。否与泰相互产生,虽然可以说是天运,但大体说来,处于泰时就安逸,放纵享乐的心一产生,万事便废弛,怎么能不转为否?处于否时,艰苦奋发的心一产生,万事便能得到治理,怎么能不转为泰?如果只说天运而不说人事,难道是圣人作《易》的本意吗?建立国家、修养自身,没有不是这样。【离下乾上】在旷野中与人同心,亨通。利于渡过大河,利于君子守正。同人卦的意义与比卦相似。比卦是一阳而五阴跟随它,有仰望依附的象,所以叫比。同人卦是一阴而五阳与它相合,有俯身趋就的象,所以叫同人。其中也可见尊阳卑阴的意思。又因为六二、九五都居于人位,二与五相应,上下相同,所以叫同人。乾是天,天所覆盖的范围广大;离是火,火所照耀的范围高远。所以有“在旷野中同人”的象,广大开阔而完全相同,没有远处不能到达的地方,亨通自然可以知道。《传》说:“野,是旷野,取其遥远和在外的意义,不受私情拘系。” 人的心志各不相同,如同面貌各不相同,所以动不动就彼此抵触。所谓大同,是把天下看作一个整体,天下没有什么不能同心的,又有什么险阻不能渡过呢?那泾水上的船,众多船夫共同划桨,所以利于渡过大河。然而如果不以大公至正的道理来处理,即使人人响应,也只是结党营私,而不是像同胞一样的公心。所以说“利君子贞”,守正,则所同的是道义,而不是亲昵的私情。《传》说:“小人只凭自己的私意,所亲近的即使不对也与之同,所厌恶的即使正确也与之异,因为他的心不正。”这些话都应当写在衣带上时时自我警戒。《彖传》说:同人,柔爻得位而居中,并且与乾相应,所以叫“同人”。六二居于二位,得到阴柔的正位;一个阴爻处在两个阳爻之间,得到中位;向上与九五相应,就是与乾相应。同样具有中正之德,所以叫同人。这是卦形成的意义。在旷野中同人,亨通;利于渡过大河,是因为乾的刚健运行。内在文明而外在刚健,居中守正而彼此相应,这是君子的正道。只有君子才能贯通天下人的心志。卦虽然由六二形成,但所以能够亨通、利于渡过大河,实在是由刚健的德性作为主干而运行。内在文明,就能看得正确,不会被迷惑;外在刚健,就能守持正确,不会被夺取。以中正之道彼此相应,所感通的也是正道,不会被分歧。故说这是君子的正道。只有正,才能贯通天下人的志向。天下人的志向本来没有不同,只因为偏私,所以滞塞而不能相通。君子完全居于正道,把天下人的志向作为自己的志向,没有偏私,哪里有不能贯通的呢?说“天下”,就是包括所有人;说“贯通天下人的志向”,就是包括所有人并与他们同心。《传》说:“圣人把亿万人的心看作一颗心,只是因为都通达于道理而已。” 文明能够照察道理,所以能明白大同的意义;刚健能够克制自己,所以能完全实行大同之道。这些都是至理,朱子很赞许并反复称道它们,是适宜的。《象传》说:天与火,就是同人。君子因此辨别族类,区分万物。《传》说:“不说火在天下、天下有火,而说天与火,是因为天在上面,火性向上燃烧,火与天相同,所以形成同人的意义。” 君子观察同人的象,从而辨别族类、区分万物。关于“类族辨物”,程氏与朱氏的说法大不相同。试从程氏的说法推演,大概是统论人和物。以人的类别说,士有士的类别,农有农的类别;以物的类别说,牛有牛的类别,马有马的类别,这叫作辨别类别。以人的族属说,张姓有张姓的族属,王姓有王姓的族属;以物的族属说,毛类属于毛类,羽类属于羽类,这叫作辨别族属。各依照族属和类别来辨别万物的异同。又试从朱氏的说法推演,“类族”属于人,“辨物”属于物;理清族属的源流,使名分秩然有序,不可混乱;辨别万物的差等,区别名器,使其严明而不可冒充。两种说法意义不同,但道理也相通。总的说来,万物各有差别,如果一概用浑厚来处理,就会纷乱而不可穷究。又怎么能够使它们同呢?所以先要精明,之后才能浑厚。这就是君子实现大同的道路。初九:在门外与人同心,没有灾咎。九处在同人卦的开始,尚未有私自偏向的对象,上面又没有相系相应,所以形成“在门外同人”的象。门,是内外的界限。在门外,就是处在外部,与众人同类;《传》所说的广博而公正,因此没有灾咎。《象传》说:走出门去与人同心,又有谁能责怪呢?考察“又有谁能责怪呢”这句话,它与节卦不同,多了一个“出”字,意义更加明白。
传曰:“人之同也有厚薄亲疎之异,过咎所由生也。”既无所偏党,谁其咎之?《节》卦之“又谁咎也”,已不得咎;“人同人”之“又谁咎也”,人不得咎,已固未可以一例而读之也。六二同人于宗吝二柔五刚中正相应,岂不甚善?但二当同人之时,五阳皆与焉,今独繋于五而应之,故爲「同人于宗」之象。
传曰:「宗,党也。」同人于宗,是同乎门以内,而不能同乎门以外,故可咎。象曰同人于宗吝道也加一道字,言二同五。其道原自中正,但狭小而不广大,故于道为吝。传曰:诸卦以中正相应爲善,而在同人则爲可吝,故五不取。君义盖私比,非人君之道。相同以私爲可吝也。此《易》之随时取义,亦须说破。然吝亦有二义,或曰羞吝耻辱之义,或曰鄙啬之义。此则言私,非言羞也。九三,伏戎于莽,升其高陵,三歳不兴。二与五正应,三以与二比隣之故,恃其刚暴,欲强同之,而畏爲五所攻,伏戎于林莽之中,将出其不意,攘而有之也。升其高陵,徘徊顾望,畏首畏尾之意。三在下卦之上,故曰高陵。三岁不兴,兴与伏对,言终于伏而不敢兴也。象曰:「戎伏于莽,敌刚也;三歳不兴,安行也。」伏戎于莽,以五固劲敌也。三岁不兴,行将安之乎?三盖屈于势力而罢兵,与四以义退者异矣。九四乗其墉弗克攻吉传以爲攻五,本义以爲攻二。看来四与二爲三所隔,如一墙矣,故爲乘墉以攻之象。乗三攻二也。其所以弗克,则是以五之故。弗克,五与二爲正应,陵下则犯上,故曰弗克。攻以上下之分,故弗克攻而吉也。象曰:乗其墉,义弗克也。其吉,则困而反则也。乗其墉则目中不见有五矣,揆之于义爲未安,故曰义弗克也。弗克而吉者,非困于力,困于义也。困于义而反之爲则,则者义之凖则,不可逾越者也。胡传引此爻解赵盾纳防菑之事,与其改过也,文过以遂非则凶,改过以迁善则吉。由九四以刚居柔故耳,若九三以刚居刚则迷而不反矣。三、四不言同人,以其有战争之象,非同人之道也。九五,同人,先号咷,而后咲,大师克相遇。九五刚健中正,同人者也。若能以兼容并包爲度,三四虽强,皆可扰而驯之矣。乃昵而同之,致三伏戎,四乗墉,兵端兆矣。是以至于用师也。先爲三四所隔而未遇,则号咷;后克其相隔者而相遇,则咲啼咲,皆以二发,非中节之喜怒也。传曰:五自以义直理胜,故不胜愤抑至于号咷。然邪不胜正,虽爲所隔,终必得合,故后咲也。最得先后情状,二五相遇,亦岂易者?盖大师以胜之而然也。甲胄从事,异乎玉帛相先者矣。传曰:九五君位而爻不取,人君同人之义者,盖五专以私昵应于二,而失其中正之徳。人君当与天下同,而独私一人,非君道也。二之在下,尚以同于宗爲吝,况人君乎?五既于君道无取,故更不言君道,而明二人同心不可间隔之义。繋辞云: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或黙或语。二人同心,其利断金。至中诚所同,出处语黙无不同,天下莫能间也。同者一也,一不可分,二也。一可以贯金石,冐水火,无所不能入,故云其利断金。其理至微,故圣人赞之曰:同心之言,其臭如兰。谓其言意味深长也。繋辞备矣,非传合周公孔子之旨如此,两两解释,恐读者亦不解其义。象曰:同人之先,以中直也。大师相遇,言相克也。五刚中下,同二之柔中,其理直也。理直而不获伸,故号咷也。克者,力胜之辞,所谓强弗友,刚克也。遇者,相遇;克者,亦相克也。曰相克者,以敌国之礼待之也。五私二,而失大同之道,故其辞如此。春秋,周王以诸侯伐郑,王不称天正,此意也。上九同人于郊无悔上九居卦之外,下无应与,故爲同人于郊之象。郊与野似相类,然于野者取旷逺意,无一不可同之人;于郊者取荒僻意,无一可同之人也。义之相去逺矣。凡人始同而终不同,有末路之悔,无所同故无所悔也。或曰:荷蒉一流人是也。象曰同人于郊志未得也爻言无悔者,以其无可同之势而谅之。象言志未得者,以其有可同之理而惜之也。象有不专解爻辞而别发一义者,此类是也。▯【干下离上】大有元亨五阳大矣,皆爲一隂所有,故曰大有。五阳所有亦大矣,皆以其有爲一隂之有,故曰大有。
