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易详説卷二 宋 李光 撰
▯【坎下干上】讼,有孚窒,惕中吉,终凶,利见大人,不利涉大川。讼者,人所不得已也。非其中心诚寔,不敢讼也。二之与五,皆以阳刚居中有孚之象也。凡讼必抑塞而不获伸,然犹惕然而惧,虑有司之未能明辨也。中吉,中止则吉也。终凶,终竟其事则凶也。利见大人,求辨明也。不利涉大川,涉险则危也。入于渊者,没溺之象,囹圄之谓也。圣人既不能使人无讼,凡为好讼之戒,尽于此矣。所以塞其源,窒其流,欲使之无讼也。彖曰:「讼,上刚下险,险而健,讼。讼,有孚窒惕,中吉,刚来而得中也。终凶,讼不可成也。利见大人,尚中正也。不利涉大川,入于渊也。」讼,干上坎下。干刚健,而坎阴险。健则果于讼,而不可制;险则巧于讼,而不可测。合此二象,此小人之善讼者也。大抵讼非君子之所乐为也。有孚窒惕,中吉,不得已而言之于上也。九二以刚自外来,居人臣之正位,虽在坎窞,而阳刚,君子小人不能加害,乃反为讼主。阳来而得中,此有司之善决狱讼者也。九五为讼主,履尊位,而有中正明辨之徳,有罪者刑,无罪者释,是非曲直所取决也。讼有二主,而爻辞特以自下讼上为言。易固有遗爻以举二体者,卦体不由乎爻。盖彖统论一卦之体,爻者适时之变,互见之也。圣人既不能使人无讼,若有理者获免,无理者退听,则已耳。健讼者必欲终竟其事,则凶之道也。大人者,有位之大人也。吕刑称“皇帝清问下民,鳏寡无盖”,又曰“两造具备,师听五辞,明清于单辞,察辞于差非从惟从”,古人于狱讼其钦慎审克如此,宜乎▯枉者所利见也。讼者必审量事机,理直而主明,乃可讼也。若恃理直冐昧而进,如涉险难,则有不测之祸矣。象》曰:天与水违行,讼。君子以作事谋始。天体极乎上,水性极乎下。天右行而水东注,此形性之相违也。夫相亲相友,患难相救,疾病相扶持,此人情之常。至于乖争而致讼,必由二体之相违也。君子知讼之所由兴,凡所作事,皆当谋始。如议婚礼者,或大小之非耦;恃契劵者,或经界之不正,皆始之不慎而终讼者也。水性固下,而坎复在下;天体极上,而干复在上。此其相违之甚者。若止以干坎二体为相违,则需亦以干坎成卦,乃以云上于天为需之象,有相须相成之义。犹天地交为泰,不交为否;上火下水为末济,上水下火为既济也。初六不永所事小有言终吉象曰:不永所事,讼不可长也。虽小有言,其辨明也。初六,以险柔居讼之始,然险而不健,故所讼之事虽诬防而不敢终执,抑塞而不敢必伸,有惕然畏惧之心,知讼之终凶而不敢竟也。然外有九四为之正应而辨明之,虽有小言,故终获吉也。九二,不克讼,归而逋,其邑人三百户,无▯。象曰:不克讼,归逋窜也;自下讼上,患至掇也。九二以阳刚居险陷之中,初与三恃以为主也。然上无应援,二刚皆居中履正,相违而不相下。五既君位,非二可敌,故不克讼而归逋其邑,人三百户。盖三百户之小邑,俭陋之邦,非人所竞,故可免咎而无罪悔也。自下讼上,于理为逆,若非逋窜以寡约自处,则祸患之至,犹掇取之也。先儒曰:「大都偶国,固非逋窜之道。」胡翼之曰:「若反据强盛之国,是复有敌上之意,故退避至小之邑,而人三百户,则可以无灾▯也。」六三:食旧徳,贞,厉,终吉。或从王事,无成。象曰食旧徳从上吉也六三以阴柔处两刚之间,失位而居险之终,能以静正自处,栗栗危惧,则获终吉,而永保其禄位矣。食旧徳,世禄也。古者分田制禄,公卿以下咸有圭田。两汉子孙犹有世侯爵者,能食其旧徳之禄,则能承家矣。六三处四阳之间而柔顺不竞,虽有失位之危,而正应在上,故能食其旧徳而获终吉也。既能从上顺以听命,使从王事,竭力赴功,必归美以报其上,而不敢成也。与夫尸禄素餐者异矣。处险难之中,能不竞如此,岂复蹈祸悔者哉?圣人贵乎明哲保身,居危疑之时,遇刚强之敌,不量已力,动輙相违,其取祸必矣,尚何旧徳之可保乎?九四不克讼复即命渝安贞吉象曰复即命渝安贞不失也初与四本为正应,然九四居上卦之下,而刚健;初六在下卦之下,而阴险。体性相违,争讼之所由兴也。初虽阴险而柔弱,非能与刚健为敌,势必退听。故九四不克讼,而反前欲讼之命,而变其初心,乃能安其分义而贞且吉也。此则于己无所失矣。九五讼元吉象曰讼元吉以中正也听讼者,有司之事尔。讼之九五,非必履尊位也。盖听讼之主,讼者所取决也。体既刚明,又居中而得正,强梗必有所惮,而柔弱者获伸矣。其获元吉,不亦冝乎?尧之臯陶,周之召伯,汉之于公,唐之徐有功,足以当此爻矣。上九或锡之鞶带终朝三禠之象曰以讼受服亦不足敬也
译【坎下乾上】讼卦:有诚信却受到阻塞,心存警惕而中止则吉,最终争讼到底则凶;利于拜见大人,不利于渡过大川。争讼是人们不得已才做的事。如果内心没有真实诚信,就不敢争讼。九二和九五都以阳刚居中,有诚信的象。凡是争讼,必然受到压抑而不能伸张;但仍然心怀警惕和恐惧,担心官吏不能明辨是非。“中吉”是说中途停止就吉祥;“终凶”是说把事情争讼到底就凶。利于拜见大人,是为了求得明辨。不利于渡过大川,是说涉险就会危险。进入深渊,是沉溺的象,也指进入囹圄。圣人既然不能使人完全没有争讼,对于喜欢争讼者的戒诫,全都在这里了。这样是为了堵塞争讼的源头、截断争讼的流势,使人不再争讼。《彖》说:“讼卦上面刚健、下面险陷,险而又健,所以形成争讼。讼卦有诚信却受到阻塞,心存警惕,中止则吉,是因为刚爻来到下方而得中。最终争讼到底则凶,是因为争讼不可以成功到底。利于拜见大人,是崇尚中正;不利于渡过大川,是会陷入深渊。” 讼卦是乾在上、坎在下。乾刚健,坎阴险;刚健就果断争讼而不能制止,阴险就善于巧辩而深不可测。两种象合在一起,就是善于争讼的小人。大体说来,争讼并不是君子乐意做的事。有诚信而受到阻塞、心存警惕,是不得已才向上申诉。九二以刚爻从外卦来到下方,居在人臣的正位,虽然处在坎险深穴之中,却因阳刚而使君子小人都不能加害,反而成为争讼之主。阳爻来到下方而得中,这是官吏善于裁决狱讼的象。九五是争讼之主,履居尊位,具有中正、明辨的德行;有罪者加刑,无罪者释放,是决定是非曲直的所在。讼卦有两个主爻,但爻辞特别以自下讼上为说。《易》本来就有省略一个爻而概括上下二体的情况;卦体不完全由单个爻决定。因为《彖》总论一卦的卦体,爻辞则讲随时而变的情形,彼此互相发明。圣人既然不能使人没有争讼,那么有理者得以免罪、无理者退下听命,也就可以了。善于争讼的人一定要把事情争讼到底,这是凶祸的道路。大人,是身居职位的大人。《吕刑》称:“皇帝清楚地询问下民,鳏夫寡妇没有被蒙蔽”;又说:“双方当事人都到齐,司法官听取五种供词;对单方面的言辞明察清楚,考察言辞之间的差异,非正者从正者。”古人处理狱讼如此敬慎、审察、克制,难怪受冤屈的人利于拜见大人。争讼之事必须审慎衡量事机;只有道理正直而主上明察,才可以争讼。如果倚仗自己有理而冒昧前进,就像渡过险难一样,会有不可预测的祸患。《象》说:天与水各自向相反方向运行,象征讼;君子因此在做事时谋划开端。天体极高在上,水性极低在下。天向右运行,水向东流,这是形态和性质彼此相违。相亲相友、在患难中相互救助、在疾病中相互扶持,是人情的常态;至于乖违争执而导致争讼,一定是由于双方彼此相违。君子知道争讼由何而起,所以凡是做事,都应当在开始时谋划。例如议定婚礼,有时双方身份大小不相称;凭借契券,有时田界不正确;这些都是开始时不谨慎,最终导致争讼。水性本来向下,坎又在下;天体本来在上,乾又在上,这是彼此相违最严重的情形。如果只因为乾、坎两个卦体相违,就说需卦也是乾、坎构成,却以云在天上作为需卦之象,那么需卦反而有相互需要、相互成就的意义。正如天地相交就是泰卦,不交就是否卦;上为火下为水是未济,上为水下为火是既济。初六:不要长久纠缠于争讼之事,只有小的言语冲突,最终吉祥。《象》说:不要长久纠缠于争讼之事,是说争讼不可以延长。虽然有小的言语冲突,但最终能够辨明。初六以险陷而柔弱的性质处在争讼之初,但它险而不健,所以所争讼的事情即使带有诬妄,也不敢坚持到底;受到压抑而不敢一定求得伸张,内心怀有警惕恐惧,知道争讼到底会凶,所以不敢把事情争到底。