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论语十五

宪问第十四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416–480 段

宪问第十四

译宪问篇第十四(宪:原宪,字子思,孔子弟子)

宪问耻。子曰:"邦有道,谷;邦无道,谷,耻也。"

译原宪问什么是耻辱。孔子说:"国家有道,做官拿俸禄;国家无道,还做官拿俸禄,这是耻辱。"

"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为仁矣?"子曰:"可以为难矣,仁则吾不知也。"

译原宪问:"好胜、自夸、怨恨、贪欲这四种毛病都不发作,可以算仁了吗?"孔子说:"可以算难得了,至于仁,那我就不知道了。"

子曰:"士而怀居,不足以为士矣。"

译孔子说:"士人如果留恋安逸的家居生活,就不配做士了。"

子曰:"邦有道,危言危行;邦无道,危行言孙。"

译孔子说:"国家有道,言语正直,行为正直;国家无道,行为正直,言语谦退。"

子曰:"有德者必有言,有言者不必有德。仁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

译孔子说:"有德行的人一定有善言,有善言的人不一定有德行。仁德的人一定有勇气,有勇气的人不一定有仁德。"

南宫适问于孔子曰:"羿善射,奡荡舟,俱不得其死然。禹、稷躬稼而有天下。"夫子不答。

译南宫适(南容)问孔子说:"后羿善于射箭,奡善于水战,都没有好死。禹和后稷亲自种庄稼却得到了天下。"孔子没有回答。

南宫适出,子曰:"君子哉若人!尚德哉若人!"

译南宫适出去后,孔子说:"这个人是君子啊!这个人崇尚道德啊!"

子曰:"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未有小人而仁者也。"

译孔子说:"君子而不仁的人是有的,但没有小人而仁德的。"

子曰:"爱之,能勿劳乎?忠焉,能勿诲乎?"

译孔子说:"爱他,能不让他劳苦吗?忠于他,能不教诲他吗?"

子曰:"为命,裨谌草创之,世叔讨论之,行人子羽修饰之,东里子产润色之。"

译孔子说:"(郑国)制定外交辞令,裨谌起草,世叔(游吉)研究讨论,行人子羽(公孙挥)修改,东里子产(公孙侨)润色加工。"

或问子产。子曰:"惠人也。"

译有人问子产怎么样。孔子说:"是给人恩惠的人。"

问子西。曰:"彼哉!彼哉!"

译问子西(楚国令尹,或郑国大夫)怎么样。孔子说:"他呀!他呀!"(表示不屑评论)

问管仲。曰:"人也。夺伯氏骈邑三百,饭疏食,没齿无怨言。"

译问管仲怎么样。孔子说:"是个人才。他剥夺了伯氏骈邑的三百户采地,使伯氏只能吃粗饭,但伯氏到死都没有怨言。"

子曰:"贫而无怨难,富而无骄易。"

译孔子说:"贫穷而没有怨恨,很难;富贵而不骄傲,较容易。"

子曰:"孟公绰为赵、魏老则优,不可以为滕、薛大夫。"

译孔子说:"孟公绰(鲁国大夫)做赵氏、魏氏的家老是绰绰有余的,但不可以做滕、薛这样小国的大夫。"

子路问成人。子曰:"若臧武仲之知,公绰之不欲,卞庄子之勇,冉求之艺,文之以礼乐,亦可以为成人矣。"

译子路问什么是完美的人。孔子说:"如果有臧武仲(鲁国大夫,以智谋著称)的智慧,孟公绰的节制,卞庄子(鲁国勇士)的勇敢,冉求的才艺,再用礼乐来加以修饰,也可以算完美的人了。"

曰:"今之成人者何必然?见利思义,见危授命,久要不忘平生之言,亦可以为成人矣。"

译孔子又说:"现在的完美的人何必一定要这样呢?见到利益就想到义,见到危险就献出生命,长期不忘平生许下的诺言,也可以算完美的人了。"

子问公叔文子于公明贾曰:"信乎,夫子不言,不笑,不取乎?"

译孔子向公明贾(卫国人)问公叔文子(卫国大夫)的情况,说:"真的吗,这位先生不说话,不笑,不取财吗?"

公明贾对曰:"以告者过也。夫子时然后言,人不厌其言;乐然后笑,人不厌其笑;义然后取,人不厌其取。"

译公明贾回答说:"这是传话的人传错了。这位先生该说话时才说话,所以人不厌恶他说话;快乐时才笑,所以人不厌恶他笑;合乎义理时才取,所以人不厌恶他取。"

子曰:"其然?岂其然乎?"

译孔子说:"是这样吗?难道真是这样吗?"

