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经第十八章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右经第十八章
大传第十八亲始丧，鸡斯徒跣，扱上袵，交手哭踊，恻怛疾痛，干肝焦肺，水浆不入口，三日不举火。故隣里为之糜粥以饮食之。悲哀在中，故形变于外；痛疾在心，故口不甘味，身不安美。三日而敛，动尸举柩，哭踊无数。谓其已敛而不可复生也。【记曰：三日而后敛，俟其生也。三日不生，孝子之志亦衰矣。又曰：计具可成矣，亲戚可至矣，故以三日断之。夫孝子之志，何衰之有？谓其欲生之意，斩然衰矣。故衰之衰者，变哀者也。然则乙丑至癸酉，九日矣，乃治材敷几，道扬末命，何也？曰：已敛矣，已举矣，未成服而先扬命，扬命而后正终，正终而后正始，正始而后成服，所以教丧之有主也。是为天下主者也，其事益大，其礼益重。若夫括袒哭踊，悲哀则庶人之逹于天子一也。然则入自南门之外而犹之奔丧者与？曰：异宫也。将即位而賔之，万物之始相见也。异夫内之拥立子者也，自天子而下无有也】斩衰何以服苴？苴，恶貌也。所以首其内而见诸外也。斩衰貌若苴，齐衰貌若枲，大功貌若止，小功缌麻容貌可也。此哀之发于容体者也。斩衰之哭若往而不反，齐衰之哭若往而反，大功之丧三曲而偯，小功缌麻哀容可也。此哀之发于声音者也。斩衰唯而不对，齐衰对而不言，大功言而不议，小功缌麻议而不及乐。此哀之发于言语者也。斩衰三日不食，齐衰二日不食，大功三不食，小功缌麻再不食。士与敛焉，一不食。故父母之丧，既殡食粥，朝一溢米，莫一溢米。齐衰之丧，疏食水饮，不食菜菓。大功不食醯酱，小功缌麻不饮醴酒。此哀之发于饮食者也。父母之丧，居倚庐，寝苫枕块，不税绖带。齐衰之丧，居垩室，芐翦不纳。大功以席降，以牀。此哀之发于居处者也。【又曰：父母之丧，既虞卒哭，疏食水饮，不食菜果。期而小祥，食菜果。又期而大祥，有醯酱。中月而禫，禫而饮醴酒，始饮酒者先饮醴酒，始食肉者先食干肉。又曰：父母之丧，既虞卒哭，柱楣翦屏，芐翦不纳。期而小祥，居垩室，寝有席。又期而大祥，居复寝。中月而禫，禫而牀。《内则》曰：居丧之礼，头有创则沐，身有疡则浴，有疾则饮酒食肉。疾止复初，不胜丧乃比于不慈不孝。五十不致毁，六十不毁，七十惟衰麻在身，饮酒食肉，处于内。凡此者，皆本性而立教，虽稍为节文，未离乎质也】记》曰：「始死，充充如有穷；既殡，瞿瞿如有求而弗得；既葬，皇皇如有望而弗至；练而慨然，祥而廓然。」【人之观圣人也，以其礼节；圣人之观人也，以其精神。精神者，礼乐文质之本也。三年之内，分为五际。爱者致其爱，敬者致其敬。爱敬哀戚，合迸而流，虽常人亦犹是情也。
译亲始丧，去冠束发、赤脚，扱上襟，交手哭踊，恻怛疾痛，干肝焦肺，水浆不入口，三日不生火。所以邻里为之糜粥以饮食。悲哀在心中，所以形变于外；痛疾在心中，所以口不甘味，身不安美。三日而敛，动尸举柩，哭踊无数。说其已敛而不可复生。
【黄道周注：记曰：三日而后敛，俟其生。三日不生，孝子之志也衰了。又说：计具可成，亲戚可至，所以以三日断之。孝子之志，何衰之有？说其欲生之意，斩然衰了。所以衰之衰，变哀。然则乙丑至癸酉，九日，乃治材敷几，道扬末命，为什么呢？说：已敛，已举，未成服而先扬命，扬命而后正终，正终而后正始，正始而后成服，所以教丧之有主。这是为天下主，其事益大，其礼益重。若括袒哭踊，悲哀则庶人之达于天子一。然则入自南门之外而犹之奔丧吗？说：异宫。将即位而宾之，万物之始相见。异夫内之拥立子，自天子而下无有。】
