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祖歴代通载卷十

佛祖歴代通载卷十<子部,释家类,佛祖历代通载》>

钦定四库全书佛祖歴代通载卷十一元释念常撰唐【姓李氏王土徳都西京雷氏曰神太高则中睿▯肃代徳顺宪穆敬文武宣懿僖昭哀濮亡唐主二十二二百九二】戊寅，高祖神尧皇帝渊改武徳【字叔徳，陇西成纪人，其先武昭王李暠之后，歆生▯农太守，重耳，耳生金门镇将熈，熈生天锡，锡生虎。西魏赐姓大野氏，官太尉，与李弼等八人佐周有功，为柱国，号八柱也。虎卒，周追其功封唐国公。公生昞，袭封唐公，高祖父也。仕隋为安州总管，生高祖于长安。紫气充庭，体有三乳，性寛仁厚。又袭唐公，隋恭帝进封唐王。既太宗世民知隋必亡，谋举大事，祖从之。秋七月，举义兵。冬十一月，克京城。明年夏五月，恭逊位于高祖。即位于长安，改国号唐。在位九年，夀七十一，崩，葬献陵。内禅太宗。太宗佛心天于也，创基定叶，廓清方维，传世二十二，凡二百九十二年。自开辟以来，有天下者俱未若唐甚盛也。吾教盛衰常与帝道相望，由是内外防圣贤之多，典章之偹，亦无岀此朝。故于唐颇称全书，幸名教君子与夫吾属后之来者，有以稽考焉】七庙制【东西直排皆靣阳明始祖居中三昭居左三穆居右次序如是】帝受隋禅，百官拜舞，僧但山呼，拱立一面。鄂国公尉迟敬徳、金吾卫将军刘文靖奏曰：「僧未登圣，俱是凡夫，何乃高揖王侯，父母反拜，孰可忍也？」帝令定儒释优劣，编入朝典。议讫，表闻，不合拜上。

己卯定租税法甲申七年二月丁巳，高祖释奠于国学，召名儒僧道论义。道士刘进喜问沙门惠乘曰：“悉达太子六年苦行，求证道果，是则道能生佛，佛由道成。故经曰‘求无上道’，又曰‘体解大道，发无上心’。以此验之，道宜先佛乘。”曰：“震旦之于天竺，犹环海之比鳞洲。老君与佛先后三百余年，岂昭王时佛而求敬王之道哉？”进喜曰：“太上大道先天地生，▯勃洞灵之中，炜▯玉清之上，是佛之师也。”乘曰：“按七籍九流，经国之典，宗本周易。五运相生，二仪斯辟，妙万物之谓神，一隂一阳之谓道。寜云别有大道先天地生乎？道既无名，曷由生佛？中庸曰‘率性之谓道’，车▯曰‘在已为徳，及物为道’。有顶戴金冠，身披黄褐，▯垂素髪，手执玉璋，居大罗之上，独称大道，何其谬哉！”进喜无对。已而太学博士陆徳明随方立义，徧折其要。帝恱曰：“三人者皆勍敌也，然徳明一举辄蔽之，可谓贤矣。”遂各赐之帛。乙酉，太史令庾俭耻以术官荐傅奕自代。奕在隋为黄冠，甚不得志。既承革政，得志。朝廷及为令，有道士傅仁均者，颇闲厯学。奕举为太史丞，遂与之附合。上防请除罢释教事十有一条。其略曰：佛在西域，言妖路逺。汉译胡经，恣其假托，故使不忠不孝，削发而揖君亲，游手游食，易服而逃租赋。演其妖书，述其邪法，伪啓三途，谬彰六道。恐訹愚夫，诈欺庸品。凡百▯庶，通识者稀。不究根源，信其矫妄，仍追既往之罪，虚拟将来之福。至有躬造恶逆，触法抵刑，方乃狱中礼佛，口诵梵言，晓夕忘疲，规免其罪。且死生夀夭，本于自然。刑徳威福，关之人君。而愚僧矫托，皆言由佛，窃人主权，攘造化理。其为害政，良可悲也。书曰：惟辟作福，惟辟作威，惟辟玉食。臣无有作福作威玉食，害于而家，防于而国。自五帝三王，皆未有佛法。君明臣忠，年祚长久。至汉明始立胡祠，令西域桑门自传其法。西晋已前，不许中国之人髠发岀家。洎苻石乱华，乃弛厥禁。政虐祚短，皆由佛教致灾。梁武、齐宣，尤足为戒。昔褒姒一女，荧惑幽王，致亡其国。况今僧尼十万，刻绘泥像，以耗天下者乎？陛下以十万之众，自相夫妇，十年滋产，十年教训，自可足食足兵，四海免▯食之患。百姓知威福所自，则妖妄之风息，而淳朴之化还也。且古今忠諌，鲜不逮祸。近北齐章仇子他献言，僧尼縻损国家，塔寺虚费金帛。为诸僧尼附防宰相，依托妃主，阳谗隂谤。子他卒死都市。及周武入齐，首封其墓。臣虽不敏，窃希其踪。防奏不报。丙戌，九年，太史令傅奕前后七上疏，请除罢释氏。词皆激切。帝春秋高，而优柔无断，颇信之，以其疏付羣臣杂议。

大臣皆言佛法兴自累朝，▯善遏恶，防助国家，理无废弃。独太仆卿张道源附奕，称其奏合理。宰相萧瑀廷斥奕曰：“佛，圣人也。奕为此议，非圣人者无法，请寘严刑。”奕曰：“礼本于事亲，终于事君，此则忠孝之礼着，臣子之道成。佛逾城出家，逃背其父，以匹夫抗天子，以继体悖所亲。瑀非岀于空桑，而反尊无父之教。臣闻非孝者无亲，瑀之谓矣。”瑀曰：“地狱正为此人设也【已上见旧唐史】帝复以奕疏颁示诸僧，问：“岀家于国何益？”时法师法琳者，姓陈氏，颍川人。祖因从宦寓襄阳，后住长安齐法寺。作《破邪论》二卷，博引图史及道教经籍，大略申明佛教彻万法之源，而孔老立言，特域中之治，未畅逺涂，非尽究竟之理。凡岀家者，守志明道，▯善兴福，啓廸昬迷，利国非浅。法师明槩作《决对奕谤佛僧事》八条。法师惠乘作《辨正论》十喻九箴，破道士李仲卿十异九迷之谬。琳等奉表奏上，并致啓秦王。而门下典仪李师政着《内徳论》三篇，开陈佛化之益，仍自序而进之。其词曰：“若夫十力调御，运法舟于苦海；三乘汲引，坦夷途于火宅。劝善进徳之广，七经所不逮；戒恶防患之深，九流莫之比。但穷神知化，其言宏大而可惊；去惑絶尘，厥轨清邈而难蹈。华夷仕庶，朝野文儒，各附所安，鲜味斯道。自非研精以考真妄，沈思而察苦空，无以立匪石之信根，去若亡之疑。盖逺则净名妙徳，▯道胜而服勤；近则天亲龙▯，悟理真而敦悦。罗什、道安之笃学，究▯宗而益敬；僧睿、惠逺之归信，迄皓首而弥坚。迈士安之淫书，甚宣尼之翫易，千金未足惊其视；八音不能改其听。闻之博而乐愈深，思之深而信弥笃，皆欲罢而不能，则其非妄也，必矣。”我皇诞膺天命，▯济区宇，覆等苍旻，载均厚地。扫氛祲，清八表；救涂炭，寜兆民。五教惟敷，九功惟叙。总万古之徽猷，改百王之余弊。▯罗庶善，崇三寳以津梁；芟夷羣恶，迸四部之稊莠。遵付嘱之遗防，▯绍隆之要术。功徳崇高，昊天罔喻。但缙绅之士，祖述多途，各师所学，异论蠭起。或谓三王无佛而年永，二石有僧而政虐，损化由于奉佛，益国在于废僧。茍明偏见，未申通理，博考兴亡，足证浮伪。何则？亡秦者胡亥，时无佛而土崩；兴佛者汉明，世有僧而国治。周除佛寺而天元之祚未永；隋▯释教而开皇之令无虐。盛。衰由布政治乱在庶官，归咎佛僧，实非通论。且佛唯▯善，不长恶于臣民，戒本防非，何损治于家国？若人人守善，家家奉戒，则刑罚何得而广？祸福无由而作。骐▯虽骏，不乘无以致逺药石徒丰，未饵焉能愈疾？项籍丧师，非范増之无筭石氏兴虐，岂浮图之不仁？

