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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春秋事义全考三

春秋事义全考卷二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44–73 段

夫人,见鲁人之义;孙齐之后,托齐求助,则耻心遂亡。故今以絶齐示义,絶齐所以责文姜之不与絶也。

译夫人,是看见鲁人的道义;孙齐之后,依托齐国求助,那么羞耻之心就完全丧失了。所以现在用断绝与齐国的关系来显示道义,断绝与齐国的关系,是用来责备文姜不跟着断绝(与齐国的关系)的。

夏单伯逆王姬【单,畿内邑,成王封蔑于单邑,故以爲氏,“伯”字也。盖周世卿单子之后,以天子命而仕鲁爲卿者也】

据《左氏》单伯是周大夫,而命鲁以爲卿者,盖其见国史,鲁实无单伯也,故奉王命,命鲁爲主婚,自鲁还逆王姬,逆将至鲁,而后筑馆焉。二传以爲送王姬,又以单伯爲鲁大夫者,非也【黄氏説同】

  秋筑王姬之馆于外

属词,鲁与齐爲不共戴天之讐,又丧未毕,而主其婚,王姬至鲁,而齐侯有疑,不敢亲迎,故爲筑馆于外。比事考之,则当时之情可见也。以爲知其不可,而筑馆于外者,非

冬十月乙亥,陈侯林卒【庄公卒,宣公杵臼立】

  陈庄公与桓王同名

王使荣叔来锡桓公命【荣,荣公采邑,今巩县西有荣锜涧,周畿内地也】

末世诸侯丧毕不朝,有请命者,而后有来锡命;有生不请命者,而后有追锡之命。追锡桓公命者,庄王也。桓不朝聘天子,而王追锡之者,桓身戕于齐,而天子使鲁主王姬之婚。夏,王姬至鲁,其事闻于王,故王追锡桓公命以恤之,亦因命鲁主婚而用此以宠鲁也。《胡传》啖助曰:「不称天王宠簒弑,以渎三纲也。」桓公

弑君簒国,而王不能诛,反追命之,无天甚矣!与葬成风,引爲夫人,使妾并嫡,无以异,故其文一施之。按:王不称天,以见其不克。若天如此,若以爲贬王,不敢也。王不可贬,贬王非《春秋》之防也。

王姬归于齐【王姬,桓王之女,嫁于齐襄公者,即《召南·何彼秾矣》之诗所称之王姬也】胡传:鲁主王姬之嫁,旧矣。在他公时常事不书,此独书者,以归于齐故也。逆于京师,筑馆于外,而不书「归于齐」,则无以见其罪之在也。书「归于齐」,而后忘亲释怨之罪着矣。《春秋》复讐之义明矣。

齐师迁纪郱鄑郚【郱,今青州府属县地;鄑,在北海郡都昌县西訾城,都昌今平度州昌邑县也;郚,在今临朐境,安丘东南】

胡传郱鄑郚者,纪三邑也。邑不言迁,迁不言师。其以师迁之者,见纪民犹足与守,而齐人强暴,用大众以迫之,爲已属也。徙三邑之民于别所,而取其地。鲁桓既没,纪于是遂不支矣。黄之盟,鲁平齐纪才二年,今又迁纪三邑。齐襄志在灭纪矣,鲁岂足以保纪乎?

  二年春王二月葬陈庄公

夏公子庆父帅师伐于余丘【庆父,庄公庶兄。次先庄公爲孟,而字以仲。行谥曰共,爲共仲。于余丘,今兖州府滋阳县东南界上】

杜氏曰:「庄公时年十五,于发语辞,犹云于越。」汪氏曰:「余丘小国,盖其后属邾,以爲邾邑者非也。以其与邾通也,故伐之。是时庄幼在丧,庆父专兵,假词以侵小,直书而罪恶见矣。」

秋七月,齐王姬卒【王姬,齐襄公夫人也】

鲁人以我主其婚,故因齐来告丧,爲之服,欲以説齐;而史书其卒,同内女后,齐桓王姬亦鲁主之,而卒不书。可见主婚修服之非礼,而齐桓不可以非礼説,故弗爲也。

十有二月,夫人姜氏防齐侯于禚【禚,齐地】

季氏私考曰:文姜往防,齐侯必多从侍女。因王姬既卒,而以淫欲导襄公。也是时羣臣方归咎文姜,而显然出防,如谋国事然,亦可谓无忌惮矣。

此年防禚,四年享祝丘,七年防防,冬防谷。

属词时,庄公不知有不共戴天之讐,夫人因得托国事,防齐侯内以愚其子,外以遂其奸,鲁之臣子轧于强齐之势,而不敢议,此《敝笱》载驱之诗所由作也。金氏曰:庆父、叔牙、季友皆桓公子,而友之祥、庆父之材,皆不在人下,故齐襄杀桓而以立庄爲德,文姜又挟舅氏之援立以固庄,庄而讐齐制母焉,则三公子皆君也,是以庄俛首唯狥母之欲,盖制于其母以立已爲齐之德,而不之讐也。

乙酉,宋公冯卒【庄公卒,子闵公健立】

  三年春王正月溺防齐师伐卫

髙氏曰:「卫朔奔齐,齐欲纳之。然天王已絶朔而立黔牟,鲁輙兴兵,防仇讐之人,抗天子之命,纳不义之君,其罪大矣。由此知溺不称公子,以贬溺,贬溺以见鲁此举之非,亦所以贬公也【见鲁之非是矣,若以爲

译夏季,单伯迎接王姬。【单,是王畿内的城邑,周成王将蔑封在单邑,所以以单为氏,“伯”是爵位。大概是周朝卿士单子之后,奉天子之命在鲁国担任卿职的人。】

根据《左传》,单伯是周朝大夫,而让鲁国任命他为卿,大概是因为鲁国国史中实际上没有单伯这个人,所以奉王命,让鲁国做主婚人,从鲁国返回去迎接王姬,王姬即将到达鲁国,然后才修筑馆舍。《公羊传》和《谷梁传》认为是送王姬,又把单伯当作鲁国大夫,这是错误的。【黄氏的说法与此相同。】

秋季,在城外为王姬修筑馆舍。

推究文辞,鲁国与齐国是不共戴天的仇敌,加上丧期未满,却为主婚,王姬到了鲁国,齐侯有所疑虑,不敢亲自迎接,所以在城外修筑馆舍。比较相关事件加以考察,当时的情形就可以看出来了。认为知道不可行,所以在城外修筑馆舍,这种说法是不对的。

冬季十月乙亥日,陈侯林去世。【庄公去世,宣公杵臼即位。】

陈庄公与周桓王同名。

周王派荣叔来赐给桓公命令。【荣,是荣公的采邑,现在巩县西边有荣锜涧,属于周王畿内的地方。】

末世诸侯丧期未满不去朝见,有请命的人,然后才有来赐命的;有生时不请命的人,然后才有追赐的命令。追赐桓公命令的,是周庄王。桓公不朝见聘问天子,而周王追赐他命令,是因为桓公被齐国杀害,而天子让鲁国主持王姬的婚事。夏季,王姬到了鲁国,这件事被周王知晓,所以周王追赐桓公命令以慰问他,也借命鲁国主婚而用此来宠幸鲁国。《胡传》引啖助说:“不称‘天王’,是为了不宠幸篡弑者,以免亵渎三纲。”桓公

弑君篡国,而周王不能诛杀,反而追赐命令,太没有天理了!这与葬成风,引为夫人,让妾与嫡妻并列,没有什么不同,所以其文辞一并施用。按:王不称“天”,以显示其无力。如果像天那样,如果认为这是贬低周王,是不敢的。周王不可贬低,贬低周王不符合《春秋》的义例。

王姬归于齐。【王姬,是周桓王的女儿,嫁给齐襄公的,就是《召南·何彼秾矣》这首诗中所称的王姬。】《胡传》:鲁国主持王姬的婚事,由来已久。在其他公在位时常事不记载,这里单独记载,是因为归于齐的缘故。在京城迎接,在城外修筑馆舍,而不记载“归于齐”,就无法显示罪责所在。记载“归于齐”,然后忘亲释怨的罪责就显明了。《春秋》复仇之义就明确了。

齐国军队迁移纪国的郱、鄑、郚。【郱,现在青州府属县的地方;鄑,在北海郡都昌县西边的訾城,都昌现在平度州昌邑县;郚,现在临朐境内,安丘东南。】

《胡传》:郱、鄑、郚是纪国的三个城邑。城邑不说迁移,迁移不说军队。用军队迁移它们,可见纪国百姓还足以守卫,而齐国人强暴,用大军逼迫他们,使之成为自己的属地。把三个城邑的百姓迁徙到别处,而夺取他们的土地。鲁桓公去世后,纪国于是就不能支撑了。黄之盟,鲁国调解齐国和纪国才两年,现在又迁移纪国三个城邑。齐襄公志在灭纪,鲁国哪里足以保全纪国呢?

二年春季,周王二月,安葬陈庄公。

夏季,公子庆父率领军队攻打于余丘。【庆父,是庄公的庶兄。排行在庄公之前为孟,而字为仲。行谥为共,称为共仲。于余丘,现在兖州府滋阳县东南边界上。】

杜氏说:“庄公当时十五岁,‘于’是发语词,如同说‘于越’。”汪氏说:“余丘是小国,大概后来归属邾国,认为它是邾国城邑的人是不对的。因为它与邾国相通,所以攻打它。这时庄公年幼在丧期,庆父专权用兵,借词侵犯小国,直书其事而罪恶就显现了。”

秋季七月,齐王姬去世。【王姬,是齐襄公的夫人。】

鲁国人因为自己主持了婚事,所以趁着齐国来报丧,为她服丧,想要以此取悦齐国;而史官记载她去世,如同内女后,齐桓公时的王姬也是鲁国主持婚事,而去世不记载。可见主持婚事修服丧是不合礼的,而齐桓公不能用不合礼的事取悦,所以不这样做。

十二月,夫人姜氏在禚地会见齐侯。【禚,是齐国地方。】

《季氏私考》说:文姜去防地,齐侯必定有很多随从侍女。因为王姬已经去世,而用淫欲引导襄公。这时群臣正归咎于文姜,而她公然去防地,如同谋划国事一样,也可以说是肆无忌惮了。

这一年防禚,四年享祝丘,七年防防,冬季防谷。

推究文辞,当时庄公不知道有不共戴天的仇敌,夫人因而借国事,在防地会见齐侯,对内愚弄她的儿子,对外遂行她的奸情,鲁国的臣子受制于强大的齐国,而不敢议论,这就是《敝笱》《载驱》这两首诗产生的原因。金氏说:庆父、叔牙、季友都是桓公的儿子,而季友的贤能、庆父的才能,都不在人下,所以齐襄公杀桓公而以立庄公为恩德,文姜又挟持舅父的援助立庄公以巩固地位,庄公如果仇视齐国控制母亲,那么三位公子都可以做国君,所以庄公低头顺从母亲的欲望,大概是被母亲控制,以立自己为齐国的恩德,而不仇视齐国。

乙酉日,宋公冯去世。【庄公去世,儿子闵公健即位。】

三年春季,周王正月,溺在防地,齐国军队攻打卫国。

髙氏说:“卫朔逃奔齐国,齐国想接纳他。然而周王已经断绝卫朔而立黔牟,鲁国却兴兵,防备仇敌的人,抗拒天子的命令,接纳不义的国君,罪过太大了。由此知道溺不称公子,是为了贬低溺,贬低溺以显示鲁国此举的错误,也是用来贬低庄公。【看到鲁国的错误了,如果认为】

贬公,亦非春秋之防也】

  夏四月葬宋庄公

  五月葬桓王

译贬斥鲁公,也不是《春秋》所防范的。

夏季四月,安葬宋庄公。

五月,安葬周桓王。

杜氏曰:「以桓十五年崩,今七年乃葬。」髙氏曰:「承诸侯背叛王师,伤败之后,力益不足也。若曰改葬,则圣人必明书之矣。」此説是,其以着天下臣子之罪,则似不然也。以爲罪周臣子之慢,则可。

秋,纪季以酅入于齐【酅,纪邑,在齐国东安平县东,安平今在临淄东一十里,盖纪之西鄙而接壤于齐者也】

胡传:大夫不得用地,公子不当去国。盗地以下敌,弃君以避患,非人臣也。纪季所以不书奔者,有纪侯之命矣。所以不书名者,天下无道,强众相陵,天子不能正,方伯不能伐。屈已事齐,请后五庙,其亦不得已而爲之者,非其罪也。所以无贬乎?入云者,难词也。当时齐欲尽得纪地,季虽止欲存酅,而齐亦难之也。盖闵之也。以酅入齐者,非但以地入于齐而已也。盖使季以酅降附于齐,请立纪庙于此,以存宗祀尔。

冬,公次于滑【滑,卫南鄙地,今大名府滑县是也】

季氏私考是次也,公谷以爲欲救纪而不能,纪在鲁东北,而滑在鲁西南,相去甚逺,以救纪之兵而次于此,是犹北辕而入越也。是时鲁庄方幼,以甥事舅,惟齐是从,大异桓公是矣,岂复有谋纪之志乎?故滑之次,非爲纪也。盖滑在卫南鄙,其必奉齐命以俟诸侯,纳朔而不至者欤?五年之伐卫,已张本于此矣。书此,见公之轻举也。不言所俟期诸侯者,齐也,非鲁所得知尔。此説有理,从之。

四年春王二月,夫人姜氏【文姜】享齐侯【襄】于祝丘【祝鲁地】胡传:「享者,两君之礼,两君相见,享于庙中,礼也。牺象不出门,嘉乐不野合。非两君相见,又去其国而享诸侯,甚矣。」享礼最重,饮酒如燕礼之多,食物如食礼之备。

  三月纪伯姬卒

夏,齐侯【襄】陈侯【宣】郑伯遇于垂。

季氏私考,此郑厉公求齐释辅鲁援纪之怨也。厉公之入栎也,宋、卫、陈、蔡之怨既释,而齐怒独深,尚頼鲁桓爲助。桓既没,庄又以甥故从齐,则厉公失恃而惧齐甚矣。此其所以因陈爲介,即垂地以求见齐襄也欤?此説是,髙氏以爲齐恐陈、郑救纪而爲防,以止之者非也。

  纪侯大去其国【今兖州府邹县东南二十五里峄山之阳有纪城地志以爲纪侯遗邑且有纪子墓焉岂即纪侯避居之地耶】

属词纪侯不忍残民以争必亡之国,又不忍五庙之不祀,故使季以纪事。齐而已,独委国而去之。与国灭不死社稷者不同,是故不书出奔,而特异其文书。去其国,其所寓之国不足志矣。大者,纪侯之名从史文也。

六月乙丑,齐侯【襄】葬纪伯姬。

胡传葬纪伯姬不称齐人,而月其君者,见齐襄迫逐纪侯,使之去国,虽其夫人在殡而不及葬,然后襄公之罪着矣。葬伯姬似仁,恶似而非者,恶莠恐其乱苗也。目齐侯葬,胡氏説是,其不书「我葬」,如后遣叔弓如宋,我不防也。

  秋七月

  冬公及齐人【襄】狩于禚

王氏经世曰:「按齐市援立之恩,强公子伺图嫡之衅,当时之习爲而不怪者也。季友之祥,庆父之材,皆非人下,同无齐援,将不得立矣。此所以惟齐是从而,今又与之狩也。」季氏私考,以《猗嗟》之诗观之,则庄公善于骑射者也。故齐襄选其国人以从公狩,盖将使公率以伐卫,而先教之练习尔。以国君之重,逾境而与他国之人驰射,顺舅情而失君礼,不可以爲能自立矣。刘原父曰:「齐人者,齐之防者也。其言公及之,非公之去南面而下与防者狩也。若夫忘亲释怨,则岂待今日而后贬乎?」此説是,然则狩指练兵,非专谓从禽也。

  五年春王正月

  夏夫人姜氏【文姜】如齐师

胡传曰:「防曰享,犹爲之名也。至是如齐师,羞恶之心亡矣。夫人之行,不可复制矣。春秋书此,以戒后世,谨礼于微,虑患于早之意也。」王葆氏曰:「前此防、禚、享、祝丘皆歴日而返,故书月;至此歴月而返,故书时。」

  秋郳黎来来朝【郳曹姓出自邾始封君挟之后挟七世孙夷父顔有功于周封其次子友于郳爲附庸国地在今峄县界】

按子服景伯以邾莒爲蛮夷而郳又其陋

译杜氏说:“因为桓公在十五年去世,如今到第七年才下葬。”高氏说:“因为诸侯背叛王师,战败之后,力量更加不足了。如果说这是改葬,那么圣人一定会明确记载的。”这种说法是对的,但认为这是为了彰显天下臣子的罪过,则似乎不对。认为这是为了谴责周朝臣子的怠慢,则可以。

秋天,纪季把酅地献给了齐国。【酅,是纪国的城邑,在齐国东安平县东边,安平现在位于临淄东边十里处,大概是纪国的西部边境,与齐国接壤。】

胡氏传注说:大夫不能擅自割让土地,公子不应该离开本国。窃取土地用来讨好敌国,抛弃君主用来躲避祸患,这不是臣子该做的。纪季之所以不记载为“奔”,是因为有纪侯的命令。之所以不记载他的名字,是因为天下无道,强国欺凌弱国,天子不能匡正,方伯不能征伐。委屈自己侍奉齐国,请求保留五座宗庙,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不是他的罪过。所以没有贬斥他吗?用“入”字,是表示困难的措辞。当时齐国想要全部得到纪国的土地,纪季虽然只想保全酅地,但齐国也难以答应。大概是怜悯他吧。把酅地献给齐国,不仅仅是把土地献给齐国而已。大概是让纪季带着酅地归附齐国,请求在这里建立纪国的宗庙,以保存宗庙祭祀罢了。

冬天,鲁庄公驻扎在滑地。【滑,是卫国南部的边境之地,现在大名府滑县就是那里。】

季氏私考认为这次驻扎,公羊传和谷梁传认为是想救纪国却没能做到,纪国在鲁国东北,而滑地在鲁国西南,相距很远,用救纪国的军队驻扎在这里,这就好比向北驾车却要去越国一样。这时鲁庄公正年轻,以甥舅之礼侍奉齐国,一切都顺从齐国,与桓公时大不相同,难道还会有谋划救纪国的志向吗?所以驻扎在滑地,不是为了纪国。大概滑地在卫国南部边境,一定是奉齐国的命令等待诸侯,接纳卫侯朔而卫侯朔没有到来吧?五年后讨伐卫国,在这里已经埋下伏笔了。记载这件事,显示出庄公轻率行动。不说明等待的诸侯是谁,因为那是齐国的事,不是鲁国所能知道的。这种说法有道理,采纳它。

四年春天周历二月,夫人姜氏【文姜】在祝丘宴请齐侯【襄】。【祝丘,是鲁国的地方。】胡氏传注说:“享,是两国国君之间的礼节,两国国君相见,在庙中举行享礼,是合乎礼制的。牺牲和象尊不出门,美好的音乐不在野外合奏。如果不是两国国君相见,又离开本国去宴请诸侯,这就太过分了。”享礼最为隆重,饮酒像燕礼那样多,食物像食礼那样完备。

三月,纪伯姬去世。

夏天,齐侯【襄】、陈侯【宣】、郑伯在垂地相遇。

季氏私考认为,这是郑厉公请求齐国消除辅助鲁国、援助纪国的怨恨。郑厉公进入栎邑时,宋、卫、陈、蔡的怨恨已经消除,但齐国的愤怒特别深,还依靠鲁桓公的帮助。桓公死后,庄公又因为甥舅之故顺从齐国,那么郑厉公失去依靠而非常害怕齐国。这就是他借道陈国,在垂地请求会见齐襄公的原因吧?这种说法是对的,高氏认为是齐国担心陈、郑两国救援纪国而设防,以此阻止他们,这是不对的。

纪侯完全离开了他的国家。【现在兖州府邹县东南二十五里峄山的南面有纪城,地方志认为是纪侯遗留的城邑,而且有纪子墓,难道就是纪侯避居的地方吗?】

从措辞来看,纪侯不忍心残害百姓去争夺必定灭亡的国家,又不忍心五座宗庙不被祭祀,所以让纪季把纪国的事务交给齐国,独自委弃国家而离开。这与国家灭亡而不死守社稷的人不同,所以不记载为“出奔”,而是特别用不同的文字记载为“去其国”,他所寄居的国家不值得记载了。“大”字,是纪侯的名字跟随史官的文字。