译《传》说:“人与人同心有厚薄亲疏的差别,过失灾咎就由此产生。” 既然没有偏袒结党,又有谁能责怪他呢?节卦的“又有谁能责怪呢”,是说别人不能加以责怪;同人卦的“又有谁能责怪呢”,是说人不能加以责怪,所以本来就不能用同一个例子来读。六二:在宗族党派内部与人同心,有所羞吝。六二阴柔,九五阳刚,二者都居中得正而彼此相应,难道不是很好吗?只是六二处在同人的时候,五个阳爻都可以与它相合;如今它却只系属于九五而与之相应,所以形成“在宗族党派中同人”的象。《传》说:“宗,就是党派。” 在宗族党派内部同人,是只在门以内相同,却不能在门以外相同,所以可感到羞吝。《象传》说:在宗族党派内部同人,是一种可感羞吝的道路。增加“道”字,是说六二与九五相同。它们的道路本来是中正的,只是范围狭小而不广大,所以就道而言是羞吝。《传》说:各卦以中正相应为善,但在同人卦中却成为可羞吝的事情,所以九五不取此义。君主之义大概在于公正,而不是私下亲比;以私情相同,是可羞吝的。这是《易》随时取义,也必须说明白。不过“吝”也有两种意义:一是羞惭耻辱,二是鄙陋吝啬。这里说的是私情,并不是羞耻。九三:在草莽中埋伏军队,登上高陵观望,三年不敢兴兵。六二与九五正相应,九三因为与六二相邻,凭恃自己的刚暴,想强行与六二同心,却又害怕受到九五攻击,于是在林莽中埋伏军队,准备出其不意地夺取六二。登上高陵,是徘徊观望、瞻前顾后的意思。九三处在下卦之上,所以说高陵。“三年不兴”,兴与伏相对,是说始终埋伏而不敢出兵。《象传》说:“军队埋伏在草莽中,是因为敌人刚强;三年不兴兵,是因为怎么能够行动呢?” 在草莽中埋伏军队,是因为九五确实是强劲的敌手。三年不兴兵,怎么能够安然行动呢?九三大概是屈服于势力而停止用兵,这与九四因为义理而退却不同。九四:登上城墙,却不能进攻,吉。《传》认为是进攻九五,《本义》认为是进攻六二。看来九四与六二被九三隔开,像隔着一堵墙,所以形成登上城墙进攻的象。登上九三,是为了进攻六二。之所以不能成功,是因为九五的缘故。不能成功,是因为九五与六二正相应;向下凌压就是冒犯上位,所以说不能进攻。进攻涉及上下尊卑的分别,因此不能进攻反而吉。《象传》说:登上城墙,是因为按照义理不能进攻。它之所以吉,是因为困于义理而返回正道。登上城墙,就说明眼中已经看不见九五了;按照义理衡量,这是不安妥的,所以说按照义理不能进攻。不能进攻而吉,不是力量上受困,而是义理上受困。困于义理而返回正则,正则就是义理的准则,是不可逾越的。胡《传》引用这一爻解释赵盾接纳公子雍的事情:改正过错是吉,掩饰过错来继续错误则凶,改过而趋向善则吉。这是因为九四以刚爻居柔位;若九三以刚爻居刚位,就会迷失而不能返回。九三、九四不说同人,是因为有战争的象,不是同人的道路。九五:同人,先号哭,后来欢笑;经过大规模用兵,终于能够相遇。九五刚健中正,是与人同心者。如果能够以兼容并包为原则,九三、九四虽然强横,也都可以安抚而使其驯服。然而九五却偏爱而只与六二相同,导致九三埋伏军队,九四登上城墙,战争的端倪已经出现,因此终于发展到用兵。起初被九三、九四隔开而不能相遇,所以号哭;后来战胜隔阻他们的人而能够相遇,所以欢笑。号哭和欢笑都由六二引起,并不是合乎中节的喜怒。《传》说:九五自认为义理正直、道理胜过对方,所以不能忍受愤懑压抑而号哭。但邪不能胜正,虽然暂时被隔开,最终必然会合,所以后来欢笑。这最能表现先后情状。二与五相遇,难道是容易的事吗?大概是因为通过大规模用兵战胜对方才实现的。披甲戴胄而从事战争,就不同于以玉帛相先的和平交往。《传》说:九五处在君位,而爻辞不取君主之义,是因为九五专门以私下亲昵的关系与六二相应,失去了中正之德。君主应当与天下人同心,却独自偏爱一个人,这不是君道。六二在下位,尚且因为只同于宗族而感到羞吝,何况君主呢?九五既然不合君道,所以不再说明君道,而只说明二人同心不可隔绝的意义。《系辞》说:君子的道路,有时出仕,有时退处;有时沉默,有时言语。两个人同心,锋利得可以截断金属。” 只要内心真诚而彼此相同,无论出仕还是退处、说话还是沉默,都没有不同,天下没有什么能够离间他们。同,就是一;一就不可分割。一可以贯穿金石,冒犯水火,没有什么不能进入,所以说它的锋利足以截断金属。它的道理极其微妙,所以圣人赞叹说:“同心之言,气味如同兰花。”是说这种言语意味深长。《系辞》已经说得完备了;如果不把周公、孔子的意义联系起来,逐层解释,恐怕读者也不能理解其中的意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象传》说:同人的开始,是因为居中而正直。大规模用兵而相遇,是说彼此相克。九五刚健居中而在下位,与六二柔中相同,所以在道理上是正直的。道理正直却不能得到伸张,所以号哭。“克”是以力量取胜的意思,也就是所谓强硬而不友善、以刚强取胜。相遇,是彼此相遇;克,也就是彼此相克。说“相克”,是因为把对方当作敌国来对待。九五私下偏爱六二,失去了大同之道,所以爻辞这样说。《春秋》中周王率诸侯讨伐郑国,却不称“天王”,就是这个意思。上九:在郊外与人同心,没有悔恨。上九处在卦的外部,下面没有相应相助,所以形成“在郊外同人”的象。“郊”与“野”似乎相近,但“在旷野中同人”取其空旷遥远的意义,没有一个人是不能与之同心的;“在郊外同人”取其荒僻偏远的意义,没有一个人可以与之同心。两者的意义相差很远。一般人开始同心而最终不同,到了末路便会有悔恨;这里因为没有可以同心的人,所以也就没有悔恨。有人说,荷蒉一类的人就是这样。《象传》说:在郊外同人,是因为志向没有实现。爻辞说没有悔恨,是因为谅解他确实没有可以同心的条件;《象传》说志向没有实现,是因为认为本来存在可以同心的道理而为之惋惜。《象传》有时并不专门解释爻辞,而另行阐发一个意义,这一条就是这种情况。【乾下离上】大有,元始亨通。五个阳爻都很盛大,却共同为一个阴爻所有,所以叫大有。五个阳爻所拥有的东西也很盛大,又都把自己的所有归于一个阴爻所有,所以叫大有。
传曰:「大有,盛大丰有也。」凡卦徳有卦名自有其义者,如比吉、谦亨是也。有因其卦义便爲训戒者,如师贞丈人吉、同人于野亨是也。有以其卦才而言者,大有元亨是也。传所谓才,即彖传所谓徳也。以用言故曰才,以体言故曰徳。有体有用,大有之义也。彖曰:大有,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应之,曰「大有」。大有与同人俱五阳一隂之卦,同人一隂在下卦之中,大有一隂在上卦之中,故同人云得位,大有则云得尊位,同人云得中,大有则云得大中,同人云应乎干,一隂胜五阳也,大有云上下应,五阳同应一隂也,其位异,则成卦之义亦异矣。其徳刚健而文明,应乎天而时行,是以元亨。刚健而不文明,或以冥行决事;文明而不刚健,或以狐疑失事。健以致其决,明以晰其几,此言卦内外之徳也。以下则指六五。传曰:六五之君,应乎干之九二。五之性柔顺而明,能应乎二,二干之主也。是应乎干也,顺应干行,顺乎天时也。故曰:应乎天而时行,其徳如此。是以元亨也。开口既曰卦之徳,至此又曰其徳如此,两徳字正须分别。又曰:王弼云:不大通,何由得大有乎?大有则必元亨矣。此不识卦义,离干成大有之义,非大有之义便有元亨,由其才故得元亨。大有而不善者与不能亨者有矣。説的如此斟酌,恐人误认大有之义,恒致骄肆也。又曰:诸卦具元亨利贞,则彖皆释爲大亨,恐疑与乾坤同也。不兼利贞,则释爲元亨,尽元义也。元有大善之义,有元亨者四卦:大有、蛊、升、鼎也。唯升之彖误随他卦作大亨。曰:诸卦之元与干不同何也?曰:元之在干为元始之义,他卦则不能有此义。又爲首出庻物之义,他卦但爲善为大而已。曰:元之爲大可矣,为善何也?曰:元者物之先也,物之先岂有不善者乎?事成而后有败,败非先于成也;兴而后有衰,衰固后于兴也;得而后有失,非得则何以有失也。至于善恶治乱是非,天下之事莫不皆然,必善为先。故文言曰:元者善之长也。须如此剖晰,才尽元亨之义。本义一槩作大亨,恐未是。象曰:火在天上,大有。君子以遏恶扬善,顺天休命。离,火;干,天。离在干上,火在天上也。合万物在光照之中,故爲大有。君子观大有之象,以遏恶扬善,顺天休命。有善而无恶者,性也;有善而有恶者,习也。上焉者无以端其习而复其性,则大有之盛不可得而保矣。是故离以辨之,干以治之。恶者逆天者也,天讨有罪,利用遏。遏者,抑而止之也。善者奉天者也,天命有徳,利用▯。▯者,表而章之也。此二者皆所以代天工而奉若天道也。故曰:顺天休命。休,解美即绍我周王见休之休。古之人旌别淑慝,表宅里,殊井疆,其斯之谓与?本义云:所有既大,无以治之,则衅孽萌于其间矣。