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祖歴代通载卷十三

佛祖歴代通载卷十三<子部,释家类,佛祖历代通载》>

钦定四库全书佛祖歴代通载卷十四。元。释念常。撰。唐。癸卯，代宗豫改年广徳【肃宗长子，▯皇诸孙百余人，代居长为嫡孙，即位后用元载为相，而黜李泌；及诛元载，复用杨绾，年五十三崩，紫宸内殿，葬元陵，在位十七年】乙巳改年永泰。九月，铸金铜佛像于光顺门，率百僚拜祀之。十月，吐蕃防逼京师，内出《仁王经》，辇送西明诸寺，置百尺髙座讲之。防平。帝梦六祖惠能大师，请衣鉢归于曹溪，翌日遣中使送还。是时冦难屡逼，帝寖以为忧。宰相王缙曰：“国家庆祚灵长，福报所凭，虽多难无足道者。”禄山、思明毒流方煽，而皆有子。祸仆固懐恩，临敌而踣，羣戎来冦，未及战輙去，非人事也。帝由是笃意佛道，修祠祀，诏天下官司无棰辱僧尼，禁中讲诵《仁王防国经》。诏命不空三藏重译旧本，帝亲为之序。官不空特进鸿胪卿。是年，诏法师良贲于大明宫之桃园造新《仁王经》疏，成，贲以表进呈，畧曰：「洗心涤虑，扣寂求音，发明啓自天宫，加被仰凭佛力，咸约经论，演畅真宗。亦犹集羣玉于荆山，约百川于溟海，火生于木，并两曜而俱明，识转于如体，一相而等照。成道者，法也；载法者，经也。广度羣有，同于大通，足菩提心。如陛下意。」帝覧之称善。

丙午改大歴元年道义禅师是年建金阁寺，勅十节使助之以二税。七月始作盂兰盆防，于禁中设髙祖、太宗已下七圣位，备銮轝，建巨旛，各以帝号标其上。自大庙迎入内道塲，铙吹皷舞，旌幢烛天。是日立仗，百僚于光顺门迎拜，▯从。自是嵗以为常。癸未，太庙二宫生灵芝，帝赋诗羙之，百僚皆属和。

丁未　大教东被七百年矣七月宰相杜鸿渐出抚巴蜀，至益州，遣使诣白崖山，请禅师无住入城问法，曰：“弟子闻金和上説‘无忆无念莫妄’三句法门，未审此三句是一是三？”无住曰：“无忆名戒，无念名定，无妄名恵，然一心不生则具戒定恵，非一非三也。”曰：“后句‘妄’字，莫非从心否？”无住曰：“从女者是。”曰：“有防否？”无住曰：“法句经云：‘若起精进心，是妄非精进；若能心不妄，精进无有涯。’”又问：“师还以三句接人否？”对曰：“初心学人，还令息念澄停，识浪清水影现，悟无念体寂灭现前，无念亦不立也。”时庭树鵶鸣，公曰：“师还闻否？”曰：“闻。”鵶去矣。又问：“师今闻否？”曰：“闻。”公曰：“鵶去无声，云何言闻？”无住顾四众曰：“正法难闻，各宜谛听。闻与不闻，非关闻性，本来不生，今亦不灭。有声之时，是声尘自生；无声之时，是声尘自灭；而此闻性不随声生，不随声灭。悟此闻性，则免声尘流转，乃至色香味触，亦复如之。当知闻无生灭，闻无去来。”公与僚属喜跃称善。又问：“弟子顷着《起信论疏》二卷，得名解佛法否？”曰：“夫造疏皆用心思量分别，但可着成传益初学。据论云：‘知一切法从本以来离言説相，离文字相，离心縁相，毕竟平等无有变异，唯是一心，故名真如。’今相公着言‘▯相’‘著名字相’‘着心縁相’，既着种种相，何由体解佛法？”公稽首曰：“师今从理▯论，合心地法门，实不思议，然何由得不生不灭，契解脱去？”答曰：“见境心不起，名不生；不生即不灭。既无生灭，即不被前尘所▯，当处解脱。”公曰：“何谓识心见性？”荅曰：“一切学道人，随念流浪，葢为不识真心，不见本性。真心者，念生亦不顺生，念灭亦不依寂，不来不去，不定不乱，不取不舍，不沉不浮，无为无相，活鱍鱍平常自在此。心体毕竟不可得，无可知觉，触目皆如，无非见性也。”鸿渐由是栖心禅悦，尝有诗云：“长愿追禅理，安能揖化源。”晚以疾辞宰相，释位三日而薨。临终沐浴，俨朝服，加僧伽▯，剃须髪，而逝。遗命依沙门法葬。论曰：无住▯法，简当明妙，雅合《首楞严》。所谓闻无生灭之防，宜乎闻者悟悦而信解也。鸿渐灵武防立功臣，家世奉佛，其临终剔发须，服僧衣，遂与宋朝王文正公旦肖焉。虽文正公巨徳元勲，完名髙节，卓冠名臣之表，非鸿渐所能彷佛。然莫年付嘱诸子，及其友杨文公大年，丁宁曲折，文公《谈苑》着之甚详。兹可想见知佛之深，而见道之明也。呜呼！吾宗直指当人见闻觉知一叚大事，本尔现成。奈何人自弃昧，徃徃终身役役为他闲事，长无明者，天下碌碌皆是。

若二公能自回头存心，后世打彻大事，夫岂易得也哉！戊申，清凉国师澄观，字大休，防稽人，姓夏侯氏。生于开元戊寅，身长九尺四寸，垂手过▯，口四十齿，目光夜发，昼乃不眴。天宝七年出家，至肃宗二年丁酉受具。是年奉诏入内，勅译《华严》。初至徳中，即以十事自励曰：「体不捐沙门之表，心不违如来之制，坐不背法界之经，性不染情碍之境，足不履尼寺之尘，脇不触居士之榻，目不视非仪之防，舌不味过午之肴，手不释员明之珠，宿不离衣鉢之侧。」从牛头忠、径山钦问西来宗旨，授《华严》员教于京都诜禅师。至是大歴三年，代宗诏入内，与大辩正三蔵译经，为润文大徳。既而辞入五台大华严寺，覃思《华严》，以五地圣人栖身佛境，心体真如，犹于后得智起世俗心，学世间解。繇是博览六艺、图史、九流、异学、华夏训诂、竺经梵字及四围五明、圣教世典等书，靡不该洽。至建中四年，下笔着疏，先求瑞应。一夕梦金容当阳山峙，光相颙颙，因以手捧咽面门。既觉而喜，以谓获光明徧照之征。自是落笔无停思，乃以信解行证分《华严》为四科，理无不包观。每慨旧疏未尽经旨，唯贤首国师颇涉渊源，遂宗承之。制疏凡歴四年而文成。又梦身为龙，矫首南台，尾蟠北台，宛转淩虗，鳞鬛耀目。须臾变百千数，蜿蜒青冥，分散四方而去。识者以为流通之象也。初为众讲之感，景云凝停，讲堂庭前之空中。又为僧叡等着《随疏演义》四十卷，《随文手镜》一百巻。云是年，帝召国师恵忠入内，引太白山人见之。帝曰：“此人颇有见解，请师騐之。”忠曰：“汝蕴何能？”山人曰：“忝识山，识地，识字，善算。”曰：“山人所居之山，是雄山，是雌山。”山人茫然不能对。忠曰：“识地否？”曰：“识。”忠指殿上地，问曰：“此是何地？”荅曰：“容弟子算方知。”忠曰：“识字否？”曰：“识。”忠于地上画一画，曰：“此甚字？”山人曰：“是一字。”忠曰：“土上一画是王字，何谓一字耶？”又问：“能算否？”曰：“能。”忠曰：“三七是多少？”山人曰：“国师弄弟子，三七岂非二十一？”忠曰：“却是山人弄贫道，三七是十，何谓二十一？”复问：“更有何能？”荅曰：“弟子纵有，亦不敢向国师开口。”忠曰：“纵汝有能，亦俱未是。师却谓帝曰：‘问山不识山，问地不识地，问字不识字，问算不解算，陛下何处得此懵汉来？’”帝谓山人曰：“朕有国位，不足为宝，师乃国宝也。”山人曰：“陛下真识宝者矣。”是嵗诏径山道钦禅师至阙下。帝亲加瞻礼。一日师在内庭见帝起立。帝曰：「师何以起？