六月乙丑日,齐侯【襄】安葬纪伯姬。

胡氏传注说:安葬纪伯姬不称“齐人”,而记载月份并指明是齐侯,显示出齐襄公逼迫驱逐纪侯,使他离开国家,虽然他的夫人还在殡宫而没能及时安葬,然后齐襄公的罪过就显明了。安葬伯姬看似仁爱,厌恶那些似是而非的人,就像厌恶杂草恐怕它扰乱禾苗一样。指明是齐侯安葬,胡氏的说法是对的,不记载“我葬”,就像后来派遣叔弓去宋国,我不防备一样。

秋天七月。

冬天,庄公和齐国人【襄】在禚地打猎。

王氏经世说:“按照齐国援立之恩,强行公子伺机图谋嫡位的衅隙,当时的人习以为常而不觉得奇怪。季友的吉祥,庆父的才能,都不是居于人下之辈,如果没有齐国的援助,将不能立为国君。这就是为什么只顺从齐国,现在又和他一起打猎的原因。”季氏私考认为,从《猗嗟》这首诗来看,庄公善于骑射。所以齐襄公挑选他的国人跟随庄公打猎,大概是想让庄公率领他们讨伐卫国,而先教他们练习罢了。以国君的身份,越过国境与他国的人驰骋射箭,顺从舅父的情意而失去君主的礼仪,不可以认为是能够自立了。刘原父说:“齐人,是齐国的守卫者。说庄公和他们一起,不是庄公离开南面之位而下与守卫者一起打猎。至于忘记亲情、释放怨恨,难道要等到今天才贬斥吗?”这种说法是对的,那么打猎指的是练兵,不专门指追逐禽兽。

五年春天周历正月。

夏天,夫人姜氏【文姜】到齐军中去。

胡氏传注说:“在防地享礼,还算是为了名义。到了这时到齐军中去,羞耻厌恶之心已经没有了。夫人的行为,不能再控制了。《春秋》记载这件事,以警戒后世,在细微处谨慎守礼,在早期考虑祸患的意思。”王葆氏说:“以前在防、禚、享、祝丘都是过了几天就返回,所以记载月份;到了这时过了几个月才返回,所以记载季节。”

秋天,郳国的黎来朝见。【郳国,曹姓,出自邾国始封君挟的后代,挟的七世孙夷父颜对周朝有功,封他的次子友在郳,作为附庸国,土地在现在峄县境内。】

按照子服景伯把邾、莒视为蛮夷,而郳国又更加鄙陋。

者,邾莒非夷狄,彼盖陋之之辞,郳非夷狄附庸明矣。他年宋仲几云“滕、薛、郳,吾役也”,郳盖宋附庸,其非夷狄附庸益明矣。《春秋繁露》曰:“附庸字者方三十里,名者方二十里。”郳国小,故与介同称名。介亦未必夷狄附庸也。介葛卢来,亦是来朝,但不能如黎来之成朝礼耳,故彼曰“来”,而此则兼曰“朝”。

译所谓“者”,邾、莒并非夷狄,那不过是轻视它们的说法,郳国显然不是夷狄的附庸。后来宋国的仲几曾说:“滕、薛、郳,都是我的役使对象”,郳国大概是宋国的附庸,它不是夷狄附庸这一点就更加明白了。《春秋繁露》说:“附庸中称‘字’的方圆三十里,称‘名’的方圆二十里。”郳国国土狭小,所以和介国一样都称“名”。介国也未必是夷狄的附庸。介葛卢前来,也是来朝见,只是不能像黎国那样完成完整的朝见礼仪罢了,所以那里只说“来”,而这里则兼说“朝”。

冬,公防齐人、襄宋人【闵】陈人【宣】蔡人【哀】伐衞。

临川吴氏曰:「三年齐师防鲁伐卫,以纳朔而不克纳,故今又防四国之兵以纳之。」胡传《糓梁子》曰:「是齐侯、宋公也,其曰『人』何也?逆王命也。桓公十六年,卫侯朔出奔齐,经书其名者,以王命絶之也。又党有罪,以纳之,故贬而称人。」按:诸侯以纳朔而贬公,防诸侯,其当贬亦自见矣。「人诸侯以人公」之説,似未妥。

  六年春王正月

  王人子突救衞

时齐人合诸侯抗王命以纳朔,鲁亦与焉。于是救卫之令始及于鲁,史乃得而书之。属词诸侯与大夫略其恒称,则称人,皆未有称人而又称字者。此王人兼称字,乃特笔也。卫侯朔得罪于天子,天子命立黔牟而出朔,齐襄乃合诸国抗王命以伐卫而纳之,其事甚逆。于是王人救卫、救黔牟也,故虽非卿,特字以尊异之。见王人救卫爲正,则朔与诸侯之罪明矣。

  夏六月衞侯朔入于衞

赵氏録疑云:「书入重逆王命,上上数传皆是此意。五国伐,爲逆王命以伐;卫子突爲奉王命以救;卫朔入爲抗王命以入;卫公至亦爲逆王命,党恶附奸而至。皆重在王命上説。」

  秋公至自伐衞

胡传入有二义,一难词也,一逆词也。朔借诸侯之力,连五国之师,距王官之微者,以复归于卫,其势宜无难矣。而书“入”者,逆王命也。朔逆王命以复国,故书名,书“入”以着其恶。王人书“字”,书“救”,以着其善。外则诸侯书“人”,内则庄公书“至”,而《春秋》之情见矣。

  螟

  冬齐人【襄】来归卫俘

胡传俘者二,传以爲寳。言齐归卫寳,则知四国皆受朔之赂矣。春秋特书此事,结正诸侯之罪也。文姜请于齐襄,以説鲁也。结正其罪,言前此之所以爲恶者,归在于欲货而已。王氏经世俘军所获也,公谷作寳所获重器也。朔之奔也,齐侯容之。其入也,齐连诸侯纳之。故以寳赂齐,而齐以分于四国焉。故主齐言之。

七年春,夫人姜氏【文姜】防齐侯【襄】于防【防,鲁地】

夏四月辛卯夜,恒星不见,夜中星陨如雨。

胡传「恒星者,列星也;如雨者,言众也。」人事感于下,则天变动于上。前此者,五国连衡旅拒王命;后此者,齐桓、晋文更覇中国,政归盟主,而王室遂虚。其爲法度废絶、威信凌迟之象着矣。属词「星陨如雨」,传曰:「不及地尺而复,盖所陨者,星之光魄,故虽多而不见在地之形。」説者谓积气消散所致,比他异尤重。盖王运至此终矣。桓庄之际,诸侯无王,伯者出,而天下大权归于齐晋,人情絶望于周,此王室一大变也。

  秋大水无麦苗

胡传书大水,畏天灾也;无麦,苗重民命也。畏天灾,重民命,见王者之心矣。忽天灾而不惧,轻民命而不图,国之亡无日矣。」《春秋》所以谨之也。周之秋,是夏五月,斗建午之月也。当是水与雨防,故麦熟未得敛,而四月已种之谷,其成苗在田者,亦爲水所漂。既无麦,又无苗,《春秋》二百四十二年,惟此年一见,所以爲异。此年不书饥者,何?盖水亦旋退,更种他谷之故也【资中黄氏】

冬,夫人姜氏防齐侯于谷【今东阿县南十二里有谷城,后爲管仲采邑】胡传》:“防,鲁地也;谷,齐地也。”初防于禚,次享于祝丘,又次如齐师,又一歳而再防焉。其爲恶益逺矣。明年,无知弑诸儿,其祸淫之明验也。

八年春,王正月,师次于郎,以俟陈人【宣】蔡人【哀】

王氏经世按诸家以书及之例,谓取郕爲鲁志,鲁素弱国,庄又童昏,岂能造取国之意,兼强隣之兵,而齐又岂肯爲之役哉?此必齐欲取郕,以其利诱鲁,共伐鲁,动于利而往,胡氏所谓书及者,亲仇讐是也。郕降于齐,齐卖鲁而专取郕,经文自明。经书「春,正月,师次于郎,以俟陈人、蔡人至」,秋师还,本爲一事。盖齐欲与鲁、陈、蔡三国伐郕,而推鲁使主兵。昔郑国伐许,以齐主兵;今齐图郕,以鲁主兵,其诈一也。鲁爲齐先出师于郎,又爲齐约陈、蔡,久俟不至

译冬季,鲁庄公防备齐国人、襄公时期的宋国人、宣公时期的陈国人、哀公时期的蔡国人攻打卫国。

临川吴氏说:“鲁庄公三年,齐国军队防备鲁国攻打卫国,以便接纳卫侯朔,但没有成功接纳,所以现在又防备这四个国家的军队来接纳他。”胡安国在《春秋传》中引用《谷梁传》说:“这里指的是齐侯、宋公,为什么称他们为‘人’呢?因为他们违背了周天子的命令。鲁桓公十六年,卫侯朔出逃到齐国,《春秋》经文记载他的名字,是因为周天子下令断绝与他的关系。齐国又偏袒有罪之人,接纳他回国,所以贬低他们,称他们为‘人’。”按:诸侯因为接纳卫侯朔而被贬低,那么防备这些诸侯的人,应当被贬低也是显而易见的。“称人为诸侯,称公为诸侯”的说法,似乎不太妥当。

鲁庄公六年春季,周历正月。

周天子的使者子突救援卫国。

当时齐国人联合诸侯对抗周天子的命令以接纳卫侯朔,鲁国也参与其中。于是救援卫国的命令才传到鲁国,史官才得以记载这件事。在措辞上,诸侯和大夫省略了通常的称呼,就称他们为“人”,从来没有称“人”而又称字的。这里周天子的使者兼称字,是特别的笔法。卫侯朔得罪了周天子,周天子命令立黔牟为君并驱逐卫侯朔,齐襄公于是联合各国对抗周天子的命令攻打卫国并接纳卫侯朔,这件事非常悖逆。于是周天子的使者救援卫国、救援黔牟,所以虽然他不是卿大夫,特别称字以尊崇他。表明周天子使者救援卫国的行为是正义的,那么卫侯朔和诸侯的罪过就明白了。

夏季六月,卫侯朔进入卫国。

赵氏《录疑》说:“记载‘入’字,重在强调违背周天子的命令,上面几传的记载都是这个意思。五国攻打卫国,是因为违背周天子命令而攻打;卫侯朔进入卫国,是因为对抗周天子命令而进入;鲁庄公到达,也是因为违背周天子命令,勾结恶人依附奸邪而到达。都重在周天子命令上来说。”

秋季,鲁庄公从攻打卫国回来。

胡安国传注说,“入”字有两个含义,一是难词,二是逆词。卫侯朔借助诸侯的力量,联合五个国家的军队,抗拒周天子微弱的官员,以返回卫国,他的形势应该没有困难了。而记载“入”字,是因为违背了周天子的命令。卫侯朔违背周天子命令复国,所以记载他的名字,记载“入”字以彰显他的恶行。周天子使者记载“字”,记载“救”,以彰显他的善行。对外则诸侯记载“人”,对内则鲁庄公记载“至”,《春秋》的情意就显现出来了。

发生螟灾。

冬季,齐国人(襄公时期)送还卫国的俘虏。

胡安国传注说,俘虏有两类,传注认为是宝物。说齐国归还卫国的宝物,就知道四个国家都接受了卫侯朔的贿赂了。《春秋》特别记载这件事,是为了结清诸侯的罪责。文姜向齐襄公请求,是为了取悦鲁国。结清他们的罪责,是说以前之所以作恶,根源在于贪图财货罢了。王氏《经世》说,俘虏是军队所获得的,公羊、谷梁认为是宝物,所获得的重器。卫侯朔出逃时,齐侯收留了他。他回国时,齐国联合诸侯接纳他。所以用宝物贿赂齐国,而齐国分给四个国家。所以主要说齐国。

鲁庄公七年春季,夫人姜氏(文姜)在防地(防,鲁国地名)会见齐侯(襄公)。

夏季四月辛卯日夜,恒星看不见,半夜星星陨落像雨一样。

胡安国传注说:“恒星,就是列星;像雨一样,是说数量众多。”人事在下感应,那么天象在上变动。在此之前,五国联合抗拒周天子的命令;在此之后,齐桓公、晋文公相继称霸中原,政令归于盟主,而周王室于是空虚。这是法度废绝、威信衰微的明显征兆。措辞“星陨如雨”,传注说:“离地不到一尺又飞回去,大概陨落的是星星的光魄,所以虽然多,但不见在地上的形体。”解说的人认为是积聚的气消散所致,比其他灾异更严重。大概周王室的命运到此终结了。桓公、庄公时期,诸侯不尊奉周天子,霸主出现,而天下大权归于齐、晋,人心对周朝绝望,这是王室的一大变故。

秋季大水,没有麦子和禾苗。

胡安国传注说,记载大水,是畏惧天灾;没有麦子,禾苗关乎百姓性命。畏惧天灾,重视百姓性命,体现了君王的心意。忽视天灾而不畏惧,轻视百姓性命而不谋划,国家灭亡就没有日子了。《春秋》所以要谨慎记载。周朝的秋季,是夏历五月,斗建午的月份。当时应该是水和雨同时发生,所以麦子熟了还没来得及收割,而四月已经种下的谷物,那些在田里成苗的,也被水漂走了。既没有麦子,又没有禾苗,《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中,只有这一年出现,所以是异常现象。这一年不记载饥荒,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水很快退去,又种了其他谷物的缘故【资中黄氏】。

冬季,夫人姜氏在谷地(今东阿县南十二里有谷城,后来成为管仲的采邑)会见齐侯。胡安国传注说:“防,是鲁国的地名;谷,是齐国的地名。”起初在禚地会见,接着在祝丘宴享,又接着到齐国军队,又过了一年再次会见。她的恶行越来越远了。第二年,无知杀死了公子诸儿,这是淫乱招致祸害的明显验证。

鲁庄公八年春季,周历正月,军队驻扎在郎地,以等待陈国人(宣公时期)、蔡国人(哀公时期)。

王氏《经世》按:各家根据记载“及”字的惯例,认为夺取郕国是鲁国的意愿,鲁国向来是弱国,鲁庄公又昏庸,怎么能产生夺取他国的意图,再加上强邻的军队,而齐国又怎么会为他服役呢?这一定是齐国想夺取郕国,用利益诱惑鲁国,共同攻打郕国,鲁国被利益驱动而前往,胡氏所说的记载“及”字,是指亲近仇敌。郕国投降了齐国,齐国出卖鲁国而独自夺取郕国,经文自己明白。经文记载“春季,正月,军队驻扎在郎地,以等待陈国人、蔡国人到来”,秋季军队返回,本来是一件事。大概齐国想与鲁国、陈国、蔡国三个国家攻打郕国,而推举鲁国主持军事。以前郑国攻打许国,由齐国主持军事;现在齐国图谋郕国,由鲁国主持军事,他们的欺诈是一样的。鲁国为齐国先在郎地出兵,又为齐国约定陈国、蔡国,长时间等待他们不来。

,而鲁师进止之命听于齐,故不敢还,而治兵于郎。夏乃及齐师围郕而降之尔。

译而鲁军进退的命令听从齐国,所以不敢返回,而在郎地整顿军队。夏天才与齐军包围郕国并使其投降。

甲午治兵

胡传此治兵于郎也,俟而不至,暴师露众,役久不用,则有失伍离次、逃亡溃散之虞,故复申明军法以整齐之,其志非善之也,讥黩武也。

  夏师及齐师围郕郕降于齐师

胡传书及齐师者,亲仇讐也;围郕者,伐同姓也。于是庄公之恶着矣。

  秋师还

季氏私考郕,在濮州雷泽东南,距鲁仅三百里。解围在夏,计日可归,乃逡巡一秋而始克返。见劳师日久,部署不収也,故特书“师还”以病之。

冬,十有一月,癸未,齐无知弑其君诸儿。

齐无知弑其君诸儿,总是一句,不当作两句分解。无知不称公孙,而以国氏,固见僖公宠弟,而私及其子,以爲乱本。若襄之见弑,自是其祸淫之验。所谓直书自见者也。略徒人费等死节,意轻。

  九年春齐人杀无知

胡传杀无知者,雍廪也。而曰“齐人”者,讨贼之辞也。弑君之贼,人人之所恶,夫人之所得讨,故称“人”人者,众辞也。无知不称君,已不能君;齐人亦莫之君也。

公及齐大夫盟于蔇【蔇,齐地,在今峄县东八十里】

盖欲迎子纠也。齐乱,无君,来者非一人,故称齐大夫。汪氏曰:「庄公素无报讐之念,自以爲出于齐,倚齐。」

爲援故,于襄之死,从齐大夫盟于蔇,而谋立纠以爲君,爲植党市恩之计,初非以德报怨,实欲以德报德也。使庄幡然悔悟,思其父之所以弑,因无知之乱,伸大义而伐之,斵其棺而暴其罪,谋于齐众,择僖公之贤子而立之,岂不爲桓公之孝子,爲春秋之贤君也哉?于齐大夫盟书曰:「公及盖深疾其懵于理,而不能勇于事也。」

  夏公伐齐纳纠齐小白入于齐

资中黄氏及新安赵氏主《左传》,以书子纠爲是,谓子纠毋鲁女,其班序当在桓母卫姬之上,纠固应立者也。子路、子贡其疑而问也,亦谓当时公论不直桓公故尔。夫子直取管仲之功而不责其不死,盖公子无爲君之道,师傅先君所设,不可纯以臣礼律之。有患难则相与周旋,既以宣力効劳,而偶脱虎口者,亦在所可恕,如仲是也。此事须按经文爲正,以后书取子纠者可槩见矣。愚按:程氏以桓爲兄,黄、赵以纠爲兄,此不必深辨,但据鲁纳纠,纠爲鲁女出,似可信。纠既爲鲁女出,则母贵应立,又似可信也。纠、小白皆僖公子,襄公弟。纳者得入,不得入未可知,入者逆辞也,非难辞也。盖桓分不当立,故爲逆,桓之才足以有齐,故不爲难也。此与唐建成、世民之事正相类。

  秋七月丁酉葬齐襄公

  杜氏曰九月乃葬乱故也

八月庚申,及齐师战于干时,我师败绩【时水名,在乐安县界,攴流旱则涸,故曰干时】

杜氏曰:「小白既定,而公犹不退师。歴时而战,战遂败。季氏私考谓:当战败之时,公丧戎路,传乗而归当。」

时鲁以爲耻,国中皆讳言公不与战,春秋亦不过据其自讳之实尔。属词据《左传》伐齐纳子纠,上既书伐齐纳子纠,则义已直,虽战而败绩,非所讳也。其説非爲与讐战,虽败亦荣之説,尤非书及在鲁,见齐人本不欲战,而鲁决求一逞,以致丧师辱国,固自取之也。惟如此,则鲁之失见矣。

  九月齐人取子纠杀之

胡传「取者不义之辞」,书「杀纠」,复称「子者」,明不当杀也。纠虽争立,越在他国,置而勿问可也。必请于鲁杀之,然后快于心,其不仁亦甚矣。

冬浚洙【水经注曰:洙水出盖县西北,临乐山西,经新泰县西南,流于卞城,至鲁东北,流经孔里,此谓洙泗之间也。又曰:北爲洙渎,南则泗水,二水交于鲁城东北十七里,自城北南经鲁城西南流而东南入淮。今按:盖与新泰,鲁之北鄙近齐者也】

属词:洙水在鲁城北,下合泗。干时战败,故深之以▯齐。洙在鲁北,齐伐鲁之道也。鲁虽杀子纠,犹有畏齐之心,故浚洙。胡传书:浚洙,见劳民于守国之末务,而不知本,爲后戒也。

十年春,王正月,公败齐师于长勺。

鲁庄挟不能纳纠之愤,因齐师来伐,而逞其狙诈以败之,非待敌之道也。经故书败,以见鲁之非。他处言

译甲午日整顿军队。

胡氏传注说:这次整顿军队是在郎地进行的,等待齐军却迟迟不来,军队暴露在外,劳役长久而不得使用,就有军伍失序、逃散溃败的担忧,所以再次申明军法来整肃军队,其用意并非认为这样做是好的,而是讥讽滥用武力。

夏季,鲁军与齐军包围郕国,郕国向齐军投降。

胡氏传注说:记载“与齐军”一起,是因为齐国是鲁国的仇敌;包围郕国,是因为郕国与鲁国同姓。由此庄公的恶行就显露出来了。

秋季,军队回国。

季氏私考说:郕国,位于濮州雷泽东南,距离鲁国仅三百里。解围是在夏季,按天数计算本可立即返回,却徘徊拖延到秋天才得回师。可见军队劳顿日久,部署未能收敛,所以特别记载“师还”来批评他。