子曰:"臧武仲以防求为后于鲁,虽曰不要君,吾不信也。"

译孔子说:"臧武仲凭借他的防邑(封地)请求鲁君为他在鲁国立后代,虽然有人说这不是要挟君主,我是不相信的。"

子曰:"晋文公谲而不正,齐桓公正而不谲。"

译孔子说:"晋文公诡诈而不正直,齐桓公正直而不诡诈。"

子路曰:"桓公杀公子纠,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曰:"未仁乎?"

译子路说:"齐桓公杀了公子纠,召忽殉难而死,管仲却没有死。"子路说:"管仲不仁吧?"

子曰:"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

译孔子说:"齐桓公多次会合诸侯,不用武力,都是管仲的力量。这就是他的仁德!这就是他的仁德!"

子贡曰:"管仲非仁者与?桓公杀公子纠,不能死,又相之。"子曰:"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也。"

译子贡说:"管仲不是仁人吧?齐桓公杀了公子纠,他不能殉死,反而做了齐桓公的宰相。"孔子说:"管仲辅佐桓公,称霸诸侯,匡正天下,百姓到现在还受他的恩惠。如果没有管仲,我们恐怕都要披散头发、衣襟向左开了(沦为夷狄)。难道他也要像普通人那样守小信,在山沟里上吊自杀而无人知道吗?"

公叔文子之臣大夫僎,与文子同升诸公。子闻之曰:"可以为‘文’矣!"

译公叔文子的家臣大夫僎(一名家臣),和公叔文子一起被提升到朝廷为公臣。孔子听说后说:"公叔文子可以谥为‘文’了!"

子言卫灵公之无道也,康子曰:"夫如是,奚而不丧?"

译孔子谈到卫灵公的无道,季康子说:"既然这样,为什么还不灭亡呢?"

孔子曰:"仲叔圉治宾客,祝鮀治宗庙,王孙贾治军旅。夫如是,奚其丧?"

译孔子说:"他有仲叔圉(孔文子)接待宾客,祝鮀管理宗庙,王孙贾统帅军队。像这样,怎么会灭亡呢?"

子曰:"其言之不怍,则为之也难。"

译孔子说:"说话大言不惭,那么实行起来就困难了。"

陈成子弑简公。孔子沐浴而朝,告于哀公曰:"陈恒弑其君,请讨之。"

译陈成子(齐国大夫陈恒)杀了齐简公。孔子沐浴后上朝,报告鲁哀公说:"陈恒杀了他的君主,请出兵讨伐他。"

公曰:"告夫三子。"

译鲁哀公说:"去报告那三位(季孙、孟孙、叔孙)大夫吧。"

孔子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也。君曰‘告夫三子’者。"

译孔子说:"因为我曾跟随大夫之后,不敢不报告。君主却说‘去报告那三位大夫’。"

之三子告,不可。孔子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也。"

译孔子去报告三位大夫,他们不同意。孔子说:"因为我曾跟随大夫之后,不敢不报告。"

子路问事君。子曰:"勿欺也,而犯之。"

译子路问怎样事奉君主。孔子说:"不要欺骗他,但要敢于冒犯他(直谏)。"

子曰:"君子上达,小人下达。"

译孔子说:"君子向上追求仁义,小人向下追求财利。"

子曰:"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

译孔子说:"古代的人学习是为了提高自己,现在的人学习是为了给别人看。"

蘧伯玉使人于孔子,孔子与之坐而问焉,曰:"夫子何为?"

译蘧伯玉(卫国大夫,以善于改过著称)派人到孔子那里,孔子和他同坐并问道:"蘧老先生在做什么?"

对曰:"夫子欲寡其过而未能也。"

译那人回答说:"老先生想减少自己的过错却还没有做到。"

使者出,子曰:"使乎!使乎!"

译使者出去后,孔子说:"好使者啊!好使者啊!"

子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译孔子说:"不在那个职位上,就不谋划那个方面的政事。"

曾子曰:"君子思不出其位。"

译曾子说:"君子思考问题不超出自己的职位。"

子曰:"君子耻其言而过其行。"

译孔子说:"君子以说得多做得少为耻。"

子曰:"君子道者三,我无能焉: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子贡曰:"夫子自道也。"

译孔子说:"君子之道有三条,我没能做到:仁德的人不忧愁,聪明的人不迷惑,勇敢的人不畏惧。"子贡说:"这是老师自谦的说法,实际上老师已经做到了。"

子贡方人。子曰:"赐也,贤乎哉?夫我则不暇。"

译子贡评论别人的短处。孔子说:"赐啊,你就那么贤能吗?我可没有这闲工夫。"

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其不能也。"

译孔子说:"不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只担心自己没有能力。"

子曰:"不逆诈,不亿不信,抑亦先觉者,是贤乎!"