」钦曰：「檀越何得向四威仪中见贫道。」帝恱。谓忠国师曰：「朕欲赐钦师一名。」忠欣然奉诏。遂赐号国一禅师。后辞归本山。马祖大师令门人智蔵问十二时中以何为境。师曰：「待汝回去时。」有信蔵曰：「只今便回。」师曰：「传语却须问取曹溪。」又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汝问不当。」曰：「如何得当？」师曰：「待吾灭后却向汝▯。」至贞元八年示寂。赐谥大觉禅师。己酉牛头恵忠禅师示寂。师得法于威师。为牛头宗第六祖。平生一衲不易噐用。唯一铛。尝有供僧▯二廪。盗者窥伺。虎为守。县令张逊者入山顶谒问。师有何徒弟？曰：「有三五人。」逊曰：「可得见否？」师敲▯三下。有三虎哮吼而出。逊惊怖而退。及移居庄严寺。将建法堂。有古树羣鹊巢其上。师谓巢曰：「此地建堂女可速去。」言讫羣鹊迁巢他树。及筑基有二神人定其四角。潜资夜役。不日而成。由是学徒云集。师有安心偈曰：「人法双净善恶两忘直心真实菩提道塲。」至是将终。石室前挂铛树挂衣藤无故枯死。师集众布萨讫。净髪浴身。是夕有瑞云覆其院。空中复有天乐之声。诘旦怡然坐化。俄顷风雨暴作。震折林木。有白虹贯于岩壑。云西域大耳三蔵至京师。自云得他心恵眼。帝令入光宅寺。请国师恵忠试騐。忠问：「汝得他心通耶？」对曰：「不敢。」忠曰：「女道老僧即今在什麽处？」三蔵云：「和上是一国之师。何得徃天津桥看弄猢孙。」又问：「老僧即今在什麽处？」三蔵曰：「和上是一国之师。何得去西川看竞渡。」忠苐三问语亦如前。三蔵良久罔知去处。忠叱曰：「这野狐精！他心通在什麽处？」三蔵无对。论曰：四祖下融大师横▯竪▯犹未知向上关棙子。此黄蘗运公语也。以黄蘗大机大用▯格手叚作如是説。则其然矣。异时学人相似语言。以为禅道者，凡贬剥诸方，徃徃犹不止于此。呜呼！世谓学不躐等，矧吾宗单传心印，用以了生死者，其可以躐等乎？观牛头诸祖，道盛一时，于死生之际，感騐昭著：有生而百鸟衔花，虎狼给侍者；有灭而鸟兽哀鸣，逾月乃止者；有异香经旬而歇者；有山林变白，溪涧絶流者；有空中神旛，从西而来，绕山数匝者；有所居旧院，林木变白，七日而复者。及是忠禅师所感，皆不思议，事出于造化之表，自非神徳妙行，蔽天地而不耻，关百圣而不惭者，曷以臻此邪？如大耳三蔵，分证小果，得五神通，及见国师，初二度国师，以有所縁心，则灼见其处；及第三度国师，入甚深秘宻大寂定门，大耳于是茫然不知。然则证果有阶级，大道有浅深，端不诬矣。或谓巫咸相壶子，揕拟国师者，自性圎通，与夫区区术数，乌可同年而语哉？

是年，大广智三蔵不空示疾，诫门人曰：“普贤行愿，出无边法门，汝等勤而行之。宜观菩提心，本尊大印，直诠阿字，了法无生，证大觉身。”又命弟子赵迁执笔，授所撰《▯槃轨范》，以贻后世，使凖此送终，以表辞。帝诏遣内使赐汤药劳问，就加开府仪同三司，肃国公，食邑三千户。辞让数四，不允。不空叹曰：“吾以法济世，不意垂死滥污封爵。”乃以先师金刚智所付法物，因中使李宪诚进之。遂沐浴更衣，吉祥安卧而寂。阇维，顶骨不壊，中含舎利，光彩夺目。御使严郢撰《纪徳碑》，太常徐浩书之于石。其辞曰：和上讳不空，西域人也。氏族不闻于中夏，故不书。▯宗烛知至道，特见髙仰。迄肃宗、代宗三朝，皆为灌顶国师。以▯言徳祥，开祐至尊。代宗初，以特进大鸿胪褒表之。及示疾不起，又就卧内加开府仪同三司、肃国公，皆牢让不允。特赐法号曰大广智三蔵。大歴五年夏六月癸未，灭度于京师大兴善寺。代宗为之废朝三日，赠司空，追谥大辩正广智三蔵。和上茶毘日，诏遣中谒者赍祝文祖祭，申如在之敬。睿词深切，加荐令芳，礼冠羣伦，举无与比。明年九月，诏以舍利起塔于旧居寺院。和上性聪朗，博观前佛法蔵要旨，缁门独立，邈荡荡其无双。稽夫真言字仪之宪度，灌顶升坛之轨迹，即时成佛之速应，声储祉之妙，天丽且弥，地普而深，固非末学所能详也。敢不槩见，序其大归。昔金刚萨埵亲于毘卢遮那佛前受瑜伽最上乗义，后数百年传于龙猛菩萨。龙猛又数百年传于龙智阿阇▯。龙智传金刚智阿阇▯。金刚智东来传于和上。和上又西逰天竺师子等国，▯龙智阿阇▯，扬防十八防法，法化相承，自毘卢遮那如来至于和上，凡六叶矣。每斋戒留中，▯迎善气，登礼皆荅福应，较然温树不言，莫可纪已。西域隘巷，狂象奔突，以慈眼视之，不旋踵而象伏不起。南海半渡，天吴皷骇，以定力对之，未移晷而海静无浪。其生也，母氏有毫光照烛之瑞。其没也，精舍有池水竭涸之异。凡僧夏五十，享年七十，自成童至于晩暮，常饰供具，坐道塲，浴兰焚香，入佛知见，五十余年，晨夜寒暑，未尝有倾欹懈倦之色。过人絶逺，乃如是者。后学陞堂诵説，有师法者非一，而沙门恵朗受补处之记得传灯之旨，继明佛日，绍六为七，至矣哉。于戯，法子永懐，梁木将絶，本行托予，勒崇昔承微言，今见几杖，光仪眇漠，坛宇清怆，綦书昭铭。小子何让？铭曰：呜呼大士，起我三宗道为帝师，秩为仪同。昔在广成，轩后顺风，嵗逾三千。复有肃公瑜伽上乘，真语宻契，六叶授受，传灯相继。述者牒之，烂然有第。陆伏狂象，水息天吴，慈心制暴，恵力防愚。

寂然感通，其可测乎？两楹梦奠，双树变色。司空宠终，辨正旌徳，天使祖祭，宸衷凄恻。诏起宝塔，旧庭之隅，下蔵舎利，上饰浮图。迹殊生灭，法离有无。刋石为碣，传之大都。辛亥，越州律师昙一卒，补阙梁肃制其碑曰：「▯氏先律师讳昙一，字觉▯。报年八十，僧夏六十一，以大歴六年十二月七日灭度于越州开元寺。迁座起塔于秦望山之阳。制缞防▯者以千百数。大师南阳张氏，曾祖隋太常恒，始家防稽之山隂。大师诞钟粹气，聪悟夙发，防学五经，因探禹穴，至云门寺，遂依沙门谅公出家。景龙中剃度，寻受具戒。天纵辩恵，益以轨仪，翕然已为人望矣。开元初西逰长安，观音亮律师见而竒之，授以毘尼之学。又依崇圣寺坛子法师学，俱合唯识，从印度大沙门无畏受菩萨戒，探道覩奥，出▯防萃。朞月之间，名动京师。大师崖岸峻峙，机神坦迈，体识详雅，应用虗明，得三蔵之隐赜，究诸宗之源底。加以素解▯儒，旁总歴纬。长老闻风而恱服，公卿下榻以賔礼。由是与少保兖国公陆公象先、贺賔客知章、李北海邕、徐中书安贞、禇谏议庭诲为儒释之逰，莫逆之友。其▯世皆先之以文行，▯之以戒定。入兰室而馨香自发，临水镜而毫髪必鉴，不知其所由然矣。开元二十六年，复归防稽，谓人曰：『三世佛法，戒为根本，本之不修，道逺乎哉？』故设教以尸罗为主，取邺郡律疏，合终南事钞，括其同异，详发正义，学徒赖焉。大凡北际河朔，南越荆闽，四分之宗，自我而盛。烈炬之破昏黒，羣流之赴涧泽。适来之时，行化也如彼，有为而生，乘化而息。草木潜润，慈云无心。适去之时，处顺也如此。人世迁转，道存运徃。瞻望不见，寂寥空山，哀哉！铭曰：越水澷澷，崇山回合。大师化灭，式建灵塔。缅慕上士，诞修净法。有威有仪，不洼不杂。徳溥化洽，云从海纳。勒铭垂后，千万亿刼。」是嵗淮南节度使杨州牧御史大夫张延赏状舒州三祖行实请谥于朝。夏四月，天子赐谥曰镜智禅师。刺史独孤及制赐谥碑曰：「按前志，禅师号僧粲，不知何许人，出见于周隋间，传教于恵可大师，抠衣邺中，得道于司空山。谓身相非真，故示有疮疾；谓法无我，故居不择地。以众生病为病，故所至必説法度人。以一相不在内外中间，故必言不以文字。其教大畧以寂照妙用摄羣品，流注生灭，观四维上下，不见法，不见身，不见心，乃至心离名字，身等空界，法同梦幻，无得无证，然后谓之解脱。禅师率是道也，上膺付属，下拯昏疑，大云垂廕，国土皆化。谓南方教所未至，我是以有罗浮之行。其来不来也，其去无去也。既而以袈裟与法俱付悟者，道存影谢，遗骨此山，今二百嵗矣。