斩衰为什么服苴？苴是恶貌。所以首其内而见诸外。斩衰貌若苴，齐衰貌若枲，大功貌若止，小功缌麻容貌可。这是哀之发于容体。斩衰之哭若往而不反，齐衰之哭若往而反，大功之丧三曲而偯，小功缌麻哀容可。这是哀之发于声音。斩衰唯而不对，齐衰对而不言，大功言而不议，小功缌麻议而不及乐。这是哀之发于言语。斩衰三日不食，齐衰二日不食，大功三不食，小功缌麻再不食。士参与敛，一不食。所以父母之丧，既殡食粥，朝一溢米，暮一溢米。齐衰之丧，疏食水饮，不食菜果。大功不食醯酱，小功缌麻不饮醴酒。这是哀之发于饮食。父母之丧，居倚庐，寝苫枕块，不除绖带。齐衰之丧，居垩室，芐翦不纳。大功以席降，以床。这是哀之发于居处。
【黄道周注：又说：父母之丧，既虞卒哭，疏食水饮，不食菜果。期而小祥，食菜果。又期而大祥，有醯酱。中月而禫，禫而饮醴酒，始饮酒者先饮醴酒，始食肉者先食干肉。又说：父母之丧，既虞卒哭，柱楣翦屏，芐翦不纳。期而小祥，居垩室，寝有席。又期而大祥，居复寝。中月而禫，禫而床。《内则》说：居丧之礼，头有创则沐，身有疡则浴，有疾则饮酒食肉。疾止复初，不胜丧乃比于不慈不孝。五十不致毁，六十不毁，七十惟衰麻在身，饮酒食肉，处于内。凡此，皆本性而立教，虽稍为节文，未离乎质。】
《记》说："始死，充充如有穷；既殡，瞿瞿如有求而弗得；既葬，皇皇如有望而弗至；练而慨然，祥而廓然。"
【黄道周注：人观圣人，以其礼节；圣人观人，以其精神。精神是礼乐文质之本。三年之内，分为五际。爱者致其爱，敬者致其敬。爱敬哀戚，合迸而流，虽常人亦犹是情。而颜丁少连独以此名，岂其节文独有以异于人。】
而顔丁少连独以是名，夫岂其节文独有以异于人者乎】县子曰：「三年之丧，如斩；期之丧，如剡。三年之丧，虽功衰不吊，自诸侯逹于士。如有服而将往哭之，则服其服而往。期之丧，十一月而练，十三月而祥，十五月而禫。练则吊，既葬大功吊，哭而退，不听事焉。期之丧，未葬，吊于乡人，▯而退，不听事焉。」【父在，齐衰谓之期。齐衰练而可以吊，是则已杀矣。县子则犹之，殷礼也】子贡问丧。子曰：「敬为上，哀次之，瘠为下。」顔色称其情，戚容称其服。少连、大连善居丧，三日不怠，三月不解，期悲哀，三年忧。东夷之子也。凡三年之丧，言而不语，对而不问。庐垩室之中，不与人坐焉。在垩室之中，非见母不入门。疏衰皆居垩室，不庐。庐，严者也。【记曰：儿丧礼，则哀为之主矣。告子贡而不然者，则犹之周礼也。哀则已质，已质则多过。敬者，哀之节也。少连、大连则犹之质也。夫为卿大夫而上，则必趋而文矣。文有隆杀，而质无隆杀。从其严而严之，犹变庐而垩室。其居处不同，而情愫一也】父母之丧，居倚庐，不涂，寝苫枕凷。非丧事不言。君为庐，宫之。大夫士防之。既葬，拄▯涂庐，不于显者。君大夫士皆宫之。凡非适子者，自未葬以往，于隐者为庐【支子虽避适子，其于礼一也。大夫士虽别于君，其严一也。严近乎文，然且已质，则亦谓之质而已经之。不言居庐，是犹纯乎质者也】既葬，与人立君，言王事，不言国事；大夫、士言公事，不言家事。君既葬，王政入于国；既卒哭，而服王事。大夫、士既葬，公政入于家；既卒哭，弁绖带金革之事，无辟也。【古之仕者，非于王室，则其公族、甥舅、伯叔，无所辟之。值王事、公事，则固有弁绖带而从于外者矣。