译孔子说:"不预先怀疑别人欺诈,不凭空猜测别人不诚实,却也能事先察觉,这就是贤人了吧!"

微生亩谓孔子曰:"丘何为是栖栖者与?无乃为佞乎?"孔子曰:"非敢为佞也,疾固也。"

译微生亩(鲁国人)对孔子说:"丘为什么这样忙忙碌碌呢?莫非是为了逞口才吗?"孔子说:"不敢逞口才,是厌恶固执不通。"

子曰:"骥不称其力,称其德也!"

译孔子说:"称千里马为骥,不是称赞它的力气,而是称赞它的品德(耐劳善走)啊!"

或曰:"以德报怨,何如?"子曰:"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译有人说:"用恩德来回报怨恨,怎么样?"孔子说:"那用什么来回报恩德呢?应该用正直来回报怨恨,用恩德来回报恩德。"

子曰:"莫我知也夫!"子贡曰:"何为其莫知子也?"子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

译孔子说:"没有人了解我啊!"子贡说:"为什么没有人了解您呢?"孔子说:"不埋怨天,不责备人,从基础知识学起,进而通达上天之道。了解我的只有天吧!"

公伯寮愬子路于季孙。子服景伯以告,曰:"夫子固有惑志于公伯寮,吾力犹能肆诸市朝。"

译公伯寮(孔子弟子,字子周)向季孙(季氏)诋毁子路。子服景伯(鲁国大夫)把这事告诉孔子,说:"季孙先生已经被公伯寮迷惑了,但我的力量还能把他陈尸于市朝。"

子曰:"道之将行也与,命也;道之将废也与,命也。公伯寮其如命何!"

译孔子说:"道将要实行,这是天命;道将要废弃,这也是天命。公伯寮能把天命怎么样呢!"

子曰:"贤者辟世,其次辟地,其次辟色,其次辟言。"

译孔子说:"贤人逃避乱世,其次逃避乱地,其次逃避难看的脸色,其次逃避恶言恶语。"

子曰:"作者七人矣。"

译孔子说:"这样做的人已经有七个了。"

子路宿于石门。晨门曰:"奚自?"子路曰:"自孔氏。"曰:"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者与?"

译子路在石门住了一夜。早晨守门的人说:"你从哪里来?"子路说:"从孔氏那里来。"守门人说:"就是那位知道做不到却还要去做的人吗?"

子击磬于卫,有荷蕢而过孔氏之门者,曰:"有心哉,击磬乎!"既而曰:"鄙哉,硁硁乎,莫己知也,斯己而已矣。深则厉,浅则揭。"

译孔子在卫国击磬,有个背着草筐经过孔子门口的人说:"击磬的人有心事啊!"过了一会儿又说:"浅陋啊,硁硁的磬声,没有人了解自己,也就罢了。水深就穿着衣服淌过去,水浅就撩起衣服趟过去。"

子曰:"果哉!末之难矣。"

译孔子说:"真果断啊!但我无法说服他了。"

子张曰:"《书》云,‘高宗谅阴,三年不言。’何谓也?"子曰:"何必高宗,古之人皆然。君薨,百官总己以听于冢宰,三年。"

译子张说:"《尚书》说,‘高宗守丧,三年不说话。’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何止高宗,古人都是这样。君主去世了,百官总揽自己的事务听命于冢宰(宰相),三年。"

子曰:"上好礼,则民易使也。"

译孔子说:"在上位的人喜好礼,百姓就容易役使了。"

子路问君子。子曰:"修己以敬。"

译子路问怎样才算君子。孔子说:"修养自己,严肃认真地对待工作。"

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人。"

译子路说:"这样就够了吗?"孔子说:"修养自己,使别人安乐。"

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百姓。修己以安百姓,尧、舜其犹病诸。"

译子路说:"这样就够了吗?"孔子说:"修养自己,使百姓安乐。修养自己使百姓安乐,尧、舜恐怕还担心做不到呢。"

原壤夷俟。子曰:"幼而不孙弟,长而无述焉,老而不死,是为贼。"以杖叩其胫。

译原壤(鲁国人,孔子老朋友)叉开双腿坐着等孔子。孔子说:"年幼时不孝不悌,长大了没有可称述的成就,老了还不死,这是祸害。"说着用拐杖敲他的小腿。

阙党童子将命。或问之曰:"益者与?"子曰:"吾见其居于位也,见其与先生并行也,非求益者也,欲速成者也。"

译阙党的一个童子来向孔子传话。有人问孔子说:"这是求上进的人吗?"孔子说:"我看见他坐在成人的位子上,看见他和长辈并肩行走,这不是求上进的人,是急于求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