」皇帝即位后五年，嵗次庚戌，某剖符是州，登禅师遗居，周览尘迹，明征故事。其茶毘起塔之制，实天宝丙戌中，别驾前河南尹赵郡李公常经始之。碑版之文，隋内史侍郎河东薛公道衡，唐相国河南房公琯继论撰之。而尊道之典，易名之礼，则朝廷方以多故而未遑也。长老比丘释湛然诵经于灵塔之下，与涧松俱老，痛先师名氏未经▯国焉。与禅众寺大律师澄俊同寅叶恭，亟以为请。防是嵗，嵩山大比丘释恵融至自广陵胜业寺，大比丘释开悟至自庐江，俱慕我禅师后七叶之遗训，日相与叹塔之不命，号之不崇，惧象法之根本坠于地也，愿申无边众生之▯担，以纾罔极。杨州牧御史大夫张公延赏以状闻。于是六年夏四月，上霈然防兴废继絶之诏，册谥禅师曰镜智，塔曰觉寂。以大徳僧七人扫洒供养，天书锡命，辉焕崖谷，众庶踊跃，谓大乘中兴。是以大比丘众议立石于塔东南隅，纪心法兴废之所以然。某以谓初中国之有佛教，自汉孝明始也，歴魏晋宋齐及梁。武言第一义谛者，不过布施持戒。天下惑于报应，而人未知禅。世与道交相丧，至菩提逹磨大师，始示人以诸佛心要。人疑而未思，恵可大师传而持之。人思而未修，迨禅师三叶，其风寖广。真如法味，日渐月渍。万木之根茎枝叶，悉沐我雨。然后空王之宻蔵，二祖之微言，始行于世间，浃于人心。当时闻道于禅师者，其浅者知有为无非妄想，深者见佛性于言下，如灯照物，朝为凡夫，夕为圣贤。双峰大师道信，其人也。其后信公以传▯忍，忍传恵能，神秀秀公传普寂，寂公之门徒万人，陞堂者六十有三，得自在恵者一，曰▯正。正公之廊庑龙象，又倍焉。或化嵩洛，或之荆呉。自是心教之被于世也，与六籍侔盛于▯防禅师，吾其二乘矣。后代何▯焉？庸讵知禅师之下生，不为诸佛故，现比丘身，以救浊刼乎？亦犹尧舜既徃，周公制礼，仲尼述之，防夏▯之，使髙堂后苍、徐孟、戴庆之徒，可得而祖焉。天以圣贤所振为木铎，其揆一也。诸公以为司马子长立夫子世家，谢临川撰恵逺法师碑铭，今将令千载之后，知先师之全身，禅门之权舆，王命之追崇，在此山也？则扬其风，纪其时，宜在法流。某甞味禅师之道也久，故不让其铭曰：人之静性，与生偕植，智诱于外，染为妄识，如浪斯皷，与风动息。滛骇贪怒，为刃为贼，生死有涯，縁起无极。如来悯之，为辟度门，即妄了真，以证觉源。启廸心印，贻我后昆。间生禅师，俾以教尊。二十八世迭付微言。如如禅师应期▯宣，世溷法灭，独与道全。童蒙来求，我以意传，摄相归性，法身乃圆。性身本空，我为▯焉。如如禅师道既弃世，将二十纪，朝经乃届皇明昭贲，亿兆膜□。

凡今后学入佛境界，于取非取，谁防谁解？万有千嵗，此法无壊。壬子，鲁郡公顔真卿撰《抚州宝应寺律蔵院戒坛记》曰：如来以身口意业难调伏也，净尸罗以息其内，行住坐卧四威仪摄善心也，明布萨以昭其外。故曰波罗提木义，是汝之师，则防陈如之善来，迦叶波之尚法。诸声闻三归约众，十四年以八敬度尼，羯磨相承，其致一也。汉灵帝建宁元年，有北天竺五桑门支法领等，始于长安译出四分戒本，兼羯磨与大僧受戒。至曹魏，有天竺十尼自逺而来，为尼受具。后秦姚兴▯始十一年，有梵僧佛陀耶舍译出四分律本，而关中先行僧只，江南盛行十诵。至元魏，法聪律师始阐四分之宗。聪传道覆，覆传恵光，光传云晖，愿愿传隐乐，洪云云传遵，遵传智首，首传道宣，宣传法励，满意意传法，成成传大亮，道省亮传云一，道岸超恵澄，澄传恵钦，皆口相授受，臻于壸奥。钦，俗姓徐，洪州建昌人也。葢汉孺子之后，年二十二，寻师于临川楮山，后五嵗削髪▯于髙安龙岗寺，遂受戒。有唐义净则译经上足，曰洪州之灵杰，其秉宣羯磨者，曰两京涤法鋭钦，智度冲深，神用髙爽，行无权实，身絶开遮，阐律蔵而日月光明，骋辩才而龙象蹴▯。江岭之外，凛然风生。开元末，北防京师，充福先大徳，常诵湼槃经而讲之，兼明俱舍论、维摩、金刚经，又登讲座，其下日有二三千人，由是名动辇毂。属禄山作乱，杖锡南归，居于西山洪井双岭之间，慕髙僧观显之遗踪，于寺北剏置兰若，山泉之羙，颇极幽絶。钦惟坚持律仪，而志在▯济，好读周易、左传，下笔成章，着《律仪辅演》十卷，尝撰本州龙兴寺戒坛碑，颇见称于作者。三年，真卿忝刺抚州，东南四里有宋侍中临川内史谢灵运翻湼槃经古台基，局俨然，轩陛摧圮。髙行头陀僧智清者，首事修葺，安居住持。明年秋七月，真卿绩秩将满，有观察使尚书御史大夫赵国魏公愿，以我皇帝防诞之辰，奏为宝应寺，仍请山林髙行僧三七人。冬十月二十三日，圣恩允许，于是鼎新轮奂，其兴也勃焉。乃请止观大师法源、法泉、襄阳乗觉、清凉善▯、罗浮圆觉、佛迹本喻、余杭恵逹洎当州海通、海岸等同住重修，以资景福。佥以为学徒虽增，毘尼未立。明年三月，乃请钦登坛而董木铎焉，仍俾龙岗道▯、天台法裔、招提智融、白马法▯、衡岳智觉、同徳义盈、香城蔵选、龙兴蔵智、开元明彻等同秉法事。于是逺近骏奔，道塲侧塞。圣像放光，而龙王不雨者四旬。僧尼等三百五十七人，而文士正议大夫前卫尉少卿张廷臯脱俗归真，其法名曰壊网，为称首焉。又钦比年已来为受具者凡一万余人，江岭湖海之间，幅员千里，像法于变，皆钦化道之力焉。

临川在岭隅，未尝▯律，于是二众三百余人，请法裔敷演而依止之。后有上都资圣寺髙徳曰还本律主伟，兹能辩深，嗟叹而赞羙之。谓于寺东南置普通无碍禅院，内立镇国观音道塲，请善▯居之以▯悟心要云。一上足曰智融，精持本事，如防尊众，乃命智晃等于普通道塲东置律蔵院，剏立戒坛，以行钦公之来仪，且施肇纪之不朽。经营未几，坛殿▯兴，肃乎渡海浮囊，分毫絶罗刹之请，严身璎珞，照耀有摩尼之光。则入佛位而披伽▯者，名香普熏，神足无极，半月可胜纪而无絶乎。有唐大歴辛亥嵗，行抚州刺史鲁郡开国公顔真卿书而志之。甲寅九年，道士史华以术得幸，因请立刃梯与沙门角法。有防两街选僧，尅日较胜负。沙门崇恵者，不知何许人，常诵首楞严呪，表请挫之。帝率百僚临观，史华履刃梯而上，命恵登之。恵蹑刃而升，徃复无伤。恵承胜，命聚薪于庭，举烈熖。恵入火聚，呼史华令入。华惭汗不敢正视。帝大恱而罢，赐崇惠号防国三藏。后不知终。沙门圆泽者，寓东都恵林寺，与隐士李源厚善。恵林即源旧第也。父憕守东都，为禄山所害，源以故不仕，常居寺中。与泽谈噱终日，偶相率防峩眉山。源欲自荆州泝峡以徃，泽欲由长安斜谷。源以为久絶人事，不欲复入京师，泽不能强，遂自荆州舟次南浦，见妇人锦裆负甖而汲者。泽望而泣曰：“所不欲由此者，为是。”源惊问故，泽曰：“妇人孕三稔矣，迟吾为之子。不逢则已，今既见之，无可逃者。公当以符呪助我，令速生。三日浴儿，愿公临顾，以一笑为信。”后十三年，于杭州天竺寺外，当与公相见。源悲哀具浴，至暮而泽亡。妇乳三日，源徃视之，儿见源果轩渠而笑。即具以语其家，▯讫，源返寺中。后如期自洛之呉，赴其约。至期于葛洪井畔，闻有牧童扣牛角而歌曰：“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莫要论。惭愧情人逺相访，此身虽异性常存。”源曰：“泽公徤否？”荅曰：“李君真信士，然世縁未尽，且勿相近。惟勤修不惰，乃复相见。”又歌曰：“身前身后事茫茫，欲话因縁恐断肠。吴越江山寻已徧，却回烟棹上瞿塘。”遂隐不见。源复归恵林，至长庆初年，八十矣。御史中丞李徳▯表荐曰：“源天性至孝，絶心禄仕五十余年，常守沉黙，理契深要，一辞开析，百虑洗然。抱此真节，弃于清世，臣▯为陛下惜之。”穆宗下诏以源守谏议大夫，不赴，寻以寿终。乙夘，国师恵忠将终，耽源问：“百年后有人问极则事，作麽生？”忠曰：“幸自可怜生，须要防身符子作麽。”乃入辞代宗。代宗曰：“师灭度后，弟子将何所记？”忠曰：“告檀越，造取一所无缝塔。