冬季,十一月,癸未日,齐国的无知杀死了他的国君诸儿。

齐无知杀其君诸儿,这是一整句话,不应分解为两句。无知不称公孙,而以国氏称呼,本来就是为了显示僖公宠信弟弟,并将私恩延及他的儿子,从而成为动乱的根源。至于襄公被杀,自然是这种祸淫行为的应验。所谓直书其事,其意义自然显现。略去徒人费等死节之事,是因为轻视他们。

九年春季,齐国人杀死了无知。

胡氏传注说:杀死无知的是雍廪。而称“齐人”,是讨伐贼寇的措辞。弑君的贼人,是人人所厌恶的,也是人人可以讨伐的,所以称“人”,“人”是众人的意思。无知不称君,是因为他已经不能为君;齐国人也没有把他当作君主。

庄公与齐国大夫在蔇地结盟【蔇,齐地,在今峄县东八十里】。

这是想要迎接子纠回国。齐国动乱,没有君主,来的人不止一个,所以称齐大夫。汪氏说:“庄公向来没有报仇的念头,自认为出自齐国,倚靠齐国。”

作为援助的缘故,在襄公死后,跟随齐大夫在蔇地结盟,并谋划立子纠为国君,这是培植党羽、收买恩惠的计策,起初并非以德报怨,实际上是想要以德报德。假如庄公幡然悔悟,想到他父亲被杀的原因,趁着无知的动乱,伸张大义而讨伐他,砍开棺木暴露其罪行,与齐国众人商议,选择僖公的贤子而立之,难道不成为桓公的孝子、春秋时代的贤君吗?与齐大夫结盟,记载说:“公及”,是深深痛恨他糊涂于理,而不能勇于行事。

夏季,庄公讨伐齐国,送纳子纠,齐小白进入齐国。

资中黄氏和新安赵氏推崇《左传》,认为记载子纠是正确的,说子纠的母亲是鲁女,其地位应当在桓公母亲卫姬之上,子纠本来就应该继位。子路、子贡疑惑并询问,也是认为当时舆论不认可桓公。孔子直接采纳管仲的功劳而不责备他不殉死,大概是因为公子没有为君的道理,师傅是先君所设置的,不能纯粹用臣下的礼节来约束他们。有患难时互相周旋,既然已经出力效劳,而偶然从虎口中逃脱的,也在可以宽恕之列,像管仲就是这样。这件事必须依据经文为准,以后记载取子纠的事情可以概见。我按:程氏认为桓公是兄长,黄、赵认为子纠是兄长,这不必深究,但根据鲁国送纳子纠,子纠是鲁女所生,似乎可信。子纠既然是鲁女所生,那么母亲尊贵应当继位,又似乎可信。子纠、小白都是僖公的儿子,襄公的弟弟。纳,是得以进入,不得进入则未可知;入,是违背正统的措辞,不是困难的措辞。大概桓公本不应当继位,所以是违背正统;桓公的才能足以拥有齐国,所以不困难。这与唐朝李建成、李世民的事情正相类似。

秋季七月丁酉日,安葬齐襄公。

杜氏说:九月才安葬,是因为动乱的缘故。

八月庚申日,与齐军在干时交战,我军大败【时,水名,在乐安县界,水流旱则干涸,所以叫干时】。

杜氏说:“小白已经安定,而庄公还不退兵。经过一段时间才交战,交战于是失败。季氏私考说:当战败之时,庄公丢失了戎车,换乘其他车而归。”

当时鲁国以此为耻,国中都忌讳说庄公没有参战,春秋也不过是依据他们自己忌讳的事实罢了。属词说:《左传》记载讨伐齐国送纳子纠,上文已经记载讨伐齐国送纳子纠,那么道义已经正直,即使战败,也不是忌讳的。这种说法不是为与仇敌作战即使失败也是光荣的说法,尤其不是记载庄公在鲁国,显示齐人本不想战,而鲁国决意求胜,以致丧师辱国,这是自取招致的。只有如此,鲁国的过失就显现了。

九月,齐国人捉拿子纠并杀死了他。

胡氏传注说:“取”是不义的措辞,记载“杀纠”,再次称“子”,是明确不应当杀他。子纠虽然争夺君位,但越在他国,置之不问也可以。一定要向鲁国请求杀他,然后才心里痛快,其不仁也太过分了。

冬季,疏浚洙水【《水经注》说:洙水发源于盖县西北,临乐山西,流经新泰县西南,流入卞城,到鲁国东北,流经孔里,这就是所说的洙泗之间。又说:北边是洙渎,南边是泗水,二水在鲁城东北十七里交汇,从城北向南流经鲁城西南,然后向东南流入淮河。现在按:盖与新泰,是鲁国北边靠近齐国的地方】。

属词说:洙水在鲁城北,下面汇合泗水。干时战败,所以加深洙水以抵御齐国。洙在鲁北,是齐国讨伐鲁国的道路。鲁国虽然杀了子纠,仍有畏惧齐国之心,所以疏浚洙水。胡氏传注记载:疏浚洙水,显示在守国的末节上劳民,而不知根本,作为后世的警戒。

十年春季,周历正月,庄公在长勺打败齐军。

鲁庄公怀着不能送纳子纠的愤恨,趁着齐军来讨伐,施展他的狡诈以击败齐军,这不是对待敌人的正道。经文所以记载“败”,以显示鲁国的不对。其他地方说

诈战,皆未爲阵,此独非也。盖齐人三鼓,则既阵矣。当时自一鼓至于再鼓,皆齐师成列而欲战也。而曹刿以爲不可,必俟其三鼔之后,彼竭我盈,而后克之。此则所谓诈谋取胜尔。若视其辙乱,望其旗靡,此又是逐奔之法,非诈战也。

译所谓诈战,双方都尚未布阵,唯独这次并非如此。因为齐军击打第三通鼓时,已经布好阵势了。当时从第一通鼓到第二通鼓,都是齐军排列成阵想要交战。而曹刿认为不可以,一定要等到齐军击打第三通鼓之后,他们的士气衰竭而我们的士气正盛,然后才战胜他们。这就是所谓的用诈谋取胜罢了。至于观察车轮痕迹混乱,眺望旗帜倒下,这又是追击溃逃之敌的方法,不是诈战。

三月公侵宋

属词,时宋与齐合,鲁有齐怨,而掠宋境,实一国之私而已,故不书至。

三月,宋人【闵】迁宿【宿故国在今宿州,而所迁之地则在今宿迁】

公之侵宋,自沂取道于宿,以出其不意。宋人以宿爲通于鲁也,故迁之髙氏。以宿介宋鲁之间,属于宋而亲鲁。宋人以爲贰于鲁,而迁之。盖移入其封内,以爲附庸也。自是宿不复见,则亦亡矣。所谓不再贬而恶见者也。

战干时,取子纠。败长勺,次郎败乗。

属词齐既败,鲁干时即遣大夫帅师临鲁,胁杀子纠。又乗其再克以伐鲁,长勺战败,则又以公尝侵宋而挟宋师次于郎。齐之加于鲁太亟矣,故通前后爲一事以讥之。见桓公既得国,即图伯,宋既从,次当服鲁。而鲁以子纠,故不容遽绌于齐。桓公不能释鲁以爲后图,而亟战丧师,非始伯经逺之略也。亦所谓直书而义自见者也。

夏六月,齐师【桓】宋师【闵】次于郎。公败宋师于乗丘【说见前乗丘,鲁地,在今曹县界内。按郎在单州鱼台县,盖齐宋至此,鲁伺其分兵将归,诱而败之,则乗丘宜在今曹县近单父之地】

秋九月,荆败蔡师于莘【蔡地】以蔡侯献舞归【莘在今裕州莘县,荆州名即楚始封以爲国者,至成王頵改号称楚】

楚芊姓颛顼之后,其后有鬻熊,事周文王,早卒。成王封其曾孙熊绎于楚,以子爵居丹阳。丹阳在南郡枝江县。十六传而至熊通,始自立爲武王。武王十九年,鲁隐公之元年也。武王居邹,邹,南郡江陵县北纪南城是也。按一统志,南郡今爲荆州府,而纪南城在府城北一十里,即楚徙都之邹也。属词:荆始猾夏,以蔡君归夷夏之大变也。属词:庄四年,武王熊通卒,子文王熊赀立。今年败蔡师,虏献舞,始见于经。十三年入蔡,十六年伐郑。传记其十九年伐黄而卒,子成王頵立。季氏私考:楚兵至蔡,诈诱蔡师而败之。所败者蔡师也,蔡侯不与焉,特因败而出降尔。出降而以之归国,与战阵中擒获者不同,故不书获。按史记:楚文王虏蔡哀侯以归,留九年死于楚。盖楚欲服蔡,故留之。观蔡哀侯之卒不见于经,其去而不返可知矣。李亷曰:楚文王立于庄之四年,方是时承武王之烈,内有邓曼爲之母,外有令尹鬭祁、莫敖屈重等爲之臣。爲防汉汭而随人不能乗其丧,邓不血食而三甥无以谋其暴。于是楚势不可遏矣。齐桓方谋鲁以图伯于东,而荆亦执蔡以争强于南。其不知者以爲伯事成而中夏盛,其知者则以爲王道消而夷狄长矣。故执君之祸,灭国之祸,皆始于此年。天下无王,齐爲之;天下无中国,楚爲之也。

冬十月,齐师灭谭,谭子奔莒【谭子爵国,今济南府东七十里有谭城】按谭地处齐西界,而小白之奔莒在齐东南,非所由之道,谓谭不礼焉者,非事实也。齐之灭谭,不过爲兼国广地计尔。属词入《春秋》,楚灭汉阳诸姬,在齐桓未伯前;书灭耿、霍、魏,在桓伯后,告命皆不及于鲁,故史不书。而齐桓灭谭、灭遂,在经爲灭国之始,盖告命及,故书之。王氏《经世》:齐桓图伯之初,灭谭、灭遂,降鄣、迁阳,专以威力虐小侮弱。其后虽能存三亡国,而功不足以掩罪矣。《春秋》书“荆败蔡师于莘,以蔡侯献舞归”,齐师灭谭,谭子奔莒,“荆之所爲,齐亦爲之”,不待贬絶,而恶自见矣。王氏谓此爲管仲攻瑕之计,非也。是时管仲虽举,尚未得君,故桓公始谋贪暴如此。后二年灭遂,同然,则管仲相齐,不在斋祓见桓之日,而尚在脱防三年之后也欤。

  十有一年春王正月

夏五月戊寅,公败宋师于鄑【鄑,鲁地】

宋爲乗丘之役,故侵我。公御之,宋师未陈而薄之,败诸鄑。

  秋宋大水

胡传凡外灾告则书告,爲得礼,不可以不吊。凡志灾,见《春秋》有谨天戒,恤民隐之心,王者之事也。张氏曰:比歳交兵,怨不废礼,盖古意之犹存而未冺者也。

  冬王姬归于齐【鲁主婚 此王姬必亦桓王季女也桓王女一归襄公一归桓公襄桓本兄弟姊妹归之何害黄震氏以爲皆庄王女者非也】

译三月,鲁桓公侵犯宋国。

《春秋》措辞讲究,当时宋国与齐国结盟,鲁国对齐国有怨恨,却去掠夺宋国的边境,这实在是出于一国的私利罢了,所以经文不记载“至”(表示没有到达宋国都城,仅指边境侵扰)。

三月,宋国人【宋闵公】迁移宿国【宿国的故都在今安徽宿州,而迁移后的地点在今江苏宿迁】。

鲁桓公侵犯宋国,从沂水取道经过宿国,以出其不意。宋国人认为宿国是通往鲁国的通道,所以将它迁移到高氏。因为宿国介于宋、鲁两国之间,隶属于宋国却亲近鲁国。宋国人认为宿国对鲁国有二心,所以迁移它。大概是将它移入宋国的封地内,作为附庸。从此宿国不再见于史书,也就灭亡了。这就是所谓不再贬斥而恶行自现的意思。

在干时作战,俘获了公子纠。在长勺战败,驻扎在郎地,在乘丘战败。

《春秋》措辞讲究,齐国在干时战败后,鲁国随即派遣大夫率领军队逼近鲁国,胁迫杀死公子纠。又趁着再次战胜的机会讨伐鲁国,在长勺战败,于是又因为鲁桓公曾经侵犯宋国而挟持宋国军队驻扎在郎地。齐国对鲁国的逼迫太急切了,所以将前后的事连起来作为一件事来讥讽。可见齐桓公既已夺得君位,就图谋称霸,宋国既已顺从,接下来就该让鲁国臣服。而鲁国因为公子纠的缘故,不能立刻屈服于齐国。齐桓公不能放下鲁国作为后患,却急切地作战导致军队失利,这不是开始称霸、经营远略的做法。这也是所谓直书其事而大义自现的意思。

夏六月,齐国军队【齐桓公】、宋国军队【宋闵公】驻扎在郎地。鲁桓公在乘丘击败宋国军队【解说见前文,乘丘是鲁国地名,在今山东曹县境内。按郎地在单州鱼台县,大概齐、宋军队到达这里,鲁国窥探到他们分兵将要返回,引诱并击败了他们,那么乘丘应该在今曹县靠近单父的地方】。

秋九月,楚国在莘地击败蔡国军队【莘是蔡国地名】,将蔡侯献舞带回【莘在今河南裕州莘县,荆州之名即楚国最初封地作为国号者,到成王熊頵时改号称楚】。

楚国芈姓,是颛顼的后代,其后有鬻熊,侍奉周文王,早逝。成王封他的曾孙熊绎于楚国,以子爵身份居住在丹阳。丹阳在南郡枝江县。传了十六代到熊通,开始自立为武王。武王十九年,是鲁隐公元年。武王居住在郢,郢是南郡江陵县北的纪南城。按《一统志》,南郡今为荆州府,而纪南城在府城北一十里,就是楚国迁都的郢。《春秋》措辞讲究:荆开始扰乱华夏,将蔡君带回,这是夷夏的大变。《春秋》措辞讲究:庄公四年,武王熊通去世,儿子文王熊赀即位。今年击败蔡国军队,俘虏献舞,开始见于经文。十三年进入蔡国,十六年讨伐郑国。传记记载他十九年讨伐黄国而死,儿子成王熊頵即位。《季氏私考》:楚国军队到达蔡国,欺诈引诱蔡国军队而击败他们。被击败的是蔡国军队,蔡侯没有参与,只是因战败而出降罢了。出降而被带回国,与在战阵中擒获的不同,所以不记载“获”。按《史记》:楚文王俘虏蔡哀侯带回,扣留九年死在楚国。大概楚国想使蔡国臣服,所以扣留他。看蔡哀侯的死不见于经文,可知他离开后没有返回。李廉说:楚文王在庄公四年即位,当时继承武王的功业,内有邓曼作为母亲,外有令尹斗祁、莫敖屈重等作为臣子。防备汉水北岸而随国人不能趁丧入侵,邓国断绝祭祀而三个外甥无法谋划其暴行。于是楚国势力不可遏制了。齐桓公正图谋鲁国以在东方称霸,而楚国也抓住蔡国以在南方争强。不知情的人认为霸业成功而中原兴盛,知情的人则认为王道消亡而夷狄强盛了。所以执拿君主的祸患、灭亡国家的祸患,都始于这一年。天下无王,是齐国造成的;天下无中国,是楚国造成的。

冬十月,齐国军队灭掉谭国,谭国国君逃到莒国【谭是子爵国,今山东济南府东七十里有谭城】。按谭地位于齐国西界,而小白逃到莒国在齐国东南,不是必经之路,说谭国不礼遇他,不符合事实。齐国灭掉谭国,不过是出于兼并国家、扩大领土的打算罢了。《春秋》措辞讲究:进入《春秋》记载,楚国灭掉汉阳诸姬,在齐桓公称霸之前;记载灭掉耿、霍、魏,在齐桓公称霸之后,告命都没有到达鲁国,所以史官不记载。而齐桓公灭掉谭国、灭掉遂国,在经文中是灭国的开始,大概因为告命到达了,所以记载。王氏《经世》:齐桓公图谋称霸之初,灭掉谭国、灭掉遂国,降服鄣国、迁移阳国,专门以威力虐待小国、欺凌弱国。其后虽然能保存三个灭亡的国家,但功劳不足以掩盖罪过了。《春秋》记载“楚国在莘地击败蔡国军队,将蔡侯献舞带回”,齐国军队灭掉谭国,谭国国君逃到莒国,“楚国所为,齐国也做”,不必贬斥断绝,恶行自现。王氏说这是管仲攻其短处的计策,不对。这时管仲虽然被举荐,尚未得到君主的信任,所以桓公开始图谋时贪婪暴虐如此。后二年灭掉遂国,情况相同,那么管仲辅佐齐国,不在斋戒沐浴见桓公的那天,而是在脱去囚禁三年之后了吧。

十一年春王正月。

夏五月戊寅,鲁桓公在鄑地击败宋国军队【鄑,鲁国地名】。

宋国因为乘丘之战的缘故,所以侵犯我国。鲁桓公抵御它,宋国军队尚未列阵就迫近攻击,在鄑地击败他们。

秋,宋国发生大水灾。

胡传说凡是外国的灾祸告知则记载,告知是合乎礼的,不可以不慰问。凡是记载灾祸,可见《春秋》有谨慎对待上天警戒、体恤百姓疾苦的心,这是王者的事情。张氏说:连年交战,怨恨不废除礼仪,大概是古意尚存而未泯灭。

冬,王姬嫁给齐国【鲁国主持婚礼。这位王姬必定也是桓王的季女,桓王的女儿一个嫁给襄公,一个嫁给桓公,襄公和桓公本是兄弟,嫁给他们有什么害处?黄震认为都是庄王的女儿,这是不对的】。

张氏曰:「王姬即齐侯之夫人也。鲁于齐爲讐,然已易世,故齐侯来逆,不书『止』,书『王姬之归』而已。王姬下嫁,无异于侯女适人者。盖夫妇之道,乃三纲所系,不可以不早正,故因其始嫁而一之于诸侯女归之辞焉。以此见王姬虽贵,其当执妇道,与公侯庶人之女固无以异也。」

译张氏说:“王姬就是齐侯的夫人。鲁国与齐国本是仇敌,但已经更换了世代,所以齐侯前来迎娶,史书不记载‘止’字,只记载‘王姬之归’罢了。王姬下嫁,与诸侯之女出嫁没有区别。因为夫妇之道,关系到三纲五常,不可以不早早端正,所以趁着她初嫁之时,统一使用诸侯之女出嫁的措辞。由此可以看出,王姬虽然尊贵,但她应当遵守妇道,与公侯及平民的女儿本来没有不同。”

十有二年春,王三月,纪叔姬归于酅。

胡传庄公四年纪侯去国叔姬至此始归于酅者,纪侯方卒,故叔姬至此然后归尔。归者,顺词以宗庙在酅,归奉其祀也。鲁爲宗国,妇人有来归之义。纪既亡矣,不归于鲁,所谓全节守义,不以亡故而亏妇道者也。鲁人髙其节义,恩礼有加焉。是故其归于酅,其卒,其葬,史册悉书。夫子修经,存而弗削,使与卫之共姜同垂不朽,爲后世劝。汪氏曰:叔姬虽伯姬之娣,然诸侯夫人既卒,则次妃摄治内事,故叔姬虽媵妾,当奉纪之祭祀而归于酅。

  夏四月

秋八月甲午,宋万弑其君防,及其大夫仇牧【桓公御说立】南宫万本宋有力人,乗丘之战爲鲁所获,既而得反于宋,爲大夫。万有南宫牛等爲助,其党之盛,势必见疑于闵公,而弑之。公羊谓因一时博戱之言,殆非也。胡传:君弑而大夫死于其难,春秋书之者,其所取。

也夫,仇牧可谓不畏彊御矣。永嘉吕氏曰:「孔父乃穆公所属殇公者也,荀息乃献公之属其子者也。孔父、荀息存,则殇公、卓子与之俱存;亡,则与之俱亡。殇公、卓子已弑,而孔父、荀息尚存,则督、克不得而全矣。仇牧虽非属受于先君,然闻君弑,趋而至,遇于门,手剑而叱之。是仇牧生而存,则万不可以生;仇牧死,然后万得以奔陈尔。非能与君存亡,何以如此?」吴澂氏曰:「万有力无德,战败免罪已幸矣,又以之爲大夫。宋闵用人如此,其遭弑,自取之也。」