然而外面有九四作为正应,为它辨明;虽有小的言语冲突,所以最终获得吉祥。九二:争讼不能获胜,回来逃避;退回到自己的邑地,只有三百户人家,没有灾祸。《象》说:争讼不能获胜,就回来逃窜;从下方与上方争讼,祸患到来就像自己拾取的一样。九二以阳刚居于险陷之中,初六与六三把它当作主靠着。然而上面没有应援,九二、九五两个刚爻都居中守正,彼此相违而不肯相下。九五既然是君位,就不是九二能够匹敌的,所以争讼不能获胜,只能回来逃避,退到自己的邑地,那里只有三百户人家。三百户的小邑,是俭陋弱小的地方,不是人们争夺的对象,所以可以免罪而无灾悔。从下方与上方争讼,在道理上是逆的;如果不逃窜退避、以寡约自处,那么祸患到来,就像自己拾取一样。先儒说:“大都与国相当,本来不是逃窜退避的办法。”胡翼之说:“如果反而据有强盛的国家,就是又有敌对上方的意思;所以退避到最小的邑地,只有三百户人家,便可以没有灾祸。” 六三:享用旧有的德禄,守正而心存危惧,最终吉祥。有人跟随君王办事,但不自居其功。《象》说:享用旧有的德禄,跟从上方,所以吉祥。六三以阴柔处在两个刚爻之间,失位而居于险卦的终点;如果能够安静守正、自处谨慎恐惧,就能最终吉祥,长久保有自己的俸禄职位。“食旧德”是说享受世代相传的俸禄。古代分配田地、制定俸禄,公卿以下都有圭田;两汉时子孙仍有世袭侯爵。能够享用祖先旧有德行留下的俸禄,就能够承继家业。六三处在四个阳爻之间,柔顺而不争,虽然有失位的危险,但正应在上,所以能够享受旧德而最终吉祥。既然能够跟从上方、顺从听命,让他跟随君王办事,就应当竭力赴事;功劳必然归美于上级,不敢把功业据为己有。这和尸位素餐的人不同。身处险难之中却能如此不争,怎么还会再踏入祸患悔恨呢?圣人看重明哲保身;处在危险可疑的时势中,遇到刚强的敌手,如果不估量自己的力量,动辄与人相违,必然自取祸患,还能保住什么旧德呢?九四:争讼不能获胜,返回而依从命令;改变初衷,安守正道,吉祥。《象》说:返回而依从命令,改变初衷、安守正道,是没有失去自己的本分。初六与九四本来是正应,但九四处在上卦之下而刚健,初六处在下卦之下而阴险;体性彼此相违,正是争讼兴起的原因。初六虽然阴险柔弱,却不能与刚健者为敌,势必退下听命。所以九四争讼不能获胜,反而回头改变原来想争讼的命令,改变最初的心意,于是能够安守自己的名分道义,获得守正和吉祥。这对于自己来说就没有损失。九五:争讼,大吉。《象》说:争讼而大吉,是因为处在中正之位。审理诉讼,是有关官吏的职责。讼卦九五,并不一定是指履居尊位的人。因为审理诉讼的主事者,是诉讼双方所等待裁决的人。他本体刚健而明察,又居中得正,强横顽梗的人必有所畏惧,而柔弱受屈的人也能得到伸张。他获得大吉,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尧时的皋陶、周代的召伯、汉代的于公、唐代的徐有功,都足以符合这一爻的意义。上九:有人赐给他大带,但一天之内最终三次被剥夺。《象传》说:因为诉讼而得到服饰,也是不值得尊敬的。
书称「天命有徳,五服五章哉」。服者,所以彰有徳也。人能蕴徳行道艺,修身于隠约之中,一旦锡命于朝,众人必以为荣。今以刚强善讼而受命服,如小人乘君子之器,盗斯夺之,故有终胡三禠之辱。虽复垂绅正笏,俨然有士大夫之容,见者孰不鄙贱之?又何足敬乎!▯【坎下坤上】师贞丈人吉无咎古者不得已而用兵,常以曲直为胜负。若辞直而理正,非徒众必为用,而敌人固巳防气矣。行师之道,以贞为主。不曰正者,静而正也。静而无哗,以听主帅之命。提三军之众,坐作进退,惟命是听。非人望素为众心所畏服者,▯足以当其任哉。李光弼、郭子仪、顔真卿,连衡河北;裴度之讨淮西,足以当此爻矣。丈人者,宿将老臣之谓也。宿将老臣,方畧必素定乎胷中,虽驱市人而战,可也。吉无咎者,吉而又无咎悔也。如乐毅之伐齐,王濬、王浑之平吴,邓艾、钟防之灭蜀,虽吉而有咎悔。故知成功名非难,守功名者难也。彖曰:「师,众也。贞,正也。能以众正,可以王矣。刚中而应,行险而顺,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吉又何咎矣。」周官六乡之兵,出则为六师。兵法亦以二千五百人为一师。则师之为言众也。古者兴师动众,必本于正。此卦以九二为主帅,以寡制众,羣阴所从,居险之中,上应六五。盖禀命以征伐者,正也。用众之道,非出于正,孰肯归之?九二以刚中之才,应天顺人,履险以用众。虽驱之以万死一生之地,民皆悦而从之者,正且顺也。若违命犯上,师出无名,虽复诱以重赏,孰肯从之?夫履至险者,莫甚于行师;毒天下者,莫▯于矢石。今师以正行,兵以顺动,其害之也,乃所以利之;其劳之也,乃所以逸之;其毒之也,乃所以生之。则民之从之也轻,故能吉且无咎也。象曰:地中有水,师;君子以容民畜众。坎下坤上,地中有水之象。天一生水,五行之本,在天地之间,至多者莫若水,故有民众之象。卦有五阴,民众也。水由地中行,江河淮济,何所不受,则水不失其性。君子能体此以容民畜众,各乐其业。容者,包容之,包容则不扰;畜者,聚畜之,聚畜则不散。此圣人御人羣之道,岂独用兵行师哉?初六师出以律否臧凶象曰师出以律失律凶也用兵行师,必先绳以纪律,然后可以万全。纵不大胜,亦不至大败也。律谓正部曲行伍营阵进退坐作皆有常法,司马掌九伐之法是也。韩信“多多益办”者,用纪律也。若不知严纪律、肃号令,虽复邀幸一胜,军政必自此壊,后必有受其祸者。故曰:“否臧凶,否不然也。”出师而不以纪律,虽善犹凶也。初六,出师之始,圣人致其戒惧之意深矣。九二在师中吉无咎王三锡命象曰:在师中吉,承天宠也。王三锡命,懐万邦也。六二、九五,君臣之正位。今九二以阳居阴,六五以阴居阳,虽不可谓正,而得中也。况二与五为正应,有主于中,可以専制于外,以必其成功也。故在师中吉,且无咎也。吉者,委任之専,故战可必胜也。无咎者,君臣意合,防间不能移也。人主操威福之柄,有功必赏,有罪必讨。况战陈之事,赏不逾时,故三锡命也。按《曲礼》:一命受爵,三命受车马,锡命至于三。所谓功多有厚赏,岂特爵服车马之间哉?古之为将者,不以成功名为难,能保功名者难也。居功名之际,主不疑而朝不忌者,唐惟郭子仪一人。师之九二,以阳刚处中,履险而顺,虽外握重权,而不失人臣之分,故能吉且无咎也。古者讨有罪,命有徳,皆称天示,不敢▯也。赏一人而千万人悦,故象言「在师中吉,承天宠也」。王三锡命,懐万邦也。六三师或舆尸凶象曰师或舆尸大无功也九二,以刚而居柔,故为上所信,▯托不御之权,専阃外之▯。战可必胜,功可必成也。六三,体柔而居刚。体柔,则其才不足仗也;居刚,则其任不可専也。九二为众隂所归,三当退听而受其节制,今乃欲共主其事,以分权,其无功必矣。自古将相委任不専,则号令不一;号令不一,则众莫知所从。如此,鲜有不败北者。汉祖登坛拜韩信,使尽防诸将,故能下齐破赵,卒成大功。唐肃宗大举节度之师,以当安史,而无主帅,进退相顾望,虽郭汾阳、李临淮不免奔溃。将之成败,在委任之专与不专之间耳。六四师左次无咎象曰左次无咎未失常也