天命有善而无恶,故遏恶▯善所以顺天。精絶又云:反之于身,亦若是而已矣。添此一转,最有益于身心。薛文清曰:遏恶▯善,非内刚外明者不能,故大有象之又发明朱子之义曰:如去人欲,存天理,即遏恶扬善也。其理益明矣。初九无交害匪咎艰则无咎注疏以无交害爲无上下之交,所以有害。传独云处卑无应,与未渉于害,甚确之说也。本义从之余意:九居大有之初,上无繋应在,已无骄盈之失,在人无猜忌之嫌,故有无交害之象,言不相爲害也。已于人无患,人于已无争,夫何咎?使视爲匪咎,而以易心处之,则匪咎者又有咎也。故须克艰其心而后可,艰者无害而时如交害。书所谓其难其愼也,戒谨恐惧,庻乎可以保其匪咎之初矣。传曰:大凡富有,鲜不有害。以子贡之贤,未能尽免,况其下者乎?匪咎艰则无咎,富有本非有咎也,人因富有自爲咎耳。若能享富有而知难处,则自无咎也。处富而不能思艰兢畏,则骄侈之心生矣,所以有咎也。此正可爲富有者作箴。象曰大有初九无交害也当大有之时,居初九之位,而能艰其心以处之,故无交害也。此爻卑而在下,立是非毁誉之外,或以爲逸民是也。意邵康节足以当之。九二大车以载有攸往无咎二刚而得中,上有六五之君,推诚委任,而才徳足以胜之,故有大车以载之象。阳志上进,可以任重而行逺,故有攸往之象。无咎而不言吉者,人臣之义,不居功,唯求寡过云尔。三四亦然。象曰大车以载积中不败也积者,重叠层累之意。载虽重,而无损败之患。大车之能胜厥任也。九二能胜大有之任,正复如是。此宰相之位也。伊尹自任以天下之重者当之。厥后则孔明其人也。昔刘诚意论相曰:「胡惟庸小犊,足以覆辕而破犁矣。」正从此爻反言之。九三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弗克
译《传》说:“大有,就是盛大而丰足地拥有。” 凡是卦德中有卦名而卦名自有意义的,如“比吉”“谦亨”就是这样;有的是根据卦义直接作为训诫的,如“师贞丈人吉”“同人于野亨”就是这样;有的是根据卦的才质来说的,如“大有元亨”就是这样。《彖传》所说的“才”,就是《彖传》所说的“德”。从作用上说,所以称为“才”;从本体上说,所以称为“德”。既有本体又有作用,这就是“大有”的意义。《彖传》说:大有卦,阴柔居得尊贵的位置,处于大中之位,而上下各爻都来应合它,所以称为“大有”。大有和同人都是五阳一阴的卦。同人的一阴在下卦中间,大有的一阴在上卦中间,所以同人说“得位”,大有则说“得尊位”;同人说“得中”,大有则说“得大中”;同人说“一阴应乎乾”,是一阴胜过五阳;大有说“上下应”,是五阳共同应合一阴。位置不同,成卦的意义也就不同了。它的德性刚健而文明,顺应上天并随时运行,因此大为亨通。刚健而不文明,可能会昏昧行事、武断决策;文明而不刚健,可能会狐疑不决、错失事情。刚健用来促成决断,明察用来辨析事机,这里说的是卦内外的德性。下面则是指六五。《彖传》说:六五之君,应合乾卦的九二。六五的性质柔顺而明察,能够应合九二;九二是乾卦的主爻,这就是“应乎乾”。顺应乾卦的运行,就是顺应天时。所以说“应乎天而时行”,它的德性就是这样,因此大为亨通。开头既说是卦的德性,到这里又说“它的德性如此”,两个“德”字正应当分别看待。又说:王弼说,不大为通达,怎么能大有呢?既然大有,就必然元亨。这是不懂卦义:离与乾组成大有卦,并不是大有的卦义本身便有元亨,而是由于它的才质,所以能够元亨。大有而不善、不能亨通的情况也是有的。这样反复斟酌说明,是担心人们误认大有的意义,常常因此骄纵放肆。又说:各卦若同时具备元亨利贞,《彖传》都解释为“大亨”,恐怕是担心人们把它与乾坤混同;若不兼有利贞,便解释为“元亨”,把“元”的意义全部说出来。“元”有大善的意义,有“元亨”的四个卦是大有、蛊、升、鼎。只有升卦的《彖传》错误地随从其他卦而作“大亨”解释。问:各卦的“元”与乾卦不同,为什么?答:乾卦的“元”是元始的意义,其他卦不能有这个意义;乾卦的“元”又有居于万物之首的意义,其他卦只表示善和大。问:“元”解释为大可以了,为什么又解释为善?答:“元”是万物的先导,万物的先导哪里会有不善的呢?事情成就以后才会有败坏,败坏不在成就之前;兴盛以后才会有衰败,衰败本来就在兴盛之后;得到以后才会有失去,如果没有得到,又怎么会有失去呢?至于善恶、治乱、是非,天下的事情没有不是这样,都必定以善为先。所以《文言传》说:“元,是善的首长。”必须这样剖析,才能穷尽“元亨”的意义。《本义》一概解释为“大亨”,恐怕不对。《象传》说:火在天上,这就是大有卦。君子因此抑制邪恶,宣扬善行,顺从上天美善的命令。离为火,乾为天;离在乾的上面,就是火在天上。万物都处在光明照耀之中,所以称为大有。君子观察大有的象,以此抑制恶、宣扬善,顺从上天美善的命令。有善而没有恶,是本性;有善又有恶,是后天习染。上等的人如果不能端正自己的习染、恢复本性,就无法保全大有的盛况。因此以离来辨别,以乾来治理。恶是违逆上天的,上天讨伐有罪者,所以应当抑制它。“遏”就是压抑并制止。善是奉行上天的,上天把命令授予有德之人,所以应当宣扬它。“扬”就是表彰并彰显它。这两件事,都是代替上天的职能而遵奉天道,所以说“顺天休命”。“休”是美善的意思,就是“绍我周王见休”中的“休”。古人辨别善恶、表彰住宅乡里、划分井田疆界,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本义》说:所有既然广大,如果没有办法治理,祸乱就会在其中萌发。天命中有善而没有恶,所以抑恶扬善就是顺应上天。精绝又说:反过来落实到自身,也不过如此。增加这一层转说,对修身养心最有益。薛文清说:抑恶扬善,不是内在刚健、外在明察的人不能做到,所以大有卦的象又阐发了朱子的意思,说:如同去除人的欲望、保存天理,就是抑恶扬善。这样一来,其中的道理就更加明白了。初九:没有交相侵害,不是灾祸;若能以艰难之心处之,就没有灾祸。注疏把“无交害”解释为没有上下之间的交往,所以没有祸害。《程传》单说处在卑下的位置而没有应援,尚未涉入祸害,这是很确切的说法。《本义》也采用了这种解释。我的意思是:九居大有卦的初位,上面没有牵系应援,自己没有骄傲自满的过失,在别人那里也没有猜忌嫌疑,所以有“无交害”的象,意思是彼此不相侵害。自己对别人没有忧患,别人对自己也没有争端,还有什么灾祸呢?假如把它看成“没有灾祸”,便以轻忽的心态处之,那么原本没有灾祸也会变成有灾祸。因此必须使自己的心能够知难、谨慎,然后才可以如此。“艰”就是本来没有危害,却时时按照有危害来对待。古书所说的“其难其慎”,就是戒惧谨慎,这样大概可以保全原本没有灾祸的状态。《程传》说:大凡富有,很少有不带来祸害的。以子贡那样贤能的人,尚且不能完全避免,何况比他更差的人呢?“不是灾祸,艰难处之才没有灾祸”,富有本身并不是罪过,人往往因富有而自取罪过。如果能够享有富有却知道其中的艰难,就自然没有灾祸;处在富有之中却不能想到艰难、戒惧谨慎,骄奢的心就会产生,因此才有灾祸。这正可以作为富有者的箴言。《象传》说:大有卦初九没有交相侵害。处在大有之时,居于初九的位置,却能以知难的心态来对待,所以没有交相侵害。这一爻位置卑下而居于下方,站在是非毁誉之外,有人认为这就是逸民。邵康节大概足以与之相当。九二:用大车装载,有所前往,没有灾祸。九二刚健而得中,上面有六五之君,推诚相待、委以重任,而九二的才德足以胜任,所以有“大车装载”的象。阳爻的志向是向上进取,可以担负重任而走得长远,所以有“有所前往”的象。只说没有灾祸而不说吉,是因为人臣的道义在于不居功,只求少犯过错罢了。九三、九四也是这样。《象传》说:大车装载,是因为所积累的分量虽重而不会败坏。“积”是重叠、层层积累的意思。装载虽然沉重,却没有损坏败亡的忧患,说明大车能够胜任它所承担的重量。九二能够胜任大有的重任,也正是这样。这是宰相的位置。以天下重任自任的伊尹可以当之;后来则有诸葛亮这样的人。过去刘诚意谈论宰相说:“胡惟庸像小牛犊,足以压翻车辕、折断犁具。”正是反过来说明这一爻。九三:公侯把物产奉献给天子,小人不能做到。
