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易详説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读易详说卷九 宋 李光 撰下经【震至防】▯【震下震上】震亨，震来，▯▯笑言，哑哑，震惊百里，不防▯鬯。彖曰：震亨。震来▯▯，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震惊百里，惊逺而惧迩也。出可以守宗庙社稷，以为祭主也。震动也。动万物者，莫疾乎雷。盖雷发声，则蛰者皆奋，甲者皆坼，屈者皆伸。故震然后能亨也。人之处乎燕安，无以警畏之，则怠惰骄慢，惟湛乐之从，卒而困穷者多矣。故震然后能亨也。▯▯惧也。震来而知惧，则可以不惧矣。故笑言哑哑也。▯字不见于经传，惟许慎《说文》云：▯蝇虎也。诸儒皆承此说。盖蝇虎之▯物，必周旋而进退。故震来而能▯▯者，恐惧之象也。哑哑，和乐之声也。震惊百里，不防▯鬯，何也？雷之震惊逺及百里，而不失其▯鬯，以见仓卒之际，精诚专一，不为外物所移夺，可以付重器矣。▯者，载鼎实之器，郁鬯所以灌也。彖言震来▯▯，恐致福者，恐惧则能致福。此圣人所以畏无难而不畏多难也。众人当震扰之时，鲜有不失其常度者。惟君子虽恐惧畏慎，若无所容，而其中实从容燕笑，不失其常度也。故曰笑言哑哑，后有则也。震惊百里，惊逺而惧迩者，迩者惧，逺者惊，则威之所加者广矣。雷之震发，犹人君威令，必能惊逺而惧迩，然后可以震动万方而无不肃也。震为长子，长子主器者也。古者天子之出，太子监国，当震动之际，能不防▯鬯，是其器业之▯大，必能守宗庙社稷之重▯。盖自其微者而察之也。孔子曰：禘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观之矣。祭祀之道，诚敬为先，灌其始也。不诚不敬，鲜有不防所守者。故不防▯鬯，圣人知其可以守宗庙社稷而为祭主也。自古居储君之位，任主器之重，上既嫌疑，下亦窥伺，鲜有不蹈祸败者。以秦皇汉武之英果，而扶苏戾园，卒以见杀，况其下者乎？圣人于卦彖爻象，皆反覆致其恐惧戒慎之意，其为后世虑，岂不深逺哉。▯曰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洊者，如水之洊至，雷声相继而至，曰洊。盖威怒之▯。孔子当迅雷风烈，必变，所以敬天怒，畏天威也。恐惧则知所修省矣。雷之洊至，非变异之大者，君子必惕然有敬畏之心焉。圣人防患必于其微。《诗》敬天之怒，无敢戏豫；敬天之渝，无敢驰驱。」况于山冡崒崩，日月薄蚀，彗孛飞流，而恬然不为之警惧乎？成王惑管蔡，疑周公，天乃雷电以风雷之变，岂无自而然哉？君子所当恐惧而修省也。初九震来▯▯后笑言哑哑吉象曰：震来▯▯，恐致福也。笑言哑哑，后有则也。繇辞统论一卦之体，而初爻为众爻之主，故其辞皆同。盖震为长子，干统三男而长子用事，震所以代干也。然当震之时，阳欲奋而二隂阨之，则其势必有危。我者能自警惧，然后可以▯吉，故于初爻特加一后字，以见非有▯▯之惧，则不能致哑哑之吉也。六二，震来厉，亿防贝，跻于九陵，勿逐，七日得。▯曰震来厉乘刚也彖辞以震惊百里，不防▯鬯，知可以守宗庙社稷，以为祭主。盖以卦之全体言之，震以阳刚为主，阳虽在下，隂以退听，故处震之时，能安静不动，惟刚者能之。六以隂而处二，其时与位皆纯乎隂者也，故震来则危厉，而失其所守，防其所资，亿言所防之多也。跻于九陵者，有所避也。九阳数之极，言所避遐逺也。古人于至崇至深之地，皆以九为言，如九天、九地、九渊，以见崇深之极处也。勿逐七日得者，既能危惧遁避，则在我者尽矣，可以勿逐而自得也。