  冬十月宋万出奔陈

胡传贼已讨矣,曷爲不书陈人杀万而葬闵公乎?夫天下之恶一也。陈人不以万爲贼而纳之,又受宋人之赂,而使妇人饮之酒,是与贼爲党,非政刑也。特书万出奔陈,而闵公不葬,以着陈人与贼爲党之罪,而不能正天讨,其法严矣。陈人始不以爲贼而纳之,后又因以爲利而始杀之,是其党贼而失刑也。故书万出奔陈,而不书陈人杀万,以罪陈。汪氏曰:《春秋》书逆贼出奔,一以责国人之失贼,一以责隣国之不当受也。陈人既受贼,及贪贿,而后以狙诈戮之,则非天讨矣。胡传少责国人,一意还当从此。

十有三年春,齐侯【桓】宋人【桓】陈人【宣】蔡人【哀】邾人【仪父】防于北杏【北杏,齐地】

胡传或曰:桓公始平宋乱,遂得诸侯,故四国称人,言众与之也。李亷曰:齐桓得管仲于鲍叔而任之,首惩襄公田猎毕弋之戒,于是管仲得以尽行其术,制国以爲二十一乡,工商之乡六,士乡十五,与国髙各帅五乡焉。作内政而寄军令,兴盐防以尽海王之利,春搜秋狩,有士三万人以方行天下,而又以三选择贤,始于乡长之推,继于官长之选,复亲自赀相,于是民各安其居,正封疆,重聘币,号召天下之逰士,以犀甲赎罪,择其淫乱者而先征之,反棠濳于鲁,使爲南伐之主,反台原漆里于卫,使爲西伐之主,反柴夫吠狗于燕,使爲北伐之主,故齐国之境,南至陶隂,西至济北,北至于河,东至于纪酅,有革车八百乗,即位数年,东南多乱者,莱莒徐夷吴越,一战帅服三十一国,是虽伯者之事,然规模次第亦有自矣。《左传》于桓公多略,故具于此。按胡氏以宋襄、晋文、楚庄、秦穆交主夏盟,则是以此四君与齐桓爲五伯,他説亦有然者矣。属词引齐国佐之言有曰:「五伯之伯也,勤而抚之以役王命。」楚庄乃中国大义所当攘却,而所谓「勤而抚之以役王命」者,于宋襄、秦穆亦何取焉?传言穆伯西戎,孟子亦言其用百里奚而伯,要是止伯西戎,伯乃当时矜尚之词,而非能以尊奬王室如桓文爲伯主也。杜氏谓夏伯昆吾,商伯大彭、豕韦与桓文共称五伯,爲是不然,何以孔子亦但曰「其事则齐桓、晋文而已」耶?临川吴氏曰:是时管仲爲政四年矣,教齐桓纠合诸侯以图伯,而始爲此防也。陈氏曰:《春秋》非主兵,皆序爵,于是序齐于宋之上,而独爵齐将予齐以伯也,四国称人,意当带説不重,盖四国称人而齐以爵书,时因楚僣王,虏蔡侯,宋万弑君,而列国诸侯漫无统纪,《春秋》爲王室诸夏

译鲁僖公十二年春天,周历三月,纪国的叔姬回到酅地。

胡安国的《春秋传》说:鲁庄公四年,纪侯离开国家,叔姬到这时才回到酅地,是因为纪侯刚刚去世,所以叔姬到这时才回去。所谓“归”,是顺从的辞令,因为宗庙在酅地,回去是为了奉祀祖先。鲁国是纪国的宗族之国,妇人本来有回归母家的道理。纪国已经灭亡,不回到鲁国,这是保全节操、坚守道义,不因国家灭亡而亏损妇道的表现。鲁国人推崇她的节义,给予她更多的恩惠和礼遇。因此,她回到酅地,她的去世,她的安葬,史书都详细记载。孔子修订《春秋》,保留这些记载而不删削,使她与卫国的共姜一同永垂不朽,以此劝勉后世。汪氏说:叔姬虽然是伯姬的陪嫁妹妹,但诸侯的夫人去世后,次妃就代理管理内宫事务,所以叔姬虽然是陪嫁妾室,也应当奉祀纪国的祖先而回到酅地。

夏天四月。

秋天八月甲午日,宋国的南宫万杀害了他的国君宋闵公,以及他的大夫仇牧【宋桓公让御说即位】。南宫万本来是宋国有力气的人,在乘丘之战中被鲁国俘获,不久又逃回宋国,担任大夫。南宫万有南宫牛等人作为帮手,他的党羽众多,势力必然被宋闵公怀疑,于是杀害了闵公。《公羊传》说是因为一时赌博戏言的缘故,大概不对。胡安国的《春秋传》说:君主被杀,大夫死于这场灾难,《春秋》记载这件事,是表示赞许。

啊,仇牧可以说是不畏强暴的人了。永嘉吕氏说:“孔父是宋穆公托付给殇公的人,荀息是晋献公托付给儿子的人。孔父、荀息活着,殇公、卓子就与他们一起活着;他们死了,就与他们一起死。殇公、卓子已经被杀,而孔父、荀息还活着,那么华督、里克就不能保全自己了。仇牧虽然不是先君托付的人,但听说君主被杀,急忙赶到,在门口遇见南宫万,手持宝剑呵斥他。这是仇牧活着,南宫万就不能活;仇牧死了,南宫万才得以逃往陈国。如果不能与君主共存亡,怎么会这样呢?”吴澂氏说:“南宫万有力气但没有德行,战败免罪已经算是幸运了,又让他担任大夫。宋闵公用人如此,他遭受弑杀,是自取灭亡。”

冬天十月,宋国的南宫万逃奔到陈国。

胡安国的《春秋传》说:贼人已经被讨伐了,为什么不记载陈国人杀了南宫万并安葬宋闵公呢?天下的罪恶是一样的。陈国人不把南宫万当作贼人而接纳他,又接受宋国的贿赂,让妇人给他喝酒,这是与贼人结党,不是政治刑罚。特意记载南宫万逃奔到陈国,而不记载安葬宋闵公,以彰显陈人与贼人结党的罪过,而不能执行天道的讨伐,其法度严厉啊。陈国人起初不把南宫万当作贼人而接纳他,后来又因为利益而杀了他,这是结党于贼人而失去刑罚。所以记载南宫万逃奔到陈国,而不记载陈国人杀了南宫万,以归罪于陈国。汪氏说:《春秋》记载逆贼逃奔,一是责备国人未能抓获贼人,二是责备邻国不应当接纳贼人。陈国人既然接纳了贼人,又贪图贿赂,然后用欺诈手段杀了他,这就不是天道的讨伐了。胡安国稍微责备国人,这一意旨还应当从此理解。

鲁僖公十三年春天,齐侯【齐桓公】、宋人【宋桓公】、陈人【陈宣公】、蔡人【蔡哀侯】、邾人【邾仪父】在北杏会盟【北杏,齐国的地方】。

胡安国的《春秋传》说:有人说:齐桓公起初平定了宋国的动乱,于是得到了诸侯的拥护,所以四国称“人”,表示众人拥护他。李亷说:齐桓公从鲍叔牙那里得到管仲并任用他,首先惩戒齐襄公田猎射鸟的过失,于是管仲得以充分施展他的治国之术,将国家划分为二十一个乡,工商之乡六个,士乡十五个,国高各率领五个乡。建立内政并寄托军令,兴办盐铁以尽海王之利,春搜秋狩,有三万士兵可以横行天下,又以三次选择贤才,始于乡长的推荐,继于官长的选拔,最后亲自考察,于是百姓各安其居,整顿封疆,重视聘问的礼物,号召天下的游士,用犀甲赎罪,选择淫乱者先征伐他们,把棠潜归还给鲁国,让他成为南伐的主帅,把台原漆里归还给卫国,让他成为西伐的主帅,把柴夫吠狗归还给燕国,让他成为北伐的主帅,所以齐国的疆域,南到陶阴,西到济北,北到黄河,东到纪酅,有革车八百辆,即位几年,东南多乱者,莱、莒、徐、夷、吴、越,一战率领三十一国臣服,这虽然是霸者的事业,但规模次第也有由来。《左传》对齐桓公多有省略,所以在这里详细记载。按胡氏认为宋襄公、晋文公、楚庄王、秦穆公交替主持华夏盟会,那么是将这四君与齐桓公并为五霸,其他说法也有这样的。引用齐国国佐的话说:“五霸的霸业,是勤勉安抚诸侯以役使王命。”楚庄王是中国大义所应当排斥的,而所谓“勤勉安抚诸侯以役使王命”的,对于宋襄公、秦穆公又有什么可取的呢?传言秦穆公称霸西戎,孟子也说他用百里奚而称霸,不过是称霸西戎,霸是当时自夸的词,而不是能像桓文那样尊奖王室而成为霸主。杜预认为夏朝的霸主是昆吾,商朝的霸主是大彭、豕韦,与桓文共称五霸,这是不对的,为什么孔子也只说“其事则齐桓、晋文而已”呢?临川吴氏说:这时管仲执政四年了,教导齐桓公纠合诸侯以图霸业,而开始这次会盟。陈氏说:《春秋》不主张用兵,都按爵位排序,于是把齐国排在宋国之上,而唯独用爵位记载齐国,是将要给予齐国霸主的地位,四国称“人”,意思应当是连带说明不重视,大概四国称“人”而齐国用爵位记载,是因为当时楚僭越称王,俘虏蔡侯,宋万弑君,而列国诸侯漫无统纪,《春秋》为王室诸夏

忧,将予齐以伯,故如此。

译担忧,将要给予齐国霸主的地位,所以如此。

夏六月,齐人【桓】灭遂【遂,舜之后,子爵国,汉济北国蛇丘有遂乡,蛇丘在今兖州府寜阳县西界,而遂在蛇丘西北,当在今济南府肥城县南界,盖北近齐而南界于鲁,其西南则亦去卫与曹皆不逺者也】

遂人不防北杏,罪未至可灭也。桓遽灭之,要之灭谭、灭遂,不过假公义爲拓土开疆之计,又示威以灭小国,将以胁大国也。故春秋深责之。季氏私考,齐称「人」,将卑师少也。自此至闵二年迁阳,凡齐兵未有不称「人」者,虽以不欲劳民之故,亦见其兵精而不贵于多也。

  秋七月

冬,公防齐侯盟于柯【柯,齐邑,在今东平州东阿县鲁北境地】

资中黄氏以纠乃僖公之子,不得称世雠,惜鲁力不足以纳尔。小白既立,以鲁纳纠之故,交兵互有胜负。既而爲柯之盟以平,自此不当复相讐矣。夫罪止在襄,而纠、小白皆僖之子,故柯盟无所讳者此也。公与齐侯皆书其爵,以爲可以平者此也。属词:齐桓结诸侯以图伯,师次于郎,而鲁不服。既防于北杏,公始防之盟,则柯之盟,齐志也。李亷曰:当时修伯,非得鲁则不足爲重,故如公羊所称曹子之事,捐小利用伯术以收鲁,容或有之。鲁亦知齐欲以信求诸侯,故因盟以求地,而公羊遂夸大之尔。盖鲁自长勺、乗丘之胜,国势稍振,齐不敢以待谭遂之术待鲁,而多方以求之,屈己于归田之请,迁延于姻好之成,示威于三国之伐,耀武于戎捷之献,而鲁自是不敢有从违之心矣。九合之盛,亦原于此。公不及北杏之防,桓公既灭遂,惧其见讨,故与之盟于此。

十有四年,齐人【桓】陈人【宣】曹人【庄】伐宋。

按北杏之防,齐桓以宋万弑闵公而爲防,以定宋桓之位,所谓定宋乱者是也。宋,大国上公,见齐桓一旦欲专征在其上,且不谓其伯业果成也。虽受其定位之惠,而心尚不服,所谓背北杏之防者,意盖如此。胡传「诸侯伐宋,其称人者,将卑师少也」。齐自管仲得政,灭谭之后二十年间,未尝遣大夫爲主将,亦未尝动大众出侵伐,盖以制用兵而赋于民薄矣,故能南摧强楚,西抑秦晋,天下莫能与之争也。或以爲贬齐称人,误矣。按内政之法,五乡一师,万人爲一军,比之周制万二千五百人爲军者,诚简便矣,故曰「桓文节制之师」。张氏曰:「陈、曹皆宋之隣,不动逺国,亦简便之规模也。」

  夏单伯防伐宋

齐桓之兴,欲假王命以示大顺,故请师于周,而王命鲁遣单伯防伐宋,取成于宋而还。宋自此从齐,独固伯业所頼居多焉。胡传:「宋人背北杏之防,合诸侯而伐之者,齐桓公也。防伐者无贬焉,故其辞平。」

  秋七月荆【即楚文王】入蔡

荆以蔡侯归,爲欲服蔡也。而北杏之防,蔡人从齐,是以荆入之。蔡哀侯爲莘故,防息嬀以语楚子,致楚子灭息,以息嬀归,又以息嬀生堵敖及成王焉,而未言事,由哀侯灭息也,遂伐蔡而入之。楚熊赀兴兵,以悦妇人,诚非矣。然息之亡,蔡之入,则皆哀侯致之也。季氏私,考左氏好纪异闻,喜谈女德,故以蔡祸尽。

委之于息嬀,殊不知蔡者,楚所由病中国之要道也。苟非得蔡,不能长驱中原,此天下之大形势。齐桓岂有不知?顾威望尚轻,无以济目前之急尔。蔡不能支,安得不南向而从楚乎?王氏经世李亷曰:蔡爲周室宗盟之长,近于楚而长受楚祸,中国之力有不及焉,故自北杏之后,齐之盟防,蔡不复与矣。蔡之始録于经,则防邓以惧楚;终録于经,则迁州来以避楚。楚之始见于经曰败蔡,终録于经曰围蔡。齐晋之伯,其极盛则侵蔡以伐楚,其极衰则防召陵以救蔡,而不能终于栢举之战,吴操中国之权,又以蔡故焉。原一蔡之始终,而中国消长之形,荆楚强弱之变,皆可见矣。

冬,单伯防齐侯、宋公、卫侯、郑伯于鄄【鄄,卫地,今濮州东有鄄亭】卫朔入国,不通诸侯者九年;郑突自遇垂,不通诸侯者十一年。今皆不敢不至,宋服故也。子是,齐伯略定矣。齐桓公脩伯业,合诸侯,假王命,以示大顺,以平宋乱,而宋人服

译夏六月,齐国人(齐桓公)灭掉了遂国。遂国是舜的后代,子爵封国,汉代济北国蛇丘有遂乡,蛇丘在今兖州府宁阳县西界,而遂国在蛇丘西北,应当在今济南府肥城县南界,大概北边靠近齐国,南边与鲁国交界,其西南距离卫国和曹国也不远。

遂国人没有防备北杏之会,罪过还没有达到可以灭国的程度。桓公匆忙灭掉它,要而言之,灭谭、灭遂,不过是借公义作为开拓疆土的计划,又通过示威来灭掉小国,以此胁迫大国。所以《春秋》深加责备。季氏《私考》认为,齐国称“人”,是将领地位低、兵力少。从此到闵公二年迁阳,凡是齐国的军队没有不称“人”的,虽然是因为不想劳民,也可见其军队精锐而不以数量多为贵。

秋七月

冬,鲁公在柯地与齐侯会盟。柯,齐国的城邑,在今东平州东阿县鲁北境地。

资中黄氏认为,纠是僖公的儿子,不能称为世仇,可惜鲁国力量不足以接纳纠。小白即位后,因为鲁国接纳纠的缘故,双方交战互有胜负。后来为了柯地之盟而讲和,从此不应当再互相仇视了。罪责只在于襄公,而纠、小白都是僖公的儿子,所以柯地之盟没有什么忌讳,就是这个原因。鲁公与齐侯都书写其爵位,认为可以讲和,就是这个原因。措辞分析:齐桓公联合诸侯以图谋霸业,军队驻扎在郎地,而鲁国不服从。既已在北杏会盟,鲁公才开始参与会盟,那么柯地之盟,是齐国的意愿。李廉说:当时修明霸业,得不到鲁国就不足以显赫,所以如《公羊传》所称曹刿之事,舍弃小利运用霸术来收服鲁国,或许确实存在。鲁国也知道齐国想用诚信来求取诸侯,所以借会盟来求取土地,而《公羊传》于是夸大了这件事。大概鲁国自从长勺、乘丘的胜利后,国势稍振,齐国不敢用对待谭、遂的手段对待鲁国,而多方来求取,在归还田地的请求上委屈自己,在婚姻好合的达成上迁延拖延,在讨伐三国的示威上炫耀武力,在献捷戎事的耀武上展示威风,而鲁国从此不敢有顺从或违抗的心思了。九合诸侯的盛况,也源于此。鲁公没有参加北杏之会,桓公灭掉遂国后,害怕被讨伐,所以在此地与鲁公会盟。

鲁僖公十四年,齐国人(齐桓公)、陈国人(陈宣公)、曹国人(曹庄公)讨伐宋国。

查考北杏之会,齐桓公因为宋万弑杀闵公而会盟,以安定宋桓公的君位,所谓安定宋国动乱的就是这件事。宋国,是大国上公,看到齐桓公一旦想要专断征伐在其之上,并且不认为他的霸业果真成功。虽然接受了安定君位的恩惠,但心里尚不服从,所谓背离北杏之会,意思大概如此。胡传:“诸侯讨伐宋国,其称‘人’的,是将领地位低、兵力少。”齐国自从管仲执政,灭掉谭国之后的二十年间,未曾派遣大夫为主将,也未曾出动大众出征讨伐,大概因为节制用兵而向百姓征收赋税微薄,所以能够南面摧垮强楚,西面抑制秦晋,天下没有人能与他争锋。有人认为这是贬低齐国称“人”,是错误的。查考内政之法,五乡一师,一万人组成一军,比起周制一万二千五百人组成一军,确实简便,所以说“桓文节制之师”。张氏说:“陈、曹都是宋国的邻国,不调动远方国家,也是简便的规模。”

夏,单伯参与讨伐宋国。

齐桓公兴起,想要借王命以显示大顺,所以向周王请师,而周王命令鲁国派遣单伯参与讨伐宋国,在宋国取得讲和而返回。宋国从此顺从齐国,唯独稳固霸业所依赖的居多。胡传:“宋国人背离北杏之会,联合诸侯而讨伐他的是齐桓公。参与讨伐没有贬义,所以其辞气平和。”

秋七月,荆(即楚文王)进入蔡国。

荆国让蔡侯回国,是为了想要降服蔡国。而北杏之会,蔡国人跟随齐国,所以荆国进入蔡国。蔡哀侯因为莘地之事,把息妫的事告诉楚子,导致楚子灭掉息国,把息妫带回,又用息妫生下了堵敖及成王,而没有说事,是因为哀侯灭掉息国,于是讨伐蔡国而进入蔡国。楚熊赀兴兵,因为取悦妇人,确实不对。然而息国的灭亡,蔡国的被入侵,都是哀侯招致的。季氏《私考》,认为左氏喜欢记载异闻,喜欢谈论女德,所以把蔡国的祸患完全归咎于息妫,殊不知蔡国是楚国用来困扰中原的要道。如果不得到蔡国,不能长驱直入中原,这是天下的大形势。齐桓公难道不知道?只是威望尚轻,没有办法解决眼前的急务罢了。蔡国不能支撑,怎么能不向南而顺从楚国呢?王氏《经世》李廉说:蔡国是周室宗盟之长,靠近楚国而长期遭受楚国祸害,中原的力量有所不及,所以自从北杏之后,齐国的盟会,蔡国不再参与了。蔡国开始被记载于经书,是鄾地之会以畏惧楚国;最终被记载于经书,是迁州来以躲避楚国。楚国开始见于经书曰败蔡,最终被记载于经书曰围蔡。齐晋的霸业,其极盛时则侵蔡以伐楚,其极衰时则召陵之会以救蔡,而不能终于柏举之战,吴国掌握中原的权柄,又是因为蔡国的缘故。推究一个蔡国的始终,而中原消长的形势,荆楚强弱的变化,都可以看见了。

冬,单伯在鄄地参与齐侯、宋公、卫侯、郑伯的会盟。鄄,卫国的土地,今濮州东有鄄亭。卫朔回国,不通诸侯九年;郑突自从遭遇垂地之难,不通诸侯十一年。现在都不敢不到,是因为宋国顺从的缘故。于是,齐国的霸业大致安定了。齐桓公修明霸业,联合诸侯,借王命,以显示大顺,以平定宋国动乱,而宋国人顺从。