三下体而高居人上,公侯之象也。公用亨于天子,传作「享」,本义作「亨」,谓古「亨」「享」「烹」三字并作「亨」字通用。又云三刚而得正,上有六五之君虚中下贤,故爲「享」于天子之象,此理甚确。盖公侯懋徳而亲膺天子之宠命也,须合朝享、宴享二礼而其义始尽。小人才弱力薄,无徳以堪之,故弗克也。本义觧经不用传,却于《近思録》引之,盖其义固有不可废者。传曰:「公侯上承天子,天子居天下之尊,率土之濵,莫非王臣。在下者何敢专其有?凡土地之富,人民之众,皆王者之有也。」此理之正也。故三当大有之时,居诸侯之位,有其富之必用亨通于天子,谓以其有为天子之有也,乃人臣之常义也。若小人处之,则专其富有以爲私,不知公已奉上之道,故曰「小人弗克也」。凡爲公侯者,曷可不知此义?象曰公用亨于天子小人害也亨于天子,在君子为利,在小人爲害。或大有爲,小人之害;或小人大有爲,国家之害。象特出此一字以示戒,欲小人度徳量力,不邀非分之福也。此藩封之位也。太公封于齐,及彤弓诸侯可以当之。▯曰:自古诸侯皆守臣节,忠顺奉上者,则蕃养其众,以为王之屏翰;丰殖其财,以待上之徴赋。若小人处之,则不知为臣奉上之道,以其为己之私,民众财丰,则反擅其富强,为不顺,是小人害也。爻▯备矣。象传又如此发挥其理,益畅。九四匪其彭无咎九四,过中上,近柔中之君,有僣逼之嫌,而能以刚居柔,不居其大盛,故为匪其彭之象。彭字考之《诗》,凡四见,皆取盛之义,故程▯、本义因之。郑氏云:四居四阳之首,而率诸阳与之偕进,其盛多盖彭彭矣。匪其彭,则深自贬损,不以盛多自处,所以免于咎也。其説甚明,无烦别解。象曰匪其彭明辨晳也物理盛衰,相为倚伏,非明炳几先,岂能处大有为之世而不有其大耶?《▯曰:「有明辨之智。」《本义》曰:「晳,明貎。」皆以离之初而言也。此大臣之立功于外者,周公避东土,逊硕肤而赤舃,几几可以当之。厥后则郭子仪其人也。六五厥孚交如威如吉六五刚顺虚中,推赤心置人腹中,有孚象。下应九二之贤,而二以刚中载之,有交孚象。且非特九二也,三用亨,四匪彭,上履信,皆交孚于一人者也。交孚者,上下相亲爱之意。然威克厥爱,允济;爱克厥威,允罔功。仁而不武,非迪吉之道也。故须用威徳,威惟畏其吉,盖可知矣。象曰:厥孚交如,信以发志也;威如之吉,易而无备也。交孚者,上下之志也。无以发之孚,何自而交乎?惟一人以不欺为主,而上下各喻其志,其所以感发激发者,至矣。威不立而以刚立,则慢易而无戒备之心,偷安苟且,岂足与有为哉?此威如之所以吉也。孚者,五所有,故正言以解之;威者,五所少,故反言以释之。圣人文义,固有当也。此爻,周成康、汉文帝足以当之。上九自天祐之吉无不利上九处大有之极,而无位,是功成身退,超然于富贵功名之外者,故有自天祐之吉,无不利之象。造物忌盈,而欿然不居,则为所眷注,可知已。象曰大有上吉自天祐也此与初爻俱不另作解,但以卦名加爻辞之上而重言之,其义自见。在繋辞固详言之矣:「天之所助者顺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顺,又以尚贤也,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也。」周公言天,孔子兼言人,非人心固无以卜天意也。传曰:「履信,谓履五,五虚中,信也;思顺,谓谦退不居;尚贤,谓志从于五。」朱子曰:「若无繋辞此数句,此爻遂无収煞。」愚谓繋辞发周公之意,程▯发明孔子之意,皆缺一不可者,此耆旧之谓也。张良为帝者师,而托为辟谷,从赤松子游,足以当之。▯【艮下坤上】谦亨君子有终上坤地下艮山也。山髙大而居地之下,卑屈之义,故其象为谦。举其名不待释,其义而即以亨许之。谦与比一例也。▯曰:有其徳而不居,谓之谦。凡人之情,始未尝不勉为谦防,久则把持不住,渐至于髙,所以鲜终也。君子指九三,以孤阳处五隂之中,小心退抑,惟恐失之,终其身如一日,故曰有终。▯曰:君子达理,故乐天而不竞;内充故退让而不矜,安履乎谦,终身不易。自卑而人益尊之,自晦而徳益光显,此所以谓君子有终也。在小人则有欲必竞,有徳必伐,虽使勉慕于谦,亦不能安行而固守,不能有终也。▯言君子并及小人,反言以足其义也。昔谢上蔡别伊川一年,问其功课曰:只降伏的一个矜字。曰:何谓也?曰:仔细简防起来,病痛尽在这里。王阳明曰:傲者众恶之魁也。知傲为恶之魁,则知谦为善之首矣。知傲为凶徳,则知谦为亨道矣。学者时时佩服上蔡、阳明之言,然后可以语谦徳。彖曰:谦亨,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
译九三处在下体的上方,又居于众人之上,有公侯的象。“公用亨于天子”,《程传》作“享”,《本义》作“亨”,认为古代“亨”“享”“烹”三个字都通作“亨”。又说九三刚健而得正,上面有六五之君虚心纳下、礼贤下士,所以有向天子进献的象,这个道理很确切。大概公侯以盛德亲自承受天子的宠命,必须合并朝享、宴享两种礼仪,意义才算完备。小人才力薄弱,没有德行来承当,所以不能做到。《本义》解释经文时不采用《程传》,却在《近思录》中引用它,大概是因为其中的意义确实不可废弃。《程传》说:公侯在上承奉天子,天子处于天下最尊贵的位置,四海之内没有不是王的臣民。在下位的人怎么敢把自己的所有据为己有?凡是土地的富饶、人民的众多,都是王者所有的。因此九三处在大有之时,居诸侯的位置,拥有富饶,就必须把它奉献、通达于天子,意思是把自己的所有看作天子的所有,这是人臣的常道。小人处在这个位置,却把富有据为私有,不懂得公正地奉上,所以说“小人不能做到”。凡是做公侯的,怎么可以不知道这个道理?《象传》说:公侯把物产奉献给天子;小人这样做就会成为祸害。向天子奉献,对于君子是利,对于小人却是祸害。有时是大有本身成为小人的祸害,有时是小人拥有大有成为国家的祸害。《象传》特别提出“害”字来表示警戒,是希望小人能够衡量自己的德行、估量自己的能力,不要贪求非分的福禄。这是藩国封侯的位置。姜太公受封于齐,以及受赐彤弓的诸侯,都可以与之相当。《程传》说:自古诸侯都守臣子的节操,忠诚顺从、奉承君上,就繁衍养育民众,作为王室的屏障;丰厚增加财赋,等待上级征收赋税。小人处在这个位置,却不懂得做臣子、奉上级的道理,把这些当成自己的私有;民众众多、财赋丰厚,反而依仗富强而专擅行事,不肯顺从,这就是小人的祸害。爻辞的解释已经完备了,《象传》又这样发挥其中的道理,意义更加畅达。九四:不以自己的盛大自居,没有灾祸。九四超过中位而居上,接近柔顺居中的君主,有僭越逼迫的嫌疑;但它以刚爻居柔位,不把自己置于盛大之中,所以有“不以其盛大自居”的象。“彭”字考察《诗经》,一共出现四次,都取盛大的意义,所以《程传》和《本义》沿用了这种解释。郑氏说:九四居四个阳爻之首,率领众阳一同前进,声势盛大,仿佛彭彭然;不以自己的盛大自居,就是深自贬损,不以盛多自处,所以能够免除灾祸。这种解释很明白,不必另作解释。《象传》说:不以自己的盛大自居,是因为明察而能辨析清楚。事物的盛衰相互依存、相互转化,如果不是明察而能预见事机,哪里能够处在大有的时代,却不把大有据为己有呢?《程传》说:“有明辨的智慧。”《本义》说:“‘晳’是明白的样子。”都是从离卦初爻的意义来说的。这是大臣在外建立功业的人,周公避居东土、谦逊退让而不居功,差不多可以与之相当;后来则有郭子仪这样的人。六五:诚信交相感通,威严也显著,吉祥。六五刚柔相济、柔顺而虚心居中,把赤诚之心推置于别人心中,有诚信的象。下方应合九二之贤,而九二以刚健居中来承载它,有彼此诚信交感的象。不仅是九二如此,九三向天子奉献、九四不以盛大自居、上九践履诚信,都是同六五一人相互诚信交感。交孚,是上下彼此亲爱之意。然而威严能够胜过宠爱,事情才能确实成功;宠爱胜过威严,事情就确实不会有成效。只有仁爱而没有威武,不是通向吉祥的道路。所以必须同时运用威严和德行;威严只有使人敬畏,才会吉祥,这一点可以知道。《象传》说:诚信交相感通,是用诚信来激发人的志向;威严显著而吉祥,是因为轻慢怠忽而没有戒备。彼此诚信交感,是上下共同的志向。若没有能够激发这种志向的诚信,又怎么会彼此交感呢?只有君主以不欺骗为根本,使上下各自明白自己的志向,其感动和激发作用才达到极点。威严没有树立,却只凭刚强立身,就会轻慢怠忽而没有戒备之心,只求偷安、苟且度日,哪里足以成就事业呢?这就是威严显著所以吉祥的原因。诚信是六五所具备的,所以正面说明来解释;威严是六五所欠缺的,所以反过来说明来解释。圣人的文辞义理本来就有这样的安排。