苞屦、扱袵、厌冠，不入公门。入公门而从王事，非礼也】君之丧三日，子夫人杖；五日，既殡，授大夫、世妇杖。子大夫寝门之外杖，寝门之内辑之。夫人、世妇在其次则杖，即位则使人执之。子有王命则去杖，国君之命则辑杖。听卜，有事于尸则去杖。大夫于君所则辑杖，于大夫所则杖。【大夫于君所则辑杖何也？同为君丧者也，而避嗣君，犹之亲丧之与君殡也。殷事则归反于君所，此言夫君丧之不可以请也。为大夫而从公族之礼也，非为夺丧者也】辟踊哭泣，哀以送之，何也？送形而往，迎精而反也。其往送也，望望然，汲汲然，如有追而弗及也。其反哭也，皇皇然，若有求而弗得也。故其往送也，如慕；其反也，如疑。求而无所得也，入门而弗见也，上堂又弗见也，入室又弗见也。亡矣，丧矣，不可复即矣。故哭泣辟踊，尽哀而已矣。
译县子说："三年之丧，如斩；期之丧，如剡。三年之丧，虽功衰不吊唁，自诸侯达于士。如有服而将往哭之，则服其服而往。期之丧，十一月而练，十三月而祥，十五月而禫。练则可以吊，既葬大功吊，哭而退，不听事。期之丧，未葬，吊于乡人，含悲而退，不听事。"
【黄道周注：父在，齐衰谓之期。齐衰练而可以吊，是则已杀。县子则犹之，殷礼。】
子贡问丧。孔子说："敬为上，哀次之，瘠为下。"颜色称其情，戚容称其服。少连、大连善居丧，三日不怠，三月不懈，期悲哀，三年忧。是东夷之子。凡三年之丧，言而不语，对而不问。庐垩室之中，不与人坐。在垩室之中，非见母不入门。疏衰皆居垩室，不居庐。庐是严的。
【黄道周注：记曰：儿丧礼，则哀为之主。告子贡而不然，则犹之周礼。哀则已质，已质则多过。敬者，哀之节。少连、大连则犹之质。为卿大夫而上，则必趋而文。文有隆杀，质无隆杀。从其严而严之，犹变庐而垩室。其居处不同，而情愫一。】
父母之丧，居倚庐，不涂泥，寝苫枕土块。非丧事不言。君为庐，以宫围之。大夫士以帷幕围之。既葬，拄楣涂庐，不在显眼处。君大夫士皆以宫围之。凡非嫡子，自未葬以往，在隐蔽处为庐。【支子虽避嫡子，其于礼一。大夫士虽别于君，其严一。严近乎文，然且已质，则亦谓之质而已经。不言居庐，是犹纯乎质者】
既葬，与人并立，君言王事，不言国事；大夫、士言公事，不言家事。君既葬，王政入于国；既卒哭，而服王事。大夫、士既葬，公政入于家；既卒哭，弁绖带金革之事，无避。
【黄道周注：古之仕者，非于王室，则其公族、甥舅、伯叔，无所辟。值王事、公事，则固有弁绖带而从于外。苞屦、扱袵、厌冠，不入公门。入公门而从王事，非礼。】
君丧三日，子夫人持杖；五日，既殡，授大夫、世妇杖。子大夫寝门之外杖，寝门之内辑之。夫人、世妇在其次则杖，即位则使人执之。子有王命则去杖，国君之命则辑杖。听卜，有事于尸则去杖。大夫于君所则辑杖，于大夫所则杖。
【黄道周注：大夫于君所则辑杖，为什么呢？同为君丧，而避嗣君，犹之亲丧之与君殡。殷事则归反于君所，这是说君丧不可以请。为大夫而从公族之礼，非为夺丧。】
辟踊哭泣，哀以送之，为什么呢？送形而往，迎精而反。其往送，望望然，汲汲然，如有追而弗及。其反哭，皇皇然，若有求而弗得。所以其往送，如慕；其反，如疑。求而无所得，入门而不见，上堂又不见，入室又不见。亡了，丧了，不可复近了。所以哭泣辟踊，尽哀而已。怅然，怆然，惚然，忾然，心绝志悲而已。所以祭于宗庙，以鬼神享之，徼幸复反。成圹而归，不敢入处室，居于倚庐，哀亲之在外。寝苫枕块，哀亲之在土。所以哭泣无时，服勤三年，思慕之心，孝子之志，人情之实。
