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易详説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读易详説卷七 宋 李光 撰下经【解至姤】▯【坎下震上】解利西南,无所往,其来复,吉。有攸往,夙吉。解者,散也。散险阻而为平易,而卦体不离乎险阻,但解散之耳。盖东北为险阻,而解,坎下而震上,在蹇为水,解则散而为雨;在蹇为艮,解则变而为震。故解体为东北,其用则利于西南。圣人当蹇解之世,非能出乎险难以求解散也,故坎不能防,而艮不能止,如冰解冻释,龙蛇之奋迅也。西南为坤,广大平易之象也。当解之时,险阻既除,忧虞既散,则以平易治之。秦不能然,既平六国之后,首用商君,刑法苛急,其亡也忽焉。汉祖入闗,但约法三章耳,其兴也勃焉。故解之时,利西南也。外难既除,故无所往,但退而修其政刑耳。宣王中兴,复文武之境土,故天下喜于王化,复行吉,孰如之?故曰:“无所往,其来复,吉也。”祸患虽已散解,其间亦有负固不服者,不亟除之,则滋蔓而难圗,故有攸往,夙吉也。解有解缓之义,故戒以当夙则吉也。彖曰:解,险以动,动而免乎险,解。解,利西南,往得众也。其来复吉,乃得中也。有攸往,夙吉,往有功也。天地解而雷雨作,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坼。解之时大矣哉!蹇之时,险难在外,故见险而能止。解之时,险难在内,故乘险而动,则出乎险中。此圣人观时而动静者也。西南,坤位,卦言坤厚载物,徳合无疆,含▯光大,品物咸亨。解之利西南,西南得朋,故彖言往得众也。方险难解散之时,如雷雨之作,物无不被其膏润者,岂独一身能脱乎险难哉?险难解散,外无忧虞,故无所往。其来复吉,解虽赦过宥罪,其间亦有怙恶不悛者,如蔓草然,勿使滋蔓难圗也。故有攸往则不可缓也。若出其不意,掩其不偹则无能为矣。非若蹇难之世,往则愈蹇也。故曰:徃有功。当解之时,复与往皆吉,盖时适然耳。方天地否闭而成冬,则雷在地中,于卦为复。天地解而雷雨作,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坼,则于时为春,于卦为解。圣人賛天地之化育,故▯政施仁,刑威庆赏,未有不因乎天者。然则解之时,岂不大矣哉!象》曰:雷雨作,解;君子以赦过宥罪。当春之时,蛰虫始振,雷乃▯声,天地之难解矣。圣人体解之时,顺其▯生之徳过则赦之,罪则宥之。过者未罹于法,容其自新,故赦之;罪者已入于刑,量其罪之大小,有所防杀,非直纵而释之也。初六无咎象曰刚柔之际义无咎也六以隂柔忧虑居解散之始,宜未能免咎。然上承九二之刚阳,正应在四,以柔承刚,以隂应阳,刚柔之际,于理为顺,故得无咎也。难既解散,尊卑各正其位,上下各安其分,不相凌犯,尚何悔咎之有哉?九二田获三狐得黄矢贞吉象曰九二贞吉得中道也狐隠伏多疑,如小人之邪佞狙诈以害正道。获三狐,则小人之情得,正直之道伸矣。故吉,九二正应,在五以刚应柔,为五所任。虽处乎险中,而得中直之道,故能解散险难,而获众邪,可谓能胜其任矣。九二体坎,本防于险中,非能解散险难者也。然六五之君为之正应,因险用中以济危难,故邪佞狙诈者不能逃也。故象言:九二贞吉,得中道也。二虽性险,用以解难,适时得正,吉其宜矣。六三负且乗致冦至贞吝象曰:负且乗,亦可丑也。自我致戎,又谁咎也?六三以隂柔而居二刚之间,负上而乗下。负者,小人之事也;乗者,君子之器也。小人而乗君子之器,盗斯夺之矣。孔子于此一爻着之,系辞特加详焉。言作易者,其知盗乎?盖盗亦有道,若无隙之可乗,无间之可入,虽善盗者莫能犯也。上慢下暴,所以致冦而招盗也。