这一爻,周成王、周康王、汉文帝足以与之相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上九:上天亲自保佑他,吉祥,没有什么不利。上九处在大有卦的极点,却没有实际职位,是功成身退、超然处在富贵功名之外的人,所以有“上天亲自保佑,吉祥而无所不利”的象。造物者忌讳盈满,而他能空虚自守、不居其有,便会受到上天眷顾,这一点显而易见。《象传》说:大有卦上九的吉祥,是因为上天亲自保佑他。这一爻与初爻一样,不另作解释,只是在爻辞上加上卦名再重说一遍,意义自然显现。《系辞传》已经详细说明:“上天所帮助的是顺从的人,人所帮助的是诚信的人。践履诚信而思行顺道,又尊崇贤能,因此上天亲自保佑他,吉祥而无所不利。”周公只说上天,孔子兼说人;若没有人心,也就无法推知天意。《程传》说:“践履诚信,是指履行六五之道;六五虚心居中,就是诚信。思行顺道,是指谦退而不居功。尊崇贤能,是指志向跟随六五。”朱子说:“如果没有《系辞传》的这几句话,这一爻便没有收束。”我认为,《系辞传》阐发了周公的意思,《程传》阐明了孔子的意思,二者缺一不可,这就是前辈学者所说的意思。张良做帝王的老师,却托言辟谷,跟随赤松子游处,足以与之相当。艮下坤上。谦卦亨通,君子能够善终。上卦坤为地,下卦艮为山。山本来高大,却处在地之下,含有卑下屈抑的意义,所以它的象是谦。只举出卦名,不必等待解释其意义,便直接以“亨”来肯定它。谦卦与比卦属于同一类。程传说:有德而不以德自居,叫作谦。一般人的情感,开始时没有不努力装作谦逊、自我防范的,时间久了却把持不住,渐渐变得骄高,所以很少能够善终。君子指九三,它以一个阳爻处在五个阴爻之中,谨慎退让,唯恐失去谦德,一生都像初始时那样,所以说“有终”。程传说:君子通达事理,所以乐于顺应天理而不与人争竞;内在充实,所以退让而不自夸,安然实行谦道,终身不改变。自己处于卑下位置,别人反而更加尊敬;自己含藏不显,德行反而更加光明显著,这就是称为“君子有终”的原因。小人则有欲望就必争,有德行就必夸耀,即使勉强仰慕谦道,也不能安然实行并坚守到底,不能做到有终。程传说君子又说到小人,是用反面说明来补足谦的意义。过去谢上蔡与伊川分别一年,问伊川的功课,伊川说:只是降伏一个“矜”字。谢上蔡问:是什么意思?伊川说:仔细检点防范起来,所有的毛病都在这里。王阳明说:傲慢是众恶的首领。知道傲慢是恶的首领,也就知道谦是善的首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知道傲慢是凶恶的德性,也就知道谦是亨通之道。学习的人要时时牢记谢上蔡、王阳明的话,然后才可以谈论谦德。《彖传》说:谦卦亨通,天道向下施济而显得光明,地道处于卑下而向上运行。
谦之所以亨者,何也?天以下济为道,天之谦也。《▯曰:“济,当为际,谓下交也。”窃意济以天施言,不必作际。发育万物,光显著明,则亨矣。地以卑为道,地之谦也。卑以顺承天施,言其气上行而交于天,则亨矣。天本髙,故以下济为谦,其亨于光明,见之光明,固艮体也。地以卑为谦,其亨于上行,见之,非卑固不能上行也。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君子之终也。天道以气言,如日月寒暑,盈者减损之,谦者増加之,亏盈而益谦也。地道以形言,如山川浚谷,盈者倾壊之,谦者流注之,变盈而流谦也。▯神以理言,盈者降之殃,谦者降之祥,害盈而福谦也。▯曰:▯神谓造化之迹,以理之不掩言。朱子曰:▯神言害福,是有防造化之柄,以理之不爽言也。人道以情言,盈者憎而疾之,谦者爱而敬之,恶盈而好谦也。▯曰:谦者人之至徳,故圣人详言所以戒盈而劝谦也。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曰:谦为卑防也,而其道尊大而光显,自处虽卑屈,而其徳实髙,不可加尚。尊卑以徳言,本义曰:人能谦,则其居尊者,其徳愈光;其居卑者,人亦莫能过。尊卑以位言,▯以徳言,是与系辞一例看,极是义。以位言,则尊而光即天道下济而光明,卑而不可逾即地道卑而上行,其理固确。君子有终,正所以合徳于天地也。如禹之谦也,汝惟不矜,天下莫与汝争能;汝惟不伐,天下莫与汝争功,其尊而光乎?如顔子之谦曰:「愿无伐善,无施劳,克己而天下归仁」,其卑而不可逾乎?象曰:地中有山,谦;君子以裒多益寡,称物平施。▯曰:「不云山在地中,而曰地中有山,言卑下之中蕴其崇高也。若言崇高蕴于卑下之中,则文理不顺。」诸象皆然,观文可见本义。因之裒多益寡,称物平施二句,余尝有答友人説,颇详,今録之。其説曰:「谦之大象曰:裒多益寡,称物平施,是就君子身上説,而其谦徳则已施而人受之也。」朱子曰:「人多见在己者髙在人者卑,谦者抑己之高而卑以下人,便是平也。」此亦不是兼人己説。人多见在己者高,在人者卑,此泛就众人言也。抑己之高而卑以下人,才就君子说然抑己之高,自然卑以下人,卑以下人,正是抑己之高处,这是一律话,非谓抑己之高属已,卑以下人属人也。来谕裒多属己,益寡属人,诸家亦会有说但多寡分属人已,则是在已实实的高了,却要用力制这高的念头;在人实实的卑了,却要用力制这卑的念头。此所谓▯其源而塞其流也。顔子以能问于不能,毕竟是见能者在人,而不能者在己故也。以多问于寡,竟是见多者在人,而寡者在己故也。若实实见己之能而见人之不能,却故意向不能者开口;实实见己之多而见人之寡,却故意向寡者开口,则是伪也,则是安排作弄也,其何以爲顔子哉?然则君子之谦,从可知矣。毕竟在己者常见寡,在人者常见多,而后可以言谦徳也。来谕云:「在己则有其徳而不居其徳,有其功而不居其功,以名裒多,是也。」在人则徳而目以爲徳,功而目以爲功,如此只是还他本分,何名爲益寡乎?此言甚当,与程传「高者下之,卑者上之,抑高举下,损有余益不足」之义正同,但其意未甚显耳。窃意推而明之,卦体上坤下艮,外顺内止也。内止而外不顺,则有傲志,有矜色;外顺而内不止,则爲象恭,为色庄,非所语于君子之道也。君子裒多,裒已之多也,损其有余,如山高而降之使下;益寡,益己之寡也,增其不足如地卑而升之使上,皆所以法地中有山之象也。至于称物平施,却就人说,言称人而施得其平也。平者,多寡适中之谓。凡吾人尊卑上下、亲疎逺近,那一个不该我谦然就中,都有恰好道理在。如孔子与上大夫言,便訚訚;如与下大夫言,便侃侃,如岂不是称物的様子?可见君子裒多益寡,只是要恭近于礼的意思,不失之骄,不失之谄,谦到恰好处便了。尝徴之《春秋》,《春秋》书鲁隠公盟莒人于浮来,胡传曰:「屈千乘之尊,下与小国之大夫盟,岂裒多益寡、称物平施之谓乎?」太卑而可逾,非谦徳矣。然则康侯非特善《春秋》,又善《易》,即此可以识其大叚矣。初六谦谦君子用渉大川吉以六之谦体居初之卑位,但曰谦,未足以尽其盛徳也。故曰谦谦谦谦君子,犹云温温恭人也。此卑而不可逾之君子也。凡事处后而莫敢争先,则有余地,故虽冒险难而无失也。险难无失,则平易之地可无所往而不吉矣。或谓用渉与利渉不同,盖利近自然,用者尚费气力也。象曰谦谦君子卑以自牧也
译谦为什么能够亨通呢?天以下施济物为道,这是天的谦。程传说:“‘济’应当作‘际’,是向下交接的意思。”我私下认为,“济”从天施布来讲,不必改作“际”。天发育万物,使万物光明显著,这就是亨通。地以卑下为道,这是地的谦。地处卑下以顺承天的施布,它的气向上运行而与天相交,这就是亨通。天本来高,所以以向下施济为谦;它的亨通表现在光明上,而光明本来就是艮体的意义。地以卑下为谦,它的亨通表现在向上运行;由此可见,如果不处卑下,就不能向上运行。天道使盈满者亏损,使谦下者增益;地道使盈满者改变,使谦下者流注;鬼神使盈满者受害,使谦下者得福;人道厌恶盈满而喜爱谦逊。谦逊者处于尊位就更加光明,处于卑位也不可逾越,这就是君子的善终。天道从气的角度来说,如日月寒暑,盈满的使它减损,谦下的使它增加,这就是损盈益谦。地道从形体的角度来说,如山川深谷,盈满的使它倾坏,谦下的使水流注,这就是改变盈满、流注谦下。鬼神从义理的角度来说,盈满的降下灾殃,谦下的降下祥福,这就是使盈满者受害、使谦下者得福。程传说:鬼神是指造化的迹象,意思是义理不能被遮掩。朱子说:鬼神所说的害与福,是说造化有主宰;所说的道理不会有差错。人道从情感的角度来说,盈满的使人憎恶厌弃,谦下的使人喜爱敬重,这就是厌恶盈满而喜爱谦逊。程传说:谦是人的至德,所以圣人详细说明戒除盈满、劝勉谦逊的道理。