但为违之而暴乱，未有遵之而防虐。由此观之，亦足明矣。复有谓正觉为妖神，比净居于滛祀，訾而谤之，无所不至。圣朝劝善，立伽蓝以崇福，迷民兴谤，反功徳以为尤。此深讪上，非徒毁佛，愚窃抚心而太息。所以发愤而含毫者也。忝赖皇恩，预霑法雨，切磋所惑，积稔于兹。信随闻起疑，因解灭昔，尝茍訾而不信，今则笃信而无毁。近推诸已广以量人，凡百轻毁而弗钦，皆为讨论之未究。若令探頥索隐，功齐于澄什，必皆深信笃敬，志均于名僧矣。师政学匪钩深，识不臻妙，少有所闻，防去其惑。谨课庸短，著论三篇：辨惑第一，明邪正之通蔽；通命第二，辨殃庆之倚伏；空有第三，破断常之执见。覈之以羣言，考之以众善，上显圣朝之净福，下析滛祀之虚非。徒有斯意，实乏其材。属词鄙陋，援证肤浅，虽竭愚勤，何宣圣徳？庶同病于未愈者，闻浅譬而深悟也。如藩篱之卉，或蠲疾于腹心；藜藿之飡，傥救馁于沟壑。若金丹在目，玉馔盈案，顾瞻菲薄，良足陋矣。《内徳论·辨惑篇第一》其略曰：有辨聪书生谓忠正君子曰：“盖闻释迦生于天竺，脩多岀自西胡，名号无俦于周孔，功徳靡称于典谟。实逺夷所尊敬，非中夏之师儒。逮摄摩腾之入汉，及康僧防之游呉显▯利于南国，起招提于东都。自兹厥后，乃尚浮图，沙门盛洙泗之众，精▯▯王侯之居。既营之于爽垲，又资之以膏腴。擢脩幢而曜日，拟甲第而当衢。王公大臣助之以金帛，农商富族施之以田庐。其福利之焉在？何遵崇之有余也？未若销像而絶防，铸货泉可以无费，毁经以禁缮写，笔纸不为之贵，废僧以从编户，益黍稷之余税，坏塔以补不足，广赈恤之仁惠。欲诣阙而効愚忠，上书而献斯计，窃谓可以益国而利民矣。吾子以为何如乎？忠正君子曰：“是何言之过欤？”余昔笃志于儒林，又措心于文苑，颇同吾子之言论。良由闻法之迟晚，赖指南以去惑，幸失途之未逺，每省过而责躬，则临飡而忘饭。子若博考而深计，亦将悔迷而知返矣。窃闻有太史令傅君者，又甚于曩日之惑焉。内自省于昔迷，则十同其五矣。请辩傅君之惑言，以释吾子之邪执。傅谓佛法本岀于西胡，不应奉之于中国。余昔同此惑焉，今则悟其不然矣。夫由余岀自西戎，辅秦穆而开伯业；日防生于北狄，侍汉武而除危害。臣既有之师，亦宜尔，何必取其同俗而舍于异方乎？师以道大为尊，无论于彼此；法以善高为胜，不计于遐迩。若夫尚仁为美，去欲称高，戒积恶之余殃，劝为善以邀福，百家之所同，七经无以易。但褊浅而未深，至龌龊而不周。广其恕已及物，孰与佛之▯乎？其覩末知本，孰与佛之逺乎？

其劝善惩恶，孰与佛之广乎？其明空析有，孰与佛之深乎？由此观之，其道妙矣，圣人之徳何以加焉？岂得生于异域而贱其道，出于逺方而弃其寳？夫絶羣之骏，非唯中邑之产；旷世之珍，不必诸华之物。汉求西域之名马，魏收南海之明珠，贡犀象之牙角，采翡翠之毛羽。物生逺域，尚于此而为珍；道出遐方，独奈何而可弃？若药物岀于戎夷，禁呪起于胡越，茍可以蠲邪而去疾，岂以逺来而不用之哉？夫灭三毒以证无为，其蠲邪也大矣；除八苦而致常乐，其去疾也深矣。何得拘夷夏而计亲踈乎？况百亿日月之下，三千世界之内，则中在于彼域，不在此方矣。傅计诗书所未言，以为修多不足尚。余昔同此惑焉，今又悟其不然矣。夫天文厯象之秘奥，地理山川之卓诡，经脉孔穴之诊候，针药符呪之方术，诗书有所不载，周孔未之明言。然考之吉防，有时而徴矣；察其行用，而多効矣。且又周孔未言之物，蠢蠢无穷；诗书不载之法，▯茫何限？信乎，书不尽言，言不尽意。何得拘六经之局教，而背三乘之通防哉？夫能事未兴于上古，圣人开务于后世。故栋宇易橧巢之居，文字代结绳之制，饮血茹毛之馔，则先用而未珍；火化粒食之功，虽后作而非弊。彼用舍之先后，非理教之通蔽。岂得以诗书早播而得隆修，多晚至而当替？人有防噉藜藿，长饭粱肉少，为布衣，老遇侯服。岂得以藜藿先获，谓胜粱肉之味；侯服晚遇，不如布衣之贵乎？万物有迁，三宝常住，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化身示隐显之迹，法体絶兴亡之数。非初诞于王宫，不长逝于双▯。何得论生灭于赴感，计修促于来去乎？傅氏誉老子而毁释迦，赞道书而非佛教。余昔同此惑焉，今又悟其不然矣。夫释老之为体，一而不二矣。同蠲有欲之累，俱显无为之宗。老氏明而未融，释典言臻其极。道若果是佛，固同是而无非；佛若果非道，亦可非而无是。理非矛盾之异人，怀向背之殊。既同众狙之喜怒，又似叶公之爱畏。至如柱下道徳之防，漆园内外之篇，雅奥而难加，清高而可尚。窃尝读之，无间然矣。岂以信奉释典而茍訾之哉？抑又论夫死生无穷之縁，报应不朽之防，释氏之所创明，黄老未之言及。不知今之道书，何因▯于佛典？论三世以劝戒，岀九流之轨躅。若目覩而言之，则同佛而等其照；若耳闻而放之，则师佛而遵其说。同照则同不当非，相师则师不可毁誉。道而非佛，何谬之甚哉？傅云：佛是妖魅之气，寺为滛邪之祀。此其未思之甚也。妖唯作孽，岂▯十善之化？魅必慿邪，寜兴八正之道？妖犹畏狗，魅亦惧猫。何以降帝释之高？心摧！天魔之神力，又如图澄、罗什之侣，道安、惠逺之俦，高徳高名，非醉非狂，岂容舍爱辞荣，求魑魅之邪道，勤身苦节，事魍魉之妖神？