从,欲归功天子,故以单伯防诸侯。是年,郑杀子仪,郑厉公复国,防鄄,即郑厉公也。

译随从,想要把功劳归于天子,所以让单伯去防范诸侯。这一年,郑国杀了子仪,郑厉公恢复君位,防鄄,就是郑厉公。

十有五年春,齐侯【桓】宋公【桓】陈侯【宣】卫侯【惠】郑伯【厉】防于鄄。

逾年,再防惧诸侯之离也。张氏曰:「传谓齐始伯,指诸侯始定而言,然鲁未信服。是后,宋犹主兵,卫郑未免复叛,盖齐伯骎骎而诸侯之心犹未一也。」

  夏夫人姜氏如齐

以庄不与鄄之防,故如齐以解之。然自此不复如齐,而遂再如莒矣。以齐桓恶其行,拒絶之也。张氏曰:文姜不如齐八年矣,至此复如齐。桓公欲求鲁好,以定伯业,而不之拒也。夫文姜播恶于襄公之世,桓公絶之,义也。柰何以欲求鲁之故,而不鉴覆车之辙乎?春秋特书以累桓也。

秋,宋人【桓】齐人【桓】邾人伐郳。

郳即小邾,不欲从宋,而专向鲁。齐桓助宋争郳,以胁鲁。至僖公时,鲁既亲齐,则进郳爲小邾子,而仍使服鲁,可以见伯者之用心矣。张氏曰:郳,宋之附庸,不服宋。齐桓爲宋伐之,此役爲宋而兴也,故宋序齐上。胡传:伯者之先诸侯,专征也,非伯者而先诸侯主。

兵也?此齐桓之师,何以序宋下?犹未成乎伯也。二十七年,同盟于幽,天下与之,然后成乎伯。

  郑人侵宋

张氏曰:「间诸侯伐郳,而侵宋,不诚服齐,以背二鄄之防。郑之反覆于齐、楚之间,盖始于此。故书『侵』以恶之。」

  冬十月

  十有六年春王正月

夏,宋人【桓】齐人【桓】卫人【惠】伐郑。

孙氏曰:郑背鄄之两防,侵宋,故齐桓帅诸侯伐之。齐序宋下,与伐郳同。许氏曰:中国诸侯,宋爲大,既爲之服郳,又爲之报郑。宋盖自是与齐爲一,宋亲而中国诸侯定矣。

秋,荆伐郑【荆患,自蔡及郑矣】

李亷曰:郑桓公始寄帑于虢、郐,得十邑而国。之前莘,后河;左济,右洛。实春秋要领之国,而南北之枢纽也。楚祸及郑,始此而终。春秋爲伯主之轻重焉。

冬十有二月,防齐侯、宋公【桓】陈侯【宣】卫侯【惠】郑伯【厉】许男、滑伯、滕子同盟于幽【滑国在河南偃师县南二十里,有古滑国近在洛阳王城之东,巩县之西,去郑汜水不逺,与公次之滑不同】

属词公既盟齐侯于柯,而二鄄之防不至此,同盟于幽,诸侯皆在,而鲁犹以微者行,是以有公子结之盟,三国西鄙之伐。临川吴氏曰:齐自北杏以后,屡合诸侯,皆有防而无盟,以诸侯之心未一也。至此以郑服,始合九国爲此盟,此桓纠合诸侯一匡天下之始,自入春秋以来所未有之事也。然犹未敢专主盟之权,故曰同盟。至僖二年盟于贯,齐始爲盟主,而自此以后不复书同矣。按此説是,盖由诸国同词以推崇伯主而爲盟,想载书亦自有同心推戴之言,故书同。若鲁郑之未同心,是后来事,不书公,公实未亲往,以爲恶失信者,非也。

邾子克卒【邾子▯立,克卒距隠元年计五十二年矣。仪父与盟时,若有二三十歳,不应若此髙夀。以此知克乃仪父子,而仪父自是名非字也】

  十有七年春齐人执郑詹

郑不朝齐,齐人以伯令召而执之也。按召詹至齐而执之,是矣;不朝齐之説,似未必然。盖侵宋之事,起于詹,郑伯盟幽,言其故,故召而执之尔。胡传书齐人执詹,恶齐之词也。郑既侵宋,又不朝齐,詹爲执政,盖用事之臣也,其见执宜矣;而以恶齐何也?以责人之心责己,则尽道;以爱己之心爱人,则尽仁。此春秋待齐之意也。

  夏齐人殱于遂

胡传殱尽也,齐灭,遂使人戍之。遂之余民饮戍者酒而杀之,齐人殱焉。《春秋》书此者,见齐人灭遂,恃强凌弱,非伐罪吊民之师。遂人书灭,乃亡国之善辞,上下之同力也。临川吴氏曰:齐桓伯事方兴,而以强大吞弱小,灭遂而虑遂之遗民不服,故遣齐之民戍守其地。以无罪灭遂,固已失遂人之心矣。而齐之戍者或又凌虐其民,故遂人积怒而尽杀之。胡传「上下同力」,下与上同力于此举,上见上与下同力,则在灭遂。上见即灭遂谓之上下同力,亦可也。

秋,郑詹自齐逃来【詹时在齐】

胡传《谷梁子》曰:「逃义曰逃。逃者,匹夫之事。詹之见执,不能以理

译鲁僖公十五年春天,齐桓公、宋桓公、陈宣公、卫惠公、郑厉公在鄄地会盟。

第二年再次在鄄地会盟,是担心诸侯背离。张氏说:“《左传》说齐桓公开始称霸,是指诸侯刚开始安定而言,然而鲁国并未信服。此后,宋国仍然主持军事,卫国和郑国难免再次叛离,大概齐桓公称霸之势虽盛,但诸侯的心意仍未统一。”

夏天,夫人姜氏前往齐国。

因为庄公没有参加鄄地的会盟,所以姜氏前往齐国以化解矛盾。然而从此不再去齐国,而是接连去了莒国。这是因为齐桓公厌恶她的行为,拒绝接纳她。张氏说:“文姜八年没有去齐国了,到这里又去齐国。桓公想求得鲁国的友好,以安定霸业,所以没有拒绝她。文姜在襄公时代就播下恶名,桓公断绝与她的关系,是合乎道义的。怎么能因为想求得鲁国友好的缘故,而不吸取覆车的教训呢?《春秋》特意记载此事,是为了归咎于桓公。”

秋天,宋人、齐人、邾人攻打郳国。

郳国就是小邾国,它不愿意顺从宋国,而专门亲附鲁国。齐桓公帮助宋国争夺郳国,以胁迫鲁国。到了僖公时期,鲁国已经亲近齐国,于是提升郳国为小邾子,但仍让它服从鲁国,由此可以看出霸主的用心。张氏说:“郳国是宋国的附庸,不服从宋国。齐桓公为宋国攻打它,这次战役是为宋国而兴起的,所以宋国排在齐国前面。胡传认为:霸主率领诸侯,是专行征伐,不是霸主而率领诸侯主持军事吗?这次齐桓公的军队,为什么排在宋国后面?因为霸业尚未成就。二十七年,在幽地共同结盟,天下都归附他,然后霸业才成就。”

郑人侵犯宋国。

张氏说:“趁诸侯攻打郳国的间隙,侵犯宋国,是不诚心服从齐国,以违背两次鄄地会盟的约定。郑国在齐、楚之间反复无常,大概是从这里开始的。所以记载‘侵’字以表示厌恶。”

冬天十月。

鲁僖公十六年春王正月。

夏天,宋人、齐人、卫人攻打郑国。

孙氏说:“郑国违背了两次鄄地会盟的约定,侵犯宋国,所以齐桓公率领诸侯攻打它。齐国排在宋国后面,与攻打郳国时相同。许氏说:中原诸侯中,宋国最大,既为它降服了郳国,又为它报复了郑国。宋国大概从此与齐国成为一体,宋国亲近齐国,中原诸侯就安定了。”

秋天,楚国攻打郑国【楚国的祸患,从蔡国波及到郑国了】。

李亷说:“郑桓公最初将财物寄存在虢、郐两国,得到十个邑而建国。前面是莘地,后面是黄河;左边是济水,右边是洛水。实在是春秋时期关键的国家,也是南北的枢纽。楚国祸害波及郑国,从这里开始并终结。《春秋》以此作为霸主势力轻重的标志。”

冬天十二月,齐桓公、宋桓公、陈宣公、卫惠公、郑厉公、许男、滑伯、滕子在幽地共同结盟【滑国在河南偃师县南二十里,有古滑国近在洛阳王城之东,巩县之西,距离郑国的汜水不远,与公次于滑不同】。

措辞方面,鲁公既已在柯地与齐侯结盟,而两次鄄地会盟直到这时,在幽地共同结盟,诸侯都在,而鲁国仍以次要者的身份行事,因此有公子结的结盟,以及三国攻打西鄙之事。临川吴氏说:“齐国自北杏会盟以后,屡次会合诸侯,都有会盟而没有正式结盟,因为诸侯的心意未统一。到这里因为郑国归服,才联合九国举行这次盟会,这是桓公纠合诸侯、匡正天下的开始,是自进入春秋以来未曾有过的事。然而仍不敢专主盟会的权力,所以说‘同盟’。到僖公二年盟于贯,齐国才开始成为盟主,而从此以后不再记载‘同’字了。按此说是对的,大概是由各国共同措辞以推崇霸主而结盟,想那载书也自有同心推戴的话,所以记载‘同’。至于鲁、郑未同心,是后来的事,不记载‘公’,是因为公确实没有亲自前往,以此作为厌恶失信者的理由,是不对的。”

邾子克去世【邾子克即位,克去世距离隐元年计算已有五十二年了。仪父与盟时,若有二三十岁,不应如此高寿。由此可知克是仪父的儿子,而仪父自是名而非字】。

鲁僖公十七年春天,齐人拘捕了郑詹。

郑国不朝见齐国,齐人以霸主的命令召见并拘捕了他。按说召詹到齐国而拘捕他,是对的;不朝见齐国的说法,似乎不一定。大概侵犯宋国的事,起因于詹,郑伯在幽地结盟,说明了缘故,所以召来拘捕他。胡传记载齐人拘捕詹,是厌恶齐国的措辞。郑国既侵犯宋国,又不朝见齐国,詹作为执政,大概是掌权的臣子,他被拘捕是适宜的;但为什么要厌恶齐国呢?因为以责人的心来责己,就尽了道义;以爱己的心来爱人,就尽了仁爱。这是《春秋》对待齐国的用意。

夏天,齐人在遂地被歼灭。

胡传认为“殱”是尽灭的意思,齐国灭掉了遂国,派人戍守那里。遂国的残余百姓给戍守者喝酒并杀了他们,齐人就被歼灭了。《春秋》记载此事,是表明齐人灭遂,恃强凌弱,不是讨伐罪人、安抚百姓的军队。遂国记载灭,是亡国的好辞令,表示上下同心协力。临川吴氏说:“齐桓公霸业方兴,却以强大吞并弱小,灭掉遂国而担心遂国的遗民不服,所以派遣齐国的百姓戍守那里。以无罪灭遂,固然已经失去了遂国人的心了。而齐国的戍守者或许又凌虐那里的百姓,所以遂国人积怒而将他们全部杀死。胡传‘上下同力’,下与上同力于此举,上见上与下同力,则在灭遂。上见即灭遂谓之上下同力,也可以。”

秋天,郑詹从齐国逃来【詹当时在齐国】。

胡传《谷梁子》说:“逃避义理称为逃。逃,是匹夫做的事。詹被拘捕,不能以理

自明也,而反效匹夫之行,遁逃苟免,越在他国,不亦贱乎?特书曰『逃』,以着其幸免而不知命之罪也。」齐桓始覇,同盟于幽,而鲁首叛盟,受其逋逃,亏信义矣。书「自齐逃来」,又以罪鲁也。属词:齐桓同盟于幽,郑伯在焉,而改歳即书「执郑詹」,必郑人于桓公伯令有未尽从者。既又不能正名其罪而缓之,使逸,岂非创伯之初,人情未协,有难以深罪者乎?故经书之,见以力服人者,有时而穷也。不然,桓公、管仲爲政,而罪人得越境以逃乎?当其时,鲁侯未至,而戍人殱于遂,则笔削之意可识矣。季氏私考,詹见齐之始伯,鲁犹怀疑,故逃来以相托。书「自齐逃来」,见鲁不当叛齐以爲逋逃主也。齐自此治鲁而不治郑,以阻挠伯事者在鲁尔。此可见鲁不服齐之验矣。

译(郑詹)自己明白事理,却反而效仿普通人的行为,逃避责任以求苟且免祸,逃往他国,不也太卑贱了吗?特意记载为“逃”,是为了彰显他侥幸免祸却不知天命的罪过。”齐桓公开始称霸,在幽地结盟,而鲁国首先背叛盟约,收留逃亡之人,损害了信义。记载“自齐逃来”,又是为了谴责鲁国。分析文辞:齐桓公在幽地结盟,郑伯也在其中,但改年即记载“逮捕郑詹”,必定是郑国人对桓公的霸主命令有不完全顺从之处。既然又不能正名其罪而暂缓处理,致使他逃脱,难道不是因为在创立霸业之初,人心尚未协调,有难以深究其罪的情况吗?所以《春秋》记载此事,表明靠武力使人服从,有时也会陷入困境。否则,桓公、管仲执政,罪人怎么能越境逃脱呢?当时,鲁侯尚未到达,而戍卒在遂地被杀,那么笔削的意图就可以知道了。季氏私下考察,郑詹见齐国刚开始称霸,鲁国仍心存疑虑,所以逃来以求依托。记载“自齐逃来”,表明鲁国不应背叛齐国而成为逃亡者的庇护主。齐国从此整治鲁国而不整治郑国,因为阻挠霸业的是鲁国。这可见鲁国不服从齐国的证据了。

冬多麋

五行志》刘向以爲麋盖牝兽之淫者,时庄公将娶齐之淫女,其象先见如此。

  十有八年春王三月日有食之

夏公追戎于济西【济水之西】

胡传此未有言侵伐者,而书追戎,是不觉其来,已去而追之也。爲国无武偹,启戎心而不知警,危道也。《春秋》之意,其必未雨而彻桑土,闲暇而明政刑。鲁之失,不在于追戎之时,而在于追戎之前,故《春秋》讥之,示弭患于未然之道也。

秋有蜮【蜮,名短狐,含沙射人,水中影中辄病者,江淮间多有之】

孔氏曰:「蜮如鼈,三足。南越妇人多淫,其地多蜮。时公取齐淫女爲夫人,故其象如此。」

  冬十月

  十有九年春王正月

  夏四月

秋,公子结媵陈人【宣】之妇于鄄,遂及齐侯【桓】宋公【桓】盟【结盖惠】

胡传遂者,专事之词。媵程伊川谓鄄之巨室,嫁女于陈人,结自以其庶女往媵之也。属词公子结以送女于鄄,遇齐、宋将伐鲁,遂与二君盟以求缓师,然不免轻以失人矣,故卒不免于伐。

夫人姜氏如莒【莒必鲁之外姻故托故而往】

冬,齐人【桓】宋人【桓】陈人【宣】伐我西鄙。

胡传奉词曰:「伐其称人,将卑师少也。结方与二国盟,则其来伐我,何也?齐桓始覇,责鲁不防,所谓失已与人,以招冦也。」吴氏曰:「结送已女爲媵,而遂与伯主大国盟,不恭也。是以见伐。陈亦以结媵其国人之妇,而轻慢伯主,故与齐、宋同来伐。结不知礼,而爲私爲公,两失欢好。礼之不可不谨也。」如是,凡外兵加鲁四境,言某鄙,后同此。

二十年春,王二月,夫人姜氏如莒。

汪氏曰:「文姜以桓三年至自齐,至是盖年六十矣。淫姣之行,老而弥甚。比歳如莒,备书不削。虽国恶,不容讳也。」

夏,齐大灾【天火,以《夏书》连月有灾也】

  其志彼来告此往吊也

  秋七月

  冬齐人伐戎

季氏私考戎,在鲁西南,而爲鲁患。齐爲鲁伐戎,示以威,而怀以德,其亦服鲁之术欤?「家氏曰:」是时周有子颓之乱,齐桓爲盟主,若罔闻知,郑、虢以兵讨乱,杀子颓,王入于王城,而齐不能预。去年伐鲁,今年伐戎,大率逐利,以自私于王室,何有?

  二十有一年春王正月

夏五月辛酉,郑伯突卒【厉公卒,子文公捷立】

张氏曰:「簒弑窃国之人,而春秋终始君之,且复记其卒于位,所以着乱贼得终,王法不行,爲世之所由乱也。」

秋七月戊戌,夫人姜氏【文姜】薨。

黄震氏曰:「文姜之恶极矣!春秋终始以夫人之礼书之。实书其事,而善恶自见尔。」

  冬十有二月葬郑厉公

  八月乃葬缓

  二十有二年春王正月肆大眚

按书称「▯灾肆赦」,▯过误也。大过误当赦者也。季氏私考,以庄公幼年嗣位,制于文姜,羣臣以不协,其国人以拂意,而陷于大过误者多矣。至是文姜既没,公论渐明,于是肆赦大「▯」焉。书盖予之之辞,第以爲由于齐令,则未必然也。胡传讥失刑之説,恐非。

  癸丑葬我小君文姜

王氏经世按:周人以讳事神,名终将讳之,故易之以諡。末世滋蔓,降及匹夫,爰暨妇人,无外行于礼,当系夫之諡,取其夫諡冠于姓之上。《诗》称庄姜、宣姜、共姜,《春秋》宋共姬,即其义也。妇人法无諡也,生以夫国冠之,韩姞、秦姬是也;死以夫諡冠之,庄姜、定姒是也。末世别爲作諡,如景王未崩,后称穆后,皆非礼也。鲁文姜弑逆淫乱之人,得罪宗庙,国人之所不容,今不诛而死,纵以子母之故,不忍弃絶葬之,足矣。又别爲之諡曰「文」,而不复系于桓公,可乎?自是鲁国从而效尤,哀姜、成风、声姜、敬嬴、齐姜、穆姜、齐归,皆别立諡,不复系于夫矣。且妾母当之,不正益甚矣。

  陈人杀其公子御寇

季氏私考公子御寇,陈国卿也。是时,陈从齐伯,每与防盟,而御寇以贵卿当国,必劝其君以急于趋事者。但人习怠,心惮于供亿,其徴求未免过严,此御冦所以取怨,而爲豪强之所欲杀也。故胡氏以爲

译冬天麋鹿众多。《五行志》中刘向认为麋鹿大概是雌性淫乱的象征,当时鲁庄公将要娶齐国淫乱的女子,这种征兆事先就这样显现了。

十八年春天周王三月发生日食。

夏天,鲁庄公在济水以西追击戎人。

胡安国的《春秋传》说:这里没有说“侵伐”,却记载“追戎”,是因为戎人不知不觉地来犯,已经离去才去追击。这是国家没有军事准备,招致戎人的野心却不知道警戒,是危险的做法。《春秋》的意思,一定是强调在没下雨时就修缮房屋,在闲暇时明确政令刑罚。鲁国的过失,不在于追击戎人的时候,而在于追击戎人之前,所以《春秋》讥讽它,展示在祸患未发生前就消除隐患的道理。

秋天有蜮。蜮,名叫短狐,含沙射人,水中或影子里被射中就会生病,江淮之间多有这种生物。

孔颖达说:“蜮像鳖,有三只脚。南越地区妇女多淫乱,那里多蜮。当时鲁庄公娶齐国淫乱的女子为夫人,所以出现了这样的征兆。”

冬天十月。

十九年春天周王正月。

夏天四月。

秋天,公子结送陈宣公的陪嫁女子到鄄地,于是与齐桓公、宋桓公结盟。公子结大概是鲁惠公的后代。

胡安国的《春秋传》说:“遂”,是擅自做主、专断的措辞。送陪嫁女子,程颐说鄄地的大户人家,把女儿嫁给陈国人,公子结自己带着庶女去陪嫁。从措辞上看,公子结以送女子到鄄地为名,遇到齐、宋两国将要讨伐鲁国,于是与两位国君结盟以求延缓军队进攻,然而不免因轻率而失去人心,所以最终没能避免被讨伐。

夫人姜氏前往莒国。莒国必定是鲁国的外姻,所以借故前往。

冬天,齐国人、宋国人、陈国人讨伐我国西部边境。

胡安国的《春秋传》说:《春秋》的措辞说:“讨伐他们称为‘人’,是因为将领地位低微、军队人数少。公子结刚刚与两国结盟,那么他们来讨伐我国,是为什么呢?齐桓公刚开始称霸,责备鲁国不防备,这就是所谓的失去自己与他人的关系,从而招来寇贼。”吴氏说:“公子结送自己的女儿去陪嫁,却擅自与霸主大国结盟,是不恭敬的。因此被讨伐。陈国也因为公子结陪嫁其国人的妻子,却轻慢霸主,所以与齐、宋一同来讨伐。公子结不懂礼,无论是为私事还是公事,都失去了两国的欢好。礼制不可不谨慎啊。”像这样,凡是外敌侵犯鲁国四境,说某地边境,后面都同此例。

二十年春天,周王二月,夫人姜氏前往莒国。

汪氏说:“文姜在桓公三年从齐国回来,到现在大概六十岁了。淫乱的行为,年老反而更加严重。连年前往莒国,史书全部记载不删削。虽然是国家的丑恶之事,也不能隐瞒。”

夏天,齐国发生大火灾。天火,根据《夏书》记载连月有灾祸。

这记载的是他们来报告灾祸,我们前往吊唁。

秋天七月。

冬天齐国人讨伐戎人。

季氏《私考》说:戎人在鲁国西南,成为鲁国的祸患。齐国替鲁国讨伐戎人,显示威严,又用恩德安抚,这大概是使鲁国臣服的方法吧?家氏说:“这时周朝有子颓的叛乱,齐桓公作为盟主,却好像没听说一样,郑国、虢国出兵讨伐叛乱,杀了子颓,周王进入王城,而齐国不能参与。去年讨伐鲁国,今年讨伐戎人,大抵是追逐私利,对王室有什么益处呢?”