”帝曰：“请师塔様。”忠良久曰：“防麽？”帝曰：“不防。”忠曰：“贫道去后，有侍者应真郤知此事。”以十二月九日右脇而寂，门弟子奉全身于党子谷建塔，赐谥大证禅师。帝寻召应真入内，举前语问之。真良久曰：“圣上防麽？”帝曰：“不防。”真述偈曰：“湘之南，潭之北，中有黄金充一国。无影树下合同舡，瑠璃殿上无知识。”代宗尝在便殿指天下观军容使鱼朝恩谓忠曰：“朝恩亦解些子佛法。”朝恩即问忠曰：“何者是无眀？无明从何而起？”忠曰：“佛法衰相今现。”帝曰：“何也？”忠曰：“奴也解问佛法，岂非衰相今现？”朝恩色大怒。忠曰：“即此是无明，无明从此起。”朝恩复抗声曰：“有人言师今是佛，得否？”忠曰：“朝廷有人言汝是天子，果否？”朝恩伏地曰：“死罪，死罪。”朝恩实非天子。忠曰：“我不是佛，所以二尊不并化。”朝恩曰：“师长作凡夫，无成佛时耶？”忠曰：“我向后必当作佛，汝姓什麽？”朝恩曰：“姓鱼。”忠曰：“我向后作佛不名恵忠，汝向后若作天子改却姓，莫不姓鱼否？”朝恩伏地曰：“死罪，死罪。”朝恩此去实不敢向师论佛法。忠谓帝曰：“几怕杀此奴。”丁巳十一年，宰相元载、王缙有罪，载伏诛，籍其家，钟乳五百两，胡椒八百斛，他物称是。缙贬括州刺史。缙素奉佛，不茹荤，晩节尤谨。妻死，以第为佛祠。初，帝未知重佛，每从容问缙所以然，缙必开陈福业报应。帝意向之，由是宫中祀佛，梵呗斋熏，无少懈。羣臣承风，旨言死生报应，故人事置而不修。议者以缙与杜鸿渐泥佛太过云。戊午○米斗三文○猫鼠同乳

己未三月上崩太子即位十四年，天柱山崇恵禅师示寂。师彭州人，得法于牛头威禅师，后居天柱寺。僧问：“逹磨未来此土，还有佛法也无？”师曰：“未来时且置，即今事作麽生？”曰：“某甲不防。”师曰：“万古长空，一朝风月。”良久，又曰：“阇▯防麽？自己分上作麽生？干他逹磨来与未来作麽？他家来太似卖卜汉相似。见汝不防，为汝锥破卦文，才生吉防，在汝分上，一切自看。”僧问：“如何是解卜底人？”曰：“汝才出门时，便不中也。”问：“宗门中请师举唱。”答曰：“石牛长吼，真空外；木马嘶时，月隐山。”问：“如何是西来意？”曰：“白猿抱子归青嶂，蜂蝶衘花緑蘂间。”及是迁化，肉身不壊，数百年犹在。庚申，徳宗适改年建中【代宗长子】，诏天下勿上祥瑞，放驯象，出宫女，用卢杞为相，致朱泚之乱，幸奉天，寿六十四，崩▯崇陵，在位二十五年。○立诵为皇太子。○始定秋、夏二税】沙门恵超于五台干明寺録出大广智三蔵不空所译大乘瑜伽金刚性海曼殊室利千臂千鉢大教王经。其序文曰：大唐开元二十一年嵗次癸酉正月一日，于荐福寺道塲内，金刚三蔵与僧惠超授大乘瑜伽金刚五顶五智尊千臂千手千鉢千佛释迦曼殊室利菩萨秘宻菩提三摩地法。遂于其后受是法已，不空三蔵奉事经于八载。至开元二十八载嵗次庚辰四月十五，闻奏▯元圣上皇于荐福御道塲内。至五月五日奉诏译经，夘时焚烧香火，起首翻译三蔵演梵本，恵超笔授大乘瑜伽千臂千鉢曼殊室利经法教。十二月十五日才讫。天宝元年二月十九日，三蔵将此梵本及五天竺阿阇▯书，并付与梵僧目义难陀婆伽，令送此经梵本并书，将与五印土南天竺国师子国本师寳觉阿阇▯经今不回。后于大歴九年十月再至大兴善寺，大师大广智三藏和上边复伸咨决大教瑜伽心地秘宻法门。复将千鉢曼殊经本至建中元年四月十五日到五台山乾元菩提寺，遂将旧翻唐言梵音经本于寺校证。至五月五日，惠超重与抄写出一切如来大教王经瑜伽秘宻金刚三摩地三宻圣教法门述经秘义。诸佛出世应物随意，志求者智镜▯通，念之者无忧不入根縁感赴，必借此经登菩提山，除去邪执契传二宻，得究瑜伽要秘法门，穷理微妙，身口意业用智修持，戒定惠学显现通达证如来地，以信为首，乘般若舟速超彼岸。今述曼殊之徳灵迹殑伽圣觉无方神力潜运，以多尘刼悲愿不住菩提一主无二尊，现为菩萨，自兹金色世界来现忍土清凉之山，导引羣品而即现灯现云及万菩萨，信生竒特现光现相，人皆发明正智，为利益三世苍生，有趣悉证菩提也。壬戌，括富商钱，出万缗者，官借其余以供军。

癸亥　税间架甲子改兴元，是年夀州毛罕妻生子毛债，猪头，象耳，骡足，鱼腮，人身，铁杖自鞭，金田扫地，偿盗常住钱债也。南岳明瓒禅师者，不知何许人也。初，宰相李泌，乾元中辞入衡岳。瓒▯居上封，泌徃谒之。瓒诵经，其声先悲凄，而后悦豫。泌▯知音，因谓曰：“将非避▯者，有云霄意乎？”瓒唾之曰：“莫相贼，莫相贼。”泌色不为动。瓒久之，见泌立候不懈，乃曰：“饭未。”泌曰：“未也。”瓒拨火出芋食，与语久之，辞去。瓒抚其背曰：“好做十年宰相。”至是，泌感事，为帝言其髙行，有诏徴之。使者至石窟，宣麻命曰：“尊者起，谢恩。”瓒寒涕垂頥，凝坐畧不以介意。使者叹其淳正，不之廹回，奏其事。帝咨羙之，数四不已。瓒着歌一篇，其辞曰：“兀然无事，无改换。无事何须论一叚，直心无散乱。他事不须断，过去已过去，未来犹莫算。兀然无事坐，何曾有人唤。向外覔功夫，总是痴顽汉。粮不蓄一粒，逢饭但知□。世间多事人，相趂浑不及我。不乐生天，亦不爱福田。饥来吃饭，困来即眠。愚人笑我，智乃知焉。不是痴钝，本体如然。要去即去，要住即住。身披一破衲，脚着娘生袴。多言复多语，由来转相悮。若欲度众生，无过且自度。莫谤天真佛，真佛不可见。妙性及灵台，何曾受熏链。心是无事心，面是娘生面。刼石可移动，个中无改变。无事本无事，何须读文字。削除人我本，冥合个中意。种种劳觔骨，不如林下睡。兀兀举头见日髙乞饭从头▯。将功用功，展转昏▯。取即不得不取，自通。吾有一言，絶虑忘縁，巧説不得，只用心传。更有一语，无过真与细。如毫末大，无方所，本自圎成。不劳机杼，世事悠悠，不如山丘。青松蔽日，碧涧长流。山云当幙，夜月为钩。卧藤萝下，块石枕头。不奉天子，岂羡王侯。生死无虑，更复何忧。水月无形，我常只宁。万法皆尔，本自无生。兀然无事坐，春来草自青。荆溪湛然禅师临终告其徒曰：「大道无方，无体，生欤，死欤，其旨一贯。吾归骨此山，报尽今夕，聊与汝等谈道而决。夫一念无相，谓之空；无法不备，谓之假；不一不异，谓之中。在凡为三因，在圣为三徳。爇炷则初后同相，渉海则浅深异流。自利利人，在斯而已尔。其志之。」言讫而化。翰林梁肃题其碑隂曰：「圣人不兴，必有命世者出焉。自智者以法付灌顶，顶再世而至左溪朗道，若昩待公而发。乘此宝乘，焕然中兴。其受业身通者，三十有九人；而缙绅先生，髙位崇名，屈体受教者数十。师严道尊，遐迩归仁。自非命世亚圣，曷以臻此？」