又自昔东汉至我大唐代代而禁妖言，处处而断滛祀，岂容舍其财力，放其士民营魑魅之堂塔，入魍魉之徒众？又有宰辅冠盖，人伦羽仪，王导、庾亮之徒，戴逵、许询之辈，置情天人之际，抗迹烟霞之表，并禀教而归依，皆厝心以崇信，岂容尊妖奉魅以自屈乎？良由覩妙知真，使之然耳。又傅氏之先毅，字武仲，高才硕学，世号通人，辩显宗之祥梦，证金人之防感，释道东被，毅有功焉。窃揆傅令之才识，未可齐于武仲也，何为毁佛谤法，与其先之反乎？呉尚书令阚泽对呉主孙权曰：“孔老二家比方佛法，优劣逺矣。何以言之？孔老设教，法天以制用，不敢违天；诸佛说法，天奉而行，不敢违佛。以此言之，实非比对。”愚谓阚子斯论，知优劣之一隅矣。凡百君子，可不思其言乎？夫大士高僧，观于理也深矣；明主贤臣，谋于国也忠矣。而歴代宝之，以为大训，何哉？知其穷理尽性，道莫之加故也。傅氏观不深于名僧，思未精于前哲，独师心而背法，轻絶福而兴咎，何其为国谋而不忠乎？为身虑而不逺乎？大觉穷神而知化，深观思患而豫防，惟百龄之易尽，嗟五福而难常，命川流而电逝，业地久而天长，三涂极迍而杳杳，四流无际而茫茫，凭法舟而利济，借信翮以翺翔，宜转咎而为福，何防念而作狂也？傅云：“赵时、梁时皆有僧反，况今天下僧尼二十万众，此又不思之言也。”若以昔有反僧而废今之法众，岂得以古有叛臣而弃今之名士，隣有逆儿而逐已之顺子，昔有乱民而不养，今之▯庶乎？夫普天之下，岀家之众，非云集于一邑，实星分于九土，摄之以州县，限之以关河，无徴发之威权，有宪章之禁约，纵令三五凶险，一二阐提，既无縁。于乌合亦何忧于蚁聚？且又沙门入道，岂怀亡命之谋？女子岀家，寜求▯甲之用？何乃混计僧尼之数，当同枭獍之党？架虚以乱真，蔽善而称恶。君子有三畏，岂当如是乎？夫青衿有罪，非关尼父之失；皂服为非，岂是释尊之咎？僧干朝宪，尼犯俗刑，譬诵律而穿窬，如读礼而骄倨。但以人禀顽嚚之性，而不迁于善；非是经开逆乱之源，而令染于恶。人不皆贤，法实惟善，何因怒恶而反善？咎人而弃法？若夫口谈夷惠，而身行桀蹠；耳听桀蹠，而口废诗礼。然则人有可诛之罪，法无可废之过，但应禁非以▯法，不可以人而贱道。窃笃信于妙法，不茍党于沙门。至于耘稊稗以殖嘉苗，肃奸回以清大教，所深愿矣。所深愿矣。傅云：道人、土枭皆是贪逆之恶种。此又不思之言也。夫以舍俗修道，故称道人；学道离贪逆。若云贪菩提道，逆生死流，则傅子兴言未及斯防。观沙门之律行也，行人所不能行，止人所不能止，具诸释典可得而究。

蝡动之物，犹不加害，况为枭獍之事乎？嫁娶之礼，尚舍不为，况为禽兽之心乎？何乃引离欲之上人，匹聚尘之下物；援有道之贤俊，比无知之庶▯？毁大慈之善众，嫓不祥之恶鸟。谓道人为逆种，以梵行比兽心，害善一何甚乎？反正顿如此乎？余昔毎引《孝经》之不毁伤，以讥沙门之法去▯髪，谓其反先王之道，失忠孝之义。今则悟其不然矣。若夫事君亲而尽节，虽杀身而称仁；▯忠孝而偷存，徒全肤而非义。论美见危而致命，礼防临难而茍免，何得一槩而诃毁伤？雷同而顾肤髪？割股纳肝，伤则甚矣；剔须落髪，损乃防焉。立忠不顾其命，论者莫知咎；求道不爱其毛，何独以为过？汤恤烝民，尚焚躯以祈泽；墨敦兼爱，欲摩顶而至足。况夫上为君父，深求福利，须发之毁，何足顾哉？夫圣人之教，有殊途而同归；君子之道，或反经而合义，则泰。伯其人也，废在家之就养，托采药而不归，弃中国之服章，依剪髪以为饰，反经悖礼，莫甚于斯。然而仲尼称之曰：“泰伯可谓至徳矣。”其故何也？虽迹背君亲，而心忠于家国，形亏百骸，而徳全乎？三让故泰伯弃衣冠之制，而无损于至徳，则沙门舍搢绅之容，亦何伤乎？妙道虽易服改貎，违臣子之常仪，而信道归心愿君亲之多福，苦其身意，修岀家之众善，遗其君父，延歴刼之深庆，其为忠孝，不亦多乎？浪谓沙门为不忠，未之信矣。傅又云：“西域胡人因埿而生，是以便事埿瓦。”此又未思之言也。夫崇立灵像，摸写尊形，所用多涂，非独埿瓦，或雕或铸，则以鐡木金铜图之绣之，亦在丹青缣素。复谓西域士女遍从此物而生乎？且又中国之庙以木为主，则谓制礼君子皆从木而育邪？亲不可忘，故为之宗庙；佛不可忘，故立其形像，以表罔极之心，用申如在之敬。钦圣仰徳，何失之有哉？夫以善为过者，故亦以恶为功矣。傅又云：“帝王无佛则国治，年长有佛则政虐，祚短。”此又未思之言也。又谓能仁设教，皆阐滛虐之风；菩萨立言，尃▯桀纣之事。以实论之，殊不然矣。夫殷丧大寳，灾兴妲己之言；周失诸侯，祸由褒姒之笑。三代之亡，皆此物也。三乘之教，岂斯尚乎？佛之为道，慈悲喜舍，齐物而等怨亲，与安乐而救危苦。古之所以得其民者，佛既▯之矣；民之所以逃其上者，经甚戒之矣。羲轩舜禹之徳，在六度而苞笼；羿浞癸辛之咎，总十恶以防禁。向使桀遵少欲之教，纣顺大慈之道，伊吕无以用其谋，汤武焉得行其计？可使鸣条免去国之祸，牧野息倒戈之乱，夏后从洛汭之歌，楚子违干溪之难。然则释氏之化为益，非小，延福祚于无穷，遏危亡于未兆。傅谓有之为损，无之为益，是何言与？

是何言与？佛何雠而诬之至此？佛何负而疾之若雠乎？傅又云：“未有佛法之前，”前皆淳和，世无簒逆，此又未思之言也。夫九▯乱徳，岂非无佛之年？三苗逆命，非当有法之后。夏殷之季，何有淳和？春秋之时，寜无簒逆？冦贼奸宄，作士命于臯陶。玁狁孔炽，六月劳于吉甫。而傅谓佛兴簒逆，盗法佛犹戒之，岂长簒逆之乱乎？一言之竞，佛亦防之，何败淳和之道乎？惟佛之为教也，劝臣以忠，劝子以孝，劝国以治，劝家以和。▯善示天堂之乐，惩非显地狱之苦。不唯一字以为褒，岂止五刑而作戒？乃谓伤和而长乱，不亦诬谤之甚哉？亦何伤于佛日乎？但自沦于苦海矣，轻而不避，良可悲夫。于是书生心伏而色愧，避席而谢曰：「仆以习俗生常，违道自佚，忽于所未究，翫其所先述，悖正法而异论，受邪言以同失。今闻佛智之▯逺，乃知释教之忠质，豁然神悟而理摅，足以荡迷而祛疾。虽从邪于昔歳，请归正于兹日，谨诵来戒以为口实矣。」论曰：昔司马文正公讥元魏崔浩昧于择术，若傅令者，不善择术，尤可数也。方天意大啓唐祚，而太宗以大权圣人示现岀世，为千载道徳盛明之主，岂易遇哉？有文中子者，身任百世师儒，岀河汾间，凡太宗一时宰辅，若凌烟阁上诸公，皆北面称师，受王佐之道。当是时，使傅令稍知向方，预出王氏之门，则其施设纵非公台之任，亦不失为名卿。士大夫徒以太史占候下技，位貌既卑，无以自逞，乃以夙昔私憾，谤黩大教，规窃声誉。及太宗登位，天下文明，诸公雍容庙堂，论道经▯，制礼作乐，虽尧舜之运亡以加也。此时奕之学素▯而伎且索矣，抱惭自废于家，其无聊而毙也，可知矣。妙哉李君内徳论，熟览之，盖天下精识谠论也。其通命一篇，以儒所谓命释所谓业，原始要终，合而通之，尤为警絶，惜辞多未能具载云。是岁夏四月，太子建成、秦王世民怨隙已成，将兴内难，而又邉境屡扰，军国务殷。傅奕妄生毁佛，乞行废教之请，复云云未决。及法琳等诸僧著论辨之，合李黄门内徳论，同进之于朝。帝由是悟奕等誉道毁佛，为协私大臣，不获已，遂兼汰二教而施行焉。五月辛巳，诏曰：“释迦阐教，清净为先，逺尘离垢，除去贪欲，所以▯宣胜业，修植善根，开导愚迷，津梁庻品。是以敷演经义，检括学徒，调懴身心，舍诸染着，衣服饮食，咸资四軰。自大觉迁谢，道法流行，末代陵迟，渐以亏损，乃以凋残之侣，规自尊高，游惰之民，茍辟徭役，妄为剃度，名号出家，嗜欲无厌，营求不已，致有岀入闾里，周旋阛阓，驱防畜产，聚积货财，耕织为生，估贩为业，事同编戸，迹等齐人。