二十一年春天周王正月。

夏天五月辛酉日,郑伯突去世。郑厉公去世,儿子郑文公捷即位。

张氏说:“篡位弑君窃取国家的人,《春秋》始终称他为君,并且再次记载他在位去世,是为了彰显乱贼得以善终,王法不行,这是世道混乱的原因。”

秋天七月戊戌日,夫人姜氏去世。

黄震说:“文姜的罪恶极深!《春秋》始终用夫人的礼仪记载她。如实记载其事,善恶自然显现罢了。”

冬天十二月安葬郑厉公。

八月才安葬,是迟缓了。

二十二年春天周王正月施行大赦。

根据《尚书》称“灾赦”,灾指过失错误。大的过失错误应当赦免。季氏《私考》认为,鲁庄公幼年继位,受制于文姜,群臣因此不协调,国人因此违背心意,而陷入大过失错误的人很多。等到这时文姜已经去世,公众舆论逐渐明朗,于是施行大赦。史书记载大概是赞许的措辞,但认为这是由于齐国的命令,则未必如此。胡安国讥讽失刑的说法,恐怕不对。

癸丑日安葬我国的小君文姜。

王氏《经世》按语:周人用避讳来侍奉神灵,名字最终要避讳,所以用谥号代替。末世风气蔓延,下到平民,以及妇女,没有不违背礼制的,应当系于丈夫的谥号,取丈夫的谥号冠在姓氏之上。《诗经》称庄姜、宣姜、共姜,《春秋》称宋共姬,就是这个意思。妇女按法没有谥号,活着时用丈夫的国家冠在姓氏上,如韩姞、秦姬;死后用丈夫的谥号冠在姓氏上,如庄姜、定姒。末世另外为他们作谥号,如景王未死,后称穆后,都不合礼制。鲁国的文姜是弑君逆乱淫乱的人,得罪宗庙,国人不能容忍,现在不诛杀而死,纵然因为母子之情,不忍心抛弃绝情而安葬她,也就够了。又另外为她作谥号叫“文”,而不系于桓公,可以吗?从此鲁国跟着效仿,哀姜、成风、声姜、敬嬴、齐姜、穆姜、齐归,都另外立谥号,不再系于丈夫了。而且妾母也这样对待,不正更加严重了吗?

陈国人杀了他们的公子御寇。

季氏《私考》说:公子御寇,是陈国的卿。这时,陈国跟随齐国称霸,每次参与防地的盟会,而御寇以贵卿身份执政,必定劝谏他的国君急于趋附大事。但是人们习惯于懈怠,心里害怕供应劳役,他的征收未免过于严苛,这就是御寇招致怨恨,而被豪强想要杀害的原因。所以胡氏认为……

国乱无政,众人擅杀,而不出于其君,则称人。与张氏谓御寇自处失其道,刘氏谓御寇爲人足以杀其身,説不合者殆如此。

译国家动乱没有政令,众人擅自杀人,而不由君主下令,就称“人”。与张氏认为御寇自处失其道,刘氏认为御寇为人足以杀其身,说法不合的大概就是这样。

夏五月

  秋七月丙申及齐髙傒盟于防

齐桓以鲁庄请婚,而先以髙傒盟公于防,没公而不书,讳之也。

及髙傒盟,防纳币,观社,遇谷盟,扈如齐逆女。

初,庄公内有所嫌【爲纳纠】重于从齐,至是以请婚,故毎屈己以求齐。如盟髙傒,亲纳币;观社,遇谷;盟扈,亲逆女。婚好既合,而后与齐同盟于幽。齐桓亦以非致鲁,不可以成伯,因婚好之合,委曲调顺,凡十有余载,而后致公子防。其务在得鲁如此,既又防于城濮,而后伐卫;遇于鲁济,而后伐山戎,且躬来献捷。以鲁人望其汲汲于得之者,诚爲已欲图伯,不专爲婚好而亲鲁也。

  冬公如齐纳币

胡传「盟不言公讳,与髙傒盟也。来议结婚,娶仇人女,大恶也。娶者,其爲吉下主乎?已上主乎?宗庙以爲有人之心者,宜于此焉变矣。公亲如齐纳币,则不待贬也。」庄公受制于母,年长而不得娶,母既死,急于娶,故于丧制中屈己与齐大夫盟而求婚焉。齐之许未坚,故公自如齐纳币。

  二十有三年春公至自齐

爲取雠女而行,归而亦饮,至于庙也,故书至。

  祭叔来聘

属词祭叔者,祭公之弟。不言天王使,则非王命矣。祭畿内诸侯,故得以聘书志其实也。

  夏公如齐观社

程子曰:「婚议尚迟,故公以观社爲名,再往请议。后一年方逆。盖齐难之【当时齐于婚议亦何疑?想齐女年尚未笄,欲少待尔。改疑爲迟,以此】此见齐俗之社,非公之所当观;诸侯之祀,非诸侯之所当防。所谓君举必书,书而不法,后嗣何观者?此也。」吴氏曰:「齐俗每因祭社则搜军实,以夸示威众而

聚人观之,故庄公得托此爲名以如齐。按齐社聚人观游,如后世里社祭赛,陈百戏以观于人之谓也。

  公至自齐

  荆人来聘

属词,楚成即位,欲窥上国,故来聘。使介辞命,未能成礼。鲁不庙受,故称人。齐桓方有事于楚,故鲁不报。

  公及齐侯遇于谷

庄公急于得偶数,相防盟齐,故与之从简礼,而爲此防。

  萧叔朝公

资中黄氏曰:「萧叔本朝齐,因公在谷,故就朝。盖前此未尝相见,故行朝礼。又齐与鲁遇,萧叔在焉,自不得不见。又遇礼简易,诸侯体敌,可用遇礼。萧是附庸,虽邂逅于理,应朝。」

  秋丹桓宫楹【楹柱也】

冬,十有一月,曹伯射姑卒【庄公卒,子僖公立,在明年即戎所立之赤也】十有二月,甲寅,公防齐侯盟于扈【扈,齐地,孙明复鲁人,其以爲齐地,必有所据矣。杜氏谓郑地,乃文宣时防盟之扈尔】

公既如齐,纳币。齐犹难之,而未许。以期及与齐侯遇谷,以要结之,而犹未可。必公与齐侯盟,以信要之,而后许焉。则扈之盟,鲁志也,亦齐志也。庄公三十六,而尚无内主,是不能裁以义。三十六,而尚无继体,是不能合乎礼。以社稷之事,则旷焉,莫与任之。以宗庙之祭,则阙焉,莫与主之。其爲不孝也不亦甚乎?春秋所以详书,以戒后也。

二十有四年春,王三月,刻桓宫桷。

刻镂也,桷椽也,于砻斵之外,又加刻镂之工也【刻是重加,彩画画亦谓之刻,若云雕刻则非矣,盖椽不可加雕刻也】按:文姜将祔桓公庙,故丹桓宫之楹,而刻其桷,盖新其庙以便主入而祔祭尔。胡传以爲新娶之哀,姜将见庙,故爲盛饰以夸示之,非矣。果尔,则祖庙亦当见者也,他公庙更久于桓,必尤当新,曷爲他庙不新,而独新桓庙乎?御孙以侈爲恶之大,亦未必指忘雠爲言,隐讽之如此也。

  葬曹庄公

  夏公如齐逆女

  秋公至自齐

胡传《谷梁子》曰:「亲迎,常事也,不志。此其志何也?不正其亲迎于仇人之国也。」王氏《经世》按:「纳币,遣大夫者也,而公如齐亲迎,或于境,或于馆,礼之节也。而以纳币,既如齐,则亲迎自不容不再至齐矣。委宗庙社稷之重,仆仆于齐,在常婚犹爲非礼,辱身,而况所求以自配者,乃杀其父者之女乎?」

  八月丁丑夫人姜氏入

胡传何以不致不可见乎宗庙也?姜氏,齐襄公之

译夏五月。

秋七月丙申日,鲁庄公与齐国大夫高傒在防地结盟。

齐桓公因为鲁庄公请求联姻,所以先让高傒在防地与鲁庄公结盟,史书隐去鲁庄公的名字而不记载,这是为了避讳。

与高傒结盟,在防地纳聘礼,观看社祭,在谷地相遇结盟,在扈地结盟后前往齐国迎娶新娘。

起初,庄公内心有所顾忌(因为曾接纳公子纠),比顺从齐国更为看重,到这时才请求联姻,所以每次都委屈自己以求得齐国的欢心。比如与高傒结盟,亲自前往纳聘礼;观看社祭,在谷地相遇;在扈地结盟,亲自迎娶新娘。婚约既已达成,随后才与齐国在幽地正式结盟。齐桓公也认为如果不招致鲁国归附,就不能成就霸业,于是借着婚约达成的契机,委婉调顺,经过十多年,才招致公子纠(的势力)。他致力于得到鲁国就是如此,后来又在城濮设防,然后才讨伐卫国;在鲁济相遇,然后才讨伐山戎,并且亲自前来献捷。让鲁国人希望他急切追求的原因,确实是因为他想图谋霸业,并不仅仅是为了婚约而亲近鲁国。

冬,鲁庄公前往齐国纳聘礼。

胡安国《春秋传》说:“结盟不称‘公’,是避讳与高傒结盟。来商议结婚,娶仇人的女儿,是大恶。娶妻,是作为吉礼的主祭者呢?还是作为凶礼的主祭者呢?宗庙中认为有继承人之心的人,应当在这里改变态度了。庄公亲自前往齐国纳聘礼,就不需要再贬斥了。”庄公受制于母亲,年长而不能娶妻,母亲死后,急于娶妻,所以在丧礼期间委屈自己与齐国大夫结盟并求婚。齐国答应得并不坚决,所以庄公亲自前往齐国纳聘礼。

二十三年春,鲁庄公从齐国回来。

因为娶仇人的女儿而行动,归来后也在宗庙饮酒,所以记载“至”。

祭叔来聘问。

“祭叔”这个词,指的是祭公的弟弟。不说是天王派遣,那就不是王命了。祭是王畿内的诸侯,所以可以用“聘”来记载其实情。

夏,鲁庄公前往齐国观看社祭。

程颐说:“婚议尚且迟缓,所以庄公以观看社祭为名,再次前往请求商议。过了一年才迎娶。大概齐国难以答应(当时齐国对婚议有什么怀疑?想必齐女年龄尚未及笄,想稍等罢了。将‘疑’改为‘迟’,因此)这显示齐国的社祭,不是庄公应当观看的;诸侯的祭祀,不是诸侯应当干预的。所谓君主的举动必须记载,记载而不合礼法,后代子孙看什么呢?就是这个。”吴氏说:“齐国习俗每次祭社就搜罗军备,以夸示威众并聚集人观看,所以庄公得以借此为名前往齐国。按齐国社祭聚集人观看游玩,就像后世的里社祭赛,陈列百戏供人观看一样。”

庄公从齐国回来。

荆人来聘问。

“荆人”这个词,楚成王即位,想要窥探中原大国,所以来聘问。使者言辞,未能完成礼仪。鲁国不在宗庙接受,所以称“人”。齐桓公正有事于楚国,所以鲁国没有回报。

庄公与齐侯在谷地相遇。

庄公急于得到配偶,多次与齐国结盟,所以与他从简礼,而进行这次相遇。

萧叔朝见庄公。

资中黄氏说:“萧叔本来朝见齐侯,因为庄公在谷地,所以就近朝见。大概此前未曾相见,所以行朝礼。又齐与鲁相遇,萧叔在场,自然不得不见。又相遇礼简易,诸侯地位对等,可用遇礼。萧是附庸,虽然在理上邂逅,应行朝礼。”

秋,丹漆桓公庙的柱子【楹,柱子】。

冬,十一月,曹伯射姑去世【庄公去世,儿子僖公即位,在明年即戎所立的赤】十二月,甲寅日,庄公与齐侯在扈地结盟【扈,齐地,孙明复是鲁人,他认为扈是齐地,必有依据。杜氏说是郑地,那是文宣时期结盟的扈地】

庄公已经前往齐国,纳聘礼。齐国仍然难以答应,而没有允许。以期及与齐侯在谷地相遇,以要结他,而仍然不可以。必须庄公与齐侯结盟,以信守要结,然后才允许。那么扈地的结盟,是鲁国的意愿,也是齐国的意愿。庄公三十六岁,还没有内主,是不能以义裁断。三十六岁,还没有继承人,是不能合乎礼。对于社稷之事,就空乏了,没有人承担。对于宗庙之祭,就缺漏了,没有人主持。他的不孝也不太过分了吗?《春秋》之所以详细记载,是为了警戒后人。

二十四年春,王三月,雕刻桓公庙的椽子。

雕刻,椽子,在磨削之外,又加上雕刻的功夫【刻是重加,彩画也叫做刻,如果说雕刻则不对了,因为椽子不能加雕刻】按:文姜将要祔祭桓公庙,所以丹漆桓公庙的柱子,而雕刻它的椽子,大概是新修庙宇以便主位进入而祔祭。胡安国《春秋传》认为是新娶的悲哀,姜将见庙,所以盛饰以夸示,不对。果真如此,那么祖庙也应当见庙,其他公庙更久于桓公,必定尤其应当新修,为什么其他庙不新,而独新桓庙呢?御孙以奢侈为大恶,也未必指忘仇而言,隐讽如此。

葬曹庄公。

夏,庄公前往齐国迎娶新娘。

秋,庄公从齐国回来。

胡安国《春秋传》引《谷梁子》说:“亲迎,是常事,不记载。这里记载为什么呢?不正视他在仇人的国家亲迎。”王氏《经世》按:“纳聘礼,派遣大夫即可,而庄公前往齐国亲迎,或在边境,或在馆舍,是礼节的节制。因为纳聘礼,已经前往齐国,那么亲迎自然不容不再次前往齐国。委弃宗庙社稷的重任,奔波于齐国,在常婚中还为非礼,辱身,何况所求以自配的,是杀他父亲的人的女儿呢?”

八月丁丑日,夫人姜氏进入。

胡安国《春秋传》为什么不能致祭?不可见乎宗庙也?姜氏,齐襄公之

女,入者不顺之辞,以宗庙爲弗受也。《婚义》以正始爲先,而公不与夫人皆至,姜氏不从公而入,已失夫妇之正,弑闵孙邾之乱兆矣。庄公不胜其母,越礼逾时,俟仇人之女荐舎于宗庙,以成好合,卒使宗嗣不立,弑逆相仍,防至亡国。故《春秋》详书其事,以见庄公之不孝爲后戒也。按:庄公爲娶仇女,既数数然,汲汲然要结之。夏,如齐逆至;秋八月,逾时乃至。彼此皆不能正始,甚矣!书「逆女」以病公,书「入」见其不顺,以恶哀姜,亦所以讥齐桓也。

译“女”字,是表示进入者不遵循礼制的措辞,因为宗庙不接纳她。《婚义》认为端正开端是首要的,但庄公和夫人没有一同到达,姜氏也没有跟随庄公进入,这已经丧失了夫妇的正道,杀害闵公、孙邾的动乱迹象就由此显露了。庄公不能约束他的母亲,超越礼制、拖延时日,等待仇敌的女儿在宗庙中安顿,以完成婚配,最终导致宗庙继承人未能确立,弑君叛逆之事接连发生,甚至到了亡国的地步。所以《春秋》详细记载这件事,以显示庄公的不孝,作为后世的警戒。按:庄公为了娶仇敌的女儿,既屡次如此,又急切地想要结交她。夏天,前往齐国迎亲到达;秋天八月,超过时限才到达。双方都不能端正开端,真是严重啊!书写“逆女”以批评庄公,书写“入”以显示其不顺,以此憎恶哀姜,这也是用来讥讽齐桓公的。

戊寅,大夫宗妇觌,用币【宗妇,同宗诸大夫之妇】

胡传礼夫人至,大夫郊迎。明日执贽以见,宗妇大夫之妻也。公事曰见,私事曰觌。见夫人礼也,曷爲以私言之?夫人不可见乎?宗庙则不可以临羣臣,故以私言之也。觌用币,何以书?男贽大者玉帛,小者禽鸟,以章物也。女贽不过榛栗枣修,以告防也。今男女同贽,是无别也。公子牙庆父之乱兆矣。春秋详书,正始之道也。忘父子之亲,故见夫人书觌。见其非义,乱男女之别,故觌用币,特书,见其非礼。二意俱见,庄公之非。汪氏曰:男女有别,人伦之本也。庄公使大夫宗妇同贽,俱觌而致哀姜,通共仲卒有弑君之祸。春秋书娶夫人,惟此最详。自盟防纳币于始,至宗妇觌用币于终,见于经书其事十有四,以其礼之非常,故辞繁而不杀如此。

  大水

冬,戎侵曹。曹羁出奔陈。赤归于曹【赤,戎之外孙,曹僖公也】

胡传:杜预谓羁,盖曹世子也。曹伯已葬,犹不称爵者,以微弱不能君故,爲戎所逐尔。赤者,曹之庶公子,归易词也。宋人执郑祭仲,而忽出,突归,权在宋也。戎侵曹,而羁出,赤归,制在戎也。使郑忽、曹羁明而能断,虽有宋、戎之众,突、赤之孽,何縁而起?以国储君副不能自定其位,于谁责而可?故虽以国氏,皆不书爵,爲居正者之戒。桓公始伯,尝一伐戎,而戎侵曹不能治,故戎制诸夏,废置人君,亦以病齐桓也。

  郭公

季氏私考春秋时别无郭国疑即东虢也。武王封文王弟虢仲于虢谓之东虢即今荥阳县地。荥阳之西今爲汜水虎牢皆虢封内而京制二邑处乎其间。春秋初虢君失德而二邑爲郑所有。左氏所谓制岩邑虢叔死焉者即此。虢叔虽死而故国尚存至是始亡。虢亡而其地尽入于郑矣。叔死制者君之字当时别有一西虢盖仲之弟。胡传此郭公也义不可晓而先儒或以爲郭亡者于传有之。齐桓公之郭问父老曰郭何故亡曰以其善善而恶恶也。公曰若子之言乃贤君也何至于亡。父老曰郭君善善不能用恶恶不能去所以亡也。攷其时与事谓之郭亡理或然也。夫善善而不能用则无贵于知其善。恶恶而不能去则无贵于知其恶。未之或知者犹有所觊也。夫既或知之矣不能行其所知君子所以髙举逺引小人所以肆行而无忌惮也。然则非有能亡郭者郭自亡尔。

