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易详説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读易详説卷八 宋 李光 撰下经【萃至鼎】▯【坤下兑上】萃亨。王假有庙，利见大人，亨，利贞。用大牲，吉，利有攸往。萃，聚也。物萃则聚也。民犹水也，性无不下泽。所以能蓄者，以善下之也。畜众之道，无他，不以威强刼制之耳。好生而恶杀，好利而恶害，民之性也。以逸道使之，能生之而不伤，兴利而去其害，则下无不顺者。二五以正应，又居中正之位，上下悦顺，故能容民畜众而萃道成矣。甚哉，民之难萃而易散也。太王居邠，狄人侵之，去之岐山之下居焉，从之者如归市。岂以势力驱之哉？秦専任强威，并吞席卷，非不能聚民也。而陈胜奋臂一呼，天下响应。圣人设卦观象之意，则上悦然后下顺。是知势力之不可恃也。刚中而应，是知偏任威强则民不与也。彖曰：萃，聚也。顺以説，刚中而应，故聚也。王假有庙，致孝亨也。利见大人，亨，聚以正也。用大牲，吉，利有攸往，顺天命也。观其所聚，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矣。王者致治，至萃则人道尽矣，可以格祖考矣。盖建邦设都，必先立宗庙，所以致孝亨也。夫以孝治天下者，四海虽大，万民虽众，举无不顺者，以合乎人心也。合乎人心，则民之从之也轻，此要道也。利见大人，亨聚以正者，大人谓九五也。九得刚中之位，而为萃主，此人君能以正道聚天下者，故天下皆利见之。用大牲，吉利有攸往，顺天命者，享祀之礼皆报也，非祈也。周公行郊祀之礼于治定功成之后，非丰萃之时而行盛大之礼，则是矫诬上天也。因萃时用其礼，则天必亲而享之，如此然后可以大有为于天下。此圣人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故彖言「用大牲，吉利有攸往，顺天命也」。反此则逆天理矣。观其所萃，而天地万物之情可见者，天地至大，万物至众也。欲以一人之私智而徧察之，则吾之智有时而穷矣。圣人坐观万化之变，必自其近而易见者始，民同是心也。能同民心，则天地万物之情举在此矣，岂有它道哉？象曰：泽上于地，萃。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师之象曰：地中有水，师。师，亦众也。萃者，聚于治安之时；师者，用于险难之世。方聚于治安，祸患潜伏，故君子体此象，以除戎器，戒不虞也。除者，除治其亏钝也；戒者，戒慎其未形也。此圣人于治安之时，不忘乎危乱之道也。后世君臣，茍玩嵗时，因循朝夕，销兵撤警，以幸一旦之安。及夫事至而应，则已无及，其亦昧于萃之道矣。初六，有孚不终，乃乱，乃萃。若号，一握为笑，勿恤，往无咎。象曰：乃乱，乃萃，其志乱也。初六，以柔弱之才而处萃之始，物之所萃，非能萃物者也。在下而为所萃，非其中心诚实，则物不与也。故宜有孚。然初之正应，在四，而二隂在上。初以柔道为物所萃，非能卓然独立也。是以知其决不能克终，而乃乱，乃萃也。乃乱者，其志纷乱，不能定于一也。乃萃者，不能守其诚实，而轻有所萃，此小人女子之象也。若号一握为笑，勿恤，往无咎者，若能翻然悔悟，号咷求附于四，则正矣。虽羣聚而哗笑之，勿恤而往，则可终免咎悔也。象曰：乃乱乃萃，其志乱者，初本应四，四止而不能下应，故初无所适从，是其心志之乱也。六二引吉无咎孚乃利用禴象曰引吉无咎中未变也萃之时，羣隂在下。二虽隂柔，而与五为正应。二五各处中正之位。二在坤中，上下皆隂，莫知适从。既正应在五，则当从所应，然非其招不往也。必待五招聘，然后往乃吉而无咎也。孚乃利用禴者，初以有孚不终，故乃乱乃萃。