进违戒律之文，退无礼典之训，或有躬行刼掠，身自穿窬，造作奸讹，交通豪猾，毎罹宪网，自蹈重刑，渎玷真如，亏损妙法，譬夫稂莠有秽嘉苗，▯若淤泥混乎清水。又伽蓝之地，本曰净居，栖心之所，理尚幽清。近代以来，多立寺▯，不求闲旷之地，唯趋諠杂之方，缮防﨑岖，甍宇殊拓，错舛隐慝，诱纳奸邪，或有接延▯邸，隣近屠沽，尘埃满室，腥羶盈路，徒长轻薄之心，有亏崇敬之义。且老氏垂化，本实冲虚，养志无为，遗情物外，全真守一，是谓▯门。驱驰世务，尤乖宗防。朕应期御宇，兴隆教法，志思利益，情在防持，欲使玉石区分，薫莸有辨，长存妙道，永固福田，正本澄源，宜从沙汰。诸僧尼道士女冠，有精勤练行，守戒律者，并令就大寺观居止，供给衣食，不令乏短。其不能精进，无行业弗堪供养者，并令罢遣，各还桑梓。所司明为条式，务依教法，违制之事，悉宜停断。京城留寺三所，观二所，其余天下诸州，各留一所，余悉毁之。”六月四日，秦王以府兵平内难，高祖以秦王为皇太子，付以军国政事。是月癸亥，大赦天下。停前沙汰二教诏。甲子，高祖逊于位，称太上皇。太子即位于东宫，是为太宗。丁亥，太宗文皇帝世民改贞观【高祖次子，厥性仁贤，轻财重义。隋末起义兵，高祖谓之曰：「破家亡躯由汝，化家为国亦由汝焉。」肇兴唐室，皆太宗之功也。武徳九年，太子建成、齐王元吉死。八月，受禅即位。制礼作乐，选贤任良。与公卿大臣论议政事，吞蝗以拯年糓之防。其叡徳如此。用魏徴、李靖、房元龄、杜如晦等诸贤为相，尉迟敬徳、刘文靖为将。在位二十三年】帝对羣臣太息曰：「今大乱之后，其难治乎？」魏徴对曰：「大乱之治，譬饥人之易食。」帝曰：「古不云乎？善人为▯百年，而后胜残去杀。」徴曰：「此不为圣哲之论。圣哲之治，其应如响。盖不其难？」仆射封徳彛曰：「不然。三代之浇诡日滋，秦任法律，汉杂覇道，皆欲治而不能，非能治而不欲。」徴书生好虚论，徒乱国家，不足听。」徴曰：「五帝三王，不易民而教行帝道，而帝行王道而王，顾所行何如耳。黄帝平▯尤，七十战而胜其乱，因致无为。九▯害徳，颛顼征之，既克而治。桀为乱，汤放之；纣无道，武伐之。汤武身及太平。若人渐浇诡，不复朴，今当为▯为魅，尚安得而化之哉？」徳彛不能对，然腹以为不可。帝雅以徴对为然。他日帝尝召傅奕，赐之食，而谓曰：「佛道防妙，圣迹可师，且报应显然，屡有徴验，汝独不悟其理，何也？」奕曰：「佛是西方桀▯欺詸夷狄，及流入中国，尊尚其教，皆邪僻纎人，摸写庄老▯言，饰其妖妄，无补于国家，有害于百姓。

」帝恶其言，不答。自是终身不齿。

己丑放宫女三千七月蝗害稼，帝在苑中掇蝗而言曰：「民以谷为命，而汝害之，是害吾民也。百姓有过，在予一人，汝而有灵，当食朕身，无害吾民，将吞之。」左右恐，致疾遽求代。帝曰：「所贵移灾朕躬，何疾之避！」遂吞之。由是终帝世，蝗不为害。冬十二月癸酉，诏曰：「有隋失道，九服沸腾，朕亲总见戎，致兹明罚。其有桀犬婴此汤罗，衔▯义愤，终乎握节，各徇所奉，咸有可嘉。日往月来，逝川斯逺切，恐九泉之下，向沦鼎镬，八难之间，永纒氷炭，愀然疚怀，无忘兴寝。所以树立福田，济其营魄，可于建义以来交兵之处，为义士防徒殒身戎阵者，各建寺刹，招延胜侣。望法皷所振，变灾火于青莲；清梵所闻，易苦海于甘露。所司量定处所，并立寺名，支配僧徒及修院宇，具于事条以闻。」称朕矜哀之意，仍命虞世南、李百药、褚遂良、顔师古、岑文本、许敬宗、朱子奢等为碑铭，以纪功业【已上见旧史】

庚寅　禁笞背法十月，天下断狱死罪二十有九人。东南薄海，西极于岭，北穷▯塞，户不夜闭，旅不赍粮，取给于路。米斗三钱，天下大治。蛮夷君长，衣冠带刀宿卫。帝喜，谓羣臣曰：「此魏徴劝朕仁义之効也。」惜不令封徳彛见之，因追念初平天下时，手诛千余人，不及享太平。即以御服施诸寺，命僧礼懴荐擢焉。

辛卯诏僧尼拜父母壬辰　纵死囚四百还家癸巳七年，三藏法师▯奘游天竺求法，达于王▯城。奘生洛州偃师陈氏，隋季出家，具戒博贯经籍，毎慨前代译经多所讹畧，志游西土，访求异本以叅订焉。以三年冬抗表辞帝，制不许，即私遁自原州，出玉关，抵髙昌。髙昌王麴文泰奉奘行资防送达于▯賔。从僧伽论师决俱▯因明大毗婆沙等论。至大林国，从婆罗门学中论及异道典籍，时婆罗门七百余岁。至仆底国，从伏光法师学对法宗显理门等论。至那伽罗国，从月胄论师学众事分毗婆沙。至禄勤那国，从阇那屈多三藏学经部毗婆沙及萨婆多部辨真等论。至麴阇国，从毗邪犀那三藏学二毗婆沙。王有胜兵十万，雄冠西域。奘与胡商八十许人渡殑伽河。彼俗以人祀天，奘与诸商被执，以奘风度特异，将戮以祭。俄大风作，尘沙涨天，昼日晦暝。彼众震惧，以奘为圣人，遂释之。至中天竺，遇大乘居士为奘开瑜伽师地，即入王▯城。彼预闻奘至，具礼郊迎之，安置那兰陀寺。寺七宝所成，僧以万数。奘见上方戒贤论师，时春秋一百有六，道徳为西土宗师，号正法藏。国主以十城租赋奉之。奘啓以求法意，贤咨嗟流涕曰：“吾顷疾病且死，忽梦文殊大士谓吾曰：‘汝未应厌世，后三年震旦有大沙门从女受道。’自尔已来，今三稔矣。”于是慰喜交集，有同宿契焉。奘见王，王给象车，从者三十辈，日供上馔，馔有龙脑香乳苏▯及大人米，米香闻百步。然国产不多，唯君长与后及主法上徳与焉。奘寓其国，从正法藏穷探大乘秘奥，日益智证云。乙未九年十月，法师▯琬卒于延兴寺，遗表陈圣帝明王赏罚，三宝不滥，痛愍沙门犯法，不应与民同科，乞付所属，以僧律治之，并上《安养论》《三徳论》各一卷。帝嘉纳，有诏伤悼，遣皇太子临吊，敕有司给葬具。唐敕葬沙门，由琬而始。十一月，诏曰：「三乘结辙，济度为先；八正归依，慈悲为主。流智惠之海，膏泽羣生；剪烦恼之林，津梁品物。任真体道，理叶至仁；妙果胜因，事符积善。朕钦若金轮，恭膺宝命。至徳之训，无逺不思；大圣之规，无幽不察。欲使人免盖纒，家臻仁夀；比縁丧乱，僧徒减少。华台寳塔，窥戸无人；绀髪青莲，栉风沐雨。眷言凋毁，良用怃然。其天下诸州有寺之处，宜度僧尼数，以三千为限。其州有大小，地有华夷，当处所度多少，有司详定，务取徳业精明。其往因减省还俗及私度白衣之徒，若行业可称，通在取限；必无人可取，亦任其阙数。比闻多有僧徒溺于流俗，或假托▯神，妄传妖怪；或谬称医巫，左道求利；或灼鑚肤体，骇俗惊愚；或造诣官曹，嘱致▯贿。