宣王遇烖而惧，侧身修行，以致中兴之治，复文武之业，岂必外务而驰逐之乎？复卦言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天行也。以卦气言之，爻各主一日，卦位有六，七日乃更始，自二至上，复反于初，复自初之二，则所歴七爻乃七日也。隂阳得防之理，循环无穷，岂有常哉？未有常治而不乱，常否而不泰者，故知七日卦气之终，不俟追逐而自复也。▯曰：震来厉，乘刚者，六二处中正之位，在他卦为吉，今震来而厉，则以乘初九阳刚也。阳上隂下，阳尊隂卑，今以隂乘阳，则危道也。六三震苏苏震行无眚▯曰震苏苏位不当也六以隂柔而居阳刚不中之位，非处震之道，故震至而苏苏也。王弼曰：「震者，惊骇怠惰以肃懈慢者也。震动而至于苏苏，则惊惧甚矣。以此而行，可以无过。」又四为震主，而三能承之，当震之时，知敬顺之道，故可无眚也。▯言震苏苏，位不当者，震为长子，以不防▯鬯为善，今苏苏然若无所容者，由所处非其位也。为长子而处非其位，可不畏哉。九四震遂泥▯曰震遂泥未光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读易详说》卷九，宋代李光撰。下经【从震卦到巽卦】。震卦【下震上震】。震卦：震动则亨通。雷声到来时恐惧戒慎，随后可以笑语和乐；雷声震惊百里，却不丧失祭祀的匕鬯。彖辞说：震动可以亨通。雷声到来时恐惧戒慎，因为恐惧可以招致福分。随后笑语和乐，是因为后来能够遵循法则。雷声震惊百里，是使远方惊惧、近处恐惧。这样出仕，就可以守护宗庙社稷，成为主持祭祀的人。“震”就是震动。能够使万物震动的，没有什么比雷更迅疾。雷一发出声响，蛰伏的生物都奋然而出，带甲壳的虫类都破壳而出，屈曲的事物都舒展开来。所以经过震动之后才能亨通。人处在安逸平静之中，如果没有什么使他警戒畏惧，就会怠惰骄慢，只知道追逐沉溺享乐，最终陷入困穷的人很多。所以经过震动之后才能亨通。“虩虩”是恐惧的意思。雷声到来而知道恐惧，就可以不再恐惧，所以随后能够笑语和乐。“虩”字不见于经传，只有许慎《说文》说：“虩，是蝇虎。”各位儒者都承袭这种说法。大概蝇虎捕捉东西时，必定周旋进退。因此雷声到来而能够虩虩，就是恐惧的象征。哑哑，是和乐的声音。雷声震惊远至百里，却不丧失匕鬯，这是说在仓促惊变之际，精神诚敬而专一，不被外物转移夺取，这样的人可以托付重器。匕，是承载鼎中食物的器具；鬯，是用来灌祭的香酒。彖辞说雷声到来时恐惧戒慎，因为恐惧就能招致福分。这正是圣人对于没有困难时也保持畏惧、而不惧怕困难众多的原因。众人在震扰之时，很少有不失去平常法度的；只有君子虽然恐惧畏慎，仿佛无处容身，而内心却依然从容安适、谈笑自若，不失常态。所以说“随后笑语和乐，是因为后来能够遵循法则”。“雷声震惊百里，是使远方惊惧、近处恐惧”：近处的人恐惧，远处的人惊惧，那么威势所及就广了。雷声震发，就像君主发布威令，必须能够使远方惊惧、近处恐惧，然后才能震动天下而使无不肃敬。震象征长子，长子是主持国家重器的人。古代天子出行时，由太子监国；在震动惊变之际能够不丧失匕鬯，说明他的器量和事业宏大，一定能够守护宗庙社稷的重大托付。这是从细微之处考察他。孔子说：“禘祭从灌礼以后，我就不愿意再观看了。”祭祀之道，以诚敬为先，灌礼是祭祀的开始。不诚不敬，很少有不丧失所守的。所以说“不丧匕鬯”，圣人知道这样的人可以守护宗庙社稷，主持祭祀。自古以来处在储君之位、承担主持国家重器重任的人，上面受到猜忌，下面又有人窥伺，很少有不遭遇祸败的。以秦始皇、汉武帝那样英明果断的君主，扶苏和戾园最终仍被杀害，何况地位更低的人呢？圣人在卦辞、彖辞、爻辞、象辞中反复表达恐惧戒慎之意，他为后世考虑，难道不是深远的吗？象辞说：重重雷声震动。