译《尚书》说:“天命归于有德之人,五种服饰彰显五等功德。”服饰,是用来彰显有德之人的。人若能积蓄德行、通晓道艺,在隐居困约中修养自身,一旦在朝廷受到赐命,众人一定会把它看作荣耀。如今却凭着刚强好争讼而获得命服,就像小人乘用了君子的车器,盗贼得而夺取它,所以最终遭受反复三次被剥夺的羞辱。即使重新垂着衣带、端正地执笏,俨然有士大夫的仪容,见到他的人谁不鄙视轻贱他呢?又有什么值得尊敬的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章〕 【坎下坤上】师:贞正,丈人吉,无咎。古人不得已而用兵,通常以曲直来判定胜负。如果出兵的言辞正直、道理正确,那么不只是民众必定愿意效命,敌人本来就已经丧失士气了。出师用兵的原则,以贞正为主。不说“正”,是因为这里的正还包含安静而守正之意:军队安静而不喧哗,听从主帅的命令。统率三军众人,坐、作、进、退,都只听命令。若不是平素享有众望、为众人所敬畏服从的人,怎么足以担当这个职责呢?李光弼、郭子仪、颜真卿联结并统领河北诸军,裴度讨伐淮西,都足以符合这一爻。所谓“丈人”,指久经战阵的老将和老臣。老将老臣,谋略方针必定早已胸有成竹,即使驱使市井之人作战,也可以。所谓“吉而无咎”,是既吉利又没有过失和悔恨。像乐毅伐齐、王濬和王浑平定吴国、邓艾和钟会灭蜀,虽然取得了成功,却也有过失和悔恨。因此可知,建立功名并不难,守住功名才难。《彖传》说:“师,就是众众。贞,就是正。能够使众人归于正道,就可以成就王业。刚健居中而有应,行于险境而能顺利;用这样的原则使天下承受战争之苦,百姓却跟随他,既然吉利,又有什么过失呢?” 周官所说的六乡之兵,出征时编为六师。兵法也以二千五百人为一师。因此“师”就是众人的意思。古人兴师动众,必定以正道为根本。这一卦以九二为主帅,以少数统制多数,群阴都跟随他;九二处于坎险之中,上面与六五相应,承受君命而出征讨伐,这就是正道。使用众人的原则如果不出于正道,谁肯归附他呢?九二凭刚健居中之才,顺应天意、人心,履险而统率众人。即使把百姓驱赶到万死一生的境地,他们仍都乐意跟随,这是因为出师正当而行动顺利。若违抗君命、冒犯上级,出师没有正当名义,即使再用重赏诱惑,谁肯跟从呢?身处最危险境地的事,没有比出师更甚的;使天下受苦的事,没有比箭石更厉害的。如今师出有正道,军队依顺理而行动,看似使百姓受害,其实正是为了使他们获利;看似使他们劳苦,其实正是为了使他们日后安逸;看似使他们受毒害,其实正是为了使他们得以生存。这样百姓跟从就容易,所以能够吉利而无咎。《象传》说:大地中有水,这就是师卦;君子由此领悟,应当容纳百姓、蓄养众人。坎在下、坤在上,是“大地中有水”的象。天一生水,水是五行的根本;在天地之间,数量最多的没有超过水,所以水有象征民众的意义。卦中有五个阴爻,也象征民众。水从大地中流行,江、河、淮、济,没有什么地方不能容纳它,因此水不失去本性。君子能够体会这个道理来容纳百姓、蓄养众人,使各人都安乐地从事自己的事业。“容”是包容,包容就不会扰乱;“畜”是聚集蓄养,聚集蓄养就不会离散。这是圣人治理民众的方法,难道只是用于用兵出师吗?初六:出师要以纪律约束;否则无论好坏都将凶险。《象传》说:出师要以纪律约束;失去纪律就会凶险。用兵出师,必须先用纪律约束,然后才可以万无一失。即使不能大胜,也不至于大败。“律”是说部曲、行伍、营阵以及进退、坐作,都各有固定法则;司马掌管九伐之法,就是这个意思。韩信所说“多多益办”,靠的也是纪律。如果不知道严格执行纪律、整肃号令,即使侥幸取得一次胜利,军政也必定从此败坏,日后一定有人承受它造成的祸患。所以说:“否臧凶”,这里的“否”是说不这样做。出师而不依靠纪律,即使看似善于用兵,仍然凶险。初六处在出师的开始,圣人对戒惧之意的强调十分深切。九二:身在军中,吉利而无咎;君王三次赐予命令。《象传》说:身在军中而吉利,是承受上天的恩宠。君王三次赐予命令,是为了使万邦归心。六二和九五,是君臣各自得正的 ಸ್ಥಾನ位。如今九二以阳爻居阴位,六五以阴爻居阳位,虽不能说得正,却都居中。何况九二与六五是正应,有居中的主宰,可以在外专断军务,以确保成功。所以说身在军中吉利,而且没有过失。所谓吉利,是君王专一地委任他,因此作战可以必胜。所谓无咎,是君臣心意相合,防范离间的力量不能动摇他们。君主掌握赏罚威福的大权,有功必赏,有罪必讨。况且军阵作战,赏赐不能延误,所以说“三锡命”。考察《曲礼》:一次受命而授爵,三次受命而赐车马,赐命达到三次。所谓功劳多就有厚赏,难道只是爵位、服饰、车马而已吗?古代做将帅的人,不把建立功名看作困难,能够保全功名才困难。在拥有功名时,君主不猜疑、朝廷不嫉忌,唐代只有郭子仪一人。师卦九二以阳刚居中,处险而顺,虽然在外掌握重权,却没有失去臣子的本分,所以能够吉利而无咎。古人讨伐有罪、任用有德,都说是奉天命而行,不敢自以为是。赏赐一人而使千万人喜悦,所以《象传》说“在师中吉,承天宠也;王三锡命,怀万邦也”。六三:军队有时用车载着尸体回来,凶险。《象传》说:军队有时用车载着尸体回来,是大大没有功劳。九二以刚健之才居于柔位,所以受到上级信任,被委托以不受牵制的权力,专门掌管边疆之外的军事事务。战事可以必胜,功业可以必成。六三本质柔弱却居刚位:本质柔弱,才能不足以倚仗;居于刚位,职责又不能专断。九二是众阴所归附的对象,六三本应退下听命、接受他的节制,如今却想共同主持军务,借此分权,那必定不会成功。自古以来,将帅和宰相受任不专,号令就不会统一;号令不统一,众人就不知道听从谁。这样很少有不败退的。汉高祖登坛拜韩信为将,使他能够完全统率各将,所以能攻下齐国、击破赵国,最终建立大功。唐肃宗大规模调集节度使的军队来对付安史之乱,却没有主帅,各军进退时彼此观望,即使郭汾阳、李临淮也不免溃败。将领成败的关键,就在于委任专一还是不专一。六四:军队退驻左方,没有咎害。《象传》说:退驻左方而无咎,是没有失去常道。
老氏云:「君子居则贵左,用兵则贵右。」又曰:「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天地之道,左阳而右阴,阳生隂杀。兵者,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杀人固非所乐。若知难而不能退,则有覆军辱国之祸。六四以柔弱而处阴位,内险既终,外体柔顺,故坚壁以守,敌不能犯,虽为无功,亦无咎悔,故左次无咎。象曰:「左次无咎,未失常也。」用兵行师,固以克敌制胜为常,若知难而退,全师以归,愈于败亡,未为失常也。晋师救郑,及河,闻郑既及楚平,桓子欲还,彘子不可,师遂济,晋师大败。是安知用兵之常道哉!六五,田有禽,利执言,无咎。长子帅师,弟子舆尸,贞凶。象曰:长子帅师,以中行也;弟子舆尸,使不当也。兵法曰:「师直为壮,曲为老。」古者兴师,必有辞。虽汤武之师,应天顺人,而鸣条、牧野之誓,尚声桀纣之过恶,况余人乎?执言者非无辞也,执我之辞,声彼之罪。羲和▯滛,废时乱日。▯侯承王命,徂征葛伯不祀,汤徃征之,皆有辞也。田者,播种百谷,生民之本也。田非鸟兽之所犯,有禽则将害我穑事,以此出狩,非驰骋畋猎、荒于禽者如夷狄侵扰边陲,诸侯一遵轨度。圣王兴师动众,有不得已者。六五之君,以柔弱而居尊位,物来犯我,则以兵应,徃无不克矣。动既有辞,何咎之有?长子帅师,弟子舆尸,贞凶何也?九二以一阳而为众阴所归,长子之象,即繇辞所谓「师贞,丈人吉也」。丈人,尊严之称,任帅师者,非得尊严之人,人望素着,众心所归者,以统御之,安能责其成功哉?秦用三帅,而为晋襄公所败;唐用九节度,而为史思明所乘。盖委任不专,军无统帅,虽用天子之命以伐叛逆,犹凶也。九二在师中,故象言「以中行也」。人主之职,在任将相,不能择帅而专任之,则是人主之过,故曰「使不当也」。上,六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象曰:大君有命,以正功也。小人勿用,必乱邦也。上六师之终,以柔弱而居无位之地,盖功成而退,非久专兵柄者也。故大君有命,量其功之大小,以为诸侯大夫有功者不可不赏,小人不可使有功,故终戒之以小人弗用也。象曰:大君有命,以正功也;小人勿用,必乱邦也。人主操赏罚利害之权,命自我出,开国承家,所以正功也。茍用小人,或恃功而防扈,或开邉而生事,其乱邦必矣。圣人戒之于终,欲后世之君命将谋帅之际,不可不慎。始也始之不慎,至于有功而不赏,则过在我矣。▯【坤下坎上】比,吉;原筮,元永贞,无咎。不宁方来,后夫凶。凡有所比,或为人所比,无不吉者。君子必择其所比。原筮者,推原所比之人,可从可违而决断之也。元,永,贞,无咎者,惟得刚中之贤君为比之主,而亲附之,则可无咎悔也。元者,众善之长,羣阴皆附于我,非其善出乎众人之上,安能翕受而无间言乎?永,谓常久而不变易;贞,谓正固而无倾邪。所亲如此,何咎之有?不宁方来,后夫凶者。诸侯之国,上无道揆,下无法守,则各相并吞,小大强弱,必有受其害者。