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经第六章

右经第六章

大传第六子云：「小人皆能养其亲，不敬，何以辨父子？不同位，以厚敬也。」《书》云：「辟不辟，忝厥祖。」【子不乗父，父不乗祖，所以着辨也。子不忝父，父不忝祖，所以终始也。不能立身，不能率祖，而曰能养，小人之义也。故无念尔祖，聿脩厥徳者，始孝之事。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者，终孝之事也】曽子曰：「孝有三，大孝不匮，中孝用劳，小孝用力。博施备物，可谓不匮矣。尊仁安义，可谓用劳矣。慈爱忘劳，可谓用力矣。」【尊仁安义，何劳之有？言夫为仁义而不备物者也。不备物，则备力。父母有忧之，然而无患。人之患，富贵有甚于患筋力者也。曽子曰：仁者殆，恭者不入，慎者不使，正直者迩于刑，弗违则殆于罪。君子错在髙山之上，深泽之污，聚橡栗藜藿而食之，生耕稼以老。十室之邑，夫其父之志也。夫亦其子之志也。夫】子防问孝子曰：「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大祀之尚明水也，大享之尚太羮也。两者非以为养也。君子之敬父母，尊于天地，明于日月，道塞而反于陇畆，亦犹有郊社之意焉。马之喣沫，虽报不享，又何仿焉？曽子曰：烹熟羶香，尝而进之，非孝也，养也】子夏问孝。子曰：「色难。有事，弟子服其劳；有酒食，先生馔。曽是以为孝乎？」【记曰：孝子之有深爱者，必有和气；有和气者，必有愉色；有愉色者，必有婉容。严威俨恪，非所以事亲也。然则敬者，无俨恪与？曰：敬之有俨恪，自享祀始也。养从爱始者也。《孝经》之道有三：曰严，曰顺，曰敬。严从父也，顺从母也。孝养之义，从母者也。然则是独从爱乎？曰：爱至而敬亦至，敬至而色亦至矣。参、损、防、夏皆孝也，用之不同。曽卜致敬，言闵致和。和者，敬之通也】曽子曰：「民之本教曰孝，其行之曰养。养可能也，安为难。安可能也，乆为难。久可能也，卒为难。卒事慎行，则可谓能终也。」【若是，则曽子自为能养也。曽子择孝，取下焉，而犹以为难，则是庶人之孝未为降也。孟子曰：「曽子养曽晳，必有酒肉，将彻必请所与，问有余必曰有。曽晳死，曽元养曽子，必有酒肉，将彻不请所与，问有余曰亾矣，将以复进也。」此所谓养口体者也。若曽子，则可谓养志也。故敬之降为养，养之下无降焉。保禄祀而下，则亦无降也。故孝子之诗至于苞栩而衰矣。《周书》曰：「嗣尔股肱，纯其艺黍稷，奔走事厥考厥长，肇牵车牛，逺服贾用，孝养厥父母。厥父母庆，自洗腆致用酒，则洵矣其庻人之义也】子言之，君子反古复始，不忘其所繇生也。是以致其敬，▯其情，竭力从事，以报其亲，不敢弗尽也。

【身生于父，成于君，始于祖，本于天地。知其所由生，则知其所由成；知其所由成，则知其所由立。政教礼乐，亦由此为义也。天子竭力以行礼乐，诸侯竭力以行政教，其明报不同，而▯情致敬，竭力従事，则一也。《诗》曰：“我孔熯矣，式礼莫愆。”又曰：“靡有不孝，自求伊祜。”故谓小孝用力，用力之不及，致敬者亦有未尽也。子路见于夫子曰：“有人于此，夙兴夜寐，手足胼胝，面目黧黒艺五谷以事其亲，而无孝子之名者，何也？”子曰：“意者身未敬耶？色不顺耶？辞不逊耶？古人有言曰：‘衣与食与，何以无孝之名？’意者所友非仁人耶？坐，吾语女：虽有国士之力，不能自举其身。君子爱以事亲，敬以友贤，何为无孝子之名乎？”《诗》曰：“朋友攸摄，摄以威仪。”曽子则尝从事于此也。夫事亲、信友、获上、治民，君子亦尝置力于此也】曽子曰：「君子进则能达，退则能静。岂贵其能达哉？贵其有功也。岂贵其能静哉？贵其能守也。夫惟进之何功？退之何守？故君子有二观焉。君子进则益上之誉，损下之忧；不得志不安，贵位不博厚禄，负耜而行道，冻饿而守仁。是君子之功守也。」【故禄养者，非君子之得已也，犹不得于道而得于畎畆之义也。君子动静以为立身，进退以为终始，有不功之功，不利之利。曽子言之：徃而不可还者，亲也；至而不可待者，年也。吾尝仕齐，禄不过钟釡，欣欣而喜，非为贵也。亲歾之后，南防于椘榱题，二围转毂，百乗北乡，涕泣，非为贱也。君子有后名，不若昕夕之养。故显名▯亲，亦非君子之得已也。以为不得已，而不敢自己，是终始之义也】曽子曰：「人之生也，百嵗之中，有疾病焉，有老幼焉。君子思其不复者，而先施焉。亲戚既歾，虽欲孝，谁为孝？年既耆艾，虽欲弟，谁为弟？故孝有不及，弟有不时慎始思终其是之谓与【甚矣，曽子之仁也！不及孝而思孝，不及弟而思弟。人之性也，耄耋而思立身，毁败而思行道，则亦晩矣。君子慎始而虑终，孩提立孝，老死而不倦。《诗》曰：『我日斯迈，而月斯征。』昔者子夏食于曽子，曰：『是不已费乎？』曽子曰：『君子有三费，饮食不在其中。有三乐，琴瑟不在其中。』子夏曰：『何为三乐？』曰：『有亲可畏，有君可事，有子可遗，此一乐也。有亲可谏，有君可去，有子可怒，此二乐也。有亲可养，有君可谕，有友可助，此三乐也。』「何为三费？」曰：『少而学之，长而忘之，此一费也。事君有功而轻负之，此二费也。久与之交而中絶之，此三费也。』夫孩提行孝，老而不就立身，耆艾而犹有咎，其为费也不亦多乎？