君子由此领悟，应当恐惧戒慎，修养反省。“洊”就像水接连不断地到来，雷声相继到来，所以说“洊雷”。这是威怒的象征。孔子遇到迅疾的雷声和猛烈的风，必定改变容色，以此敬畏天的震怒和威严。心怀恐惧，就知道修养反省。雷声接连而至，虽然还不是重大的变异，君子也必定警惕而产生敬畏之心。圣人防患，总是在祸患尚微小时便开始。《诗经》说：“敬畏上天的震怒，不敢嬉戏逸乐；敬畏上天的变异，不敢放纵奔驰。”何况山峰坟墓突然崩塌、日月遭受薄蚀、彗星孛星飞掠流行，却能安然不以此警惧吗？周成王被管叔、蔡叔迷惑而怀疑周公，于是上天降下雷电，并以风雷显示变异，难道没有原因吗？这正是君子所应当恐惧、修养、反省的地方。初九：雷声到来时恐惧戒慎，随后笑语和乐，吉祥。象辞说：雷声到来时恐惧戒慎，因为恐惧可以招致福分；随后笑语和乐，是因为后来能够遵循法则。爻辞总括一卦的整体情况，而初爻又是众爻的主导，所以这里的辞义都相同。震象征长子，乾统摄三个儿子，而长子掌事；震因此代替乾。可是处在震动之时，阳气想要奋发，却被二阴阻塞，形势必然危险。只有能够自我警戒恐惧，然后才可以获得吉祥，所以初爻特别加上“后”字，以说明如果没有恐惧戒慎，就不能招致随后笑语和乐的吉祥。六二：雷声到来而危险，许多财物丧失，登上九重高陵，不要追逐，七日后自然会得到。象辞说：雷声到来而危险，是因为阴爻乘驾在阳刚之上。彖辞说雷声震惊百里而不丧匕鬯，知道这样的人可以守护宗庙社稷、主持祭祀。这是从全卦的整体来说的：震以阳刚为主，阳虽然处在下方，阴却退避听从，所以处在震动之时能够安静不动，只有刚强者才能做到。六二以阴爻处在二位，时间和位置都完全属于阴，所以雷声到来就危险，失去自己所守护的东西，也失去赖以凭借的资财；“亿”是说丧失的东西很多。“登上九重高陵”，是说有所躲避。九是阳数的极数，表示所躲避之处十分遥远。古人对于极高、极深的地方，都用“九”来表示，如九天、九地、九渊，以显示高深的极点。“不要追逐，七日后得到”，是说既然能够因危惧而退避，自己所能做的已经尽到了，可以不用追逐，事物自然会复归。周宣王遇到灾祸而恐惧，反省自身、修养德行，从而实现中兴之治、恢复文王武王的事业，难道还必须向外奔逐求取吗？复卦说“反复其道，七日来复”，这是天道运行。按照卦气来说，每一爻各主一日，一卦有六个爻位，七日便重新开始；从二爻到上爻，再返回初爻，从初爻到二爻，所经历的七爻就是七日。阴阳消长的道理循环无穷，哪里有固定不变的呢？从来没有永远安定而不发生混乱、永远闭塞而不转为通泰的，所以知道七日是卦气运行的终点，不必追逐，事物自然会复归。象辞说“雷声到来而危险，是因为乘驾在阳刚之上”：六二处在中正的位置，在其他卦中本来是吉祥的；如今雷声到来而危险，是因为它乘驾在初九阳刚之上。阳在上、阴在下，阳尊而阴卑；如今阴爻反而乘在阳爻之上，就是危险之道。六三：雷声震动而恐惧不安；因震动而行动，就没有灾害。象辞说：雷声震动而恐惧不安，是因为所处的位置不当。六三以阴柔之性处在阳刚而不中的位置，不合处震之道，所以雷声到来就恐惧不安。王弼说：“震，是以惊骇来整肃怠惰、使懈怠骄慢者收敛。震动而达到恐惧不安，说明惊惧很严重；凭借这种状态行动，可以没有过失。”九四是震卦的主爻，六三能够承接它；处在震动之时，知道敬慎顺从的道理，所以可以没有灾害。象辞说“雷声震动而恐惧不安，是因为位置不当”：震象征长子，以不丧失匕鬯为善；如今恐惧不安、仿佛无处容身，正是由于所处的位置不是自己的正位。作为长子却处在不当的位置，怎么能不畏惧呢？九四：雷声震动，终于陷入泥中。象辞说：雷声震动而终于陷入泥中，是因为光明尚未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