如此者,虽贞犹吝,况以不正处之乎?象言「负且乗,亦可丑也」。自我致戎,又谁咎也?言负担之小人,而乗轩车,人固不以为荣,故可丑也。小人之盗,犹女子之滛,滛盗一也。自我致防,慢蔵诲盗,犹冶容之诲滛,皆自已取之,何所归咎乎?故曰「又谁咎也」。九四解而拇朋至斯孚象曰解而孚未当位也拇足大指也,在一身之中最为微贱。解之时,赦过宥罪,恩施所及,虽防贱者皆获解散,则其党类无不信服矣。九四正应,在初,初为解始,圣人施徳恵于天下,当一视而同仁,今所解者特其所应而已。盖四之隂柔,非阳刚之所当寓也,故象言「解而拇」未当位者,当位谓三五也。使九而寓三,则车服必称,而无负乗之累矣;使九而寓五,则履尊居正,而所及者必广矣。六五,君子维有解,吉;有孚于小人。象曰君子有解小人退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读易详说》卷七,宋代李光撰写。下经【从解卦到姤卦】。▯【下卦为坎,上卦为震】。解卦:利于西南方;没有事情可去做时,回来复归则吉利。有所前往,及早行动则吉利。解,有解除、舒缓之意。它把险阻化解为平易,但卦体并没有脱离险阻,只是将险阻解散罢了。大体说来,东北方象征险阻;解卦下为坎、上为震,在蹇卦中坎象征水,到了解卦则水散而成为雨;在蹇卦中艮为山,到了解卦则变成震。因而解卦的体在东北,作用却利于西南。圣人处在蹇难解除的时代,并不是能够离开险难、另求解散,所以坎不能防止,艮不能阻止,如同冰消冻释、龙蛇奋迅一样。西南为坤位,是广大平易的象征。处在解卦之时,险阻已经除去,忧患已经消散,就应当用平易的方式治理。秦朝不能这样做,平定六国以后,首先任用商君,刑法严苛急迫,所以它的灭亡很快。汉高祖进入关中,只约定法令三章罢了,所以它的兴盛迅速。因而解卦之时,利于西南方。外在的困难已经除去,所以没有必要继续前往,只须退回来修明政令刑法。周宣王中兴,恢复文王、武王的疆土,所以天下乐于接受王道教化;复兴重新实行,还有什么能比得上它呢?所以说:“没有事情可去做时,回来复归则吉利。”祸患虽然已经消散,其中仍可能有凭险固守而不服从的人;如果不赶快除掉,就会滋生蔓延而难以图治,所以说有所前往,及早行动则吉利。解卦还有舒缓、迟缓的含义,所以告诫说,应该及早行动才吉利。《彖传》说:解卦,是处在险中而行动,行动便能脱离险境,这就是解。解卦利于西南方,是因为前往能够得到众人的支持。回来复归则吉利,是因为这样才能得到中道。有所前往,及早行动则吉利,是因为前往会取得功效。天地解除闭塞,雷雨兴起;雷雨兴起,百果草木都破甲而出。解卦所代表的时势意义真是伟大啊!蹇卦的时势中,险难在外,所以看见险境便能停止。解卦的时势中,险难在内,所以乘着险势行动,便能从险境中脱出。这就是圣人观察时势而决定动静。西南是坤位,卦辞说坤厚重地承载万物,德行与无疆相合,含弘光大,万物都得到亨通。解卦利于西南,是因为西南能够得到朋友,所以《彖传》说前往能够得到众人。正当险难解散之时,就像雷雨兴起,万物没有不受到滋润的,难道只有一个人能够脱离险难吗?险难解散,外面没有忧患,所以没有事情可去做。回来复归则吉利;解卦虽然赦免过错、宽宥罪人,其中仍有倚仗恶行而不悔改的人,就像蔓草一样,不可让它滋生蔓延而难以图治。所以有所前往便不能迟缓。如果出其不意,乘其不备,他们就无从作为了。这不像蹇难的时代,前往反而会更加艰难。所以说前往会有功效。在解卦的时势中,回来复归和有所前往都吉利,大概只是因为时势正好如此。当天地闭塞而形成冬季时,雷藏在地中,在卦象上就是复卦。天地解除闭塞而雷雨兴起,雷雨兴起而百果草木都破甲而出,这在时令上就是春天,在卦象上就是解卦。圣人赞助天地化育万物,所以发布政令、施行仁德,刑罚威严、庆赏恩典,没有不顺应天时的。