二十有五年春,陈侯【宣】使女叔来聘【女即汝,周畿内地,今汝州是也,周大夫之采邑而因以爲氏,女叔者,王命仕于陈,以爲卿者也】

  始结陈好也汝氏叔字

夏五月癸丑,卫侯朔卒【惠公卒,子懿公立】

不葬齐桓,方假王命伯诸侯,而卫人伐周以立子頽,故鲁不敢复亲卫。观齐桓将伐卫,而先防公于城濮,意可见也。

六月辛未朔,日有食之。鼓用牲于社。

胡传《周官》鼓人救日月则诏王鼔,大仆凡军旅田役賛王鼓,救日月亦如之。诸侯用币于社,伐鼓于朝,退而自责,皆恐惧修省以答天意,而不敢忽也。然则鼓用牲于社,何以书讥?不鼓于朝而鼓于社,又用牲,则非礼矣。惟天子得鼓于社,盖社隂之神,天子以尊临卑,责神之纵隂以侵阳也。诸侯鼓于朝,以朝已之所居,义惟责已,不敢同于天子也。

  伯姬归于杞

胡传「书归,以志不亲迎之失也」。伯姬,庄公女。公年三十七,始娶哀姜。当时割臂盟公,如孟任軰,必先有所出矣。归▯爲德公,一作惠公夫人。二十七年,德公将来朝,而先之以伯姬,虞不敬也。于是始降而称伯。

秋大水,鼓用牲于社,于门【国门】

社与国门,非所以致水灾者。自古岂有伐鼓用牲救水灾之礼乎?周宣王救旱,虽云靡神不举,然必以侧身修行爲之本,非泛然求诸祈禳之末而已也。

  冬公子友如陈

报女叔之聘也,属词齐桓始伯。鲁与陈皆同盟于幽,而陈相原仲与季友有旧故。是年春,陈女叔来聘,而冬,友即如陈报聘。传曰:「始结陈好也。」春秋初,惟二国之聘得邦交遗意。

  二十有六年春公伐戎

戎尝侵我,公追之,济西而未能报也。公从伯既定,乃

译戊寅日,大夫及其同宗的妻室去拜见夫人,使用了玉帛作为礼物。【宗妇,指同宗诸大夫的妻子】

胡氏传:鲁桓公的夫人哀姜来到鲁国,大夫们在郊外迎接。第二天,大夫们拿着礼物去拜见夫人,这些大夫的妻子就是宗妇。公事性质的拜见称为“见”,私事性质的拜见称为“觌”。拜见夫人本是合乎礼仪的,为什么这里用表示私事的“觌”来记载呢?夫人不可以拜见吗?因为宗庙之中,夫人不宜面对群臣,所以用私事来表述。拜见使用玉帛,为什么要特别记载?男子进献的礼物,大的为玉帛,小的为禽鸟,用以彰显事物的类别。女子进献的礼物不超过榛子、栗子、枣子和干肉,用以告诫女子要有所防范。如今男女使用相同的礼物,这是没有区别了。公子牙和庆父作乱的征兆已经显现。《春秋》详细记载此事,是为了端正开始的原则。忘记了父子之间的亲情,所以将拜见夫人记载为“觌”。显示出其不合道义,混淆了男女之别,所以将“觌用币”特别记载,显示出其不合礼仪。这两层意思都体现了庄公的不当。汪氏说:男女有别,是人伦的根本。庄公让大夫和宗妇使用相同的礼物,一同拜见哀姜,导致共仲最终被杀,发生了弑君的祸乱。《春秋》记载娶夫人,只有这次最为详细。从在防地结盟纳币开始,到宗妇觌见使用玉帛结束,在经文中记载此事共有十四处,因为这种礼仪非常不合常规,所以言辞繁复而不删减。

大水。

冬天,戎人侵犯曹国。曹羁出逃到陈国。赤回到曹国。【赤,是戎人的外孙,即曹僖公】

胡氏传:杜预认为曹羁大概是曹国的世子。曹伯已经下葬,却仍然不称爵位,是因为曹国微弱,不能像君主那样,被戎人驱逐罢了。赤是曹国的庶公子,“归”是容易的措辞。宋国人拘捕了郑国的祭仲,郑忽出逃,郑突回国,权力在宋国手中。戎人侵犯曹国,曹羁出逃,曹赤回国,控制权在戎人手中。如果郑忽、曹羁明智且能果断决策,即使有宋国、戎人的众多兵力,以及郑突、曹赤这些孽子,又怎么会兴起祸乱呢?因为国家的储君和副君不能自己确定自己的地位,又能责怪谁呢?所以即使以国氏称呼,都不记载爵位,作为给居于正位者的警戒。齐桓公刚开始称霸,曾经一次讨伐戎人,但戎人侵犯曹国他不能治理,所以戎人控制中原诸侯,废立国君,这也让齐桓公感到困顿。

郭公。

季氏私考:春秋时期另外没有郭国,怀疑就是东虢国。周武王将文王的弟弟虢仲封在虢,称为东虢,即现在的荥阳县地区。荥阳以西,现在称为汜水和虎牢,都在虢国的封地内,而京和制两个城邑位于其中。春秋初期,虢君失德,京和制两个城邑被郑国占有。《左传》所说的“制是险要的城邑,虢叔死在那里”就是指这里。虢叔虽然死了,但故国尚存,到这时才灭亡。虢国灭亡后,其土地全部归入郑国。虢叔死在制地,是国君的谥号,当时另外还有一个西虢,大概是虢仲的弟弟。胡氏传:这个郭公,意义不可理解,而先儒有人认为郭国灭亡了,在传中有记载。齐桓公到郭国,问父老说:“郭国为什么灭亡?”回答说:“因为它喜欢善人而厌恶恶人。”桓公说:“按照你的说法,那是贤明的君主,怎么会灭亡呢?”父老说:“郭君喜欢善人却不能任用,厌恶恶人却不能除去,所以灭亡了。”考察其时间和事件,说是郭国灭亡,道理或许如此。喜欢善人却不能任用,那么知道其善就没有可贵之处。厌恶恶人却不能除去,那么知道其恶就没有可贵之处。未曾知道的人,还存有侥幸之心。既然已经知道了,却不能实行所知道的,君子因此高尚远引,小人因此肆意横行而无所忌惮。那么并不是有能使郭国灭亡的人,而是郭国自己灭亡了。

二十五年春天,陈侯【宣公】派女叔来聘问。【女即汝,是周王室畿内的地方,现在的汝州就是,是周大夫的采邑,因而作为姓氏,女叔是奉王命在陈国做官,担任卿职的人】

开始与陈国结交友好。汝氏叔字。

夏天五月癸丑日,卫侯朔去世。【惠公去世,儿子懿公即位】

不记载葬礼。齐桓公正假借王命称霸诸侯,而卫国人攻打周王室以立子颓,所以鲁国不敢再亲近卫国。看齐桓公将要讨伐卫国,却先在城濮会见鲁公,意图就可以看出来了。

六月辛未日初一,发生日食。在社坛击鼓并使用牺牲。

胡氏传:《周官》记载,鼓人在救日月食时则告诉君王击鼓,大仆在军旅田役时辅助君王击鼓,救日月食时也这样做。诸侯在社坛使用玉帛,在朝廷击鼓,退朝后自责,都是恐惧修省以回应天意,而不敢忽视。那么,在社坛击鼓并使用牺牲,为什么要记载并讥讽呢?不在朝廷击鼓而在社坛击鼓,又使用牺牲,就不合礼仪了。只有天子才能在社坛击鼓,因为社是阴神,天子以尊贵临视卑下,责备神灵放纵阴气侵犯阳气。诸侯在朝廷击鼓,因为朝廷是自己居住的地方,义理上只责备自己,不敢与天子相同。

伯姬嫁到杞国。

胡氏传:“记载‘归’,是为了记录不亲迎的过失。”伯姬是庄公的女儿。庄公三十七岁,才娶哀姜。当时割臂盟誓的公,像孟任这类人,必定已经有所生育了。伯姬嫁给了德公,一作惠公夫人。二十七年,德公将要来朝见,而先送伯姬过去,担心不敬。于是开始降格称为伯。

秋天大水,在社坛和城门击鼓并使用牺牲。【国门】

社坛和国门,不是用来招致水灾的地方。自古哪有击鼓使用牺牲来救水灾的礼仪呢?周宣王救旱,虽然说靡神不举,但必定以侧身修行为根本,不是泛泛地寻求于祈禳的末节而已。

冬天,公子友前往陈国。

这是回报女叔的聘问,措辞上属于齐桓公刚开始称霸。鲁国与陈国都在幽地结盟,而陈国的原仲与季友有旧交。这年春天,陈国女叔来聘问,而冬天,公子友就前往陈国回报聘问。传文说:“开始与陈国结交友好。”春秋初期,只有这两国的聘问保留了邦交的遗意。

二十六年春天,鲁公讨伐戎人。

戎人曾经侵犯我国,鲁公追击他们,渡过济水以西却未能报复。鲁公跟随齐桓公称霸既定,才

亲伐之。

  夏公至自伐戎

  曹杀其大夫

季氏私考:曹大夫不名杀者,非一人也。义见文七年,宋人杀大夫下曹赤,因戎得立,国事遂制于戎。诸大夫之所不服也,必有隂以其事愬鲁者。鲁有济西之怨,本欲报戎,故因戎侵曹而遂致伐焉。曹所以敢于杀其诸大夫者,爲戎故也。而赤与戎爲党,残忍不君之罪着矣。属词陈氏谓:曹赤簒而杀其大夫,必有不义其君者。盖赤之所杀,必忠于羁于赤,无君臣之分者也。赤既君曹,以讨罪告,故称国以杀。黄氏震曰:鲁伐戎,曹大夫之不与赤者,预闻其谋,故赤杀之。

译亲自征伐他们。

夏季,鲁公从征伐戎地返回。

曹国杀死了他们的大夫。

季氏私下考证说:曹国大夫不具名而被杀,是因为不止一人。其义理可见于文公七年“宋人杀大夫”条下关于曹赤的记载。曹赤因戎人的支持而得以立为国君,国家政事于是受制于戎人。那些不服从的大夫,必定有人暗中将此事向鲁国申诉。鲁国原本有济西之怨,本想报复戎人,所以趁着戎人侵犯曹国而顺势出兵征伐。曹国之所以敢于杀害那些大夫,是因为有戎人作为后盾。而曹赤与戎人结为党羽,其残忍无道的罪行便昭然若揭了。陈氏在《属词》中说:曹赤篡位并杀害大夫,必定有认为他行为不义的人。大概曹赤所杀的,必定是忠于国君、被曹赤所拘禁、没有君臣名分的人。曹赤既然已经做了曹国的国君,以讨伐罪人的名义报告,所以史书称“国”而书“杀”。黄震说:鲁国征伐戎人,曹国大夫中不依附曹赤的人,预先参与了谋划,所以曹赤杀了他们。

秋公防宋人【桓】齐人【桓】伐徐【徐伯益之后嬴姓子爵国故城在今泗州北五十里】胡传按书伯禽尝征徐戎,则戎在徐州之域,爲鲁患旧矣。是年春公伐戎,秋又伐徐者,必戎与徐合兵表里爲鲁国之患也。故虽齐宋将卑师少,而公独亲行,其不致者役不淹时,而齐人同防,则无危殆之忧矣。」汪氏曰:「宋先于齐,而公书防,则宋主兵明矣。时鲁

治戎,党特事起于鲁,而邀齐以同事尔。盖宋地比鲁尤近,徐戎亦志于伐者也。时则齐桓伯业未盛,亦若伐郳、伐郑之先宋也。明年盟幽,而后授之诸侯。故二十八年救郑,宋序齐下。

  冬十有二月癸亥朔日有食之

二十有七年春,公防▯伯姬于洮【洮,鲁地】

胡传:「伯姬,庄公之女,非事而特防于洮。爱其女之过,而不能节之以礼,此春秋之所禁也。故书。」属词:「伯姬以前二年归▯,至此防公于洮。冬乃归宁,皆为▯伯来朝,先爲之地也。」説者但讥庄公出防其女,而不知大不字小之失,一至于此。

夏六月,公防齐侯【桓】宋公【桓】陈侯【宣】郑伯【文】同盟于幽。季氏私考,宋桓公惧,人心之未一乎齐也,故复合诸侯而爲此盟。自此并推爲伯,而齐桓遂专征伐矣。胡传:前此郑伯尝贰于齐矣,至是齐桓强盛,有伯中国、攘夷狄之势,诸侯皆归之。郑伯于是焉有畏服之心,其得与于盟,所欲也,故特书同。谷梁子所谓“于是而后授之诸侯”是也。其授之诸侯,齐侯得众也,视他盟爲愈矣。凡伯者之盟,皆称防,伯者爲盟而公防之也。此后伯者合诸侯之盟二十一,皆同此。后幽同盟,鲁与而郑服,诸侯不复携贰矣。要之,亦是同心同词,推戴齐桓爲盟。桓尚未主此盟也,贯以后则皆桓主盟,无事于诸侯之同矣。是时鲁、宋、郑皆至,而卫独不来,故明年伐卫。

秋公子友如陈【宣】葬原仲【原周畿内邑,今济源县西北一十五里有原城,仲字本原大夫,而王命仕于陈,以爲卿者也】

此公子友之私事,而请于君以行也。王氏经世按:直书公子友如陈,葬原仲,不待贬而义自见者也。胡氏谓通季子之私行而无贬者,乃《春秋》端本之意,谓王臣私交,乃始乱而末流至于大夫交政于中国,恐非经本防。季氏私考谓:是时庆父专掌国政,与公子牙比周,友必有不合于心,而托此以去,遂不复归。书此所以爲季子来归张本尔。

  冬▯伯姬来

胡传左氏曰:归宁也。礼,父母在,歳一归宁。春防于洮矣,冬又归鲁。故知其不当来也。来而必书,春秋于男女往来之际,严矣。伯姬固不当来,然因伯姬之所以来,爲▯伯来朝之地,则公之所以待▯者,亦似少恩礼矣。于伯姬之来,见▯非礼;于伯姬之所以来,亦见公之少恩。

  莒庆来逆叔姬

胡传:莒庆,莒大夫也。叔姬,庄公女也。不曰“逆女”,而曰“逆叔姬”。叔,盖字也。何以称字?大夫自逆,则称字;爲其君逆,则称女。尊卑之别也。何以书?诸侯嫁女于大夫,而公自主之,非礼也。传中何以称字?是尊卑之别。何以书?是讥公失尊卑之别,而自主婚也。

  ▯伯来朝

髙氏以爲致伯姬非也。盖因伯姬之来,先爲之地,故敢来朝。前是恐鲁责其不能备礼,爲不恭也。季氏私考▯伯爲庄公婿,且属于鲁,此其所以来朝欤?杞伯不能自强,求庇于鲁,使其妻先来通问,非以礼正国者矣。▯始封爲公,不可考。入春秋以来,初称侯,今称伯,后又称子,实爲朝觐贡赋不能供其费,而渐以伯与子之礼从事故,圣人因其自称而称之如此。

公防齐侯于城濮【城濮,卫地】

按幽再同盟大防也,而卫懿不与,齐于卫不可不图矣。今爲城濮之防,盖齐以鲁卫兄弟之国,而使鲁説之来归尔。卫竟不至,所以齐于次年伐卫,声卫立子頽之罪,要亦是假之之辞,以爲谋伐卫者亦似非盖。防卫地而谋伐卫,既无是理,公既与谋而不从行,恐亦无是事。然则以爲谋伐卫者非也。

二十有八年春王三月甲寅,齐人【桓】伐卫【懿】卫人及齐人战,卫人败绩

译秋,鲁公在防地会合宋人、齐人,讨伐徐国。胡传按:《尚书》记载伯禽曾征讨徐戎,那么戎族在徐州地域,成为鲁国的祸患已经很久了。这一年春天鲁公讨伐戎族,秋天又讨伐徐国,一定是戎族与徐国联合,内外勾结成为鲁国的祸患。所以虽然齐、宋两国将领地位低、兵力少,而鲁公独自亲自出征,是因为这次军事行动不会拖延很久,而且齐国人一同在防地会合,就没有危险了。汪氏说:“宋国排在齐国前面,而鲁公记载为‘防’,那么宋国主持军事就很明白了。当时鲁国治理戎族,事情起因于鲁国,而邀请齐国一同行动罢了。大概宋国土地比鲁国更接近徐国,徐戎也是打算讨伐的对象。当时齐桓公的霸主事业尚未兴盛,也像讨伐郳国、讨伐郑国时那样让宋国排在前面。第二年盟会于幽,然后才授予诸侯霸主地位。所以二十八年救援郑国时,宋国排在齐国下面。”

冬,十二月初一癸亥日,发生日食。

二十七年春,鲁公在洮地会合莒伯姬。

胡传:“伯姬是庄公的女儿,没有事情却特意在洮地会合。是因为过分宠爱女儿,而不能用礼制来节制,这是《春秋》所禁止的。所以记载。”属词:“伯姬在两年前嫁给莒国,至此鲁公在洮地会合她。冬天才回娘家省亲,都是为了莒伯来朝见做准备,事先铺路罢了。”解说的人只讥讽庄公外出会合女儿,却不知道长幼尊卑颠倒的错误,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夏六月,鲁公与齐侯、宋公、陈侯、郑伯在幽地共同结盟。季氏私考:宋桓公担心人心没有完全归附齐国,所以再次会合诸侯而举行这次盟会。从此共同推举齐桓公为霸主,齐桓公于是专断征伐了。胡传:此前郑伯曾经对齐国有二心,至此齐桓公强盛,有称霸中原、抵御夷狄的气势,诸侯都归附他。郑伯于是有了畏惧顺服的心,能够参与盟会,是他所希望的,所以特别记载“同”。《谷梁传》所谓“从此以后才授予诸侯霸主地位”就是这个意思。授予诸侯霸主地位,齐侯得到了众人的拥护,比其他盟会更好。凡是霸主的盟会,都称“防”,霸主为盟会而鲁公去会合。此后霸主会合诸侯的盟会二十一次,都与此相同。幽地共同结盟后,鲁国参与而郑国顺服,诸侯不再有二心了。总之,这也是同心同德,推戴齐桓公为盟主。齐桓公尚未主持这次盟会,贯穿以后则都是齐桓公主持盟会,不需要诸侯共同参与了。这时鲁、宋、郑都到了,只有卫国不来,所以第二年讨伐卫国。

秋,公子友前往陈国,安葬原仲。

这是公子友的私事,他向国君请求后前往。王氏经世按:直接记载公子友前往陈国,安葬原仲,不需要贬斥而大义自然显现。胡氏认为通融季子的私行而不加贬斥,是《春秋》端正根本的意思,说王臣私交,开始混乱而末流导致大夫在中原交结政事,恐怕不是经文的本意。季氏私考说:这时庆父专掌国政,与公子牙勾结,公子友必定有不合心意之处,而借此事离开,于是就不再回来。记载这件事是为了给季子归来做铺垫。

冬,莒伯姬来到鲁国。

胡传:《左传》说:是回娘家省亲。礼制规定,父母在世,每年一次回娘家省亲。春天已经在洮地会合了,冬天又回到鲁国。所以知道她不应当来。来了必定记载,《春秋》对于男女往来的事情,是很严格的。伯姬固然不应当来,然而因为伯姬来的原因,是为莒伯来朝见铺路,那么国君对待莒伯,也似乎缺少恩礼了。从伯姬的来,看出莒伯不合礼;从伯姬来的原因,也看出国君缺少恩礼。

莒庆来迎娶叔姬。

胡传:莒庆是莒国的大夫。叔姬是庄公的女儿。不称“迎娶女子”,而称“迎娶叔姬”。叔,大概是她的字。为什么称字?大夫自己迎娶,就称字;替国君迎娶,就称女。这是尊卑的区别。为什么记载?诸侯把女儿嫁给大夫,而国君亲自主持,不合礼制。传中为什么称字?这是尊卑的区别。为什么记载?这是讥讽国君失去尊卑的区别,而亲自主持婚事。

莒伯来朝见。

高氏认为是为了送伯姬而来,这是错误的。大概因为伯姬的来,事先铺路,所以敢来朝见。此前担心鲁国责备他不能备齐礼节,是不恭敬。季氏私考:莒伯是庄公的女婿,而且依附于鲁国,这就是他来的原因吧?杞伯不能自强,寻求鲁国的庇护,派他的妻子先来通问,这不是以礼制治理国家的人。莒国开始封爵为公,不可考证。进入春秋以来,起初称侯,现在称伯,后来又称子,实在是因为朝觐贡赋不能供给费用,而逐渐以伯与子的礼节从事,圣人根据他的自称而这样称呼他。