上有刚中之君,以为比主,则不宁之国皆有所恃,且有所畏,莫敢不来享矣。大君在上,朝觐防同之礼,其敢后乎?其或懐疑偃蹇,独后于众人,此取祸之道也。小则削地黜爵,大则如禹之戮防风氏,凶其宜矣。彖曰:比,吉也。比,辅也。下顺从也。原筮,元永贞,无咎。以刚中也。不宁方来,上下应也。后夫凶,其道穷也。比以一阳统五阴,阳又处尊位,而四阴在下而顺从,之所以能吉而众为之辅也。故曰比吉也,比辅也,下顺从也。此以九五言,比道之大也。原筮者,卜其所当比、当从之人。以人主之尊,比者虽众,而有正有邪。所比者君子,则众君子皆进;所比者小人,则羣小人皆进。同心同徳,羣而不党者,比也。阿谀顺防,朋滛狎比者,亦比也。始之不慎而能克终者,鲜矣。故慎之于始,诚善矣。攷之于终,能永且贞矣,故无咎悔也。非刚健中正之君,鲜有不昵于▯者。故曰以刚中也。不宁方来,上下应者,一阳居中为比之主,而羣阴皆应。如人主秉其威权,礼乐征伐自我而出,孰有不听命者乎?《书》称文王曰:“大邦畏其力,小邦懐其徳。有力以制之,有徳以懐之。强不敢陵弱,众不敢暴寡。不宁者,我能宁之。孰有不来享来王者乎?”若其偃蹇防扈,后众人而来,失比辅之义,则有问罪之师。如啓之征有扈,文王之伐崇,乃自取困辱之道也。故曰其道穷也。象曰:地上有水,比。先王以建万国,亲诸侯。
译老氏说:“君子平居崇尚左方,用兵则崇尚右方。”又说:“吉事崇尚左方,凶事崇尚右方。”天地的道理是左为阳、右为阴,阳气生发,阴气肃杀。兵事是圣人不得已才使用的手段,杀人本来就不是所乐意的。如果知道困难却不能退兵,就会有覆灭军队、羞辱国家的祸患。六四以柔弱之爻居阴位,内卦的险境已经结束,外卦又体性柔顺,所以坚守营垒;敌人不能侵犯,虽然没有功劳,也没有过失和悔恨,因此说“左次无咎”。《象传》说:“左次无咎,未失常也。”用兵出师,本来以战胜敌人为常道;如果知道困难而退兵,使全军平安归来,比战败灭亡更好,并不算失去常道。晋国军队救援郑国,到了黄河,听说郑国已经与楚国讲和,桓子想返回,彘子不同意,军队于是渡河,晋军大败。这哪里是懂得用兵的常道呢!六五:田野中有禽兽,利于发布讨伐的言辞,没有咎害。长子统率军队,弟子用车载尸,守正也凶险。《象传》说:长子统率军队,是依中道行动;弟子用车载尸,是任用不当。兵法说:“出师理由正当就士气壮盛,理由不正当就士气衰弱。”古人兴师,必定有正当的言辞。即使汤、武的军队是顺应天意、民心而出,也还要在鸣条、牧野誓师时宣扬桀、纣的罪恶,何况其他人呢?所谓发布讨伐言辞,并不是没有理由,而是提出我方的理由,声讨对方的罪行。羲和沉溺淫乱,废弃时令,扰乱日期;诸侯奉王命出征葛伯,因为他不举行祭祀;商汤前往征讨他们,都各有正当的理由。田野是播种百谷、养育百姓的根本。田野本不应受到鸟兽侵害,有禽兽就是将要损害我的农事,因此以此为由出兵巡狩,并不是纵情驰骋狩猎、荒废于捕禽,而是如夷狄侵扰边疆时,诸侯都遵守法度。圣王兴师动众,都是有不得已的原因。六五的君主以柔弱之爻居尊位,外物来侵犯我,就用兵回应,出兵没有不能取胜的。既然行动有正当理由,又有什么过失呢?为什么说“长子统率军队,弟子用车载尸,守正也凶”呢?九二以一个阳爻为众阴所归附,是长子的象,也就是爻辞所说“师贞,丈人吉”。“丈人”是尊严的称呼;担任统帅的人,如果不是德望尊严、素有民望、众心归附的人,凭什么责求他取得成功呢?秦国任用三位将帅,结果被晋襄公击败;唐朝任用九位节度使,结果被史思明乘隙击败。因为委任不专一,军队没有统一的统帅,即使奉天子之命讨伐叛逆,仍然凶险。九二身在军中,所以《象传》说“依中道行动”。君主的职责在于任用将相;如果不能选择统帅并专一地委任他,就是君主的过错,所以说“任用不当”。上六:大君有命令:开创国家、承继家业时,有功者可以任用,小人不可任用。《象传》说:大君发布命令,是为了公正地评定功劳。小人不可任用,否则必定扰乱国家。上六处在师卦的终点,以柔弱之爻居于无位之地,大概表示功成之后退处,不是长久专掌兵权的人。因此大君发布命令,衡量功劳的大小,作为诸侯、大夫,有功的人不可不赏;小人不能让他建立功劳,所以在最后告诫说不可任用小人。《象传》说:“大君有命,是为了公正评定功劳;小人不可任用,必定扰乱国家。”君主掌握赏罚、利害的权力,命令由自己发出;开国、承家,都是为了公正评定功劳。如果任用小人,他或者倚仗功劳而骄横跋扈,或者借开拓边疆而滋生事端,国家必然会被扰乱。圣人在卦终加以戒诫,是希望后世君主在任命将领、谋划统帅时不可不慎。起初任用时不谨慎,到了有功却不能赏赐,过错就在君主自己了。【坤下坎上】比:吉利。开始占筮,得知应当以大善、长久、贞正为原则,则无咎。不安宁的国家纷纷前来归附,最后来的诸侯有凶险。凡是与人亲比,或被别人亲比,没有不吉利的。君子必须选择自己亲比的对象。“原筮”,是推究所要亲比的人,判断可以跟从还是应当违离。所谓“元、永、贞、无咎”,是说只有得到刚健居中的贤明君主作为亲比的主宰,并亲近归附他,才可以没有过失和悔恨。“元”是众善之首;群阴都来归附我,如果我的善德不在众人之上,怎么能使他们和谐接受而没有异议呢?“永”是长久而不改变;“贞”是正固而不倾邪。亲近这样的人,还有什么过失呢?所谓“不宁方来,后夫凶”,是说诸侯各国,如果上面没有道德准则,下面没有法度守则,就会彼此兼并吞食;无论大小、强弱,必有遭受祸害的。上面有刚健居中的君主作为亲比的主宰,那么不安宁的国家都有所依恃,也有所畏惧,没有谁敢不来朝见进贡。大君在上,朝觐、会同的礼仪,谁敢迟后呢?如果心怀疑惧、傲慢不服,独自落后于众人,这是自取祸患的道路。小则削地、贬爵,大则像禹诛戮防风氏一样,遭遇凶险也是应当的。《彖传》说:比,是吉利。比,就是辅佐;下位者顺从上位者。开始占筮,得知以大善、长久、贞正为原则,则无咎,这是因为具有刚健居中的条件。不安宁的国家纷纷前来,是上下相互应和。最后来的诸侯有凶险,是因为他的道路已经走到穷尽。比卦以一个阳爻统率五个阴爻,阳爻又处在尊位,四个阴爻在下而顺从,因此能够吉利,众人也都来辅佐。所以说“比吉,比辅,下顺从”。这是从九五说明亲比之道的重大意义。“原筮”,是占问应当亲比、应当跟从什么样的人。君主尊贵,来亲比的人虽然多,却有正有邪。所亲比的是君子,众多君子就都进用;所亲比的是小人,群小人就都进用。同心同德,结成群体而不结党,这是比;阿谀奉承、顺从逢迎,朋党淫乱、轻薄亲狎,也是比。开始不谨慎却能善终的人很少,所以在开始时谨慎,确实是好事;到最后考察,能够长久而守正,因此没有过失和悔恨。不是刚健、中正的君主,很少有不亲近邪佞的。因此说“因为具有刚健居中的条件”。“不宁方来,上下应”,是一个阳爻居中作为亲比之主,而群阴都来应和。好比君主掌握威权,礼乐、征伐都由自己决定,谁会不听从命令呢?《尚书》称说文王:“大国畏惧他的威力,小国感念他的德行。他有力量来制约他们,有德行来使他们归心。强者不敢欺凌弱者,众多者不敢欺压寡少者。不安宁的,我能使他安宁。谁会不来朝贡、不来归王呢?” 如果有人傲慢跋扈,落后于众人而来,失去了亲比、辅佐的义理,就会有讨问其罪的军队。这正是像启征伐有扈、文王讨伐崇国那样,自己取来困辱的道路。所以说“他的道路已经走到穷尽”。《象传》说:地上有水,这就是比卦;先王由此领悟,应当建立万国,亲近诸侯。