谦是卑下的样子,但其道却尊大而光明;自身虽然处于卑屈之地,德行实际上很高,没有什么可以超过它。尊卑从德行来说,《本义》说:人能够谦逊,处于尊位时德行会更加光明;处于卑位时,也没有人能够超过他。尊卑若从地位来说,那么“尊而光”就是天道向下施济而光明,“卑而不可逾”就是地道处卑而向上运行;这个道理本来就很确切。君子能够善终,正是因为他的德行与天地相合。比如禹的谦逊,正如所说:“你唯独不自夸,天下就没有人同你争能;你唯独不自夸功劳,天下就没有人同你争功。”这不就是处尊位而更加光明吗?又如颜子的谦逊,说:“愿意不夸耀自己的善行,不把劳苦施加给别人;能够克制自己,天下就归于仁。”这不就是处卑位而不可逾越吗?《象传》说:地中有山,这就是谦卦;君子因此减损多余、补益不足,衡量事物而公平施与。《彖传》说:“不说山在地中,而说地中有山,是说在卑下之中蕴含着崇高。若说崇高蕴含在卑下之中,文理就不顺了。”其他卦象也都是这样,考察文辞就可以看出本义。因此,“裒多益寡,称物平施”这两句,我过去曾写信回答友人,讲得比较详细,现抄录如下。我的说法是:“谦卦的《大象传》说:‘裒多益寡,称物平施’,这是就君子自身来说的;而他的谦德已经施行出去,并为别人所接受了。”朱子说:“人们往往只看见自己高、别人低;谦,是抑制自己的高处,降低自己以礼待人,这就是平。”这也不是兼说自己和别人。所谓自己高、别人低,是泛指一般人说的;抑制自己的高处、降低自己以礼待人,才是就君子说的。但抑制自己的高处,自然就会降低自己以礼待人;降低自己以礼待人,正是抑制自己高处的表现。这是一个完整的说法,并不是说抑制自己的高处属于自己,降低自己以礼待人属于别人。来信说:“裒多属于自己,益寡属于别人。”诸家也有这样的说法。但如果把“多”和“寡”分别归于自己和别人,那么就是认为自己确实高,却要用力压制这种高的念头;认为别人确实低,却要用力压制这种视人低下的念头。这就是所谓堵塞源头而截断水流。颜子能够向不如自己的人请教,归根到底,是因为他看见能者在别人,而不能者在自己;能够以多问于少,也是因为他看见多在别人,而少在自己。如果明明看见自己有才能、别人没有才能,却故意向没有才能的人开口;明明看见自己知道得多、别人知道得少,却故意向所知少的人请教,那就是虚伪,就是故意安排来戏弄别人,这怎么能算颜子呢?由此可知,君子的谦德究竟是什么了。归根到底,常常看见自己所拥有的是少,看见别人所拥有的是多,然后才可以说有谦德。来信说:“对自己来说,有这种德行却不把它看作自己的德行,有这种功劳却不把它看作自己的功劳,用‘裒多’来说明,这是对的。”对于别人来说,有德行就把它看作德行,有功劳就把它看作功劳,这只是还给别人本来应得的评价,怎么能称为“益寡”呢?这句话说得很恰当,与程传所说“使高者居下,使卑者居上,抑制高处,扶助低处,减损有余,增益不足”的意思完全相同,只是其中的含义还没有说得十分明显。我私下认为,应当进一步说明:谦卦的卦体是上坤下艮,外表柔顺而内心止静。内心止静而外表不柔顺,就会有傲慢的志意和矜持的神色;外表柔顺而内心不能止静,就会成为表面恭敬、神色庄严而内心不然的人,这都不是君子之道。君子“裒多”,是减损自己的有余,就像山本来高耸,却把它削降使之处下;“益寡”,是增益自己的不足,就像地本来低下,却把它提升使之处上。这些都是取法于“地中有山”的卦象。至于“称物平施”,则是就对待别人来说的,意思是衡量他人而施予恰到好处。所谓平,就是多与寡相称、恰到适中的意思。凡是我们对人的尊卑上下、亲疏远近,哪一种不应当以谦相待?但在这些关系中,都有恰当的道理在其中。比如孔子同上大夫说话,就和乐而中正;同下大夫说话,就坦率而和乐,这难道不是衡量对象而采取适当态度的样子吗?由此可见,君子“裒多益寡”,只是要达到恭敬而合乎礼的意思,既不失于骄傲,也不失于谄媚,谦逊达到恰当的程度就可以了。我曾经从《春秋》中加以验证。《春秋》记载鲁隐公在浮来与莒人结盟,胡传说:“屈尊千乘之国君的身份,降低自己同小国的大夫结盟,难道是‘裒多益寡、称物平施’的意思吗?”如果卑下到可以被人逾越,就不是谦德了。这样看来,康侯不只是精通《春秋》,也精通《易》,仅凭这一点就可以看出他的大概了。初六:谦逊而又谦逊的君子,用这种态度跋涉大川,吉祥。六处于谦卦之体,又居初爻的卑下之位,只说“谦”,还不足以完全表现其盛德,所以说“谦谦”。“谦谦君子”,就像说温和恭敬的人。这是地位卑下却不可以逾越的君子。凡事处在后面,不敢争先,就会留下余地;所以即使冒险涉难,也不会有失误。险难之中尚且无所失误,那么在平易之地,所往之处自然没有不吉利的。有人说,“用涉”与“利涉”不同,大概“利”偏近于自然顺利,而“用”则还需要耗费气力。《象传》说:谦逊而又谦逊的君子,以处于卑下来自我约束。
牧字传作处,以诗云“自牧归荑”也。张丘二公本注疏作“养”,亦好。盖谦徳不夙养于平日,则矜高好胜之心未能自持,谦而又谦,君子之所养可知己。故曰“卑以自牧”也。六二鸣谦贞吉或以鸣谦爲自鸣其谦,恐于谦徳有碍。本义以谦有闻,自好传曰:“二以柔顺居中,是爲谦徳。”积于中,谦徳充积于中,故发于外,见于声音顔色,故曰鸣谦。此理似更确。又曰:“居中得正,有中正之徳也,故曰贞吉。”凡贞吉,有爲贞且吉者,有爲得贞则吉者。六二之贞吉,所自有也。朱子作戒辞,又爲娬媚一流人下箴。象曰鸣谦贞吉中心得也鸣谦贞吉,盖得其中心之诚。然者,非勉强而爲之也。得于中者,故鸣于外也。九三劳谦君子有终吉三爲成卦之主,故爻但用卦辞,以吉代亨,而加劳字。注疏作勤劳之劳,程朱本《系辞》作功劳爲是。传曰:三以阳刚之徳而居下体,爲众隂所宗,履得其位,爲下之上。是上爲君所任,下爲众所从,有功劳而持谦徳者也,故曰劳谦。古之人有当之者,周公是也。窃意周公之先,尤有禹,抑洪水而平天下,禹之劳也;辅防主而宁王室,周公之劳也。一不矜伐,一逊硕肤,劳谦君子有终吉。舎二圣,其谁与归?传又曰:既能劳谦,又须君子行之有终则吉。窃意此爻当以「劳谦君子」爲句,观《象传》可见,正与初六「谦谦君子」例同,无用复加一转也。故传又曰:九三以刚居正,能终者也。此爻之徳最盛,故象辞特重如此。一直说才是。象曰劳谦君子万民服也万民谓五隂服者,服其功高天下而不有也。系辞云:「劳而不伐,有功而不徳,厚之至也。」语以其功下人者也。徳言盛,礼言恭。谦也者,致恭以存其位者也。
传曰:「有劳而不自矜伐,有功而不自以爲徳,是其徳宏厚之至也。」言以其功劳而自谦以下于人也。徳言盛,礼言恭。以其徳言之,则至盛;以其自处之礼言之,则至恭。此所谓谦也。夫谦也者,谓致恭以存其位者也。存,守也。致其恭巽,以守其位,故高而不危,满而不溢,是以能终吉也。夫君子履谦,乃其常行,非爲保其位而爲之也。而言存其位者,盖能致恭,所以能存其位。言谦之道如此。如言爲善有令名,君子岂爲令名而爲善也哉?亦言其令名者,爲善之故也。系辞曲尽周公之义,传又曲尽孔子之义。学易者不须另作解矣。六四无不利防谦无不利。防谦,传作一句读;本义作两句读,尤精。其曰:柔而得正,上而能下,既尽六四之义。又曰:居九三之上,故戒以更当发挥其谦,以示不敢自安之意,尤爲确妥。传曰:四居上体,切近君位。六五之君,又以谦柔自处。九三又有大功,徳爲上所任,众所尊而已居其上,当恭畏以奉谦徳之君,卑巽以譲劳谦之臣,防施布之象,如人手之防也。动息进退,必施其谦。盖居多惧之地,又在贤臣之上,故也。余尝有説云:上承六五之柔谦,则无猜无嫌,近君之利也。下乗九三之劳谦,则不骄不伐,近臣之利也。故曰无不利。然又恐其谦之过中,而流于拘葸曲谨也,则谦之义未尽,故须发挥散布之。曰防谦,上有谦徳之君,则以责难陈善爲恭敬;下有劳谦之臣,则以推贤让能爲事功。此理亦通,姑存之。象曰无不利防谦不违则也裒多益寡,称物平施,谦之则也。不违则者,施得其平,无过不及之谓也。传曰:「中于法则」,又曰:「谓得其宜」,言合于天理之当然也。六五,不富,以其邻,利用侵伐,无不利。五六虚中不富之象,居尊位而执谦徳,不富以其邻之象。
传曰:「富者,众之所归,惟财爲能聚人。」五以居位之尊,而执谦顺以接于下,天下所归心,故不富而能有其邻也。邻,近也;不富而得人之亲也。然专用文徳而无武功,则负固不服者,何以待之?故利用侵伐。胡氏《春秋传》云:「声罪致讨曰伐,潜师掠境曰侵。」侵伐利,则无不利矣。
