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易详説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读易详説卷五 宋 李光 撰上经【复至离】▯【震下坤上】复，亨。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利有攸往。剥复二卦，圣人専论君子小人相为消长之理。然否泰二卦，先泰而后否，以言治极必乱也。剥复二卦，先剥而后复，以言乱极则治也。居泰之时，无小人以害政，虽长存可也。当剥之极，有一君子扶持而安全之，其势必复。复亨者，复则小人退聴，世道无阻而亨通也。出入无疾者，一阳生于下，而羣隂莫能害之。出者外也，入者内也。阳刚虽防而在内，盖剥极成坤，则阳入在内。出入云者，言隂阳消长反复之常也。君子出处之间，经营世务，无有疾恶之者，故得行其志也。复之初爻，阳虽生而甚防，隂虽消而尚众。如君子虽进，方伏而在下，必当从容求济，以俟众阳之升进，势足以胜小人，然后可以大有为而免咎悔也。反复其道，七日来复者，自隂柔而反复于阳刚，必更俟之七日，则坤之隂气尽矣。夫隂阳之循环，未有往而不反者。乾坤交错而成六十四卦，卦有六爻，爻各主一日。八卦循环至极则反，易天下之至变者，六位逓迁。隂自五月而生，其卦为姤。隂进而阳消，九月于卦为剥。至十月六隂数极，其卦为坤。十一月一阳复生，刚来反初，复于本位。凡厯七变而为复，故曰「七日来复」也。诸家之説，虽辞有异同，至言隂阳反复之义，其理则一也。复之时，君子道长，小人不敢加害，可以进为于世，故利有攸往也。彖曰：复，亨。刚反，动而以顺行，是以出入无疾，朋来无咎。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天行也。利有攸往，刚长也。复，其见天地之心乎？复所以能亨者，以刚反而复其本也。夏至一隂生，则刚既往矣。至七日为反，谓阳刚消极而来反也。下震上坤，动而顺之象，震动而坤以顺行，是以出入无疾，朋来无咎。盖剥复者，阳气出入之始，一出一入，羣隂莫能害之，朋类皆至，小人莫能间之。反复其道，七日来复。天行者，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一昼夜日行一度，终坤之七日而复其始。隂阳消复，天道之常，故曰“七日来复，天行也”。利有攸往，刚长也。刚长则隂消，故利有攸往也。复，其见天地之心者，于复之时，君子道长，小人道消，天地之心于此可见矣。天地岂有心哉？而祸福休祥之证，皆有以窥见天心。至天地之变，五纬失其常度，五行失其常性，皆逆知其过。董仲舒言天心之仁爱人君，故出灾异以谴告之，以天地为漠然无心可乎？复之时，君子之道长，小人之道消，天地之心于此可见矣。象曰：雷在地中，复。先王以至日闭关，商旅不行，后不省方。雷者，阳气壮动，隂不能固，击▯而有声。当复之时，雷在地中，阳气伏藏于下，隂能固之。先王以至日闭闗，商旅不行，后不省方，所以助天地之闭蔵也。月令曰：「仲冬行夏令，则氛雾冥冥，雷乃▯声。」然则天地生成万物之功，实有頼于圣人燮调而佐理之也。初九不逺复无祗悔元吉象曰不逺之复以修身也隂尽阳来，天地之复也。知不善之不可为，而复于善，君子之复也。初九居羣隂之下，而阳气独先羣隂而萌，复于动初，此复之速而不至于悔也。其为吉大矣。孔子于此爻独曰：「顔氏之子，其殆庶防乎？有不善未甞不知，知之未甞复行也。」然则「不逺复」者，言复之速也。人有不善在身，巧自掩覆，谓人不知者多矣。惟顔子有不善则知之，知之而未甞复行，则善日积，而不善无自而萌矣。修身之道，莫大乎此。故象言「不逺之复」以修身也。孔子称其不贰过，韩子以为见不善之端而能止之也，与此意同。六二休复吉象曰休复之吉以下仁也复卦以初九为主，处羣隂之中而能速复者也。二虽隂柔，在上而切近于初，能因之而复，不忌不嫉，知善之可从，屈已以下之美之至也。吉孰如之？故象言「休复之吉，以下仁也」。六三频复厉无咎象曰频复之厉义无咎也六四中行独复象曰中行独复以从道也六五敦复无悔象曰敦复无悔中以自考也上六，迷复，凶，有灾眚。