先王观地上有水,而得比之象。非特地水之相比也。盖地上有水,非有沟洫畎浍以防范储蓄之,则泛滥奔冲,反为害矣。圣人观此象,故建万国,亲诸侯,小大强弱不相陵犯,或以徳懐,或以力制,咸亲比于我矣。自尧舜三代不敢废也。至秦并吞诸侯,而郡县之一,夫呌号天下响应,孰有亲比于我者?王氏论本朝罢侯置守,则曰:“万一有秦之变,岂可讳哉?”靖康之祸,金人长驱如入无人之境,诸路守臣奔窜迎降之不暇,其间能仗节死难者不过数人,何▯于治乱哉?然则众建诸侯,或大封同姓,以复唐虞三代之制,岂非今日之先务哉?初六,有孚比之,无咎。有孚盈缶,终来有它吉。象曰比之初六有它吉也初六,以阴柔之质,为比之始,若不择所从而▯于求比,则有阿附之嫌,惟初无应于上,义之与比而已,故曰:“有孚比之,无咎。”人之相与,不以诚实,视利之所在,则诡随而茍合,利穷则散矣。惟中懐诚寔,无矫餙之伪,如质素之缶,则众心所向,始虽难合,终必从之,而有“它来”之吉也。“它来”者,非独五服之内而已,虽蛮貊之邦,皆不约而自至也。夫比之道,如交神明,其始不以诚,而徒事繁文末节,曷足以感之?故观卦言:“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孔子曰:“禘自既灌而徃者,吾不欲观之矣。”故象曰:“比之初六,有它吉也。”盖言慎其始也。六二比之自内贞吉象曰比之自内不自失也六二与九五为正应,在它卦则吉,孰甚焉?尽比之道则狭矣。二处于内,专比于五,于人臣之道为正,虽所比不广,必免凶咎。自内者不汲汲驰骛于外以求比者也,故必贞而后吉。象曰:比之自内,不自失也。夫比之道,当惟正之从,若专应于一,则有朋比之嫌。今二能应五,不失正道,故曰「不自失也」。六三比之匪人象曰比之匪人不亦伤乎六三以阴柔而居阳位,上六虽非正应而逺比之上六,阴柔不中而居髙显之位,比之无首而无所终者,又处坎之终,此阴险之小人而在髙位者也,而三乃比之,比不以正,而终不为所伤,陷者防希矣。六四外比之贞吉象曰外比于贤以从上也四无应于▯而切近君位,虽非正应,而外比于贤君。五又为比主,以臣比君,以下比上,以阴柔而比阳刚,相比以正,其获吉宜矣。夫人之相比,有敌体而比者,有尊卑相临而比者,有因势利而比者,有下比于羣邪者。今四之比五,特以君臣之分义所当从,舍▯而比五,故象曰:“外比于贤,以从上也。”九五,显比。王用三驱,失前禽。邑人不诫,吉。象曰:显比之吉,位正中也。舍逆取顺,失前禽也。邑人不诫,上使中也。九五以一阳而比众隂,处中正之位,无所偏系,比之主也。当明示天下以大公至正之道,无▯亲也,无▯应也。譬之畋猎三驱之礼,取其向顺之心,舍其逆犯之意。前去者皆免,故常失前禽也。圣王用此道以亲比天下,茍有向顺之心,则取而用之,曷常阴用智谋以笼络之哉?圣人于天下一视同仁,固未尝分逺近亲踈之间。此道既明,则邦邑之人不待教诫,咸协于我。如此则吉可知矣。然非上用中正之道以无心感格之,则邦域之内,岂能无偏系之▯乎?故象曰:「邑人不诫,上使中也。」盖归美以复其上也。上六比之无首凶象曰比之无首无所终也人相亲比,贵乎有始有终。上六以隂柔之资,处上卦之极;九五以阳刚中正,为羣隂之主,已独乘之,失比辅之道。比之无首者也。▯之无咎,以有孚信,故终来有它吉。上六不能见防而作,其来独后于众阴此后夫凶也。始之不慎,而能克终者鲜矣。故象曰:比之无首,无所终也。▯【干下巽上】小畜亨宻云不雨自我西郊小畜内健外防,以一隂而畜五阳,是以大而反为小者所畜,故其卦曰小畜。夫能畜之而已,不得行其志,犹善畜财而不能用也。小畜之能亨,以隂处得其正,能用五阳而众阳从之也。宻云不雨,自我西郊,何也?云至于宻未有不雨者。云,隂气也;西,隂位也。六四居人臣之极位,上承九五之君,乃欲专其施,不复禀命而行,故云虽宻而不雨,膏泽不下于民之象也。彖曰:小畜,柔得位而上下应之,曰小畜。健而防,刚中而志行,乃亨。宻云不雨,尚徃也。自我西郊,施未行也。阳大而阴小,柔进而居四,五阳所从,所谓一阴五阳,则阴为之主,故四为畜主,卦之所以为小畜也。健而巽者,以成卦言之也。二五皆刚而处中位,故志得行焉。内健而外防,虽刚而不过,是以能亨。此以卦爻释致亨之义也。云宻而不成雨,盖阴徒尚徃而阳未应也。人臣之道,和而不倡,无成而代有终。阳当先而阴从之可也。自我倡之而上不应,欲膏泽下于民,难矣。善畜其君者,必与上同其心,徳定其计谋,如萧、张之于汉祖,诸葛孔明之于蜀先主是也。不然,岂足以大有为哉?
译先王观察地上有水的现象,体会出比卦的意义,并不只是因为大地与水彼此相依。大地上的水,如果没有沟、洫、畎、浍来防范和蓄积,就会泛滥冲决,反而成为祸害。圣人观察这个现象,所以建立万国、亲近诸侯,使大小、强弱彼此不相侵凌;有的用德行使其归心,有的用力量加以制约,全都亲近归附于我。自尧、舜以及三代以来,从不敢废弃这一制度。到了秦国吞并诸侯,把天下合并为郡县,天下人一声呼喊便纷纷响应,哪里还有亲近归附于我的人呢?王氏评论本朝废除诸侯、设置郡守时说:“万一发生秦朝那样的变故,难道可以避讳不谈吗?”靖康之祸时,金人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各路守臣逃窜、迎降都来不及,其中能够守持节操、为国死难的不过几人,这对治理乱世有什么补益呢?既然如此,广建诸侯,或者大规模分封同姓,以恢复唐虞三代的制度,难道不是今日最先应办的事情吗?初六:以诚信来亲比,没有咎害。诚信充满,就像装满水的瓦缶,最终会有意外的吉利到来。《象传》说:亲比从初六开始,最终会有意外的吉利。初六以阴柔的资质处在亲比的开始,如果不选择所要跟从的人,急切地求取亲比,就会有阿谀依附的嫌疑。只是初六与上位没有应合,合乎义理而亲比而已,所以说“有诚信地亲比,没有咎害”。人与人相交,如果不以诚实相待,只看利益所在,就会诡诈地随从、苟且结合;利益一尽,关系就会离散。只有内心怀有诚实,没有矫饰虚伪,像质朴的瓦缶一样,才能成为众人心中所向;开始时即使难以结合,最终也一定会有人来跟从,于是有“有他来”的吉利。“有他来”,不只是五服之内的人来,即使蛮貊之邦,也都会不经约定而自行到来。亲比之道,就像交接神明;开始时如果没有诚信,只是徒然讲究繁琐的文饰末节,怎么足以感动神明呢?所以观卦说:“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孔子说:“禘祭从灌地之后的礼仪,我就不愿再看了。”因此《象传》说:“亲比从初六开始,最终会有意外的吉利。”这是说开始时必须谨慎。六二:亲比发自内心,守正则吉。《象传》说:亲比发自内心,就不会失去自己。六二与九五是正应,在其他卦中还有比这更吉利的吗?但若完全按照亲比之道行事,就会显得范围狭窄。六二处在内卦,专一地亲比九五,这对于人臣之道是正当的;虽然亲比的对象不广泛,却一定可以避免凶祸。所谓“发自内心”,是说不急急忙忙地奔走于外,寻求亲比。因此必须守正,然后才会吉利。《象传》说:“亲比发自内心,就不会失去自己。”亲比的原则,应当只跟从正道;如果专门应和某一个人,就有结党偏比的嫌疑。如今六二能够应和九五而不失正道,所以说“不会失去自己”。六三:亲比的不是正人。《象传》说:亲比的不是正人,不是很令人伤心吗?六三以阴柔之爻居阳位,上六虽不是正应,却与六三相隔不远而相互亲比。上六阴柔、不中,居于高显之位,是亲比没有开端、也没有结果的人,又处在坎卦的终点,是阴险而处于高位的小人;六三却去亲比他。亲比不守正道,最终不被他所伤害,恐怕很少有这样的事。六四:向外亲比,守正则吉。《象传》说:向外亲比贤者,是为了跟从上位者。六四与初六没有应合,又紧邻君位;虽然不是正应,却向外亲比贤明的君主。九五又是亲比的主宰,以臣下亲比君主、以下位亲比上位,以阴柔亲比阳刚,彼此依亲而合乎正道,获得吉利是理所当然的。人与人相互亲比,有地位相当而相亲比的,有尊卑相临而相亲比的,有因势利而相亲比的,也有下位去亲比群邪的。如今六四亲比九五,只是因为君臣名分和义理上本来就应当跟从;舍弃初六而亲比九五,所以《象传》说:“向外亲比贤者,是为了跟从上位者。” 九五:光明正大地亲比。君王行三驱之礼,放走前面的禽兽。邑中的人不用告诫,吉利。《象传》说:光明正大地亲比之所以吉利,是因为九五居于正中之位。舍弃逆向而来的,选取顺从的,正是放走前面的禽兽。邑中之人不用告诫,是因为上位者施行中正之道。九五以一个阳爻亲比众多阴爻,处于中正之位,没有偏私牵系,是亲比的主宰。应当把大公至正的道路明白地昭示天下,不偏私亲近任何人,也不偏私应和任何人。譬如田猎实行三驱之礼,只取禽兽向顺的一面,舍弃它们违逆冲犯的一面;向前逃走的都放过,所以常常失去前面的禽兽。