【黄道周注：有人问：杖是什么？说：身体病羸，以杖扶病。然则父在不杖？父在不杖，堂上不杖。然则齐衰无辟踊吗？说：夫亦其子。孝子之志，非父所制。故曰：礼义之经，非从天降，非从地出，人情而已。极于人情之为质，从人情而著为文。】
怅焉，怆焉，惚焉，忾焉，心絶志悲而已矣。故祭之宗庙，以鬼享之，徼幸复反也。成圹而归，不敢入处室，居于倚庐，哀亲之在外也。寝苫枕块，哀亲之在土也。故哭泣无时，服勤三年，思慕之心，孝子之志也，人情之实也。【或问曰：杖者，何也？曰：身体病羸，以杖扶病也。然则父在不杖矣？父在不杖，堂上不杖。然则齐衰之无辟踊乎？曰：夫亦其子也。孝子之志，非父所制也。故曰：礼义之经，非从天降也，非从地出也，人情而已。极于人情之为质，从人情而着焉之为文】免丧之外，行于道路，见似目瞿，闻名心瞿，吊死而问疾，顔色戚容，必有以异于人也，如此而后服三年之丧。【服丧者之志，有以异于人乎？夫其性触之，心凝之，有不自知也。必以如是为称。服丧者，则其文也多矣。子曰：「无服之丧，内恕孔悲】记曰：丧礼，哀慼之至也。节哀顺变也。君子念始之者也。复，尽爱之道也。有祷祀之心焉。北面求诸幽之义也。拜稽颡，隐之甚也。饭用米贝，不▯虚也。以死者为不可别矣，故旌以识之。辟踊，哀之至也。有筭为之节也。▯括发，去饰之甚也。愠，哀之变也。弁绖葛而葬，与神交也。周人弁而葬，殷人冔而葬。歠，主人主妇为其病也。君命食之也。反哭，升堂，反诸其所作也。主妇入于室，反诸其所养也。反哭之吊也，哀之至也。反而亡焉，失之矣。于是为甚。殷人既封而吊，周人反哭而吊。孔子曰：「殷已慤，吾从周。」【既封而吊，已文也。而谓之已慤，则将从其迂缓者乎？谓疑其安魄也】既封，主人赠，而祝宿虞尸。既反哭，主人与有司视虞牲。有司以几筵舍奠于墓左。反日中而虞，不▯一日，离也。是日也，以虞易奠。卒哭曰成事。是日也，以吉祭易丧祭。明日祔于祖父。其变而之吉祭也，必于是日也。殷练而祔，周卒哭而祔。孔子善殷丧之朝也，顺死者之孝心也，哀离其室也，故至于祖考之庙而后行。殷朝而殡于祖，周朝而遂葬。【夫子之葬母，葢犹朝而殡，殡而后葬也。朝而殡，不谓之文；练而祔，不谓之质。既封而吊，不谓之慤；反室而吊，不谓之文。夫子兼取之，而谓夫子尚质者，何也？是非夫子之所贵也。夫子之所贵者，爱敬哀慼而已。孝子以爱敬哀慼为实，其烦促隆杀，家相室老，治之天子不加赢，庻人不加绌，各极其情事而止。故夏殷之礼，夫子兼用之，而有不尽也。孔子之丧，公西赤为志焉，饰棺墙，置翣设披，周也；设崇，殷也；绸练设旐，夏也。故文则无所不之也。公明仪治子张之丧，褚羃丹质，蚁结于四隅，殷礼也。夫以公明仪之意，谓夫子宜用殷礼者乎？夫子而参用三代，亦何不可也？
译免丧之外，行于道路，见似目瞿，闻名心瞿，吊死问疾，颜色戚容，必有以异于人，如此而后服三年之丧。
【黄道周注：服丧者之志，有以异于人吗？其性触之，心凝之，有不自知。必以如是为称。服丧者，其文也多。孔子说："无服之丧，内恕孔悲。】
《记》说：丧礼，哀戚之至。节哀顺变。君子念始之。复，尽爱之道。有祷祀之心。北面求诸幽之义。拜稽颡，隐之甚。饭用米贝，不虚。以死者为不可别了，所以旌以识之。辟踊，哀之至。有算为之节。袒括发，去饰之甚。愠，哀之变。弁绖葛而葬，与神交。周人弁而葬，殷人冔而葬。歠，主人主妇为其病。君命食之。反哭，升堂，反诸其所作。主妇入于室，反诸其所养。反哭之吊，哀之至。反而亡焉，失之。于是为甚。殷人既封而吊，周人反哭而吊。孔子说："殷已慤，吾从周。"