用行师，终有大败，以其国君凶。至于十年，不克征。象曰迷复之凶反君道也▯【震下干上】无妄，元亨利贞。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徃彖曰：「无妄，刚自外来而为主于内，动而健，刚中而应，大亨以正，天之命也。」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无妄之往，何之矣？天命不祐，行矣哉！象曰：天下雷行，物与无妄，先王以茂对时，育万物。初九，无妄，往吉。象曰无妄之往得志也六二，不耕获，不菑畬，则利有攸往。象曰不耕获未富也六三，无妄之灾，或系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灾。象曰行人得牛邑人灾也九四可贞无咎象曰可贞无咎固有之也九五无妄之疾勿药有喜象曰无妄之药不可试也上九无妄行有眚无攸利象曰无妄之行穷之灾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读易详说》第五卷，宋代李光撰。上经【复至离】。【震下坤上】复：亨通。出入没有疾病，朋友来而没有灾咎。反复遵循正道，七日之后阳气复来，利于有所前往。剥、复二卦，圣人专门论述君子与小人相互消长的道理。然而否、泰二卦先泰后否，是说治理达到极点必然转为混乱；剥、复二卦先剥后复，是说混乱达到极点就会转为治理。处在泰的时期，没有小人危害政事，即使长期维持也可以。处在剥的极点，如果有一个君子扶持并使它安全，形势必然会恢复。所谓复而亨通，是说恢复之后小人退避听命，世道没有阻碍而亨通。所谓出入没有疾病，是说一个阳爻在下方产生，群阴不能伤害它。“出”是向外，“入”是向内。阳刚虽然微弱而处在内部，大概是剥落到了极点而成为坤，阳气进入内部。说出入，是讲阴阳消长、反复循环的常理。君子在出仕和退处之间，经营世间事务，没有人憎恶他，所以能够施行自己的志向。复卦初爻，阳气虽然已经产生却很微弱，阴气虽然开始消退却仍然众多。就像君子虽然进用，仍然伏居下位，必须从容谋求济世，等待众阳上升进展，势力足以战胜小人，然后才可以大有作为而免除灾咎悔恨。所谓反复遵循正道，七日之后阳气复来，是说阴柔反复转为阳刚，必须再等待七日，坤卦的阴气才会穷尽。阴阳循环，没有只往而不返的。乾、坤交错而成六十四卦，每卦有六爻，每爻各主一日。八卦循环到极点就会反转，《易》所讲天下最重大的变化，就是六个位次交替迁移。阴气从五月开始产生，其卦为姤；阴气前进而阳气消退，九月在卦上为剥；到了十月，六阴之数达到极点，其卦为坤；十一月一个阳爻重新产生，刚爻来到最初的位置，恢复到本位。总共经历七次变化而成为复，所以说“七日来复”。各家的说法虽然文字有异同，但说到阴阳反复的意义，道理是一样的。复的时候，君子之道增长，小人不敢加害，可以在世上有所作为，所以利于有所前往。《彖传》说：复卦亨通，是刚爻返回本位；发动而顺势运行，所以出入没有疾病，朋友来而没有灾咎。反复遵循正道，七日之后阳气复来，这是天道运行。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刚爻正在增长。复卦，大概可以看见天地的心吧？复之所以能够亨通，是因为刚爻返回并复归于本来位置。夏至时一个阴爻产生，阳刚已经离去；到了第七日反转，意思是阳刚消退到极点而返回。下卦为震、上卦为坤，有发动而顺从的象；震发动，坤顺行，所以出入没有疾病，朋友来到而没有灾咎。剥、复是阳气出入的开始，一出一入，群阴不能伤害它，同类都来，小人不能从中作梗。反复遵循正道，七日之后阳气复来。所谓天道运行，是说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一昼夜太阳运行一度，终经坤卦的七日而复归于起点。阴阳消长复始，是天道的常理，所以说“七日来复，这是天道运行”。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刚爻增长；刚爻增长，阴气消退，所以利于有所前往。