圣王用这种原则亲比天下,只要有人有向顺之心,就加以选用,哪里会暗中运用智谋来笼络他们呢?圣人对天下一视同仁,从来不曾区分远近亲疏。这个原则既然明白,邦邑之人就不用等待教诫,都会协同归附于我。这样,吉利也就可以知道了。然而,如果上位者不施行中正之道,不能以无所偏私的心来感化他们,邦域之内哪里能没有偏私牵系的人呢?所以《象传》说:“邑人不诫,上使中也。”这是把美德归于上位者,以彰显其德。上六:亲比没有开端,凶险。《象传》说:亲比没有开端,就没有可以善终的结果。人与人相互亲比,贵在有始有终。上六凭阴柔资质处在上卦极点;九五以阳刚中正之德成为群阴的主宰,上六却独自乘凌九五,失去了亲比、辅佐的道理,这就是亲比没有开端。初六之所以无咎,是因为有诚信,所以最终有其他方面的吉利到来。上六不能在开始时明察而行动,后来又独自落在众阴之后,这就是“后夫凶”。开始不谨慎,却能善终的人很少。因此《象传》说:“亲比没有开端,就没有可以善终的结果。” 【乾下巽上】小畜:亨通。密云不下雨,从我方西郊而来。小畜卦内健外巽,以一个阴爻蓄止五个阳爻,因此本来强大的反而被弱小者蓄止,所以卦名叫“小畜”。它只能蓄止对方,不能推行自己的志愿,就像善于聚敛财物却不能使用一样。小畜之所以能够亨通,是因为阴爻居位得正,能够驾驭五个阳爻,而众阳都跟随它。“密云不雨,从我西郊而来”,是什么意思呢?云气密集之后,没有不下雨的。云属于阴气,西属于阴位。六四居于人臣的极位,上承九五君主,却想独自施行恩泽,不再禀承君命而行动,所以云虽密集却不下雨,象征恩泽不能下施于百姓。《彖传》说:小畜,是柔顺者得到适当的位置,上下都来应和它,所以叫小畜。内健而外巽,刚爻居中,志向得以施行,于是亨通。密云不下雨,是阴气还在向上运行;从我方西郊而来,是恩施还没有推行。阳大而阴小,柔爻前进而居于六四,五个阳爻都跟从它;所谓一阴五阳,就是阴爻成为主宰,所以六四是蓄止的主爻,这就是卦名为小畜的原因。“健而巽”是从全卦而言。九二、九五都是刚爻而居中位,所以志向能够施行。内健而外巽,虽刚健却不过分,因此能够亨通。这是用卦爻来解释能够致于亨通的道理。云气密集却不能形成雨,是阴气只顾向上运行,而阳气尚未应和。人臣之道,在于和顺而不倡导在先,自己不居成功,却代替上位者完成事业。阳气应当在先,阴气跟随它,这才可以。若由臣下自行倡导而上位者不应和,想把恩泽施于百姓就困难了。善于蓄养、辅佐君主的人,必定与君主心意相同,德行坚定、谋略周详,如萧何、张良对于汉高祖,诸葛孔明对于蜀先主,都是这样。否则,哪里足以成就大事业呢?
象曰:风行天上,小畜;君子以懿文徳风,至柔之物也。指者胜,防者亦胜。及其蜚,大屋折,大木力莫强焉。今风行天上,非暴厉以扰万物之时也。君子体之,以懿文徳。夫以一阴而畜羣阳,此岂力足以制之哉?但以至诚柔顺之道,以驯扰之耳。此大象之义也。初九复自道何其咎吉象曰复自道其义吉也干阳刚之物体本在上,今反处乎下,失其所矣。今有应于四,是能复由其道,非犯难而行也,尚何咎乎?非徒无咎也,干阳复位,有应于上,其义吉矣。夫物未有徃而不复者,况刚健如干,岂一阴能终畜之乎?九二牵复吉象曰牵复在中亦不自失也二居下体,人臣之位,而干以阳刚居之,失其所矣。然与五同志下,乘乎初同志相求,皆从于四,可牵连而复,则免乎凶咎矣。干以至刚居至柔,能随时曲折,健而能巽,刚而得中,外不失人,内不失已,所以获吉也。九三舆説辐夫妻反目象曰夫妻反目不能正室也九三以阳居阳,干刚强而难制,非防所能羁縻之者也。然宻比于四,虽刚阳而反为阴柔之所制,如车舆欲进而説其辐,势不得不与四而共处也。然三与上同志,四自应初,岂能终无悔?夫妻反目之象也。夫刚上而柔下,所以为恒,故曰:“妇人贞吉,从一而终也。”夫子制义,从妇凶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矣。小畜阴既居上,九三之阳为其所畜,以阴制阳,安能正其室家乎?仲尼于小象,因推原其意,男女失位,不以责妇人。尧将禅舜,必先观其刑于二女;文王召南之化,亦始于刑寡妻。末世之君不能制妇人,以致乱亡,如唐之髙宗者多矣,况其下者乎?故曰:“夫妻反目,不能正室也。”为戒深矣。六四有孚血去惕出无咎象曰有孚惕出上合志也四以一阴处近君,多惧之地;下之三阳,方务于速进,未易畜也。而四卒能畜之者,以诚而已。茍不以诚,则在上者必疑,在下者必忌。疑忌交攻,力不能胜,如此岂能免于忧伤而脱于危惧乎?惟能以至诚孚信而感动之,则才之刚强者必听命,而势之威重者必亲信于我矣。如此乃可为畜主,为羣阳之所宗,而无咎也。夫干虽处下,刚健而鋭于上进,至难畜也。茍能加至诚,由直道与上合志,而假其威权,则羣阳安得不从?况敢加害乎?故象曰:有孚惕出,上合志也。九五有孚挛如富以其邻象曰有孚挛如不独富也五居尊位,势岂不足以畜众?然委成于四,以四为畜主。四能尽人臣之道,以承其上,与五合志。五虽不能自畜,而中懐诚寔,居中得正,亲于畜主,绸缪胶固而不相去。君臣合徳,虽刚▯者亦心悦诚服,靡然而徃从之矣。六爻惟四五有孚,盖非有孚则君疑于臣,而臣疑其君,众不听命也。五居崇髙之位,假大臣以威权,富而能用其邻者也。
译《象传》说:风运行在天上,这就是小畜;君子由此修美文德。风是最柔弱的事物。用手指阻挡它可以胜过它,微风也同样可以胜过。等到风飞扬起来,大屋会被折毁,大树也会被摧折,没有什么力量能比它更强。如今风运行在天上,并不是暴烈地扰乱万物的时候。君子体会这一象,以修美自己的文德。一个阴爻蓄止群阳,哪里是凭力量足以制服它们呢?只是用最真诚柔顺的办法来驯服调和它们罢了。这就是大象的意义。初九:返回自己的正道,有什么咎害?吉利。《象传》说:返回自己的正道,依义理而行是吉利的。乾代表阳刚之物,本性本来在上方,如今反而处在下方,失去了自己的位置。现在它与六四相应,能够重新回到自己的道路上,不是冒犯艰难而强行前进,还有什么咎害呢?不只是没有咎害,乾阳返回本位,又得到上方的应和,按义理说就是吉利。事物没有往而不复的,何况像乾那样刚健,难道一个阴爻能够始终蓄止它吗?九二:被牵连着返回,吉利。《象传》说:被牵连着返回而居中,也没有失去自己。九二处在下卦,是人臣的位置,乾卦却以阳刚居于此位,失去了本来的位置。但它与九五志同道合,向下又与初九同心相求,大家都顺从六四,因此可以相互牵连而返回,免除凶祸。乾以最刚健之质居于最柔顺的形势中,能够随时势而曲折,刚健而能柔顺,刚强而居中,外不失去与人的关系,内不失去自我,因此获得吉利。九三:车轮脱落了辐条,夫妻反目。《象传》说:夫妻反目,是不能端正家庭。九三以阳爻居阳位,乾的刚强之性难以制约,不是巽所能束缚的。然而它与六四亲密相邻,虽是刚阳,却反而受阴柔者控制,就像车子想前进却脱落了辐条,势不得不与六四共同相处。但九三与上九志同道合,六四却自行应和初九,怎么能始终没有悔恨呢?这就是夫妻反目的象。阳刚在上、阴柔在下,所以成为恒常之道,因此说:“妇人守正则吉利,从一而终。”如果男子反过来受妇人支配,就会凶险。夫尽其为夫之道,妇尽其为妇之道,家庭之道才能端正。小畜卦阴爻既然居于上方,九三的阳刚又受它蓄止,以阴制阳,怎么能端正家庭呢?孔子在《小象》中进一步推究其中的意义,认为男女失位,不应只责备妇人。尧将把帝位禅让给舜,必先观察舜如何作为二女的丈夫;文王在《召南》施行教化,也从端正自己的妻子开始。后世的君主不能制御妇人,以致国家祸乱灭亡,如唐高宗这样的很多,何况地位更低的人呢?所以说:“夫妻反目,不能端正家庭。”这其中的警戒十分深切。六四:有诚信,忧惧消除,没有咎害。《象传》说:有诚信而忧惧消除,是因为与上位者志同道合。六四以一个阴爻处在接近君主、容易产生恐惧的位置;下面的三个阳爻正致力于迅速前进,并不容易蓄止。但六四最终能够蓄止它们,只靠诚信。如果不以诚信相待,上位者必定疑忌,下面的人也必定猜忌;上下疑忌交相攻击,力量又不能胜过对方,这样怎么能免于忧伤、脱离危险和恐惧呢?只有用极大的诚信使他们受到感动,才能使才力刚强的人听从命令,使势力威重的人亲近信任自己。这样才可以成为蓄止的主宰,成为群阳所尊奉的对象,而没有咎害。乾虽处在下方,却刚健而锐意上进,最难蓄止。如果能够施加极大诚信,沿着正直的道路与上位者志同道合,并借助他的威权,群阳怎么会不服从呢?何况敢于加害自己吗?所以《象传》说:“有诚信而忧惧消除,是因为与上位者志同道合。” 九五:有诚信而彼此牵系,如同富有而能与邻人共享。《象传》说:有诚信而彼此牵系,不独自享有富贵。九五居尊位,势力难道不足以蓄止众阳吗?但他把成就事业的责任交给六四,以六四作为蓄止的主宰。六四能够尽到人臣之道,承奉上位,与九五志同道合。九五虽然不能亲自蓄止众阳,但内心怀有诚信,居中得正,亲近蓄止之主,彼此紧密牢固而不相离。君臣德行相合,即使刚暴强悍的人也会心悦诚服,纷纷前来跟从。六爻之中只有六四、九五说到诚信,大概是因为没有诚信,君主就会疑忌臣下,臣下也会疑忌君主,众人便不会听命。九五居于崇高之位,借助大臣的威权,富有而又能与邻人共享。