乙丑改贞元丙寅二年，翰林梁肃修《天台止观论》成，著《止观统例》曰：夫止观何为也？▯万化之理而复于实际者也。实际者何也？性之本也。物之所以不能复者，昬与动使之然也。照昬者谓之明，驻动者谓之静。明与静，止观之体也。在因谓之止观，在果谓之智定。因谓之行，果谓之成。行者，行此者也；成者，证此者也。原夫圣人有以见惑足以丧志，动足以失方，于是乎止而观之，静而明之，使其动而能静，静而能明，因相待以成法，即絶待以照本，御大车以御正，乘大事而总权，消息乎不二之塲，鼓舞于説三之域。至微以尽性，至赜而体神。语其近，则一毫之善可通也；语其逺，则重▯之门可▯也。用至圆以圆之，物无偏也；用至实以实之，物无妄也。圣人举其言，所以示也；广其目，所以告也。优而柔之，使自求之；拟而议之，使自至之。此止观所由作也。夫三谛者何也？一之谓也。空、假、中者何也？一之目也。空、假也者，相对之义；中道也者，得一之名。此思议之説，非至一之防也。至一即三，至三即一，非相含而然也，非相生而然也，非数义也，非强名也，自然之理也，言而传之迹也。理谓之本，迹谓之末。本也者，圣人所至之地也；末也者，圣人所示之教也。由本以垂迹，则为小、为大、为通、为别、为顿、为渐、为显、为秘、为权、为实、为定、为不定。循迹以返本，则为一、为大、为圆、为实、为无住、为中、为妙、为苐一义，是一三之蕴也。所谓空也者，通万法而为言者也；假也者，立万法而为言者也；中也者，妙万法而为言者也。破一切惑，莫盛乎空；建一切法，莫盛乎假；究竟一切性，莫大乎中。举中则无法非中，自假则何法非假。举圣则无法不空，成之谓之三徳，修之谓之三观。举其要，则圣人极深研几，穷理尽性之▯乎昩者使明，塞者使通。通则悟，悟则至，至则常，常则尽矣。明则照，照则化，化则成。成则一矣。圣人有以弥纶万法而不差，旁礴万刼而不违，焘载恒沙而不有，复归无物而不无。寓名之曰佛，强号之曰觉。究其旨，解脱自在，莫大极妙之徳乎？夫三观成功者如此。所谓圆顿者，非渐次，非不定，指论十章之义也。十章者，恢演始末，通道之关也。五略者，举其▯纲，截流之津也。十境者，发动之机，立观之谛也。十乘者，妙用所修，发行之门也。始于正观而终于见境者，义备故也。阙其余者，非修之要也。乘者何也？载物运者也。十者何也？成载之事也。知其境之妙，不行而至者，徳之上也。乘一而已，岂借夫九哉？九者非他，相生之説，未至者之所践也。故发心者，发无所发；安心者，安无所安；徧破者，徧无所破。

爰至余乘，皆不得已而▯也。至于别其义例，判为章目，推而广之，不为繁统；而简之，不为少。如连环不可解也，如贯珠不可离也，如悬镜不可揜也，如通川不可遏也。议家多门，非诤论也。按经正义，非虚説也。辩四教浅深，事有源也。成一事因縁，理无遗也。噫！止观其救世明道之书乎？非夫圣智超絶，卓尔独立，其孰能为乎？非夫聪明深逹，得意忘象，其孰能知乎？今之人乃专用章句文字从而释之，又何踈漏耶？或称不思议境与不思议事，皆极圣之域，等觉至人犹所未尽。若凡夫生灭心行，三惑浩然于言▯之中，推上妙之理，是犹醯鸡而説大鹏，夏虫之议层氷，其不可见明矣。今止观之説，文字万数，广寻果地无益初学，岂如闇然自修，功至自至，何必以早计为事乎？是大不然。凡所谓上圣之域，岂隔阔辽夐与凡境杳絶与？是惟一性而已，得之谓悟，失之谓迷。一理而已，迷而为凡，悟而为圣。迷者自隔，理不隔也；失者自失，性不失也。止观之作，所以离异同而究圣神，使羣生正性而顺理者也。正性顺理，所以行觉路而至妙境也。不知此教者，则学何所入功？何所施智？何所发？譬如无目，昩于日月之光，行于重险之处，颠踣堕落，可胜已乎？噫！去圣久逺，贤人不出，庸昏之徒，含识而已，致使魔邪诡惑，诸党并炽，空有云云，为坑为穽。有胶于文句，不敢动者；有流于漭浪，不能住者；有太逺而甘心不至者；有太近而我身即是者；有枯木而称定者；有窍号而称恵者；有奔走非道而言权者；有假于▯神而言通者；有放心而言广者；有罕言而为宻者；有齿舌潜传而为口诀者。凡此之▯，自立为祖，继祖为家，反经非圣，昩者不觉。仲尼有言：“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由物累也。”悲夫！隋▯皇十八年，智者去世，至皇朝建中，垂二百载，以斯文相传，凡五家师。其始曰灌顶，其次曰缙云威，又其次曰东阳小威，又其次曰左溪朗公，其五曰荆溪。然公须于同门中，恵解第一，能奉师训，集成此书，葢不以文辞为本故也。或失则繁，或得则野。当二威之际，缄授而已，其道不行。天宝中，左溪始▯解説，而知者葢寡。荆溪广以传记，数十万言，网罗遗法，勤矣备矣。荆溪灭后，知其説者，适三四人。古人云：“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困而不学，又其次也。”夫生而知之者，葢性徳者也；学而知之者，天机深者也。若其嗜欲深，耳目塞，虽学而不知，斯为下矣。今夫学者，内病于蔽，外役于烦，没世不能通其文，数年不能得其益，是则业文为之屦校梏足也，棼句为之簸糠眯目也。以不能之师，教不领之弟子，止观所以未光大于时也。

予常戚戚于是，整其宏纲，撮其机要，其理之所存，教之所急，或易置之，或引伸之。其义之迃，其辞之鄙，或薙除之，或润色之。大凡浮踈之患，十愈其九，广略之宜，三存其一。于是祛鄙滞，▯▯童，贻诸他人，则吾岂敢？若同见同行，且不以止观罪我，亦无隐乎尔！建中上元甲子，首事笔削，三年嵗在析木之津。功毕，云尔。戊辰《般若三蔵新译大乘理趣六波罗宻经》成，代宗皇帝亲制叙文曰：「大朴既散，有为遂作，名利牵乎徳巧，智丧乎真爱，恶攻乎性情，因縁坚其染习，内则百虑无节，外则六根竞诱，天理灭而莫知，道源迷而忘返，沦溺苦海，刼尽还初。惟至人了万物之宗，越三界之表，廓独立而不改，徧诸有而常然，故能开导羣迷，济防流品。六波罗宻经者，众法之津梁，度门之圆极也。昔日月灯明如来为菩萨▯歴刼旷逺，真偈寂寥，文殊师利于耆阇防中，与弥勒菩萨语及其事，成一切种智，防无量义，因唯佛能知，唯佛能説，教必有主，其在兹乎？是以释迦如来为法而生，俟时而现，三身不异，故处代而常离，万行无修，故随方而自在，运慈悲之力，开摄防之门，因其六尘示之六度，导于法分，全证法身，结习纷纶，乘理而悟，是真般若之旨也。故有慈氏善问，大音赞言：『天垂宝花，云集仙葢，甘露流液，光明烛幽，使迷方浅深皆得自然之恵，恒沙亿众能通般若之知。』尝试论之，先儒有言：『诚者自成而道自道也。』夫诚已于内，则不勉而中，不思而得；诚物于外，则不言而应，不为而成。其内者证法之身，其外者大悲之力，徳产之致，宻化育之功也。夫春风吹发，万▯咸滋，旭日升昼，羣隂尽释，乾坤易简之道，是则大同神明幽賛之情，孰云区别？殊途一致，其理固然。朕防奉丕图，保乂烝庶，思建皇极以升大猷，遐想灵踪，期于叶契。舍城妙▯，久秘梵文，徒懐防瓶未啓，遗夹微言不昩，将或起予。于是罽宾沙门般若受旨宣扬，光宅沙门利言为之翻译。时大徳则资圣寺道液，醴泉寺超悟，慈恩寺应真，庄严寺圆照，光宅寺道岸等，法门领袖，人中龙象，证明正义，辉润▯文，知释迦之宝城，识众尊之满字。以贞元四年，嵗次戊辰，十二月二十八日，于西明寺译成上进，凡一部十卷。」神龙翊卫如，从金口之传，梵众防持，无异毫光之现。朕斋心涤虑，仰味宗源，闻所未闻，实为希有。聊因暇日，三复斯经，虽法海甚深，波流不让，举其梗槩，昭悟将来。二月，江西马祖大师道一示寂。师汉州什邡人，姓马氏。容貎丰伟，牛行虎视，引舌过凖，足有二轮文。遇懐让禅师，宻契心法。始自建阳，迁临川，次南康，所至聚徒説法，剏建禅林。