【黄道周注：既封而吊，已文。而谓之已慤，则将从其迂缓吗？说疑其安魄。】
既封，主人赠，而祝宿虞尸。既反哭，主人与有司视虞牲。有司以几筵舍奠于墓左。反日中而虞，不隔一日，离。是日，以虞易奠。卒哭曰成事。是日，以吉祭易丧祭。明日祔于祖父。其变而为吉祭，必于是日。殷练而祔，周卒哭而祔。孔子善殷丧之朝，顺死者之孝心，哀离其室，所以至于祖考之庙而后行。殷朝而殡于祖，周朝而遂葬。
【黄道周注：孔子葬母，大概犹朝而殡，殡而后葬。朝而殡，不谓之文；练而祔，不谓之质。既封而吊，不谓之慤；反室而吊，不谓之文。孔子兼取之，而说孔子尚质，为什么呢？这不是孔子所贵。孔子所贵，爱敬哀戚而已。孝子以爱敬哀戚为实，其烦促隆杀，家相室老，治之天子不加赢，庶人不加绌，各极其情事而止。故夏殷之礼，孔子兼用之，而有不尽。孔子之丧，公西赤为志，饰棺墙，置翣设披，周；设崇，殷；绸练设旐，夏。故文则无所不之。公明仪治子张之丧，褚羃丹质，蚁结于四隅，殷礼。以公明仪之意，说孔子宜用殷礼吗？孔子而参用三代，亦何不可。故文者质之委。】
故文者质之委也】高子臯之执丧也，泣血三年，未尝见齿。顔丁之执丧也，始死，皇皇焉，如有求而弗得；既殡，望望焉，如有从而弗及；既葬，慨焉，如不及其反而息。子思之母死于卫，栁若谓子思曰：「子，圣人之后也，四方于子乎观礼，子葢慎诸？」子思曰：「吾何慎哉？吾闻之，有其礼，无其财，君子弗行也；有其礼，有其财，无其时，君子弗行也。吾何慎哉？」【子思丧出母，而不使子上丧出母，何也？子思自为制者，子上则子思制之也。然则子思所谓财与时者，何也？伤其母之出也，以为贫也；伤其不任也，以为礼有所未尽也】子思曰：「丧三日而殡，凡附于身者，必诚必信，勿之有悔焉耳矣。三月而葬，凡附于棺者，必诚必信，勿之有悔焉耳矣。丧三年以为极，亡则弗之忘矣。故君子有终身之忧，无一朝之患也。」【诚信者，敬哀之实也。诚信、敬哀，皆质也。葬而葛弁，祭而用明器，非不诚信也。三月而外，浸近于文焉。近于文，则王公贵人皆自为隆矣。非道之为汚隆者也】曾申问于曾子曰：「哭父母有常声乎？」曰：「中路，婴儿失其母，焉何常声之有？」有子与子游立，见孺子慕者，有子谓子游曰：「予壹不知夫丧之踊也，予欲去之久矣。情在于斯，其是也夫？」子游曰：「礼有微情者，有以故兴物者，有直情而径行者，夷狄之道也。品节斯之谓礼，自上世以来，未之有舍也。」【丧之始于懐抱也，踊之始于孺子慕也。两者情理之极也。有子近于质，子游近于文。壹不知夫文质之至，发于自然，圣人无所増损也。虽然，曾子有子知其本也】孔子曰：「啜菽饮水，尽其欢，斯之为孝。敛首足形，还葬而无椁，称其财，斯之为礼。」又言：「之丧不虑居，毁不危身。丧不虑居，谓无庙也；毁不危身，谓无后也。」【固知夫夫子之质也，还葬而无椁，以是为礼者，夫子葢亲行之，而世不悟也。然则葬与庙，孰重？曰：殷人重葬，周人重庙。殷之成墓而吊，与夫吊于圹也，太甲之居桐，武丁之谅隂，皆墓也。周人虞而吉祭，己葬而祔礿禘尝烝，皆在于庙，以为墓祭非礼也，是不同道。墓之贵北首，谓温凊也；庙之贵西首，谓昭穆也。然且君子有不得行其道者，曰财也，时也。子路去鲁，谓顔渊曰：“何以赠我？”曰：“吾闻之也，去国则哭于墓而后行，反其国不哭，展墓而入。”谓子路曰：“何以处我？”子路曰：“吾闻之也，过墓则式，过祀则下。”甚矣二子之质也，重其先，慕其亲，敬其身。然则野哭而夫子恶之，弁人孺悲而夫子以为非礼，何也？曰：丧事总总，迫而质逺而文倚质而不辨，以是为杜桥之沽也】孔子之丧，有自燕来观者，舍于子夏氏。