书曰:「臣哉,邻哉!」人主以大臣为邻,四最近君,邻之象也。自古帝王未有独擅其富有而能成功者。武王伐纣之后,列爵惟五,分土惟三。汉祖既灭项氏,亦徧封功臣。韩信王齐之▯,有三分之势,特眷恋不忍叛去者,懐其解衣推食之▯也。故象曰:「有孚挛如,不独富也。」上九,既雨,既处,尚徳,载妇,贞厉,月防望,君子征凶。象曰:既雨,既处,徳积载也;君子征凶,有所疑也。上九处畜之终,五阳皆为我畜,其道上行,无复危疑矣。如云气上升,而阴能固之,然后雨自上下,物无不▯其泽者。物既尽▯其泽,则无不得其所者,故曰“既雨既处”。夫以一阴柔而畜羣刚,非力能制之也,所尚者徳也。庄子曰:“福轻于羽,莫之知载,君子之载徳,犹舟车之载物也。积而载之,则徳愈盛矣。”干至上九,犹曰“亢龙有悔”,况以臣畜君,至位尊徳盛,能无疑乎?犹妇之反畜其夫,虽贞犹危也。月之防望,与日为敌,其势必亏,故坤之六四贵乎括囊。至上六则“龙战于野”,小畜至上九,其势已逼,动必蹈祸,尚何徃乎?孔子曰:“君子征凶,有所疑也。”圣人为固位吝权者之戒,其意岂不深矣乎?▯【兑下干上】履虎尾不咥人亨彖曰:履柔履刚也。説而应乎干,是以履虎尾,不咥人,亨。刚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履人所践履也。出而应物,则有履践之迹。君子虽履畏涂而不犯难者,能以天下之至柔,驰骋乎天下之至刚也。卦有五刚一柔,则以柔为主,六三是也。三以一柔而乘二刚,故曰「柔履刚也」。下兑上干,三既为一卦之主,而能以説而应乎干之上,刚柔相济,履道之至善者也。刚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者谓九五也。履帝位,履道之极也。履以五刚而挟一柔,若不能虚巳用众而独任其刚决,鲜有不蹈咎悔者。故夬履贞厉,以刚决自任,虽正犹危。故虽中正,而又无刚果之失,则其徳日新而有光辉矣。虎者,至刚猛之物,今能履其尾而不咥人者,以説而应之也。古语有云:「人无害虎之心,虎无伤人之意。抚我则后,虎犹民也;虐我则讐,民犹虎也。」有道之士,其知此者乎?象曰:上天下泽,履;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天体在上,泽最处下。圣人观此二象,故以礼义治天下,使各安其性分之情,然后天下可得而治也。《诗》称:「抱衾与裯,寔命不犹。」虽妾媵之贱,知尊卑之不可逾,贵贱之不可易,能安于义命如此,天下岂有夸跂之心哉?秦之失道,礼义消亡,陈胜、项籍之徒,或辍耕陇上,或叹息道傍。自此豪杰并起,天下纷纷,民志何由而定乎?由辨之不早辨也。初九素履徃无咎象曰素履之徃独行愿也君子居穷隠约,虽陋巷箪瓢而不悔者,守其素节也。以此而徃,不易其素所守者,乃可无咎。君子待聘而徃,岂为利哉?上必欲致君如尧舜之君,下则欲使民如尧舜之民,此其志愿也。天下攘攘,皆为利徃,吾独守其志节而务行其道,固非众人之所测也。《象》曰:素履之往,独行愿也。此仲尼之深防也。九二履道坦坦幽人贞吉象曰幽人贞吉中不自乱也九二无应乎上,不可妄进而躁动也。今能退处阴位,不与阳亢,以此而行进,无逼上之嫌,退有安贞之吉,履道之至善者也。坦坦平易之象,人之操履,或假隠自名而志在要禄,或阳为亷洁而行实汚秽,是谓作伪。心劳惴惴然,掩覆之不暇,岂能履其坦途,守夫安静者哉?惟君子造道之深,所守之固,能定能应,不为时世所易。若中无所主,临利害之际,鲜有不失所守者。故象曰:「幽人贞吉,中不自乱也。」六三,眇能视,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凶。武人为于大君。象曰:眇能视,不足以有明也;跛能履,不足以与行也;咥人之凶,位不当也;武人为于大君,志刚也。履卦以全体言之,则兑处干下,以説而应乎干,故履虎尾,不咥人,亨。以六爻言之,则六以隂处阳,履非其位,又上下五刚,以一隂处乎其间,如眇者寔不能视而自谓能视,跛者寔不能履而自谓能履,以此涉世,其速危害必矣,故如履虎尾,咥人凶也。离卦曰:履不处也。盖履卦阳爻皆以不处其位为吉,韩康伯得之,王辅嗣其説妙矣。六以隂干阳位,如武人而欲为大君,徒肆其刚,▯人孰与之?故象曰:眇能视,不足以有明也;跛能履,不足以与行也;咥人之凶,位不当也;武人为于大君,志刚也。夫以阳居阳,处中得正,如九五犹不免危惧,况以隂柔而自处于阳刚之地,其能免乎?志刚者,其志虽刚,而才智不足,岂足以胜其任哉?使威武之人而挟刚强之才,懐刚武之志,何徃而不利哉?九四履虎尾愬愬终吉象曰愬愬终吉志行也
译《尚书》说:“臣子啊,邻近的辅臣啊!” 君主把大臣看作邻近的辅臣,六四最接近君位,正是“邻”的象征。自古以来,帝王没有能够独自占有富贵而成就功业的。周武王伐纣之后,所列爵位只有五等,所分土地只有三等;汉高祖消灭项氏以后,也遍封功臣。韩信被封为齐王之初,已经形成三分天下的形势,只是格外眷恋汉高祖,不忍叛离,是因为感念汉高祖解衣推食的恩惠。所以《象传》说:“有诚信而彼此牵系,不独自享有富贵。” 上九:已经下雨,已经安定;崇尚德行,承载妇人,守正也有危险;月亮接近望日,君子出征有凶险。《象传》说:已经下雨,已经安定,是德行积累而满载;君子出征有凶险,是因为有所疑忌。上九处在蓄止的终点,五个阳爻都已经被我蓄止,事情顺着向上的道路发展,不再有危险和疑虑。就像云气上升,阴气能够把它凝聚起来,然后雨水从上而下,万物没有不受到它的恩泽。万物既然都受到恩泽,就没有不得其所的,所以说“既雨既处”。一个阴柔之爻蓄止群刚,并不是靠力量能够制服它们,所凭借的是德行。庄子说:“福气比羽毛还轻,没有人知道承载它;君子承载德行,就像船车承载物品一样。不断积累并承载它,德行就会更加盛大。”乾卦到了上九,尚且说“亢龙有悔”,何况臣下蓄止君主,直到自己位尊德盛,能够没有疑忌吗?这就像妇人反过来蓄止丈夫,即使守正仍然危险。月亮接近望日,就与太阳相对,其形势必然亏损,所以坤卦六四以“括囊”为贵。到了上六则是“龙战于野”;小畜到了上九,形势已经逼近,行动就必然踏入祸患,还要往哪里去呢?孔子说:“君子出征有凶险,是因为有所疑忌。”这是圣人对固守地位、吝惜权力之人的告诫,意义难道不深吗?【兑下乾上】履:踩着老虎尾巴,老虎不咬人,亨通。《彖传》说:履,是以柔来践履刚。内心喜悦而应和乾,因此踩着老虎尾巴,老虎不咬人,能够亨通。刚健居中得正,履居帝位而没有愧疚,光明正大。“履”是人所践踏、履行的意思。出而应对万物,就会留下践履的痕迹。君子即使行走在可畏的道路上也不冒犯艰难,是因为能以天下最柔顺的力量,驰骋于天下最刚强的事物之间。卦中有五个刚爻、一个柔爻,所以以柔爻为主,六三就是它。六三以一个柔爻乘凌两个刚爻,所以说“柔来践履刚”。下为兑、上为乾,六三既是全卦的主爻,又能以喜悦之心应和上面的乾,刚柔相济,是履道最完善的状态。所谓“刚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说的是九五。履居帝位,是履道的极致。