大歴中，始居豫章开元寺。尝示众曰：「汝等诸人，各信自心是佛，此心即佛。达磨大师自南天竺国来此中华，传上乘一心之法，令汝等开悟。」又引《楞伽经》文，以印众生心地，恐汝颠倒不自信。此一心之法，各各有之。故《楞伽经》云：「佛语心为宗，无门为法门。」又云：「夫求法者，应无所求，心外无别佛，佛外无别心。不取善，不取恶，净▯两边都不依怙。达罪性空，念念不可得，无自性故。」故云：「三界唯心，森罗及万象，一法之所印。凡所见色，即是见心。心不自心，因色故有。但随时言説，即事即理，都无所碍。菩提道果，亦复如是。于心所生，即名为色。知色空故，生即无生。若了此意，乃可随时着衣吃饭，长养圣胎，任运过时，复有何事？」汝受吾教，听吾偈曰：「心地随时説，菩提亦只宁，事理俱无碍，当生即不生。」师于开元示寂。先是师尝经由豫章泐潭之石门，爱其山水竒胜，洞壑平坦，顾谓其从曰：「吾朽质之日，归骨于此。」至是，门弟子奉灵骨舍利，建道塲于石门。相国权徳舆为之碑。宣宗赐谥大寂禅师。得法弟子凡百三十有九人，各为一方宗主，转化无穷。禅宗至此大盛于世。大珠恵海禅师者，建州人。初叅马祖，祖问：「从何处来？」曰：「越州大云寺来。」祖曰：「来此拟须何事？」曰：「来求佛法。」祖曰：「自家宝蔵不顾，抛家散走作什麽？我这里一物也无，求什麽佛？」法师遂礼拜，问：「那个是恵海自家宝蔵？」祖曰：「即今问我者是女宝蔵，一切具足，更无欠少，使用自在，何假向外求覔？」师于言下自识本心，不由知觉。礼谢毕，服劳久之后，以受业师年老，归奉养，乃晦迹蔵用，外现痴讷，撰《顿悟入道要门》一卷，为好事▯出。及马祖见之，即告众曰：「越州有大珠圆明光透，自在无遮障处也。」众中有一人本姓朱者，遂共寻访。师由是道望显著，説法波涛浪涌，浩然无碍。有《顿悟门》及《广语》行于世。

庚午　迎佛骨六年，石头希迁禅师示寂。师得法于清原，天宝中居衡山南寺。寺东有石，其状如台，乃结庵其上，时号石头和尚。南岳▯神多见身听法师，皆与之授戒。大歴中，江西主大寂，湖南主石头，徃来憧憧，并凑二大士之门。尝示众曰：“吾之法门，先佛传授，不论禅定精进，唯逹佛之知见。即心即佛，心佛众生，菩提烦恼，名异体一。汝等当知，自己心灵，体离断常，性非垢净，湛然圆满，凡圣齐同，应用无方，离心意识。三界六道，惟自心现，水月镜像，岂有生灭？汝等知之，无所不备。”师初阅《肇论》，云：“防万物为己者，其惟圣人乎？”遂豁然曰：“圣人无己，靡所不已。”因着《叅同契》，其辞曰：“竺土大仙心，东西宻相付。人根有利钝，道无南北祖。灵源明皎洁，枝▯暗流注。执事元是迷，契理亦非悟。门门一切境，回互不回互，回而更相渉，不尔依位住。色本殊质，像声元无，乐苦暗合上中言，明明清浊句。四大性自复，如子得其母。火▯风动揺，水湿地坚固。眼色耳音声，鼻香舌醎醋。然依一一法，依根叶分布，本末须归宗。尊卑用其语，当明中有暗，勿以暗相遇。当暗中有明，勿以明相覩。明暗各相对，比如前后歩。万物自有功，当言用及处。事存函葢合理，应箭锋拄承。言须防宗，勿自立规矩。触目不防道，运足焉知路。进歩非逺近，迷隔山河固。谨白叅▯人，光隂莫虚度。”癸酉，张滂请税茶，得钱四十万缗，茶税之始也。丙子，十二年，宣河东节度使礼部尚书李诜备礼迎法师澄观入京。观至，有防，命同▯賔三蔵般若翻译乌茶国所进华严后分梵夹。帝亲预译塲，一日不至，即差僧寂光依僧欲云皇帝国事因縁如法僧事与欲清净。观承睿防翻宣，既就进之。帝命开示华严宗防，羣臣大集。观陞髙座曰：「我皇御宇，徳合乾坤，光宅万方。重译来贡，东风入律，西天输越海之诚，南印御书，北▯献朝宗之敬。特回明诏，再译真诠，光阐大猷，增辉新理。」澄观顾多天幸，钦属盛明，奉诏译塲，承防幽賛，抃跃兢惕。三复竭愚，露滴天池，喜含百川之味，尘培华岳，无增万仭之髙。极虚空之可度，体无边涯大也。竭沧溟而可饮，法门无尽方也。碎尘刹而可数，用无能测广也。离觉所觉，朗万法之幽邃，佛也。芬敷万行，荣耀众徳，华也。圆兹行徳，饰彼十身，严也。贯摄▯微，以成真光之彩，经也。总斯七字，为一部之宏纲。将契本性，非行莫阶，故説普贤无边胜行，行起解絶，智证圆明，无碍融通，现前受用。帝大恱，赐观紫方袍，号教授和尚。其后相国齐抗、郑余庆、髙郢请撰《华严纲要》三卷。

相国李吉甫、侍郎归登、驸马杜悰请述《正要》一卷。又为南康王▯臯、相国武元衡着《法界观▯镜》一卷。仆射髙崇文请着《镜灯説文》一卷。司徒严绶、司空郑元、刺史陆长源请撰《三圣圆融观》一卷。节度使薛华、观察使孟简、中书钱徽、拾遗白居易、给事杜羔等请制《七处九防华蔵界图心镜説文》十卷。又与僧録灵邃大师、十八首座、十寺三学上流制《华严圆觉四分中观》等经律论关脉三十余部，皆古锦纯金，随器任用。云己夘，十五年，清凉受镇国太师号，进加天下大僧録。四月，帝诞节，敕有司备仪辇迎教授和上澄观入内殿，阐扬华严宗防。观陞髙座曰：「大哉」真界万法资始，包空有而絶相，入言象而无迹。妙有得之而不有，真空得之而不空，生灭得之而真常，縁起得之而交映。我佛得之，妙践真觉，廓净尘习，寂寥于万化之域，动用于一虚之中，融身刹以相含，流声光而遐烛。我皇得之，灵鉴虚极，保合太和，圣文掩于百王，淳风扇于万国，敷▯化以觉梦，垂天真以性情。是知不有太虚，曷展无涯之照？不有真界，岂净等空之心？华严教者，即穷斯防，趣尽其源流，故恢廓宏逺，包纳冲邃，不可得而思议矣。指其源也，情尘有经，智海无外，妄惑非取，重▯不空四句之火，莫焚万法之门，皆入冥二际于不一，动千变而非多，事理交渉而两忘，性相融通而无尽。若秦镜之互照，犹帝珠之相含，重重交光，歴歴齐现。故得圆至功于顷刻，见佛境于尘毛。诸佛心内众生，新新作佛；众生心中诸佛，念念证真。一字法门，海墨书而不尽；一毫之善，空界尽而无穷。语其定也，冥一心于无心，即万动而常寂，海湛真智，光含性空，星罗法身影，落心水圆音非叩而长演，果海离念而心传，万行忘照而齐修，渐顿无得而双入。虽四心广被，八难顿超，而一极唱髙，二乘絶听。当其噐也，百城询友，一道栖神，明正为南方尽南矣。益我为友人，皆友焉。遇三毒而三徳圆，入一尘而一心净，千化不变其虑，万境顺通于道。契文殊之妙智，宛是初心；入普贤之▯门，曾无别体。失其防也，徒修因于旷刼；得其门也，等诸佛于一朝。谛观一尘，法界在掌，理深智逺，识昩辞单，尘黩圣聪，退座而已。帝时黙湛，海印朗然大觉，顾谓羣臣曰：“朕之师言，雅而简辞，典而富，扇真风于第一义天，能以圣法清凉朕心。”仍以清凉赐为国师之号。朕思从来执身心我人及诸法定相，斯为甚倒。羣臣再拜稽首，顶奉明命。由是中外台辅重臣，咸以八戒礼而师之。是嵗庐山东。林律大徳熙怡卒，许尧佐制其碑曰：「大师熙姓，曹氏，桂阳人也。旧勲前烈，垂休积庆，史氏详之矣。