《诗》曰：『天生蒸民，其命靡谌。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言性习之中变，而仁孝之不易也】曽子曰：「先忧事者，后乐事；先乐事者，后忧事。昔者，天子日旦思其四海之内，战战惟恐不能乂；诸侯日旦思其四封之内，战战惟恐失损之；大夫士日旦思其官职战战惟恐不胜庻人日旦思其事，战战惟恐刑罚之至也。故临事而栗者，鲜不济矣。」【故临深履薄，天子庶人之所共学也。爱敬之心，不胜恶慢。始事而勤，终事而怠。自谓无所毁伤，而毁伤者骤至矣。丹书曰：「敬胜怠者吉，怠胜敬者防。义胜欲者从，欲胜义者凶。」夫为人子，行孝而至无终始，非以欲胜义而然乎？胜义防仁，祸患乃成。孟子曰：「君子有终身之忧，无一朝之患也。」乃若所忧，则有之：舜，人也；我亦人也。舜爲法于天下，可传于后世；我犹未免为乡人也。是则可忧也。忧之如何？如舜而已。若夫君子所恶，则无矣。非仁无为也，非礼无行也。如有一朝之患，则君子不患矣】子言之，仁有数，义有长短大小。中心防怛，爱人之仁也。率法而强之，资仁者也。《诗》云：「丰水有芑，武王岂不仕？诒厥孙谋，以燕翼子。」数世之仁也。《国风》曰：「我躬不阅，皇恤我后。」终身之仁也。【夫世岂有仁而终身者乎？亦岂有不仁而终其身者乎？以敬成孝，以孝成仁，能终其身，则能及扵百世矣，亦何长短大小之有？丹书曰：凡事不强则枉，弗敬则不正。枉者防废，敬者万世。师尚父曰：且臣闻之，以仁得之，以仁守之，其量百世；以不仁得之，以仁守之，其量十世；以不仁得之，以不仁守之，必及其世。孟子谓是尚父之言未是也。不仁而可以得天下，则是不孝而可以奉宗祀也。孟子曰：天子不仁，不保四海；诸侯不仁，不保社稷；卿大夫不仁，不保宗庙；士庶人不仁，不保四体。夫能行爱敬终始其身，则可谓仁者矣。豊芑之诗，何多譲焉】子曰：「中心安仁者，天下一人而已。」大雅曰：「徳輶如毛，民鲜克举之。」我仪图之，维仲山甫举之，爱莫助之。子曰：「诗之好仁如此。」乡道而行，中道而废，▯身之老也，不知年数之不足也，俛焉日有孳孳，毙而后已。【若是则可谓有终始者矣。仲山甫之称为仁，何也？谓有始终也。令仪令色，小心翼翼，文王之事也。不畏强御，不侮矜寡，成汤之智也。以保其身，王躬是保，舜禹之义也。有是三者，以率民彛，以正物，则性立而教着于天下，则非独立身而已也。孟子曰：吾身不能居仁由义，谓之自暴也。又曰：谓其君不能者，贼其君者也。乡道而行，中道而废，则亦命也。以为朝夕不放于日月，则君子有所不可也】大学》曰：「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脩身为本。

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五孝虽殊，敬身一也。敬身则敬亲，敬亲则敬天，敬天则成亲，成亲则成身。成身而其身大于天下矣。孟子曰：“人有恒言，皆曰天下国家。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身厚则万物皆厚，身治则万物皆治，身毁则万物皆毁，身伤则万物皆伤矣。”《虞书》曰：“敬修其可愿。”又曰：“慎厥身修，思永。”夫非爱敬终始而能如此乎】

右传十二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