译“牧”字,《程传》解释为“处”,因为《诗经》有“自牧归荑”的话。张、丘二位先生的本子依据《注疏》作“养”,也很好。因为谦德如果不在平日早早培养,矜高好胜之心就不能自我约束;谦而又谦,君子所修养的内容也就可以知道了。所以说“卑以自牧”。六二:声名传扬的谦德,守正则吉。有人把“鸣谦”理解为自我宣扬自己的谦逊,恐怕会妨碍谦德。本义认为,这是谦德已经有了声誉;《自好传》说:“六二以柔顺之德居中,所以成为有谦德的人。”谦德积聚于内心,充满其中,所以流露于外,表现在声音和脸色上,因此说“鸣谦”。这个道理似乎更加确切。又说:“居中而得正,具有中正之德,所以说‘贞吉’。”凡是说“贞吉”,有的是说守正并且吉祥,有的是说得到正道就吉祥。六二的“贞吉”,是它本身所具有的。朱子把它作为戒辞,又是给一类以逢迎取媚的人提出的箴言。《象传》说:声名传扬的谦德而守正得吉,是因为内心已经具备了这种德行。“鸣谦贞吉”,大概是因为内心真实诚笃而有所得。这样做并不是勉强为之;正因为谦德得自内心,所以才会在外表和言语上表现出来。九三:有功劳而谦逊的君子,最终吉祥。九三是成就谦卦的主爻,所以爻辞只采用卦辞的意思,以“吉”代替“亨”,并加上“劳”字。《注疏》把它解释为勤劳的“劳”,程传、朱子依据《系辞》解释为功劳的“劳”,后者是对的。《彖传》说:九三以阳刚之德居于下体,为众阴所尊奉;所处位置恰当,是下卦之上。对上,它受到君主任用;对下,它受到众人跟随,是有功劳而又持守谦德的人,所以说“劳谦”。古人中有符合这一点的,周公就是这样的人。我私下认为,在周公之前,还有禹:治平洪水、安定天下,是禹的功劳;辅佐成王、安定王室,是周公的功劳。他们一个不夸耀自己的功劳,一个谦退而不以功自居,都是“劳谦君子,有终吉”。除了这两位圣人,还能归向谁呢?《彖传》又说:既然能够有功劳而谦逊,还必须由君子始终这样实行,才会吉祥。我私下认为,此爻应当以“劳谦君子”为一句;从《象传》可以看出,正与初六“谦谦君子”的例子相同,不必再另作转折。所以《彖传》又说:九三以刚爻居正位,是能够坚持到底的。此爻的德性最为盛大,所以《象传》的措辞特别郑重如此。这样直截了当地解释才是正确的。《象传》说:有功劳而谦逊的君子,万民都归服于他。“万民”是指归服于九三的五个阴爻,他们归服,是因为九三功高于天下却不把功劳据为己有。《系辞》说:“有劳绩却不夸耀,有功劳却不把它看作自己的德行,这是厚德达到极点。”这是说他凭借自己的功劳而谦下待人。《系辞》说德性要盛大,礼节要恭敬。所谓谦,就是竭尽恭敬来保有自己的地位。《彖传》说:“有劳绩却不自我夸耀,有功劳却不自以为有德,这是他的德性宏大厚重到了极点。” 这是说,他因为有功劳,反而自谦而处于众人之下。《系辞》说德性要盛大,礼节要恭敬。就他的德性来说,是盛大到了极点;就他自处时所遵循的礼来说,是恭敬到了极点。这就是所谓谦。所谓谦,是说竭尽恭敬来保有自己的地位。“存”就是守持。竭尽恭敬谦逊来守持自己的地位,所以地位虽高却不危险,虽充满却不外溢,因此能够坚持到底而得吉祥。君子履行谦德,本来就是日常的行为,并不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才这样做。这里说“保有自己的地位”,是因为能够竭尽恭敬,所以能够保有自己的地位;这是在说明谦的道理如此。比如说行善会有美好的名声,难道君子是为了美名才行善吗?说他有美名,只是因为他行善的缘故。《系辞》把周公的意思说得曲折而完备,《彖传》又把孔子的意思说得曲折而完备。学习《易》的人不必再另作解释了。六四:没有什么不利,要施展谦德。“无不利,防谦”,《彖传》把它读作一句;本义把它读作两句,这更加精当。本义说:六四柔顺而得正位,又能居上而谦下,已经充分说明了六四的意义。又说:六四居于九三之上,所以戒勉它更应当发扬自己的谦德,以表示不敢自我安逸的意思,这尤其确切妥当。《彖传》说:六四居于上体,接近君位。六五之君又以谦逊柔顺自处,九三又有大功,德行受到上位者任用、众人尊重,而六四却居于九三之上,因此应当恭敬戒惧,以奉事具有谦德的君主;还要卑下谦逊,以礼让有功而谦逊的大臣。这是“防施布”的象,像人的手掌张开一样。行动、停止、前进、退处,都必须施行谦德。大概因为六四处在多所忧惧的位置,又在贤臣之上,所以如此。我过去曾有这样的说法:在上承接六五的柔顺谦逊,就没有猜疑和嫌隙,这是接近君主的好处;在下承受九三的有功而谦逊,就不会骄傲夸耀,这是接近大臣的好处。所以说“无不利”。但又担心它的谦逊超过适中程度,流于拘谨畏缩、委曲小心,那就没有完全体现谦的意义,所以必须把谦德发扬而施布开来。所谓“防谦”,上面有具有谦德的君主,就应以责难进谏、陈述善道作为恭敬;下面有有功而谦逊的大臣,就应以推举贤能、让贤任能作为功业。这个道理也说得通,姑且保存下来。《象传》说:没有什么不利,要施展谦德,是因为没有违背法则。“裒多益寡,称物平施”,就是谦的法则。“不违则”,是说施行谦德能够恰到好处,没有过分,也没有不足。《彖传》说“合乎法则”,又说“得到适宜”,意思是合乎天理本来应当如此的道理。六五:不富有,却能得到邻近者的拥戴;适宜于进行侵伐,没有什么不利。六五为阴爻,居中虚空,有不富有的象;居于尊位而持守谦德,有虽不富有却能得到邻近者拥戴的象。《彖传》说:“富有,就是众人所归附;只有财货才能聚集众人。” 六五居于尊位,却持守谦逊柔顺来接待下位者,天下人都归心于它,所以虽不富有,却能拥有邻近者。邻,就是亲近的人;不富有却能得到人的亲近。然而,如果专门使用文德而没有武功,那么对那些凭险固守、不肯服从的人,又拿什么来对待呢?所以适宜于侵伐。胡氏《春秋传》说:“公开宣布罪状并进行讨伐叫作‘伐’,暗中出兵掠夺边境叫作‘侵’。”侵伐合宜,就没有什么不利了。
传曰:「威徳并着,然后尽君道之宜,而无所不利也。」盖五之谦柔,当防于过,故发此义,最爲详尽。胡云峰曰:「谦之一字,自舜征有苗而伯益发之,可见五用侵伐,谦之益,非满之损也。」然则周公之意,盖与益同矣。象曰利用侵伐征不服也周公虑人君以姑息养奸也,故曰“利用侵伐”;孔子虑人君以贪功生事也,故曰“征不服”。不服而后征之,岂得已哉?二圣之意,盖交相足也。昔汉文帝谦徳未遑,四海归心,岂非“不富以其邻”者乎?及匈奴犯边,则出而劳军,欲亲征之,可谓“利用侵伐”“征不服”矣。上六鸣谦利用行师征邑国传云:欲谦之志未得,故不胜其切,至发于声音,见于顔色,似自鸣其谦矣。本义仍如二之谦徳有闻,而加极字,其说自妥。盖上六处顺之极,居谦之终,下与九三同徳相应,谦无以加矣,故亦有闻也。利用行师,征邑国。传以爲刚武自治其私。本义云:隂柔无位,才力不足,故可以征已之邑国而已。无位无才力,如何可征邑国?故防引觧云:位指君位,似矣,亦未显也。订诂云:上于六位爲最髙,比于九五君位,有上公象。坤爲邑国,曰邑,即邑之在国中者。古诸侯各自爲国,其大夫各有采邑。采邑不顺者伐之,如堕费、堕郈之类,是上公所征,止于国邑,毋敢侵伐,亦谦之象。邹汝光云:舞干格苖,六五以之,因垒降崇,上六以之。如此说,其义始明,不可易矣。象曰:鸣谦,志未得也。可用行师,征邑国也。均一鸣谦,也在二则曰:「中心得以其自然而无所勉强者,言之也。」在上则曰:「志未得以其欿然而不自满足者,言之也。」总以释其谦徳也。如是而犹有傲然以我爲谦而不与较也,遂敢于不顺,则行师以征之。爻曰:「利。」象曰:「可可。」正所以许其利也。
易酌卷三<经部,易类,易酌>
钦定四库全书易酌卷四祁州刁包撰
周易上经▯【坤下震上】豫利建侯行师上动而下顺,外动而内顺,非和乐不至此,故为豫。孟子云「底豫」,又云「一游一豫,皆此豫也」。
传曰:「豫者,安和悦乐之义。」建侯树屏,所以共安天下。诸侯和顺,则万民恱服。兵师之兴,众心和悦,则愿从而有功,故豫恱之道,利于建侯行师也。张中溪曰:「坤下震上为豫,地以静镇,建侯也。然谦有坤无震,不言行师乎?雷以威动,行师也。然屯有震无坤,不言建侯乎?」先儒推广豫字之义曰:「逸豫」「曰僃豫」「曰饰豫」,各有取尔也。彖曰豫刚应而志行顺以动豫九四,一刚五隂同应,故曰刚应。刚有应,则上进之志行矣。坤顺也,震动也。坤遇震,顺以动也。顺以动,则乐,所谓豫也。豫顺以动,故天地如之,而况建侯行师乎?豫顺以动,天地之道不过如此。而况建侯行师,岂能有外焉者乎?