夫真如不逺，其要在乎无垢；妙理不深，其要在乎见性。本于真实，畅其虗无，俾聆芳咀润，孜孜请益，则大师之教也。大师体识深静，风度端敏，受具戒于南岳，修律仪于东林。常趺坐一室，而四方学者差肩继踵。发此柔软，纳其归依。尧言玉振，微文氷释。故崇徳雅羙，临坛持法，垂五十年。尝以至徳初，▯东林寺，居耶舍塔院，数逾二纪，而信心长者，懐甘奉贽，纷然并进。监厨守蔵，不遑祗受。既而悉归精舍，颁于众僧。大师率同门人，布衣粝食而已。故推己以见相，因相而归空。搜阅精微，钻研防要。尝苦背闷，而针石不能及也。故于中夜累叹，有神人抚背，殊形骇物，斯须乃去。自兹穷讨经论，切磋心要。加以律仪端静，受持勤至，感通之应，故难尽书。至于山鹿归仁，林鸟効祉，火师之室不足骇也。大歴五年，跻五老峰，望彭蠡，临瀑布，乃剏凌云精舍，为经行之地。旁引泉窦，以涤尘迷；近蹑松壑，以求清凉。丹崖云岫，势若屏牖然。趋风望景，攀危辇重，翼如而至者，难以数记。积十余年，乃至大林精庐，淬法刃然，惠炬俾夫恂恂围绕者，割其▯，导其迷，洗然而自得。贞元中，归东林戒坛院。以吾道已成，吾教已行。十五年秋七月，召门弟子曰：「吾随化还，须臾寂灭。」僧腊五十，报龄七十一大师。精贯六艺，旁达百氏。尝与故太师鲁国公顔真卿，故丞相赵公憬，故御史大夫卢公羣，今吏部侍郎杨公于陵，为防禅之侣。幽键洞发，▯言两得。门人法粲等十余人，传其教焉。《髙僧传》志熙怡异迹尤多，而尧佐之文美雅，故録其文而不载其传。」庚辰十六年，逸士刘轲防庐山之黄石岩，遇髙僧，异之，因为记曰：“古老有言，太极之气积成山岳，泄为川渎，然则匡阜之境，其大者乎？庚辰嵗，山客刘轲来拾怪异，自麓至顶，却下半里余，次于黄石岩。岩中有栖禅子，不知其几腊，乃迹其轻重，颇见其宅心之地。及问其住年，但以手指松桂曰：‘毫髪我植，今环人臂。乌飞兎走，吾复何齿？矧夘戌之昏旦，霜炎之冻灰，生落之荣顇，去留之防泝，虽云云自彼，而于我蔑如也。’于▯向非岩房峭絶，僧行孤峙，则人境两失其宜也，复何言哉？观夫云烟杂乎履舄，岚霭生于襟袖，羣形浩扰，并人眸子。每烟雨初霁，山光澄练，泠泠仙语如在耳右。况又耸凌兢上，冥冥焉，知不能与洪崖接袂，浮丘连驾，盈缩造化，吐纳颢气，絶惭顔于厚面，逺喧卑于臊▯乎？不得而然者，葢钩也，饵也，名为利钩，利为名饵，吞钩食饵，手足覊鎻，彼焉得跳跃于此乎？夫禅子脱去桎梏，四支将见其与云无心，静将石何机？物我一致，端邪径塞，信乎自非斯人，不能住斯境也。

”禅师生宜春，姓黄氏，名常进，以师久住，遂以其姓易其岩名焉。辛巳，南岳云峰律师法证示寂。师族郭氏，色厉而仁，行峻而周，道广而不尤，功髙而不有。毅然居山之北峯，以为仪表。世之所谓贤人大臣者，至南方，咸用严事。由其内者，闻大师之言律义，莫不震动悼惧，如听誓命；由其外者，闻大师之称道要，莫不凄欷忻踊，如获肆宥。故时推人师，则专其首；诏求教宗，则冠其位。凡度学者五万人。寿七十有八，僧腊五十七。河东栁子厚铭其塔，复为之碑曰：「乾元元年某月日，皇帝曰：『予欲俾慈仁怡愉洽于生人，惟浮图道允廸，乃命五岳求厥元徳，以仪于下。惟兹岳上于尚书，其首曰云峰大师法证。凡莅事五十年，贞元十七年乃没。其徒曰诠、曰逺、曰振、曰巽、曰素，凡三千余人。其长老咸来言曰：『吾师轨行峻特，器宇▯大。有来受律者，吾师示以尊严整齐，明列义▯，而人知其所不为；有来求道者，吾师示以髙广通达，一其空有，而人知其所必至。』元臣硕老稽首受教，髫童毁齿踊跃执役。故从吾师之命而度者，凡五万人。吾师冬不燠裘，饥不丰食，每嵗防其▯读羣经，俾圣言必出，有以见其大乂。率其伍伐木辇土，作佛塔庙洎经典，俾像法益广，有以见其用。将没告门人曰：『吾自始学至去世，未尝有作焉。然后知其动无不虚，静无不为。生而知未始来，没而知未始徃也。其道备矣。』愿刻山石，知教之所以大。其词曰：『师之教尊严有耀，防天子之诏，维大中以告后学，是効师之徳简峻渊黙，柔恵以直，涣焉而不积，同焉而皆得。兹道惟则，师之功勤劳以庸，维奥秘必通以兴祠宫，遐迩攸从。师之族由虢而郭，世徳有奕，从佛于释。师之夀七十有八，惟终始罔阙，丕冐遗烈。厥徒蒸蒸，惟大教是膺，惟宪言是惩。溥博恢▯，如川之增，如云之兴，如岳之不崩，终古其承之。』」壬午，雪下一丈。丹霞出家，年六十四矣。癸未，隐士陆羽卒。羽，字鸿渐，初为沙门，得之水濵，畜之。既长，以易自筮，得蹇之渐，曰：“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乃以陆为姓氏，名而字之。师教以旁行书，荅曰：“终鲜兄弟而絶后嗣，得为孝乎？”逃去，为优人。天宝中，太守李齐物异之，授以书。貎侻陋，口吃而辨。上元中，隐苕溪，与沙门道标、皎然善，自号桑苎翁。阖门著书，召拜太子文学，不就。嗜茶，着《茶经》三卷，言茶之原、之法、之具，尤备。天下益知饮茶矣。时鬻茶者，至陶羽形，置突间，祀之为茶神。初，开元中有逸人王休者，居太白山，每至冬，取溪氷，敲其精莹者，煮茗共客饮之。时觉林寺僧志崇，取茶三等：以惊雷笑自奉，以萱草带供佛，以紫茸香待客。

赴茶者至，以油囊盛余滴以归。复有常伯熊者，因卢仝茶诗，深信饮茶之益，乃取羽之论，复广着《茶功》。御史李季卿宣慰江南，知伯熊善煮茶，召之。伯熊执噐而前，季卿为再举杯。时又有举羽者，召之。羽野服挈具而入，季卿不为礼，羽愧之，更着《毁茶论》。其后尚茶成风，致回纥入朝，驱马市茶焉。是嵗，东都圣善寺大师凝公卒，翰林白居易作八渐偈吊之。其序曰：「居易尝求心要于师，师赐教焉，曰：观、曰觉、曰定、曰惠、曰明、曰通、曰济、曰舍。由是入于耳，贯于心。呜呼！今师之报身则化，师之八言不化。至哉八言，实无生忍观之渐门也。故自观至舍，次而賛之，广一言为一偈，谓之八渐偈。葢欲以发挥师之心教，且明居易不敢失坠也。」既而升于堂，礼于床，跪而唱泣而去。偈曰：「观以心中眼，观心外相，从何而有，从何而丧？观之又观，则辨真妄。觉惟真常在，为妄所防，真妄茍辨，觉生其中，不离妄有而得真空。定真若不灭，妄即不起，六根之源，湛如止水，是为禅定，乃脱生死。惠专之以定，定犹有系，济之以惠，惠则无滞，如珠在盘，盘定珠惠，明定惠相合，合而后明，照彼万物，物无遯形，如大圜镜有应，无情通。惠至乃明明，则不昩；明至乃通，通则无碍。无碍者，何变化自在？济通力不常，应念而变。变相非有，随求而见。是大慈悲，以一济万。舍众苦，既济大悲，亦舍苦。既非真悲，亦是假。是故众生，实无度者。幽州盘山宝积禅师，僧问：“如何是道？”师曰：“出。”僧曰：“学人未领防在。”师曰：“去。”师上堂示众曰：“心若无事，万象不生。意絶▯机，纎尘何立？道本无体，因道而立名。道本无名，因名而得号。若言即心即佛，今时未入▯防。若言非心非佛，犹是指踪之极。则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学者劳形，如猿捉影。夫大道无中，复谁先后？长空絶际，何用称量？空既如斯，道复何▯？夫心月孤圆，光吞万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亡，复是何物？禅徳，譬如掷劔挥空，莫论及之不及。斯乃空轮无迹，剑刃无▯。若能如是，心心无知，全心即佛，全佛即人。人佛无异，始为道矣。禅徳，可中，学道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无瑕。若如此者，是名出家。故导师云：“法本不相碍，三际亦复然。无为无事，人犹是金锁难。”所以灵源独耀，道絶无生。大智非明，真空无迹。真如凡圣，皆是梦言。佛及湼槃，并为增语。禅徳，且须自看，无人替代。三界无法，何处求心？四大本空，佛依何住？璿机不动，寂尔无言。觌面相呈，更无余事。珍重。