二独得柔中，以应刚阳，君臣道合，诚实无间。虽菲薄之物，可交于神明也。禴，春祭之名。方春之时，品物未备，故其祭曰禴，精洁之义也。茍有诚实，虽二簋可用亨。损所以贵有孚也。象曰：引吉无咎，中未变者，守其孚诚而不变也。君子小人各以类聚，小人之与小人，其志趣盖有不约而同者。非得位处中，内含诚实，未有不反为朋类所引而变者。二能应五之招聘，以从正应，故吉且无咎。以中心有所执守，而不为羣邪所变易也。岂非特立独行之士哉？六三：萃如，嗟如，无攸利，往无咎，小吝。象曰往无咎上防也六三体隂柔而据阳刚之位，小人之桀黠者也。卦四隂而二阳，皆非已应，莫适所从，故萃如、嗟如，无攸利也。上与三皆居本卦之上，虽失隂阳正应之理，而上説下顺，势必相合，故往则无咎。小吝者，往虽无咎，而上处大位，三乃顺从之势，利之交，古人所羞，故小吝也。象言往无咎，上防者，三与四五变而成防。三之从上，上能防説而无违拒之意，故无咎也。九四大吉无咎象曰大吉无咎位不当也
译钦定《四库全书》《读易详说》卷八 宋代李光撰写 下经【从萃卦到鼎卦】【坤下兑上】萃卦：亨通。君王来到宗庙，利于见大人，亨通，利于守正。使用大牲畜祭祀，吉利；利于有所前往。萃，就是聚集。万物聚集，便成为聚合。百姓就像水一样，本性没有不向下、归向低洼之处的。之所以能够蓄聚他们，是因为善于处在下位、使他们归附。蓄聚众人的方法没有别的，就是不能靠威势强力劫持控制他们。百姓喜欢生存而厌恶杀戮，喜欢利益而厌恶祸害，这是百姓的本性。用安逸的方式使他们，能够使他们生存而不伤害他们，兴办有利之事而除去祸害，那么下层没有不顺从的。六二、九五彼此为正应，又都处在中正的位置，上下都喜悦顺从，所以能够容纳百姓、蓄聚众人，萃聚之道就成功了。百姓真是难以聚合而容易离散啊！太王住在邠地，狄人侵犯他，他迁到岐山下居住，跟随他的人就像赶集一样聚来。难道是用势力驱赶他们吗？秦国专门任用强威，吞并天下、席卷四方，并不是不能聚集百姓；但陈胜振臂一呼，天下就纷纷响应。圣人设卦观象的用意，是说明上位者喜悦，下面才会顺从。由此可知不能依靠势力。刚健居中而有应，是说偏重使用威势强力，百姓就不会参与。《彖》说：萃，就是聚集。能够顺从而喜悦，刚健居中而有应，所以能够聚集。君王来到宗庙，是为了致行孝道、奉献祭享。利于见大人，亨通，是以正道聚集。使用大牲畜祭祀，吉利，利于有所前往，是顺应天命。观察万物聚集的情形，就可以看见天地万物的真实情状。君王治理天下，达到萃聚的境地，人道就完备了，可以与祖先沟通了。建立国家、设置都城，必先建立宗庙，就是为了致行孝道、奉献祭享。用孝道治理天下，四海虽然广大，百姓虽然众多，却没有不顺从的，因为这符合人心。符合人心，百姓跟从就容易，这是治国的重要原则。‘利于见大人，亨通，聚集于正道’，大人指九五。九五处在刚健中正的位置，是萃卦的主爻；这说明君主能够以正道聚集天下，所以天下人都利于见到他。‘使用大牲畜，吉利，利于有所前往，顺应天命’，是说享祀之礼都是报答，并不是向上天祈求。周公在天下安定、功业完成以后举行郊祀之礼；如果在尚未丰盛聚集之时便举行盛大的礼仪，就是欺罔上天。因萃聚之时而采用相应礼仪，上天必会亲近而享用祭品，这样以后才可以在天下大有作为。这就是圣人先于天时行动而天不违背他，后于天时行动而奉行天时，所以《彖》说‘使用大牲畜，吉利，利于有所前往，顺应天命’。反过来就是违背天理。观察万物聚集的情形，就可以看见天地万物的真实情状，是因为天地极其广大，万物极其繁多；如果想凭一个人的私智把一切都遍察清楚，自己的智慧有时就会穷尽。圣人坐观万物变化，必定从近处、从容易看见的地方开始；百姓的心也是共同的。能够与百姓同心，那么天地万物的真实情状全都包含在这里了，哪里还有别的道路呢？