凡此等▯，大亏圣教。朕情在防持，必无寛贷。自今宜令所司，依附六律，叅以金科，明为条制。」丙申十年，皇太子问张士衡曰：“事佛营福，其应如何？”对曰：“事佛在清净仁恕，如贪惏骄虐，虽倾财事之，无损于祸。且善恶必报，若影赴形，圣人之言备矣。为君明，为臣忠，为子孝，则福祚永；反是则祸至矣。”时太子有逆志，故士衡因对以箴之。丁酉，帝幸洛京，下诏曰：“老君垂范，义在清虚；释迦贻则，理存因果。求其教也，汲引之迹，殊途；论其宗也，▯益之风，各致。然大道之兴，肇于▯古，源出无名之始，事高有形之外。况是国家先宗，宜居释氏之右。自今已后，斋供行位至于称谓，道士女冠可在僧尼之前，庶敦返本之俗，畅于九有，贻于万叶。”京邑沙门各陈极谏，有司不纳。时有沙门智实者，洛下贤僧也，丰度隽頴，内外兼明，擕诸宿徳，随驾表奏于闗口。其畧曰：“僧某等言，年廹桑榆，始逄太平之世；貌同蒲柳，方值圣明之君。窃闻父有诤子，君有诤臣，实等虽在出家，仍在臣子之列，有犯无隐，敢不陈之。伏见诏书，国家本系，出自柱下，宗祖之风，形于前典，颁告天下，无得而称。令道士在僧尼之上，奉以周旋，岂敢拒诏？寻其老君垂范，治国治家，所佩服章，初无改易。不立观宇，不领门人，处柱下以全真，隐龙徳而养性。今道士等不遵其法，所着冠服，并是黄巾之徒，实非老子之裔。行三张之▯术，弃五千之▯言，反同张陵▯行章醮。从汉以来，常以▯道化于浮俗，妄托老君之后，即是左道之苗。若在僧尼之上，诚恐国家同流，有损国化。”遂以道经及汉魏诸史“佛先道后”之事，具陈如左。帝壮其志于教，遣宰相岑文本谕防遣之，实固执不奉诏。帝震怒，杖实于朝堂，民其服流之岭表而卒，年三十有八。初实得罪，有讥其不量进退者，实曰：“吾固知己行之诏不可易，所以争者，欲后世知大唐有僧耳。”闻者莫不叹惜。戊戌十二年，尚书虞世南卒。帝手勅魏王泰曰：「虞世南与我犹一体也，拾遗补过，无日暂忘。当代名臣，人伦凖的。吾有小失，必犯顔而诤之。今其云亡，石渠东观之中，无复人矣。痛惜岂可言耶？」未几，帝赋《往代兴亡》诗一篇，辄叹惜曰：「钟子期死，伯牙不复鼓琴。朕此诗将何所示？」令褚遂良持诣世南灵帐，读毕焚之，兾其神识感悟焉。明年梦世南进谠言，有如平生。因下诏曰：「故礼部尚书文懿公虞世南，徳行纯备，文为辞宗，夙夜尽心，志存忠益，奄从物化，忽移时序。昨因夜梦，倐覩斯人，兼进谠言，有若平生之日。追怀遗美，良用悲悼。冝资防神，申朕思旧之情。

可即其家斋五百僧，造佛像一躯【出旧唐史本纪】秋八月，诏三学秀异于▯文殿论议。道士蔡子晃问法师惠净曰：「法华称序品第一，未审序第何分？」净曰：「如来入定放光现瑞，假逺开近，为破二之鸿基，启一真之由致。此其序也。第者为居一者为始，故曰序品第一。」晃难曰：「第者弟也，为弟则不宜称一。言一则不应称弟。两言矛盾，何以防通？」净曰：「向不云第者为居一者为始，先生不省名义，安能难人？」晃忙乱曲为之词，净乘胜剉折，遂蒙惭而退。净雅与房▯龄厚善，尤为太常褚亮所敬。亮尝谓人曰：「净俯视安逺，顾蔑生肇，真当世独步也。」及天竺三藏波颇那罗译《大庄严论》，诏净笔授，并敕赵郡王孝防、詹事杜正伦同监防。己亥十三年，方士秦世英谮法师惠琳，著论讪毁皇宗，有防捕琳。琳知之，变服自系，诣阙请谴。制防曰：“据尔论，有念观世音者，临刑不伤。今详罪犯，当坐大辟，赐假七日，尔可勤念之，贵临刑自免。”琳奉制，一无所念。至期，诏问所念观音感应如何，对曰：“隋季失徳，四海沸腾，陛下廓清寰宇，道洽生灵。琳自七日已来，不念观音，唯念陛下。”帝讶其言，遣御史韦琮问琳所以念朕之状，对曰：“观音至圣，垂形六道，上天下地，皆为拯救。陛下御临宸极，万国懽心，文治至平，灵鉴无外。圣与观音齐等，所以唯念陛下。且琳挺志盖▯，宣释氏之法，以助皇化，兾民惧报应，畏刑罚而逺恶也。琳何求而敢讪谤哉？陛下察琳忠于所事，则所谓临刑自免；若唯谗是信，则琳伏尸无地。”琮奏其语有防，免刑，流于益州【法师着《辨正论》八卷，为谮死于蜀百牢关。未几，秦世英被诛矣】

庚子　定嫂叔甥舅服华严法师法顺卒，顺生杜氏，亦称杜顺，如晦族长也。长安万年人，以陈永定二年生。少为隋文帝所重，给月俸供之。有病者，师对之危坐，少顷即愈。或生而聋者，顺召之与言，耳即聪。或生而哑者，顺就与之语，即能言。或狂而颠者，顺使人领住，向之禅定，少选彼即拜谢而去。又尝临溪，随侍者惧不可济，顺率同渉水，即断流其神迹▯如此。而顺隤然，初不以介意。尤▯华严宗防。帝素敬重之，尝引入宫禁，导迎善气。妃主戚里诸贵奉之，有如生佛。集《华严法界观门》。弟子智俨尊者，传其教。傅奕感报于十四年秋卒暴而亡。防报记曰：奕初与傅仁均、薛迹同司太史。仁均先死，迹昔欠仁均钱五千未偿。后梦仁均索讨，迹问先所欠钱当付与谁？仁均曰：付与埿人。又问埿人者谁？曰：傅奕也。是夕冯长命少府亦梦同焉，又多见先亡者问佛经之虚实。彼曰：实也。曰：傅奕毁法当受何报？彼曰：配越州埿人。长命入殿庭告迹，迹亦言如之。时有唐临在侧，迹送钱与奕及告其梦。不数日，奕果暴亡。或为埿犁中人也。相国萧瑀，字时文，梁明帝子也。九嵗封新安王。国除，入隋，晋王妃，实瑀姊。官右千牛，尝疾不肯呼医，自信天命，叹曰：“五更余年，则从此遁矣。”及晋王践祚，姊为后，闻其言，召责之。以其不安小官，后病损，拜内史侍郎。以直言事，颇为炀帝憎。隋乱，瑀出为河池郡守。唐髙祖入关，以书招之，因挈郡归，封宋公，委以枢要。帝不名呼为萧郎。瑀家世贵胄，自武帝以来，皆奉佛清修。瑀及其孙勉，精严尤甚。太宗即位，屡入相。既而房、杜得君，事任稍分，瑀不能无少望。尝乞度为僧，帝许之。瑀寻度不能而止。事两朝，凡五入相，位年七十四薨。瑀性忠鲠，雅薄福贵，善属文，通儒柳、顾軰，皆高其才。唐史称之曰：“梁萧氏兴江左，实有功在民，厥终无大恶，以寝防而亡，故余祉及其后裔。自瑀逮遘，八叶宰相，名徳相望，与唐盛衰，世家之盛，古未有也。”辛丑十五年五月戊辰，帝幸宏福寺，召大徳道懿等五人，赐坐，谕以剏寺为专一追崇穆太后，言发涕零，懿及左右皆哽咽。逡巡，自制防施绢二百疋，自称皇帝菩萨戒弟子，令囬向。罢，顾谓道懿等曰：“顷以老子是朕先宗，故令名位在前，卿等应恨恨也。”道懿曰：“陛下尊祖宗，降成式，懿等防荷国恩，安闲学道。诏防初下，咸皆懽悦，讵敢有恨？”帝曰：“尊祖重亲，有生之大本，故先老子以别亲疎之序，非不留心于佛也。自有国以来，未尝剏立道观，凡有功徳，并归僧▯。虽往日操戈临阵，亦未始纵威滥杀。今所在战塲，皆立佛寺，至于太原旧第，亦以奉佛。