译高子臯执丧，泣血三年，未尝见齿。颜丁执丧，始死，皇皇然，如有求而弗得；既殡，望望然，如有从而弗及；既葬，慨然，如不及其反而息。子思之母死于卫，柳若对子思说："子，圣人之后，四方于子观礼，子大概慎之？"子思说："我何慎？我闻之，有其礼，无其财，君子弗行；有其礼，有其财，无其时，君子弗行。我何慎？"
【黄道周注：子思丧出母，而不使子上丧出母，为什么呢？子思自为制，子上则子思制之。然则子思所谓财与时，什么呢？伤其母之出，以为贫；伤其不任，以为礼有所未尽。】
子思说："丧三日而殡，凡附于身者，必诚必信，勿之有悔。三月而葬，凡附于棺者，必诚必信，勿之有悔。丧三年以为极，亡则弗忘。所以君子有终身之忧，无一朝之患。"
【黄道周注：诚信，敬哀之实。诚信、敬哀，皆质。葬而葛弁，祭而用明器，非不诚信。三月而外，渐近于文。近于文，则王公贵人皆自为隆。非道之为污隆。】
曾申问曾子："哭父母有常声吗？"说："半路，婴儿失其母，何常声之有？"有子与子游并立，见孺子慕者，有子对子游说："我实在不知丧之踊，我想去掉很久了。情在于此，是对吧？"子游说："礼有微情，有以故兴物，有直情而径行，夷狄之道。品节斯之谓礼，自上世以来，未之有舍。"
【黄道周注：丧始于怀抱，踊始于孺子慕。两者情理之极。有子近于质，子游近于文。实在不知文质之至，发于自然，圣人无所增减。虽然，曾子有子知其本。】
孔子说："啜菽饮水，尽其欢，这是孝。敛首足形，还葬而无椁，称其财，这是礼。"又说："居丧不虑居，毁不危身。丧不虑居，说无庙；毁不危身，说无后。"
【黄道周注：固知孔子之质，还葬而无椁，以此为礼，孔子大概亲行之，而世不悟。然则葬与庙，孰重？说：殷人重葬，周人重庙。殷之成墓而吊，与吊于圹，太甲之居桐，武丁之谅阴，皆墓。周人虞而吉祭，已葬而祔礿禘尝烝，皆在于庙，以为墓祭非礼，是不同道。墓贵北首，说温凊；庙贵西首，说昭穆。然且君子有不得行其道，说财，说时。子路去鲁，对颜渊说："何以赠我？"说："吾闻之，去国则哭于墓而后行，反其国不哭，展墓而入。"对子路说："何以处我？"子路说："吾闻之，过墓则式，过祀则下。"甚矣二子之质，重其先，慕其亲，敬其身。然则野哭而孔子恶之，弁人孺悲而孔子以为非礼，为什么呢？说：丧事总总，迫而质远而文倚质而不辨，以是杜桥之沽。】
孔子之丧，有从燕来观者，舍于子夏家。子夏说："圣人之葬，人与人之葬圣人，子何观？"从前孔子说："吾见封之若堂，见若坊，见若覆夏屋，见若斧。从若斧，马鬛封之谓。"今一日三斩板而已，封尚行孔子之志吗？
【黄道周注：固知孔子之质，大夫之封，五尺，孔子大概犹参三代之制。成子高说："葬，藏。藏，欲人弗见。所以衣足以饰身，棺周于衣，椁周于棺，土周于椁，反壤树之已矣。"然则成子高不封吗？说：这是士庶人之礼。将适国而告之，使过者皆式之，如何不封。然则卜兆卜日，孰为轻重？说：卜兆。墓之言慕，卜者必步，武步皆坐左干而右戚，文舞发步左籥而右翟，周人皆用之，未学。然则卜不改日？说：皆有制。虽雨必葬，雨不克葬，改日而葬，春秋之所非。然则葬不分昭穆，卜不择日吉？说：周之子姓三百余国，其祔于丰毕者不能数，公越时而葬，必有它故，内不可告于天子，外不可讣于列国，则亦何昭穆待吉之有。】