《象》说：泽水在地上，这就是萃卦。君子因此修治兵器，戒备意外的祸患。师卦的卦象说：地中有水，这就是师卦。师，也就是众人。萃卦是太平安定时聚集众人，师卦是险难世道中使用众人。正当在安定时聚集众人，祸患却潜伏其中，所以君子体察此象，修治兵器，防备意外。‘除’是修治兵器的损坏和钝缺；‘戒’是对尚未显现的祸患保持戒慎。这说明圣人在太平安定时也不忘记危乱的道理。后世君臣如果苟且虚度岁月，因循过日，销毁兵器、撤除警备，只求侥幸获得一时安定，等到事情发生才应对，就已经来不及了，这也是不明白萃卦之道。初六：有诚信却不能坚持到底，于是心志纷乱，于是随众聚集。若能发出号哭，哪怕被人一把抓住当作笑柄，也不必忧虑；前往则没有祸害。《象》说：于是纷乱、于是聚集，是因为心志混乱。初六才质柔弱，处在萃卦之初；万物正在聚集，它不是能够聚集万物的人。处在下位而被众物聚集，如果内心没有诚信，众物就不会归附，所以应当有诚信。然而初六的正应是九四，上面又有六二这个阴爻。初六以柔弱之道被众物聚集，不是能够卓然独立的人，因此知道它决不能坚持到底，于是心志纷乱，于是随处聚集。所谓纷乱，是心志纷杂，不能专一；所谓聚集，是不能守住诚信，轻率地随意聚集，这正是小人、女子的象征。‘若号，一握为笑，勿恤，往无咎’，是说如果能够突然悔悟，放声哭号，求得依附九四，那就合乎正道了。即使众人聚在一起嘲笑他，也不必忧虑而前往，最终可以免除祸悔。《象》说‘于是纷乱、于是聚集，心志混乱’，是因为初六本来应当与九四相应，但九四止而不能下来相应，所以初六无所适从，这就是心志混乱。六二：受到牵引而吉利，没有祸害；有诚信，便适宜举行禴祭。《象》说：受到牵引而吉利、没有祸害，是因为中道没有改变。萃聚之时，众阴聚在下方。六二虽然阴柔，却与九五是正应；六二、九五各自处在中正的位置。六二在坤卦中，上下都是阴爻，不知道应当跟从谁。既然正应在九五，就应当跟从所应之爻；然而如果不是九五召唤，它不会前往。一定要等九五招请，然后前往，才会吉利而没有祸害。‘有诚信，便适宜举行禴祭’，是因为初六有诚信却不能坚持到底，所以心志纷乱而随处聚集；六二独自取得柔中之德，以应和刚阳，君臣之道相合，诚信没有间隔。即使祭品微薄，也可以用来交接神明。禴，是春季祭祀的名称。春天时万物尚未完备，所以这种祭祀叫禴，含有精洁的意思。只要有诚信，即使只有二簋也可以用来祭享。损卦所以重视有诚信，就是这个道理。《象》说受到牵引而吉利、没有祸害，是因为守住诚信而不改变。君子和小人各自按类别聚集，小人与小人相交，志趣往往不约而同。如果不是得位而处中、内心含有诚信，就没有不反过来被同类牵引而改变的。六二能够应九五的招请，跟从正应，所以吉利而无祸害，因为内心有所执守，不被群邪改变，难道不是特立独行的人吗？六三：聚集而来，叹息而来，没有什么利益；前往没有祸害，但有小的遗憾。《象》说：前往没有祸害，是因为上方有防护。六三具有阴柔之性，却占据阳刚的位置，是小人中狡黠的人。卦中四个阴爻和两个阳爻都不是它的正应，它没有适合跟从的对象，所以聚集而来、叹息而来，没有什么利益。上六与六三都处在本卦上方，虽然失去了阴阳正应的道理，但上方喜悦、下方顺从，势必相合，所以前往便没有祸害。说有小的遗憾，是因为前往虽没有祸害，但上六处在大位，六三于是顺势归从；这种为了利益而交往，是古人所羞耻的，所以有小的遗憾。《象》说前往没有祸害、上方有防护，是因为六三与九四、九五变动而成为巽卦。六三跟从上六，上六能够防止喜悦之情越出正道，并无拒绝之意，所以没有祸害。九四：大为吉利，没有祸害。《象》说：大为吉利而没有祸害，是因为所处位置不适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