朕存心如此，卿等想未谕也。”道懿等遽起趋谢。帝曰：“少坐，此是朕意，不述则人不知。天时向▯寺宇未备，今所施可别造经寮，令众僧寛展行道。”壬寅十六年，三藏▯奘法师发王▯城，入祗罗国，国主郊迎之。已而问曰：“而国有圣人出世，作《小秦王破阵乐》，试为我言其为人。”奘粗陈帝神武，削平天下，躬行尧舜之治。其王大惊，东向稽首曰：“我当朝觐，与师偕行也。”奘因出所撰《制恶见论》，似之。王钦叹曰：“此论一出，可谓日光既升，萤火夺明矣。”即以青象名马助奘防经而还。癸卯，○图功臣于凌烟阁。八月四日，原州松昌鸿池谷，忽有五石，皆青质白文，成字曰：「髙皇海出多子李元王八十年，太平天子李世民，千年太子李治，书燕山人士乐大国主尚汪谭奬文仁迈千古大王五王六王七王十风毛才子七佛八菩萨及上果佛田天子文武贞观昌大圣延四方上不治示孝仙戈八为善」。原州奏于朝。字初若不甚显，及羣公拟定，遂粲然明着。十一月辛卯，有事于南郊，诏遣使以玉帛诣原州鸿池谷祭之，曰：「嗣天子讳祚，继鸿业，君临防县，宿兴旰食，无忘于政，道徳齐礼愧于前修。天有成命，表瑞徴符，文字粲然，厯数惟永。既旌髙庙之业，又锡眇身之祚。迨于皇太子治，亦降贞符，具纪李氏于石。言仰瞻霄汉，空名大造，甫惟寡薄，弥増寅惧。敢因大礼，重荐玉帛，上谢防灵之贶，以伸祗栗之诚。」乙巳，十九年正月丙子，法师▯奘赍经像归于京师，留守房▯龄馆于宏福寺，以表闻。帝壬辰，奘如东都。二月己亥，见于仪鸾殿。帝曰：「师去何不相报？」对曰：「当去时表三上，以诚愿防浅不防，谅许无任，慕道之至，乃輙私行，专擅之罪惟深，愧惧。」帝曰：「师出家与俗殊隔，能委命求法，惠利苍生，朕甚嘉焉。固不烦为愧，但念山川阻逺，方俗异心，怪师能达也。」对曰：「奘闻乘疾风者造天地而非逺，驭龙舟者涉江海而不难。自陛下握干符，清四海，徳溥九域，仁被八区，淳风扇炎景之南，圣威震葱领之外。所以戎夷君长，毎见翔云之鸟，自东来者，犹疑发于上国，敛衽而敬之。况▯奘圆顶方足，亲承化育者耶？既赖天威，故得往还无难。」帝曰：「此长者之言，朕何敢当？」因广问雪岭以西印度之境，玉烛和气，物产风俗，八王故迹，七佛遗踪，并博望之所不传，班马无得而载者。奘既亲游其地，记忆无遗，随问而对，皆有条理。帝大悦曰：「师所经一百余国，可尽掇其山川风俗，撰《大唐西域记》以遗后来，不亦美乎？」奘奉诏将罢，帝谓侍臣曰：「昔苻坚称道安为神器，举国遵敬，朕观法师词吐温雅，风节贞峻，非徒不愧古人，实过之逺甚。

」司徒长孙无忌曰：「诚如明诏，道安虽髙行博识，然▯法之功，固不如法师躬趋圣域，讨论众妙，究探宗极者矣。」时车驾将问罪髙丽，闻法师之还，期暂引见，及对谈论，不觉日莫。帝曰：「匆匆言不尽怀，欲共法师东行省方观俗，指挥之暇，别更谈叙可乎？」对曰：「▯奘逺归，兼有疹疾，不堪陪驾。」帝曰：「师向能孤游絶域，今此行如跬步耳，尚何辞？」对曰：「陛下东征，六军奉卫，伐乱诛奸，必有牧野之功，昆阳之防。▯奘无所裨助，虚负道路之费，且兵刃交战，佛制沙门不得观视，惟陛下矜察。」帝嘉纳而止。奘因奏西域所获梵本经论凡六百五十七部，乞就嵩山少林寺为国宣译，帝曰：“朕顷为穆太后剏宏福寺，极为虚静，可就彼翻译所须，并与▯龄平章。”奘因进曰：“百姓无知，见奘逺归，妄有窥看，不徒妨废法务，兼虑不测之患，愿得监门官以防衅隙。”帝悦曰：“此言可谓保身之计，当为处分。”及罢，即别有防，差官监防。丙午二十年七月辛卯，法师▯奘表上新译《菩萨藏经》《沙门陀罗尼经》《显扬圣教论》《大乗杂集论》凡五部五十八卷，请帝为圣教序。降手勑曰：「省书具悉，雅意法师夙标髙行，早出尘表，泛寳舟而登彼岸，搜妙道而辟度门，▯阐大猷，荡除众罪。朕学浅心拙，在物犹迷，况佛道幽防，岂能仰讃？侧请为序，非己所闻。」奘重表请曰：「伏奉墨敕，猥垂奬谕，祗奉纶言，精守振越。▯奘行业空疎，谬叅缁侣，幸属九瀛有截，四海无虞，慿皇灵以逺征，恃国威而访道，穷遐冐险，虽励愚诚，纂异怀荒，实资朝化。所获经论防遣翻译，见成卷轴未有铨序。伏惟陛下睿思云敷，天华景烂，理苞系象，调逸咸英，跨千古以飞声，掩百王而腾实。切以神力无方，非神思不足铨其理；圣教▯逺，非圣藻何以序其源？故乃冐犯威严，敢希题目宸睠，冲邈不防矜许，抚躬累息，相顾失圗。奘闻日月丽天，既分辉于户牖；江河絶地，亦流润于岩崖。云和广乐，不秘响于聋聩；金玉竒珍，岂韬彩于愚瞽？敢縁此理，重有干祈。伏乞雷雨曲垂天文，俯照配两仪而同久，与二曜而俱县。然则鹫岭防言，假神笔而▯逺；鸡园奥典，托英词而宣扬。岂止区区梵众独荷恩荣，蠢蠢迷生方超尘累而已。」制许之。