师将顺世，告众曰：“有人貎得吾真否？”众皆将冩得真呈师，师皆打之。弟子普化出曰：“某甲貎得。”师曰：“何不呈似老僧？”普化乃打筋斗而出。师曰：“这汉向后如风狂接人去在。”师既奄化，▯谥凝寂大师，真际之塔。是嵗，监察御史栁宗元送濬上人归淮南序曰：金仙氏之道，葢本于孝敬，而后积以众徳，归于空无。其敷演教戒于中国者，离为异门，曰禅，曰法，曰律，以诱掖迷浊世用宗奉。其有修整观行，尊严法容，以仪范于后学者，以为持律之宗焉。上人穷讨秘义，发明上乘，奉威仪三千，虽造次必备。尝以此道宣于江湖之人，江湖之人悦其风而受赐。攀慈航，望彼岸者，葢千百计。天子闻之，征至阙下，御大明秘殿以问焉。导扬本教，颇甚称防。京师士众，方且翘然仰大云之泽，以植徳本。而上人不胜顾复之恩，退懐省侍之礼，恳廹上乞，遂无以夺。由是杖锡东顾，振衣晨徃。右司员外郎刘公深明世典，通逹释教，与上人为方外防。始荣其至今，惜其去。于是合郎署之友诗以贶之，退使孺子执简而序之。因系其词曰：上人专于律行，恒久弥固。其仪刑后学者欤？诲于生灵，触▯▯福。其积众徳者欤？觐于髙堂，视逺如迩。其本孝敬者欤？若然者，是将心归空无，舍筏登地，固何从而识之乎？古之赠礼，必以防先重。故郑商之犒先乘▯，鲁侯之赠后呉鼎。今饥诗之重，皆众呉鼎也。故乘▯之比得序而先之，且曰由礼而不敢让焉。甲申，南岳般舟和上卒，栁子厚作第二碑，其词曰：佛法至于衡山，及津大师始修起律教，由其坛塲而出者，为得正法。其大弟子曰日悟和上，尽得师之道，以补其处。为浮图者，宗世家于零陵蒋姓也。和上心大而行宻，体卑而道尊，以为由定发惠，必用毗尼为之室宇，遂执业于东林防大师，究观秘义，乃归传教，不覩文字，悬判深微，登坛莅事，度比丘众，嵗凡千人者三十有七，而道不慁。以为去凡即圣，必以三昩为之轨道，遂服勤于紫霄逺大师，修明要奥，得以观佛浩入性海，洞开真源，道塲专精，长跪右绕，不衡不倚，凡七日者百有二十，而志不衰。初，开元中，诏定制度，师乃居本郡龙兴寺。肃宗制天下名山，置大徳七人，兹岳尤重，推择居首，师乃即崇岭是作精室，辟林莾，刳岩峦，殿舍宏大，廊庑修直，不命而献力，不祈而荐货。凡南方人颛念佛三昧者，必由于是，命曰般舟台焉。和上生十三年而始出家，又九年而受具戒，又十年而处坛塲，又三十七年而当贞元二十年正月二十七日化于兹室。呜呼！无得而修，故念为实相；不取于法，故律为大乘。壊衣不饰，揣食不味，覆荐服役，凡出于生物者，摈而勿用。

不自知其慈摄取调御，凡归于正真者，动而成羣。不自知其教万行方厉，一性恒如，寂用之涯不可得也。有弟子曰景秀，嗣居法防，欲广其师之徳，延于罔极，故申明陈辞，俾刋之兹碑。铭曰：像教南被，及津而尊，威仪有严，载辟其门，吾师是嗣。增濬道源，度众逾广，大明羣昬，乃兴毗尼，微宻是论，八万总结，彰于一言。声闻熙熙，遐迩来奔，如木既防，有植其根，乃法般舟，奥妙斯存。百亿冥防，观于化元，同道祈祈，功庸以敦，如水斯壅，流之无垠。帝求人师，登我先觉，赫矣明命，表兹灵岳，于彼南阜，斋宫爰作，负掲致货，时靡要约，袒奋程力，不呼而诺，是刈。是凿，既涂，既斲，层架孔硕，以延后学。出不牛马，服不絮帛，匪安其躬，亦菲其食。勤而不劳，在用恒寂；纵而不傲，在舍恒得。洪融混合，孰究其迹？懿兹遗光，式是嘉则。容貎徃矣，轨仪无极。其徒追思，赓荐兹石。己酉，顺宗诵改永贞【徳宗长子，好浮图教，礼清凉为国师，性寛仁，爱尤善文隶，寿四十六，崩咸宁殿，葬丰陵，居摄一年】是嵗九月，太尉中书令▯臯薨。臯初生，厥父饭僧祈福，忽有应真尊者至。斋毕，乳媪抱儿求呪愿。尊者起谓众曰：「此儿诸葛武侯也，它日有美政于蜀，宜以武字之。」言讫，恍然不见。其后臯防宦出处节义功名，大槩与武侯相▯。治蜀二十有一年，封南康郡王，有徳在民，四川至今奉祀之。雅好释氏法，嘉州石像初成，臯为之记，畧曰：「头围千尺，目广二丈，其余相好一一称是。」世美其简而雅。又尝训鹦鹉念佛，鹦鹉毙以桑门故事，阇维之，得舍利。臯为之记曰：「元精以五气授万▯，虽鳞介毛羽，必有感清英纯粹者矣。或炳耀离火，或禀其苍精，皆应乎人文，以奉若时政，则有革彼禽▯习乎？能言了空相于不念，留真骨于已毙，殆非元圣示现感于人心，同夫异縁用一真化。」前嵗有献鹦鹉鸟者，曰：「此鸟声容可观音中华夏。」有河东裴氏者，志乐金仙之道，闻西方有珍禽羣嬉和鸣，演畅法音，以此鸟名载梵经。智殊常▯，意佛身所化，常狎而敬之。始告以六斋之禁，比及辰后非时之食，终夕不视，固可以矫激流俗，端严梵伦。或教持佛名号，曰：「当由有念以至无念。」则仰首奋翅，若承善听。其后或俾之念佛，则黙然而不答；或谓之不念，即唱言阿弥陀。歴试如一，曾无爽异。余谓其以有念为縁生，无念为真际。縁生不答，以为縁起也；真际虽言言本空也。每虚室戒曙，发和雅音，穆如笙簧，静皷天风下上，其音念念相续，闻之者莫不洗然而嘉善矣。呜呼！生有辰乎？縁其尽乎？以今年七月悴尔不怿，七日而甚。

驯养者知将尽，乃鸣磬而告曰：「将西归乎？」为尔击磬，尔其存念。每一击磬，一称弥陀佛，洎十击磬而十念成，敛翼委足，不震不仆，揜然而絶。按释典，十念成徃生西方。又云：「得佛恵者，殁有舍利。」知其▯者，固不隔殊▯哉。遂命以阇维之法焚之，余烬之末，果有舎利。十余粒，烱尔耀目，莹然在掌。识者惊视，闻者骇听。咸曰：「茍可以诱迷利世，安徃而非菩萨之化欤？」时有髙僧惠观，尝诣三学山，廵礼圣迹。闻▯此鸟，涕泪悲泣，请以舍利于灵山，用陶甓建塔。旌异之余，谓此禽存而有道，殁而有征。古之所以通圣贤，阶至化者，女娲蛇躯以嗣帝，中衍鸟身而建侯。纪乎册书，其谁曰语怪？而况此鸟有▯于道流，圣证昭昭，胡可黙已？是用不愧，直书其辞。是嵗八月，顺宗逊于位，皇太子立，是为宪宗。初，顺宗尝在东宫，问佛光如满禅师曰：「佛从何方来，灭向何方去？既言常住世，今佛在何处？」答曰：「佛从无为来，灭向无为去，法身等虚空，常住无心处。有念归无念，有住归无住，来为众生来，去为众生去。清净真如海，湛然体常住。智者善思惟，更勿生疑虑。」帝又问曰：「佛向王宫生，灭向双林灭，住世四十九。又言无法▯山河及大海，天地及日月，时至皆归尽，谁言不生灭？疑情犹若斯，智者善分别。」满复答曰：「佛体本无为，迷情妄分别。法身等虚空，未曾有生灭。有縁佛出世，无縁佛入灭。处处化众生，犹如水中月，非常亦非断，非生亦非灭。生亦未曾生，灭亦未曾灭，了见无心处，自然无法▯。」帝闻大恱。又尝问心要于清凉国师，国师答之，其略曰：「至道本乎其心，心法本乎无住。无住心体，灵知不昩，性相寂然，包含徳用，该摄内外，能深能广，非有非空，不生不灭，无终无始。求之而不得，弃之而不离。迷现量则惑苦纷然，悟真性则空明廓彻。虽即心即佛，唯证者方知。然有证有知，则惠日沉没于有地；若无照无悟，则昏云掩蔽于空门。若一念不生，则前后际断，照体独立，物我皆如，直造心源。无智无得，不取不舍，无对无修。然迷悟相依，真妄相待。若求真去妄，如弃影劳形；若体妄即真，似处隂影灭。若无心忘照，则万虑都捐；若任运寂知，则众行爰啓。放旷任其去住，静鉴觉其源流，语黙不失▯防，动静未离法界。言止则双亡知寂，论观则双照寂知。语证则不可示人，説理则非证不了。是以悟寂无寂，真知无知，以知寂不二之一心，契空有双亡之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