传曰:「天地之道,万物之理,唯至顺而已。」大人所以先天后天而不违者,亦顺乎理而已。天地以顺动,故日月不过,而四时不忒。圣人以顺动,则刑罚清而民服。豫之时义,大矣哉!由顺动之道而极推之,天地以顺动而日月代明焉。虽隂阳有薄蚀之患,而分抄莫之或爽也;而四时错行焉,虽隂阳有愆伏之灾,而寒暑莫之或易也。此天地之豫也。圣人法天地而立道,则徳化翔洽,刑罚清简。有以省为清者,天下无寃民也;有以措为清者,天下无犯令也。圣人顺天地,万民顺圣人,中心悦而诚服也。此圣人之豫也。豫之时义,可以范围天地圣人,而天地圣人不能尽豫之时义,大矣哉!
译《彖传》说:“威势和德行都显著,然后才完全符合君主之道的适宜要求,并且没有什么不利。” 这是因为六五的谦逊柔顺应当防止过度,所以《彖传》阐发了这个道理,最为详尽。胡云峰说:“‘谦’这个字,从舜征讨有苗、伯益提出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六五使用侵伐,是谦德的增益,不是盈满的减损。”这样看来,周公的意思大概与“益”卦相同。《象传》说:适宜于进行侵伐,是为了征讨不服从的人。周公担心君主以姑息来养成奸恶,所以说“利用侵伐”;孔子担心君主因为贪图功劳而无故生事,所以说“征不服”。只有对方不服从,然后才征讨,难道不是不得已吗?两位圣人的意思,大概正好互相补足。从前汉文帝的谦德还没有完全施行,四海却已经归心,这难道不是“不富以其邻”吗?等到匈奴侵犯边境,汉文帝便出行慰劳军队,还想亲自出征,可以说正是“利用侵伐”“征不服”了。上六:声名传扬而自称谦逊,适宜出兵,征伐邑国。《彖传》说:想要实行谦逊的志向尚未实现,所以内心的迫切无法抑制,竟表现在声音和脸色上,仿佛自己宣扬谦逊一样。《本义》仍认为,这与六二所说的谦德有声名相同,只是加上“极”字,这种解释自然更妥当。上六处在顺的极点,居于谦卦的终位,下面与九三同德相应,谦逊已经无以复加,所以也有声名传闻。“适宜出兵,征伐邑国”,《程传》认为这是以刚武之力治理自己的私事。《本义》说:上六阴柔而没有职位,才能和力量都不足,所以只能征伐自己的邑国而已。既然没有职位和才能力量,又怎么能够征伐邑国呢?因此防引《解》说:“位”是指君位,这个解释似乎有道理,但也没有说得很明白。《订诂》说:上六在六爻之位中最高,又接近九五的君位,有上公的象征。坤代表邑国,“邑”就是国中所辖的城邑。古代诸侯各自建立国家,大夫各自拥有采邑。采邑不顺服就讨伐它,如堕费、堕郈之类,这属于上公所征伐的范围,只限于国邑,不敢侵略其他地方,这也是谦逊的象征。邹汝光说:“舞干而使苗民归服”,六五就是这样;“因营垒而使崇国投降”,上六就是这样。这样解释,卦爻辞的意义才开始明白,不能再改了。《象传》说:声名传扬而自称谦逊,是因为志向尚未实现。可以出兵,征伐邑国。同样是说“声名传扬而自称谦逊”:对六二来说,是说他内心已经获得谦德,自然而然,没有勉强;对上六来说,是说他心中有所不足感,始终不自我满足。总之,都是在解释谦德。即使这样,若仍有人傲然自居,认为自己已经谦逊,不肯与之计较,后来竟敢不顺服,那么就出兵征伐他。爻辞说“利”,《象传》说“可可”(原文如此),正是认可这件事有利。《易酌》第三卷。《经部·易类·易酌》。钦定《四库全书》。《易酌》第四卷。祁州刁包撰写。《周易》上经。▯(卦象符号)【坤在下,震在上】。豫卦:适宜建立诸侯,出兵。上面震动而下面坤顺,外在震动而内里顺从;不是和谐喜悦,就不会达到这种状态,所以称为“豫”。孟子说“底豫”,又说“一游一豫”,都是这个“豫”的意思。《程传》说:“豫,是安定、和谐、喜悦、快乐的意思。” 建立诸侯、树立屏藩,是为了共同使天下安定。诸侯和谐顺服,百姓就会喜悦归服。兴兵作战时,众人的心意和悦,就愿意跟从并建立功绩,所以,豫的和悦之道有利于建立诸侯、出兵。张中溪说:“坤在下、震在上就是豫。大地以安静镇定为象,是建立诸侯;然而谦卦有坤而没有震,为什么不说出兵呢?雷以威势发动,是出兵;然而屯卦有震而没有坤,为什么不说建立诸侯呢?”先儒又推广“豫”字的含义,说有“逸豫”“备豫”“饰豫”,各自都有所取义。《彖传》说:豫卦中阳刚得到应和,所以志向能够实现;以顺从而发动,这就是豫。九四这一爻,是一个阳刚爻得到五个阴爻共同应和,所以说“刚应”。阳刚得到应和,向上进取的志向就能实现。坤是顺,震是动。坤遇到震,就是顺从而行动。顺从而行动,就会感到喜乐,这就是所谓“豫”。豫是顺从而行动,所以天地也是如此,何况建立诸侯、出兵呢?豫是顺从而行动,天地运行的规律不过如此。何况建立诸侯、出兵,难道还能有超出这一规律的地方吗?《程传》说:“天地的规律、万物的道理,只是以极其顺畅的方式运行罢了。” 大人之所以能够顺应先天、后天而不违背规律,也只是顺从事理罢了。天地顺从其规律而运行,所以日月运行不会失度,四时变化也不会错乱。圣人顺从事理而施政,所以刑罚清明,百姓服从。豫卦所说的时义,意义多么伟大啊!沿着顺从而运行的道理进一步推究,天地顺从其规律运行,所以日月交替而光明。虽然阴阳有薄蚀的忧患,但分抄从未有过差错;四时交替运行,虽然阴阳有愆伏的灾变,但寒暑从未因此改变。这是天地的豫。圣人效法天地而建立治道,于是德化广泛融洽,刑罚清明简约。有的把减少刑罚称为清明,因此天下没有含冤的百姓;有的把刑罚置而不用称为清明,因此天下没有触犯法令的人。圣人顺应天地,百姓顺从圣人,内心喜悦而真诚服从。这是圣人的豫。豫卦所说的时义,可以用来范围天地和圣人;而天地、圣人也不能穷尽豫卦时义的意义,真是伟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