子夏曰：「圣人之葬，人与人之葬圣人也，子何观焉？」昔者夫子言之曰：「吾见封之若堂者矣，见若坊者矣，见若覆夏屋者矣，见若斧者矣。从若斧者焉，马鬛封之谓也。」今一日三斩板而已，封尚行夫子之志乎哉？【固知夫夫子之质也，大夫之封，五尺，夫子葢犹参三代之制也。成子高曰：「葬也者，藏也。藏也者，欲人之弗得见也。是故衣足以饰身，棺周于衣，椁周于棺，土周于椁，反壤树之己矣。」然则成子高不封乎？曰：「是犹士庶人之礼也。将适国而告之，使过者皆式之，如之何其不封也？」然则卜兆卜日，孰为轻重与？曰：「卜兆是也。」墓之为言慕也，卜者必步焉，武步皆坐左干而右戚，文舞发步左籥而右翟，周人皆用之，未之学也。然则卜不改日与？曰：「是皆有其制焉。虽雨必葬，雨不克葬，改日而葬，春秋之所非也。」然则葬不分昭穆，卜不▯日吉与？曰：「周之子姓三百余国，其祔于丰毕者不能数，公越时而葬，必有它故，内不可告于天子，外不可讣于列国，则亦何昭穆待吉之有】子夏既除丧而见，予之琴和之而不和，弹之而不成声，作而曰：“哀未忘也，先王制礼而不敢过也。”子张既除丧而见，予之琴和之而和，弹之而成声，作而曰：“先王制礼，不敢不至焉。”【甚哉二子之情也！情当之谓文，情当之谓质。文质备矣，爱敬不衰，是可与语仁孝矣。仁孝无它，爱敬而已。周公之祀明堂，仲尼之殡五父，大舜之享虞思，季子之还左袒，此物此志也。爱敬衰而情文滥，情文滥而礼无所立。鲁悼公之丧，季昭子问于孟敬子曰：「为君何食？」敬子曰：「食粥，天下之逹礼也。吾三臣者之不能居公室，四方莫不闻矣。勉而为瘠，吾则能毋使人疑夫不以情居瘠者哉！我则食，食若是乎？」孟敬子之质也，然而礼散矣。生不能事，殁不能丧也，而以为诚信可乎哉】子路曰：「吾闻诸夫子，丧礼，与其哀不足而礼有余也，不若礼不足而哀有余也。祭礼，与其敬不足而礼有余也，不若礼不足而敬有余也。」【子路之祭也，室事交乎戸，堂事交乎阶。质明而行事，宴朝而退。夫子以为知礼，谓其贤于跛倚以临者也。周礼之贵迟久也。三时之积，一日之接，思成忾然而取便于食息之顷，安知夫神明之交与不交乎？故哀之与敬，涉久而见者也。《诗》曰：“我孔熯矣，式礼莫愆。”言其持久者也。诸宰君妇废彻不迟，言其终事者也。固知夫子之善子路，有所未尽也。然而子路质矣。子曰：“礼，与其奢也，宁俭；丧，与其易也，宁戚。”则犹与夫子路之质者也】孔子在衞，有送葬者。夫子观之，曰：“善哉，为丧乎？足以法矣。
译子路说："吾闻于孔子，丧礼，与其哀不足而礼有余，不如礼不足而哀有余。祭礼，与其敬不足而礼有余，不如礼不足而敬有余。"
【黄道周注：子路之祭，室事交于户，堂事交于阶。质明而行事，宴朝而退。孔子以为知礼，说其贤于跛倚以临。周礼之贵迟久。三时之积，一日之接，思成忾然而取便于食息之顷，安知神明之交与不交。故哀之与敬，涉久而见。《诗》说："我孔熯矣，式礼莫愆。"说其持久。诸宰君妇废彻不迟，说其终事。固知孔子善子路，有所未尽。然而子路质。孔子说："礼，与其奢，宁俭；丧，与其易，宁戚。"则犹与孔子子路之质。】