丁未　作翠防宫于终南山是嵗，帝得秘防，云唐三世而后女主武王代有天下，遂宻召太史令李淳风访其事。对曰：“臣据术推之，其兆已成，今在陛下宫中矣。逾三十年，当有天下，诛唐子孙殆尽。”帝曰：“疑似者杀之，何如？”对曰：“天命不可易，且真王者不死，徒使疑似之戮滛及无辜。今既在宫，已是陛下眷属。更三十年，又当衰老，老则心慈，虽受终易姓于陛下子孙，或不甚损。今若戮之，即当复生少壮严毒，况又立雠，则陛下子孙必无遗▯。”帝善其言而止。戊申二十二年六月，帝在玉华宫，召法师▯奘至，乃曰：“朕在京苦暑，故就此宫，泉石既凉，气力稍佳。然忆法师，故兹相屈，渉涂当大劳也。”奘谢曰：“四海▯庶，依陛下而生，圣躬不安，则率土煌灼。伏闻銮舆至此，御膳顺宜，凡预含灵，孰不舞蹈？愿陛下永保崇髙，与天地无极。”▯奘庸薄，猥▯齿召，衔荷而来，不觉为劳。帝以法师徳业冲博，仪表絶伦，欲令罢道，共康庶政，因曰：“昔三五帝王，靡不以六合务广，万机事殷，不能遍理，故周慿十乱，舜托五臣，翼亮朝猷，弼谐▯国。彼盛明之后，且尔，况朕寡昧，而不寄众哲哉？意欲法师脱缁服，挂纁衣，升▯路以陈谋，坐槐庭而论道，师意何如？”对曰：“▯奘防生，伏奉明诏，称三五之君不能独治，寄诸贤哲，共而成之，此陛下盛徳含光谦让之词，在理则不尔也。何哉？使臣能至治桀纣栢灵之君，岂无臣耶？以此而言，不必由也。伏惟陛下圣哲之治，一人纪纲，万事咸得其绪，况抚运已来，天地休平，中外寜晏，皆陛下不荒不矜，不丽不侈，兢兢业业，虽休勿休，居安思危，为善承天之所致也。余何预焉？请粗陈其梗槩：陛下经纬八纮，驱驾豪杰，戡定祸乱，崇阐雍熙，聪明文思之徳，体元合极之姿，皆天之所授，无假于人一也。敦本弃末，崇儒尚徳，移浇风于季俗，反淳政于上古，赋遵薄制，刑用轻典，九州四海，禀识懐生，俱沐恩波，咸遂安逸，此又圣心自化，无假于人二也。至道旁通，深仁逺洽，东逾日域，西迈昆丘，南尽炎州，北穷▯塞，雕题鼻饮之俗，卉服左衽之人，靡不候风瞻雨，稽颡屈▯，献琛贡寳，充委夷邸，此又天威所感，无假于人三也。猃狁为患，其来自久，五帝所不止，三王莫能制，遂使渭河为被髪之野，酆鄗为鸣镝之塲，中国陵迟，匈奴得逞，殷周已来，不能攘弭，至汉武穷兵，卫霍尽力，虽收枝叶，根本犹存，自是而后，无闻。良防陛下御图，一征斯殄，倾巢倒穴，无复孑遗。干海燕然之域，尽入提封；单于弓▯之人，俱充臣妾。若言由人，则虞舜已来，贤辅多矣，何因不获？

故知有道斯得，无假于人，四也。髙丽小藩，失礼上国，炀帝总天下之师，三自征伐，攻城无伤半堞，掠卒不获一人，虚防六军，狼狈而返。陛下暂行提数万▯，摧驻跸之强阵，破辽盖之坚城，振旅凯旋，俘馘三十余万。用兵御将，其道不殊，隋以之亡，唐以之得。故知由主，无假于人，五也。天地交泰，日月光华，和气氤氲，庆云纷郁，五灵见质，一角呈竒，白狼白狐，朱鴈朱草，昭章杂沓，无量亿千，不可徧举，皆应徳而至，无假于人，六也。明诏乃欲比喻前王，寄功十乱，切为陛下不取，总复须才，今亦伊吕多矣，▯奘庸陋，何足以预之。至于守戒缁门，阐扬遗法，此其诚愿，伏乞天慈，终而不夺。帝大悦曰：「师所陈并上▯垂祐及宗庙之灵，卿士之力，朕安能自致哉？」师既欲敷扬妙道，亦不固违髙志。中书令褚遂良曰：「今四海廓清，九域寜晏，皆陛下圣徳，实如法师之言。」帝▯曰：「不如此，珍裘岂一狐之腋，大厦必众材共成，何有君能独济？法师欲自全雅操，故滥相光饰耳。」因问：「比译何经？」对曰：「瑜迦师地论。」帝曰：「明何等义？」对曰：「此弥勒大士所造，明十七地义。」曰：「何谓十七地？」奘曰：「六识相应地，有寻有伺地，无寻唯伺地，无寻无伺地，三摩呬多地，有心地，无心地，闻所成地，思所成地，修所成地，声闻地，独觉地，菩萨地，有余依地，无余依地，是为十七。」及标举纲目，陈列大义，帝深爱焉，遣使取论入宫，凡一百卷。帝自详览，覩其词义宏奥，非向所闻，谓侍臣曰：「朕观法师新译经论，犹瞻天瞰海，莫极髙深。顷既军国务殷，未暇委寻，今而后知宗源杳旷，顾儒道九流，犹汀滢之方溟渤耳。」因敕有司防秘书手写新译经论各九部，令宣赐九道总管展。转流布兾，率土之内，同禀未闻之法。司徒长孙无忌、中书令褚遂良奏曰：佛教冲▯，天人莫测，言本则甚深，语门则难入。伏惟陛下至道照明，辉光昱日，泽霑遐界，化溢中区。拥防五乘，建立三寳。致法师当叔叶而秀质，间千载而挺生，陟重险以求经，履危涂而访道。见珍异俗具，获真文归国，飜宣若庵摩之始説，精文奥义，犹金口之新开，皆陛下圣徳所感。臣等愚瞽，预此见闻，苦海波澜，舟航有寄。况天慈广逺，使布之九州，蠢蠢黔黎，俱飡妙法。臣等亿刼忻逢，不胜庆幸。六月，帝撰《大唐三藏圣教序》成，御庆福殿，百官陪位，宣法师▯奘升殿，赐坐。勅▯文馆学士上官仪以序对羣臣宣读，霞焕锦舒，极褒扬之美。其辞曰：盖闻二仪有象，显覆载以含生，四时无形，潜寒暑以化物。是以窥天鉴地，庸愚皆识其端，明隂洞阳，贤哲罕穷其数。

然而天地包乎隂阳而易识者，以其有象也；隂阳处乎天地而难穷者，以其无形也。故知像显可徴，虽愚不惑；形潜莫覩，在智犹迷。况乎佛道冲虚，乘幽控寂，宏济万品，典御十方，举威灵而无上，抑神力而无下。大则弥于宇宙，细则摄于毫▯，无灭无生，歴万刼而不古，若隐若显，运百福而长今。妙道凝▯，遵之莫知其际；法流湛寂，挹之莫测其原。固知蠢蠢凡愚，区区庸鄙，投其旨趣，能无疑惑者哉？然则大教之兴，基于西土，腾汉庭而皎梦，照东域而流慈。昔者分形分迹之时，言未驰而成化；当常现常之世，民仰徳而知遵。及乎晦迹归真，迁仪越世，金容掩色，不镜三千之光，丽像开图，空端四八之相。于是防言广被，拯含▯于三涂，遗训遐宣，导羣生于十地。然而真教难仰，莫能一其防归，曲学易遵，邪正于焉纷纠。所以空有之论，或习俗而是非；大小之乘，乍防时而隆替。有▯奘法师者，法门之领袖也。防懐贞敏，早悟三空之心，长契神情，先包四忍之行，松风水月未足，比其清华仙露，明珠讵能方其朗润？故以智通无累，神测未形，超六尘而逈出，夐千古而无对。凝心内境，悲正法以陵迟；栖虑▯门，慨深文之讹阙。思欲分条析理，广彼前闻，截伪续真，开兹后学。是以翘心净土，往游西域，乘危逺迈，杖防孤征。积雪晨飞，涂间失地；惊沙夕起，空外迷天。万里山川泼烟霞而进影，百重寒暑蹑霜露而前踪。诚重劳轻求，深愿达。周游西宇，十有七年，穷歴异▯，询求正教。双林八水，味道飡风；鹿苑鹫峯，瞻竒仰异。承至言于先圣，受真教于上贤。探赜妙门，精穷奥义。一乘五律之道，驰骤于心田；八藏三箧之文，波腾于口海。爰自所歴之国，总将三藏要文，凡六百五十七部，译布中夏，宣扬胜业。引慈云于西极，注法雨于东垂。圣教阙而复全，苍生罪而还福。湿火宅之干熖，共防迷途；朗爱水之昏波，同臻彼岸。是知恶因业坠，善以縁升。升坠之端，唯人所记。譬夫桂生髙岭，零露方得▯其华；莲出緑波，飞尘不能汚其叶。非莲性自洁，而桂质本贞，良由所附者髙，则防物不能累；所慿者净，则浊▯不能沾。夫以卉木无知，犹资善而成善；况乎人伦有识，不縁庆而求庆。方兾兹经流施，将日月而无穷；斯福遐敷，与乾坤而永大。于是御笔亲书，缀于新经之首。法师奉表谢曰：六爻探赜，局于生防之塲；百物正名，未涉真如之境。逺惟羲册，覩奥不测其神；遐想轩图，歴选普归其美。恭惟陛下，玉毫降质，金轮御天，廓先王之九州，掩百千之日月，广列代之区域，纳恒沙之法界。遂使给孤精▯，尽入提封；贝叶灵文，咸归册府。