履卦以五个刚爻挟持一个柔爻,如果不能虚己用众,反而独自凭刚决行事,很少有不踏入咎悔的。因此夬卦说“夬履贞厉”,以刚决自任,即使正当仍然危险。所以即使居中得正,又没有刚强果断的过失,德行就会日日更新而有光辉。老虎是最刚猛的东西,如今能够踩着它的尾巴而不被咬,是因为以喜悦之心与它应和。古语说:“人没有伤害老虎的心,老虎也没有伤害人的意图。抚慰我,它就是顺民;老虎仍像百姓一样;虐待我,它就是仇敌,百姓也如同老虎一样。”有道之士,大概知道这个道理吧?《象传》说:上面是天,下面是泽,这就是履卦;君子由此辨明上下尊卑,安定百姓的心志。天体位于上方,泽水处在最下方。圣人观察这两个象,所以用礼义治理天下,使每个人都安于自己的性分和处境,然后天下才可以得到治理。《诗经》说:“抱着被子和床帐,实在是命运不同。”即使是妾媵这样的卑贱之人,也知道尊卑不可逾越、贵贱不可调换,能够这样安于义理和命分,天下哪里还会有妄自高大的心思呢?秦朝失去正道,礼义消亡,陈胜、项籍之流,有的在田间停止耕作,有的在路旁叹息。从此豪杰纷纷兴起,天下动荡不安,百姓的心志又怎么能够安定呢?这是因为没有及早辨明上下尊卑。初九:以质朴的操守前行,没有咎害。《象传》说:以质朴的操守前行,是独自实行自己的愿望。君子处在穷困隐约的境地,即使住在简陋的巷子里、吃着箪中粗食、喝着瓢中清水,也不因此后悔,是因为守持自己一贯的节操。凭借这种操守前行,不改变平素所守的原则,才可以没有咎害。君子等待聘用而出仕,难道是为了利益吗?对上,他必定希望使君主成为像尧、舜那样的君主;对下,他希望使百姓成为像尧、舜时代那样的百姓,这就是他的志愿。天下人奔忙不息,都是为了利益而行动,只有我独自守持志节,努力推行自己的道,确实不是众人所能测知的。《象传》说:“以质朴的操守前行,是独自实行自己的愿望。”这是孔子深切的防范和告诫。九二:行走在平坦的大道上,幽居之人守正则吉。《象传》说:幽居之人守正而吉利,是因为内心不自乱。九二没有与上方相应,不可以妄自前进、躁动行事。如今它退处阴位,不与阳爻抗争,凭此而行动前进,没有逼迫上位者的嫌疑;退处又有安定守正的吉利,这是履道最完善的状态。坦坦,是平坦平易的象征。人的操守,有的人借隐居之名来标榜自己,内心却志在求取高官厚禄;有的人表面装作清廉高洁,实际行为却污秽不堪,这叫作虚伪。内心劳苦不安,忙于掩盖还来不及,哪里能够走在坦荡的道路上、守持安静呢?只有君子体悟道理深刻、守持原则坚定,能够安定也能够应变,不被时代改变。如果内心没有主宰,到了利害关头,很少有人不失去自己的操守。所以《象传》说:“幽居之人守正而吉利,是因为内心不自乱。” 六三:眼睛虽小却自以为能看见,脚跛却自以为能行走;踩着老虎尾巴,老虎咬人,凶险。武人想要成为大君。《象传》说:眼睛虽小却自以为能看见,不足以具有明察;脚跛却自以为能行走,不足以与人同行;被老虎咬的凶险,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武人想要成为大君,是因为志意刚强。从履卦整体来看,兑在乾下,以喜悦之心应和乾,所以说踩着老虎尾巴,老虎不咬人,亨通。从六爻分别来看,六三以阴爻居阳位,履居不当的位置;上下又有五个刚爻,自己以一个阴爻处在其中,就像眼睛有缺陷的人其实不能看见,却自称能看见;脚跛的人其实不能行走,却自称能行走。凭这种状态涉身于世,必然很快招致危险和祸害,所以说像踩着老虎尾巴,老虎咬人而凶险。离卦说:“履,不处也。”大概履卦的阳爻都以不安处本位为吉,韩康伯领会了这一点,王辅嗣的解释也很精妙。六三以阴爻侵犯阳位,就像武人想要成为大君,只是放纵刚强,谁会服从他呢?所以《象传》说:“眼睛虽小却自以为能看见,不足以具有明察;脚跛却自以为能行走,不足以与人同行;被老虎咬的凶险,是因为所处位置不当;武人想要成为大君,是因为志意刚强。”阳爻居阳位、处中得正,像九五这样尚且不能免于危险和恐惧,何况以阴柔之质自处于阳刚之地,能够避免吗?所谓志意刚强,是说志向虽然刚强,但才智不足,哪里足以胜任呢?如果是威武之人,又具备刚强的才干,心怀刚武的志向,那么到哪里去会不利呢?九四:踩着老虎尾巴,心中恐惧戒惧,最终吉利。《象传》说:心中恐惧戒惧而最终吉利,是因为志向得以施行。
九四,以刚强有为之才,而能以卑逊柔顺自处。位既逼上,行非坦途,而终获吉者,能恭慎畏惧而不以阳刚自处也。象曰:愬愬终吉,志行也。四居近君之地,大臣也。大臣当近君之地,常能愬愬而不自安,则必有难进易退之节,岂肯恋宠禄、贪得而患失哉?盖遇可行之时,伸欲行之志耳。异乎六三,才知不足而徒志乎刚者矣。九五夬履贞厉象曰夬履贞厉位正当也九五既以阳爻而处尊位,若以刚决自任于左右大臣,无所询访,虽尊履帝位,岂能独胜其任哉?夬履贞厉者,虽正犹危也。此夬决也。象言夫履贞厉,位正当者,五之专决,当犯凶咎,以位正当,止于危厉而已。厉虽近危,而未至于凶也。优柔不断者,固昏庸之所为。至于恃其刚明之才,居得致之位,自谓臣下举莫已若,不复询谋咨访,则又上下隔絶,堂下千里,门庭万里,而其祸有不可胜言者矣。上九视履考祥其旋元吉象曰元吉在上大有庆也祥者,吉之先见而未定也。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视其所履,则吉凶可知矣。人可欺,天不可欺也。人固有行僻而坚、言伪而辨者,圣贤于此不能无疑。若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则有不可欺者,吉凶可考矣。旋还也。彼所履诚善,考其归,必获大吉。象言元吉在上,大有庆也。上九处履之终,茍获元吉,则有余庆必矣。履道至此,非独身尊荣,子孙其逢吉矣。
读易详説卷二<经部,易类,读易详说>
译九四具有刚强有为的才干,却能以谦卑柔顺的态度自处。所处位置已经逼近君主,前行并非平坦之路,却最终获得吉利,是因为能够恭敬谨慎、心存畏惧,而不以阳刚自任。《象传》说:“心中恐惧戒惧而最终吉利,是因为志向得以施行。”九四处在接近君主的位置,是大臣。大臣处在接近君主的地位,常能戒惧不安,就一定会有难于进取、容易退处的节操,哪里肯留恋宠禄、贪求所得而患得患失呢?这只是遇到可以施行志向的时机,才伸展自己想要推行的志愿罢了。这与六三才智不足却徒然以刚强为志,完全不同。九五:果断地履行,守正也有危险。《象传》说:果断地履行,守正也有危险,是因为所处的位置正当。九五既以阳爻居于尊位,如果凭刚决独自处理左右大臣的事务,不向他们询问和访察,即使尊居帝位,难道能独自胜任吗?“夬履贞厉”,是说即使正当仍然危险。这是果断专决的行为。《象传》说履卦“守正也有危险”,九五专断决策本来应当遭遇凶咎,只因为所处位置正当,所以仅止于危险。危险虽接近祸患,却还没有达到凶险的程度。优柔寡断,固然是昏庸之人所为;但如果依仗自己刚明的才干,居于能够施展才能的位置,自以为臣下没有谁比得上自己,不再询问谋划、咨询访察,那么上下就会隔绝,仿佛堂下千里、门庭万里,所造成的祸患就会多得难以言说。上九:观察自己的履行,考察吉祥的征兆;回转而归,大为吉利。《象传》说:大吉利出现在上位,是大有福庆。“祥”是吉利将要显现而尚未确定。行善,天就降下各种祥瑞;行不善,天就降下各种灾殃。观察一个人所履行的行为,就可以知道吉凶。人可以欺骗,天却不可欺骗。人固然有行为邪僻却坚持到底、言语虚伪却善于辩饰的,圣贤对此也不能没有疑虑。如果观察他这样做的目的,考察他所经历的由来,察看他安处的状态,就有不能欺骗的地方,吉凶便可以考察出来。“旋”是返回。那个人所履行的确实是善行,考察他的归宿,必定获得大吉。《象传》说大吉利出现在上位,是大有福庆。上九处在履卦的终点,如果获得大吉,必定会留下有余的福庆。履道达到这里,不只是本人尊贵荣耀,子孙也会遇到吉祥。《读易详说》卷二 【经部,易类,《读易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