小子识之。”子贡曰：“夫子何善尔也？”曰：“其往也如慕，其反也如疑。”子贡曰：“岂若速反而虞乎？”子曰：“小子识之，我未之能行也。”【夫子之未能行者，何也？曰：礼繇中作，速反而虞。夫子之行周礼也，行周礼而不若衞人，则是夫子之哀也。夫子葬于防，且封矣。夫子先反，雨甚，门人后至。孔子问焉曰：「防墓崩。」孔子不应者三，▯然流涕曰：「吾闻之，古不修墓。夫岂以殷人而不得行殷礼乎？殷人之礼也，已封而虞，虞而反吊。然而夫子所尚，以其疑慕也。夫疑也，而夫子以为未能者乎？甚矣，夫子之仁也！仁孝备而文质生，文质生而礼乐出矣】鲁人有周丰也者，哀公执挚请见之，而曰不可。公曰：“我其已夫？”使人问焉，曰：“有虞氏未施信于民，而民信之；夏后氏未施敬于民，而民敬之。何施而得此于民也？”对曰：“墟墓之间，未施哀于民，而民哀；社稷宗庙之中，未施敬于民，而民敬。殷人作誓，而民始畔；周人作防，而民始疑。苟无礼义忠信诚慤之心以涖之，虽固结之民，其不解乎？”【若周丰者，可谓知本矣。哀敬之生，生于孺慕。爱亲敬长，致哀于父母。生而能之，生而知之。生之有爱敬，没之有哀戚。此非必有保傅之训，讨诗书之服习也。因性而利导焉耳。墟墓之间，早已施哀；宗社之中，早已施敬。哀敬固结，非一日之积也。故为人子者，有无形之视，无声之听，无方之养，无制之哀。得其本，则礼繇此起，乐繇此作；不得其本，则犹聚孩提之童，与之讲殷周之誓诰也】孔子闲居，子夏侍。子夏曰：“敢问《诗》云‘凯弟君子，民之父母’，何如斯谓民之父母矣？”孔子曰：“夫民之父母，必逹于礼乐之原，以致五至，而行三无，以横于天下。四方有败，必先知之，此谓民之父母矣。”子夏曰：“民之父母，既闻命矣。敢问何谓五至？”孔子曰：“志之所至，诗亦至焉；诗之所至，礼亦至焉；礼之所至，乐亦至焉；乐之所至，哀亦至焉。哀乐相生，是故正明目而眎之，不可得而见也；倾耳而听之，不可得而闻也。志气塞乎天地，此之谓五至。”子夏曰：“五至既得而闻之矣，何谓三无？”孔子曰：“无声之乐，无体之礼，无服之丧。敢问何《诗》近之？”孔子曰：“夙夜基命宥宻，无声之乐也；威仪棣棣，不可选也，无体之礼也；凡民有丧，匍匐救之，无服之丧也。”子夏曰：“言则大矣，美矣，盛矣，言尽于此而已乎？”孔子曰：“何为其然也？君子之服此，犹有五起焉。”子夏曰：“何如？”孔子曰：“无声之乐，气志不违；无体之礼，威仪迟迟；无服之丧，内恕孔悲。无声之乐，气志既得；无体之礼，威仪翼翼；无服之丧，施及四国。
无声之乐，气志既从；无体之礼，上下和同；无服之丧，以畜万邦。无声之乐，日闻四方；无体之礼，日就月将；无服之丧，纯徳孔明。无声之乐，气志既起；无体之礼，施及四海；无服之丧，施于孙子。”【甚矣，夫子之交也！性情之动以为气，志气志之动以为诗礼乐。横天下，塞四海，皆是也。其始于爱其亲，以及于不敢恶天下之亲；其始于敬其长，以及于不敢慢天下之长。周公之祀后稷，享文王；成王之临雍释奠，齿冑养老。尧舜之遏宻八音，勤事野死，亦皆此物此志也。故天下之顺，非圣人能顺之也。圣人因性立教，动于至顺，而天下顺应之。诗曰：『媚兹一人，应侯顺徳。』得其本而顺用之，以为道则曰要道，以为徳则曰至徳。上下之和睦无怨，则必繇此矣。夫非仲尼，而谁能顺动如此者乎？易曰：『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徳，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则必谓此也。夫】
右传二十三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