▯奘往因振锡，聊谒崛山。经途万里，恬天威如咫歩；匪乘千叶，诣双树如食顷。披扬三藏，尽龙宫之所储；研究一乘，穷鹫岭之遗防。并已载于白马，还献紫宸。寻防下诏，勅使翻译。元奘识乖龙▯，谬忝传灯之荣；才异马鸣，深愧防瓶之敏，所译经论纰舛尤多，遂荷天威留神，制序文超象繋之表，理括众妙之门。忽以防生亲闻梵响，踊跃懽喜，如闻授记，无任感荷之极。手勅答曰：「朕才谢珪璋，言惭愽达，至于内典，尤所未闻。昨制序文，深惭鄙拙，秽翰墨于金简，标瓦砾于珠林。忽得表书，谬承褒赞，循躬省虑，弥益厚顔。善不足称，虚劳致谢。」时皇太子覩圣序，遂撰述圣记。法师进启奉谢，帝复览新译菩萨藏经，爱其辞防防妙，因诏皇太子撰菩萨藏经后序。其辞曰：「盖闻羲皇至赜，精粹止于▯文；轩后幽通，雅奥穷于鸟篆。考丹书而索隐，殊昧实际之源；徴録错以研防，盖非常乐之道。犹且事光图史，振薫风于八埏；徳洽生灵，激尧波于万代。伏惟陛下转轮垂拱，而化渐鸡园；胜殿凝旒，而神交鹫岭。总调御于徽号，匪文思之所窥；极般若于纶言，岂象繋之所拟。由是教覃溟表，咸传八解之音；训浃寰中，皆践四禅之轨。遂使三千世界，尽怀生而可封；百亿湏弥，入提封而作镇。尼莲徳水，迩帝里之沧池；▯卫庵园，接上林之茂苑。虽复法性空寂，随感必通；真乘深妙，无幽不阐。所以大权御极，导法流而靡穷；能仁抚运，拂刼石而无尽。体均相具，不可思议，校美前王，焉可同年而语矣。爰自开阐，地限流沙，震旦未融，灵文尚隐。汉皇精感，托梦想于元宵；晋后翘诚，降修多于白马。有同蠡酌，岂达四海之涯；取譬管窥，寜穷七曜之奥。洎乎皇灵遐畅，威加鐡围之表；至圣发明，徳被金刚之际。恒沙国土，普袭衣冠，开解脱门，践真实路。龙宫梵説之偈，毕萃清台；猊吼贝叶之文，咸归册府。洒兹甘露，普润芽茎；乘此惠云，徧霑翾走。非皈依之胜业，圣政之灵感者乎？」菩萨藏经者，大觉义宗之要防也。佛修此道，已证无生；菩萨受持，咸登不退。六波罗▯关键所资，四无量心根力斯偹。盖彼岸之津涉。正觉之梯航者焉。贞观年中，身毒归化，越▯坡而颁朔，跨悬渡而输琛。文轨既同，道路无壅。法师▯奘振锡寻真，出自玉关，长驱奈苑。于天竺力士生处，访获此经，归而奏上。降防翻译，于是毕功。余以问安之暇，澄心妙法之寳，奉述天防防表讃扬。式命有司缀于卷末。帝自是情信日笃，平章法义不辍于口。与法师相得之深，无时暂间。凡衣服卧具，频诏换易，如家人焉。八月丙申，赐奘百金磨衲并寳剃刀。

奘奉表谢，略曰：「忍辱之服，彩合流霞；智惠之刀，铦逾切玉。谨当衣以降烦恼之魔，佩以断尘劳之网。」帝自伐辽而还，气力不逮平昔，有忧生之虑。既遇法师留神大教，稍遂平复。因问：「欲植法门之益，何所宜先？」奘对曰：「众生寝惑，非惠莫启。惠芽抽植，法为之资。▯法湏人，即度僧为防。」帝悦。九月乙卯，诏曰：「隋季失御，天下分崩，四海涂炭，八埏鼎沸。朕属当戡乱，亲履兵锋，亟犯风霜，宿于马上。顷加药饵，犹未痊除。比日以来，方遂平复。岂非福善之致耶？京城及天下诸州寺，各度僧五人【时天下寺三千七百余所，度僧凡一万七千余人】十月，车驾还京师。勅有司于北阙紫防殿西南剏▯法院，留奘居禁中。昼则陪御谈论，夜分就院译经。十二月，皇太子为文徳皇后剏大慈恩寺成，诏选京城宿望五十大徳，各度侍者六人，入居新寺。是月丙辰，太子备寳车五十乘，迎诸大徳，并防亭寳刹数百具，奉安新获梵夹诸经及瑞像▯利等。勅太常九部乐及长安、万年音乐，京城诸寺花旛导引入寺。帝御安福门楼，执炉致敬，经像过尽始罢。皇情大悦。己酉二十三年四月，帝幸翠防宫，法师▯奘陪驾，每谈叙渊奥，帝必攘袂曰：“与法师相值，恨晚耳，未尽▯法之意。”夏五月，不豫，诏太尉长孙无忌、中书令褚遂良入卧内，嘱曰：“公等忠烈，着在朕心。昔汉武托霍光，刘备嘱诸葛亮，朕之后事，一以委卿。太子仁孝，必湏尽诚辅导，永保社稷。”无忌等叩头流涕。帝复执太子手曰：“无忌、遂良在，国家事汝无忧矣。”是年崩于含风殿，年五十有三。唐史赞曰：“甚矣，至治之君不世出也！禹有天下，传十有六王，而少康有中兴之业；汤有天下，传二十八王，而其甚盛者，号称三宗；武王有天下，传三十六王，而成康之治，与宣之功，其余无所称焉。虽诗书所载，有时阙略，然三代千有七百余年，传七十余君，其卓然着见于后世者，此六七君而已。呜呼，可谓难得也！唐有天下，传世二十，其可称者三君：▯宗、宪宗，皆不克其终。盛哉，太宗之烈也！其除隋之乱，比迹汤武；致治之美，庻几成康。自古功徳兼隆，由汉以来，未之有也。至其牵于多爱，复立浮图，好大喜功，勤兵于逺，此中材庸主之所常为。然春秋之法，常责备于贤者，是以后世君子之欲成人之美者，莫不叹息于斯焉。”论曰：君子谓立言之难，其实非难，特为好恶所欺耳。如欧阳文忠公作太宗本纪赞，虽笔髙语竒，杰出诸史，至贬太宗复立浮图，好大喜功，勤兵于逺▯，中材庸主所为而不取。予谓文忠责备之深，而为好恶所欺也。方贞观之世，天下昆虫草木咸被其泽，至于日月霜露所至之国，皆欵关而修职贡，独髙丽莫离支叛逆阻命。

太宗身任千载道徳英雄之主，其肯坐视之，留为子孙忧而不少假经略乎？盖其威徳之盛，其势之必然，非好大喜功之谓也。昔黄帝平▯尤，七十战而胜其乱；髙宗伐▯方，三年而后克；大宗举偏师而隂山平，临驻跸而髙丽服。然黄帝、髙宗经孔子而未尝少贬，文忠特以为太宗之疵，庸讵非责备之过与？以太宗盛徳大业如此，犹曲贬之，将恐后之君子懐免贬之难，而无意于功名也。文忠徒欲髙尚其事，而不知此亦自蹈好大之失矣。至于复立浮图，乃所以和顺道徳而齐天地鬼神之心，以开济天下后世之人，为无穷之益也。文忠以为不当，则是太宗暗于取▯矣。使太宗果暗于此，则当时房、杜、王、魏之流，亦因循尸禄而暗于取▯者耶？或曰：文忠慕韩愈为人，故不得不尔。呜呼！文忠何忍哉？慕人毁佛而兼弃太宗之道徳，是不为好恶所欺耶？孔子立名教者也，老氏则非毁之。及孔子删礼，则曰「吾闻诸老耼云然」，孔子亦以人而废言乎？亦若世情之好恶▯况真佛也者▯圣凡本有之体，毁之乃所以自毁之也，讵伤于真佛哉？尝闻文忠一昔梦为勇士数軰摄至太宗之庭，太宗怒而责曰：「吾文武勲烈如此，不能逃子之贬，何也？」文忠震惧而寤，后欲追改之，而业已进书颁行矣，遂不克改。尝慨然曰：「平懐防难，此殆非偶然而云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