复卦大概可以看见天地之心，是因为在复的时候，君子之道增长，小人之道消退，天地之心就在这里显现。天地难道真的有心吗？但祸福休祥的征兆，都有可以窥见天心的地方。到了天地发生变化，五纬失去正常运行的度数，五行失去正常的性质，都可以预先知道其中的过失。董仲舒说上天有仁爱君主的心，所以降下灾异来谴责告诫君主，难道能把天地看作漠然无心吗？复的时候，君子之道增长，小人之道消退，天地之心正可由此看见。《象传》说：雷在地中，就是复；先王因此在冬至日关闭关隘，商旅不得通行，君主之后也不巡视四方。雷，是阳气强盛而发动，阴气不能固守，彼此撞击搏击而发出声响。复卦之时，雷在地中，阳气潜伏收藏于地下，阴气能够固守它。先王在冬至这一天关闭关口，商旅不得通行，诸侯也不巡视四方，这是用来帮助天地闭藏的。《月令》说：“仲冬实行夏季的政令，就会出现浓重昏暗的雾气，雷于是发出声响。”这样看来，天地生成万物的功业，实际上确实有赖于圣人调和协调、辅佐治理。初九：很快就能复归正道，没有大的悔恨，大吉。《象传》说：很快复归正道，是用来修养自身的。阴气消尽，阳气到来，是天地的复归。知道不善的事不可做，便复归于善，是君子的复归。初九处在众阴之下，而阳气独先于众阴萌发，在事物刚开始发动时便复归，这是复归得迅速而不至于产生悔恨，所以吉祥极大。孔子谈到这一爻时，唯独说：“颜氏的弟子，大概接近于圣人了吧？有不善之处，没有不知道的；知道了以后，没有再去做的。”这样看来，“不远复”说的是复归得迅速。人有不善之处藏在自身，却巧妙地自行掩饰，认为别人不知道，这种人很多。只有颜子有不善便能察知，察知后从不再做，于是善日益积累，不善便没有机会萌发。修身的道理，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所以《象传》说“很快复归”，是用来修身的。孔子称赞他不重复犯错，韩愈认为这是看见不善的苗头便能制止它，和这里的意思相同。六二：安然复归，吉祥。《象传》说：安然复归而吉祥，是因为能谦下亲近仁者。复卦以初九为主，它处在众阴之中而能迅速复归。六二虽然阴柔，却在初九之上并且紧邻初九，能够凭借初九而复归，不嫉妒、不猜忌，知道善行可以遵从，能委屈自己而谦下于仁者，这是美德的极致。还有什么吉祥能超过它呢？所以《象传》说：“安然复归的吉祥，是因为能谦下亲近仁者。” 六三：屡次复归，虽有危险，但没有灾咎。《象传》说：屡次复归所带来的危险，按道理说没有灾咎。六四：处于众爻中间而独自复归。《象传》说：处于中间而独自复归，是为了遵循正道。六五：敦厚地复归，没有悔恨。《象传》说：敦厚地复归而没有悔恨，是居中而能自我考察。上六：迷失而不能复归，凶险，并有灾祸。若用来行军作战，最终必然大败；这对国君来说是凶险的。经过十年，仍不能出征。《象传》说：迷失复归之道而导致凶险，是背反了君主之道。䷘【震下乾上】无妄卦：大为亨通，利于守正。若不合正道，就会有灾祸，不利于有所前往。《彖传》说：“无妄，刚爻从外卦来到内卦，成为内卦的主爻；行动而刚健，刚健而居中并有所应，大为亨通而合乎正道，这是上天的命令。”若不合正道就会有灾祸，不利于有所前往。无妄卦所说的前往，还能到哪里去呢？既然不能得到天命的佑助，还能行动吗？《象传》说：天下雷声运行，万物都得到无妄之性；先王因此盛大地顺应时令，养育万物。初九：没有妄念，前往吉祥。《象传》说：没有妄念而前往，可以实现自己的志愿。六二：不耕种便想获得收成，不开垦荒地便想使它成为熟田；这样则利于有所前往。《象传》说：不耕种便想获得收成，是因为还没有富裕。六三：无妄所带来的灾祸。有人把牛拴在那里，过路人把牛牵走了，乡里人却遭受灾祸。《象传》说：过路人得到了牛，乡里人遭受了灾祸。九四：可以守正，没有灾咎。《象传》说：可以守正而没有灾咎，是因为固守本有的正道。九五：无妄所造成的疾病，不必用药，自然会有喜事。《象传》说：对于无妄之疾所用的药，不可轻易试用。上九：没有妄念却仍要行动，会有灾祸，没有任何利益。《象传》说：无妄而行动所带来的，是走到穷尽之处的灾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