这样看来,解卦所代表的时势难道不伟大吗!《象传》说:雷雨兴起,就是解卦;君子因此赦免过错,宽宥罪人。春天到来时,蛰伏的虫开始振动,雷声于是发出,天地间的闭塞就解除了。圣人体现解卦的时势,顺应万物发生的德性:有过错就赦免,有罪就宽宥。过错还没有触犯法律,允许他自行改过,所以赦免;罪人已经受到刑罚,就根据罪行大小加以裁量,有所防范和减杀,并不是一概放纵释放。初六:没有过失。《象传》说:刚柔相接合,从道理说是没有过失的。六是阴柔而多忧虑,处在解散的开始,本来应当还不能免除过失。然而它上承九二的刚阳,正应在六四,以柔承刚,以阴应阳,刚柔相接合,按道理是顺当的,所以能够没有过失。困难既已解散,尊卑各自处在正确的位置,上下各自安守本分,互不侵犯,还有什么悔恨和过失呢?九二:田猎时捕获三只狐狸,得到黄色的箭;守正则吉利。《象传》说:九二守正而吉利,是因为得到了中道。狐狸隐伏而多疑,如同小人的邪佞、窥伺和欺诈,用来损害正道。捕获三只狐狸,就是使小人的情状显露,正直之道得以伸张。所以吉利。九二的正应在六五,以刚应柔,受到六五任用。虽然处在险中,却能守持中正正直之道,所以能够解散险难,捕获众多邪恶,可以说能够胜任自己的职责。九二的卦体为坎,本来是防守在险中,并不是能够解散险难的。可是六五之君是它的正应,能够因险而用中道来救济危难,所以邪佞、窥伺和欺诈之人不能逃脱。因此《象传》说:九二守正而吉利,是因为得到了中道。九二虽然本性属险,但用来解除灾难,适应时势而得到正道,获得吉利正是应该的。六三:背负东西却乘坐车辆,招致盗寇到来;即使守正也有羞吝。《象传》说:背负东西却乘坐车辆,也可以说是可耻的。是自己招来了兵戎,又能归咎于谁呢?六三以阴柔之质处在两个刚爻之间,背负着上面的东西,却乘坐下面的车辆。背负东西,是小人的事情;乘车,是君子的器物。小人却乘坐君子的器物,盗贼就会来夺取它。孔子在解释这一爻时特意加以详细说明,说作《易》的人大概懂得盗贼的心理吧?因为盗贼也有自己的规律:如果没有可以乘隙的地方,没有可以进入的间隙,即使最善于盗窃的人也不能侵犯。上面傲慢、下面暴虐,所以招致盗寇而引来盗贼。像这样,即使守正仍然有羞吝,何况以不正当的方式处事呢?《象传》说:“背负东西却乘坐车辆,也可以说是可耻的。是自己招来了兵戎,又能归咎于谁呢?”意思是,小人背负东西却乘坐轩车,人们本来就不会认为这是荣耀,所以说可耻。小人作盗,犹如女子淫乱,淫乱和盗窃本质相同。自己招来防备,怠慢收藏而教导盗贼,就如同妖冶的容貌教导淫乱,都是自己招来的,还能把责任归咎于谁呢?所以说“又能归咎于谁呢”。九四:解除自己的拇指之患,朋友就会到来,于是取得信任。《象传》说:只是解除拇指之患,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当。拇指是脚的大拇指,在人的全身中最为微贱。解卦之时,赦免过错、宽宥罪人,恩德施及之处,即使卑贱之人也都得到解脱,那么与其同类的人就没有不信服的。九四的正应在初六,初六处在解卦的开始。圣人向天下施行恩德,应当一视同仁;如今所解除的却只是与自己相应的一方。这是因为六四阴柔,不是阳刚之气所应当寄居的位置,所以《象传》说“解除拇指之患”,是因为位置不当;这里所谓当位,指三、五爻。假如九阳居于九三的位置,车服必然相称,就不会有背负东西却乘车的牵累;假如九阳居于九五的位置,就能践履尊位、居于正中,恩德所及必然更加广泛。六五:君子只有采取解散的办法,才会吉利;小人也会因此对他产生信任。《象传》说:君子采取解散的办法,小人就会退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