鲁公在城濮会合齐侯。

按照幽地再次共同结盟的大会,而卫懿公不参与,齐国对卫国不能不考虑了。现在在城濮会合,大概是齐国因为鲁卫是兄弟之国,而让鲁国劝说卫国来归顺。卫国最终没有到,所以齐国在次年讨伐卫国,声讨卫国立子颓的罪过,这大概也是借口的言辞,用来作为谋划讨伐卫国的理由,似乎也不对。在卫国土地谋划讨伐卫国,既没有这个道理,鲁公参与谋划而不跟随行动,恐怕也没有这种事。然而认为谋划讨伐卫国,是不对的。

二十八年春,周王三月甲寅日,齐人讨伐卫国。卫人与齐人交战,卫人战败。

【战不地于卫都也】

王氏经世按:卫立子頽其罪固不容诛,然已越十年,而卫君又易世矣。当其时,桓公方图伯事,乃不能讨。及郑伯纳王,至是王锡齐侯命,使讨而后行焉,此已晚矣。乃又爲义不究,取赂而还是得,爲天讨乎?考之去年同盟于幽,卫已不至。桓公母亦本有忿卫之心,因假王命以伐之耳。《春秋》书曰:「齐人伐卫,卫人及齐人战,卫人败绩。」卫之敢抗伯主,而即以甲寅来伐之,日与之战,假王命以修已怨,无亦齐自有阙焉?所谓直书而义自见者也。然则书「及」之义,不过爲志乎是战而已。凡书战皆讥也。《春秋》固疾卫,而亦未见其予齐也。

译【战争不在卫国都城进行】

王氏《经世》按语说:卫国拥立子頽,其罪固然不可赦免,但已经过了十年,卫国的国君也已经更换了。在那时,齐桓公正图谋霸业,却未能讨伐卫国。等到郑伯迎立周王,直到这时周王才赐给齐侯命令,让他讨伐而后才行动,这已经太晚了。却又做得义理不彻底,索取贿赂后便回国,这算是执行上天的讨伐吗?考察去年在幽地结盟,卫国已经不到场。齐桓公本来就有怨恨卫国的心思,于是借周王的命令来讨伐卫国罢了。《春秋》记载说:“齐国人攻打卫国,卫国人同齐国人交战,卫国人战败。”卫国敢于抗拒霸主,而齐国就在甲寅日率军讨伐它,每天与之交战,借周王的名义来报复私怨,难道不是齐国自身也有缺失吗?这就是所谓如实记载而大义自然显现。那么,记载“及”字的含义,不过是用来记录这场战争罢了。凡是记载战争都是含有讥讽的。《春秋》固然憎恶卫国,但也未见它赞许齐国。

夏四月丁未,邾子琐卒【文公蘧蒢立】

  秋荆伐郑

李亷曰:「此爲齐桓安攘之始事。齐、宋将卑师少,而公独亲行。公亦善于佐桓矣。是时楚文王卒,国有内难,楚兵不至中国者十年。今子元又以尝试齐而伐郑,公不顾荆人一聘之私,而勇往于伯主之义,亦春秋所予也。」

公防齐人【桓】宋人【桓】救郑。

程氏曰:齐桓伯主,鲁望国,宋王者之后,此救郑、制楚之始,盖天下大势所在也。胡传:按《左氏》,楚令尹子元无故以车六百乗伐郑,入自纯门,是淩弱暴寡之师也,故以州举狄之也。郑人将奔桐丘,诸侯救之,楚师夜遁,是得救急恤隣之义也,故书救郑,善之也。齐、宋称人,将卑师少,桓公主兵,攘夷狄,安中国之事,见矣。赵汸氏曰:齐侯以庄公能师者也,故伐齐、救郑,皆请公自将,以爲功,而齐人、宋人属焉,桓公可谓善用诸侯者矣。

冬筑郿【郿邑当在郓城西北范县界上,与秦台相近,北近齐,南近曹,即济西地也。而郿、秦二邑近郓,其爲此筑,岂以戎尝出没其间,欲设备而然欤】

属词凡城必有郛郭楼橹之制,郿下邑非要害,制不备,故曰筑与筑囿同,然非饥歳之所当爲也。

  大无麦禾

此麦禾乃公家藏之仓廪者也。胡传「麦熟于夏,禾成在秋,而书于冬者」,庄公惟宫室、台榭是崇是饰,费用浸广,调度不充,有司防计歳入之多寡虚实,然后知仓廪之竭也。故于歳杪而书曰「大无麦禾」。「大无」者,仓廪皆竭之词。民事,古人所急;食者,养民之本。不敦其本,而肆侈心,何以爲国?故下书臧孙告籴,以病公而戒来世爲国之不知务也。

臧孙辰告籴于齐【是爲文仲公子彄之曽孙也。彄食邑于臧,因以爲氏】

胡传刘敞曰:不言如齐告籴,而曰告籴于齐者,言如齐则其辞缓,告籴于齐则其情急,所以讥大臣任国事,治名而不治实之蔽也。鲁人悦其名,而以急病让夷爲功;君子责其实,而以不能务农、重谷、节用、爱人爲罪。臧孙急病让夷,有爱民之名,而不能务农、重谷,是无爱民之实也。《国语》文仲以鬯圭与玉磬如齐,齐人归其玉,而与之籴。当时若不遇齐桓,则鲁之民必至转于沟壑矣。

二十有九年春,新延廏【庄公好武,欲养马,故新延廏】

胡传》言新者有故也,何以书?古之君人者,必时视民之所勤。民勤于力,则功筑罕;民勤于食,则百事废。大无麦禾,告籴于齐。冬筑郿,春新延廐。以其用民力爲已悉矣。”府谓之长,欲财之有余;廐谓之延,欲马之富也。

  夏郑人【文】侵许

张氏曰:许、郑世讐也。然许自盟幽之后,不与齐桓之防,郑人侵之,或齐之命欤?自后许始从中国。郑之侵许,岂以去年荆伐郑,得许人爲向导欤?

  秋有蜚

蜚青色虫,非中原所有。南越盛暑,男女同川而浴,淫风所生,爲虫臭恶。盖亦娶齐淫女之徴应也。

  冬十有二月纪叔姬卒

庄公以爲姑而爲之服大功之服,与伯姬同。春秋以叔不爲国亡,变其所守,特録之以劝后世,如此。

城诸及防【诸即今青州府诸城县。季氏私考,以诸城在莒东北,距鲁五百余里,鲁安得有此逺邑?以爲诸乃纪邑,爲齐所并,而以近莒控制爲难。齐桓久欲得酅,而贤叔姬不可,使丧祭无主,乃使鲁先受诸,以爲纪存宗祀于此。其实以诸易酅也。故叔姬方卒,而鲁即城诸。爲此防在齐南、鲁北境上,因城诸并城防,乗齐善意爲之,因得以备齐尔】

左氏以爲时在夏时十月,固不爲不时。然当大无麦禾,告籴之时,则自有非其时者,而不当例于常例农隙之时爲时也。

  三十年春王正月

  夏师次于成

谷梁此次以爲欲救鄣,杜氏以爲齐将降鄣,故设备。按鄣乃纪之附庸,必齐约鲁围鄣。公不忍于齐命,又不敢违,佯爲待命于成,而顿兵次止尔。

秋七月,齐人降鄣【齐太公支孙封于章,今东平州东三十里有章城,即此,盖在遂西而北隣于齐者也】

  胡传鄣者纪之附庸齐人不道肆其强力胁使降附不书鄣降而曰

译夏四月丁未,邾子琐去世【文公蘧蒢即位】

秋,楚国攻打郑国。

李亷说:“这是齐桓公安定中原、抵御外族侵略的开始。齐国、宋国将领地位低微,兵力少,而鲁庄公却亲自出征。鲁庄公也善于辅佐齐桓公了。当时楚文王去世,国内有动乱,楚国军队十年没有进入中原地区。现在子元又为了试探齐国而攻打郑国,鲁庄公不顾楚国一次聘问的私情,勇敢地奉行霸主的大义,这也是《春秋》所赞许的。”

鲁庄公防备齐人【齐桓公】、宋人【宋桓公】救援郑国。

程氏说:齐桓公是霸主,鲁国是望国,宋国是王者的后代,这是救援郑国、遏制楚国的开始,大概是天下大势所在。胡安国说:根据《左传》,楚国令尹子元无缘无故率领六百辆战车攻打郑国,从纯门进入,这是欺凌弱小、残暴寡助的军队,所以用“州”来举狄族一样来贬斥它。郑国人将要逃往桐丘,诸侯救援他们,楚军连夜逃跑,这是得到救援急难、体恤邻国的道义,所以记载“救郑”,是赞美它。齐国、宋国称“人”,是因为将领地位低微,兵力少,齐桓公主持军队,抵御夷狄,安定中原的事情,就显而易见了。赵汸说:齐侯认为庄公善于统率军队,所以攻打齐国、救援郑国,都请庄公亲自率领军队,以此作为功劳,而齐人、宋人隶属于他,齐桓公可以说是善于使用诸侯的人了。

冬天修筑郿邑【郿邑应当在郓城西北范县界上,与秦台相近,北近齐国,南近曹国,就是济西地区。而郿、秦二邑靠近郓,这次修筑,难道是因为戎族曾经在此出没,想要设置防备而这样做的吗?】

凡是用词,城邑一定有外城、内城、楼橹的制度,郿是下邑,不是要害之地,制度不完备,所以说“筑”,与“筑囿”相同,然而这不是饥荒之年所应当做的。

大旱,麦子和禾谷都没有收成。

这麦子和禾谷是公家仓库中储藏的。胡安国说:“麦子夏天成熟,禾谷秋天成熟,而记载在冬天,是因为庄公只崇尚和修饰宫室、台榭,费用逐渐扩大,调度不充足,有关部门统计年度收入的多少虚实,然后才知道仓库的枯竭。所以在年底记载说‘大无麦禾’。‘大无’,是仓库都枯竭的意思。民事,是古人所急迫的;食物,是养育百姓的根本。不重视根本,而放纵奢侈之心,怎么能治理国家?所以下面记载臧孙辰向齐国借粮,以此使庄公感到痛苦,并警戒后世治国不知务本的人。”

臧孙辰向齐国借粮【这是文仲公子彄的曾孙。彄的食邑在臧,因此以臧为氏】

胡安国引刘敞说:不说“如齐告籴”,而说“告籴于齐”,是说“如齐”则语气舒缓,“告籴于齐”则情势紧急,以此来讥讽大臣担任国事,只治理名声而不治理实际的弊病。鲁国人喜欢他的名声,而以急病让夷为功劳;君子追究他的实际,而以不能务农、重视谷物、节约用度、爱护百姓为罪过。臧孙辰急病让夷,有爱民的名声,而不能务农、重视谷物,这是没有爱民的实际。《国语》记载文仲带着鬯圭和玉磬到齐国,齐国人归还了他的玉,而借给他粮食。当时如果不遇到齐桓公,那么鲁国的百姓必定会死于沟壑了。

二十九年春,新建延廐【庄公喜好武事,想要养马,所以新建延廐】

胡安国说:说“新”是因为有旧的,为什么要记载?古代的君主,一定适时观察百姓所勤劳的事情。百姓勤于劳力,那么工程建筑就少;百姓勤于饮食,那么百事就废弛。大旱无麦禾,向齐国借粮。冬天修筑郿邑,春天新建延廐。因为使用民力已经竭尽了。”府称为长,想要财物有余;廐称为延,想要马匹丰富。

夏,郑国人【郑文公】侵犯许国。

张氏说:许国、郑国是世仇。然而许国自从盟幽之后,不参加齐桓公的会盟,郑国人侵犯它,或者是齐国的命令吗?从此许国开始服从中原。郑国侵犯许国,难道是因为去年楚国攻打郑国,得到许国人作为向导吗?

秋,有蜚虫。

蜚是青色的虫子,不是中原所有的。南越盛暑,男女同川而浴,淫风所生,成为臭恶的虫子。大概也是娶齐国淫女的征兆。

冬十二月,纪叔姬去世。

庄公把她当作姑母而为她服大功之服,与伯姬相同。《春秋》因为叔姬不为国亡,改变了她所坚守的节操,特别记载她来劝勉后世,像这样。

修筑诸邑和防邑【诸就是现在青州府诸城县。季氏私考,认为诸城在莒国东北,距离鲁国五百多里,鲁国怎么会有这么远的城邑?认为诸是纪国的城邑,被齐国兼并,而以靠近莒国控制为难。齐桓公长久想要得到酅,而贤德的叔姬不可,使丧祭无主,于是让鲁国先接受诸邑,以此作为纪国保存宗祀的地方。其实是用诸邑交换酅邑。所以叔姬刚去世,鲁国就修筑诸邑。这个防邑在齐国南、鲁国北的边境上,因为修筑诸邑并修筑防邑,趁着齐国的善意而这样做,因此得以防备齐国】

《左传》认为时间在夏历十月,本来不算不时。然而在大旱无麦禾,向齐国借粮的时候,那么自有非其时的,而不应当例于常例农闲之时为时。

三十年春,周王正月。

夏,军队驻扎在成地。

《谷梁传》认为这次驻扎是为了想救援鄣,杜预认为齐国将要使鄣投降,所以设置防备。按鄣是纪国的附庸,一定是齐国约鲁国包围鄣。庄公不忍心违背齐国的命令,又不敢违抗,假装在成地等待命令,而驻军停留罢了。

秋七月,齐国人使鄣投降【齐太公的支孙封于章,现在东平州东三十里有章城,就是这里,大概在遂西而北邻于齐国】

胡安国说:鄣是纪国的附庸,齐国人无道,肆意使用强力胁迫使鄣投降附从,不记载“鄣降”而说

降鄣者以齐之强故罪之深如此也当时未尝加兵于其国但遥以兵威胁使降附尔家▯翁曰鲁齐降郕郕降于力既屈之后齐降鄣

译郕国之所以被降服,是因为齐国强大,所以罪责如此深重。当时齐国并没有对郕国动用武力,只是远远地以军事威胁,迫使它投降归附罢了。家翁说:鲁国和齐国都降服了郕国,郕国是在力量耗尽之后才投降的,而齐国降服鄣国(则是另一种情况)。

降于兵未加之前是也

  八月癸亥葬纪叔姬

胡传灭国不葬,此何以葬贤叔姬也?纪侯既卒,不归宗国,而归于酅。所谓秉节守义,不以亡故而暌妇道者也。故系之于纪,而録其卒葬。先儒谓贤而得书,是也。贤而得书,所以爲后世劝也。属词娣卒葬,史不书。此以国亡君没,无爲主后,故鲁君爲服姑姊妹之服,而吊丧防葬,皆用殊礼。史书于策,以明叔姬妇节之髙,见庄公恤典之厚如此也。

九月庚午朔,日有食之。鼓用牲于社。

冬,公及齐侯【桓】遇于鲁济【谋伐山戎也,以其病燕故也】

济水歴齐鲁界,在齐界爲齐济,在鲁界爲鲁济。今曰鲁济,地在济宁州钜野县。鲁济之西,谓之济西;而在东阿以北者,即齐济矣。

齐人伐山戎【北狄即古无终也,今蓟州遵化县有古无终县地,自此至永平府地方皆山戎地】胡传「齐人」者,齐侯也,其称「人」,讥伐戎也。桓不务德,勤兵逺伐,不正王法,以讥其罪,则将开后世之君劳中国而事外夷,舍近政而贵逺略,困吾民之力,争不毛之地,其患有不胜言者。故特贬而称「人」,以爲好武功而不修文德者之戒也。季氏私考,当时山戎未见爲患中国,若邉境寻常冦盗,或有之,此何足烦逺征乎?盖齐桓无因而伐,托以病燕爲辞也。伐山戎,非齐所急,特爲诸侯尚多未服,欲立奇功以恐动中国尔。其称「人」,亦以示兵精而不劳余力,则诸侯将必惧,此伯者以力服人之计也。后此躬来献捷,亦是此意。《史记》山戎伐燕,桓公救燕,遂伐山戎至于孤竹,命燕君纳贡于周,诸侯闻,皆从之。

  三十有一年春筑台于郎

胡传何以书厉民也?去国筑台于逺,而不縁占候,是爲游观之所,厉民以自乐也。徐氏曰:「郎泉台也,未成爲郎台,既成爲泉台。」

夏四月,薛伯卒【鲁之薛邑,盖与薛相近地,将筑台于其近地,而因其告丧,故往吊。不然,薛自朝隐之后,未尝与诸侯防盟,鲁辄有此先施,何耶】

张氏曰:「薛始称伯,盖降班而告终也。」

  筑台于薛【鲁地】

六月,齐侯来献戎捷【还师经鲁而亲来献捷焉,齐虽下鲁,其实将以威鲁也】胡传:齐伐山戎,以其所得躬来夸示,书「来献」者,抑之也。属词:齐桓欲身下诸侯以成伯业,故假献捷至与国,以成两君之好。苟非齐侯身来成礼,安敢直书「齐侯来」乎?史乱名实,应不至此。

秋,筑台于秦【鲁地今东昌府范县南有秦亭】

  冬不雨

  三十有二年春城小谷

鲁因齐来献捷,有以威胁之之意,故城此以备齐也【此鲁邑,非齐邑也。杜预云:“谷城县城中有管仲井”,据此又以爲仲私邑,非也。按孙明复谓曲阜西北有小谷城,明复鲁人,其考此必详矣】

夏,宋公【桓】齐侯遇于梁丘【今兖州府城武县东有梁丘城】

齐爲楚伐郑,欲谋郑而请防于诸侯。宋公请先防,齐不以伯主自居,以梁丘近宋而先之也。

  秋七月癸巳公子牙卒

公子牙、庆父同母弟僖叔也。是爲叔孙氏。季氏私考庆父握兵三十余年,而牙与爲党,将拥立焉,必声势相倚者也。友季弟得政未专,乌得而酖之?万一牙就友酖庆父,岂肯容友乎?况友时已出逰于陈,故牙实自卒,非酖杀也。此説是,使当时果有此事,亦岂得不见于经乎?然则谓季友酖叔牙以存鲁,与胡氏之説皆非也。属词:牙,庄公庶弟;公孙兹,牙之子;叔孙得臣,牙之孙,諡庄叔;叔孙豹,得臣之子;侨如之弟。

  八月癸亥公薨于路寝

庐陵李氏曰:鲁十二公得终于路寝者,三公,庄、宣、成而已。又曰:庄公在位三十二年,乃无志不立之君也。《春秋》自九年以前,书逆王姬、防伐卫、次于滑、狩于禚、及围郕、盟蔇、纳纠,皆罪其忘复讐之义也。自十年以后,齐桓方兴,国事未立,故长勺之役,鲁势稍振,两败宋师,刼齐归地,齐桓亦屈意纳鲁,以成伯业,故数年之间,鲁国无事,正当明其政刑,以贻后嗣,而乃受制文姜,娶仇女以续宗祀,三年三至齐庭,遇谷、盟扈,皆

译在敌军尚未加害之前便投降,就是这种情况。

八月癸亥日,安葬纪叔姬。

胡氏传注说:灭亡的国家不记载葬礼,这里为什么记载纪叔姬的葬礼呢?因为纪叔姬贤德。纪侯已经去世,她不回归宗国,而是回到酅地。这就是所谓坚守节操和道义,不因国家灭亡的缘故而违背妇道。所以将她系于纪国之下,并记录她的去世和安葬。先代儒者说因为贤德所以被记载,这是对的。因为贤德而被记载,是为了给后世树立劝勉的榜样。按照史书体例,姐妹的去世和安葬,史官不记载。这里因为国家灭亡、国君去世,没有人为她主持丧礼,所以鲁君为她服姑姊妹的丧服,吊唁和安葬都使用特殊的礼仪。史官将其记载在简策上,以表明纪叔姬妇德的高尚,以及庄公恤典的深厚如此。

九月庚午日初一,发生日食。在社庙击鼓并使用牺牲祭祀。

冬天,鲁庄公与齐桓公在鲁济相遇【谋划讨伐山戎,因为山戎危害燕国的缘故】。

济水流经齐、鲁边界,在齐国境内称为齐济,在鲁国境内称为鲁济。现在说鲁济,地点在济宁州钜野县。鲁济以西,称为济西;而在东阿以北的,就是齐济了。

齐国人讨伐山戎【北狄就是古代的无终,现在蓟州遵化县有古无终县地,从这里到永平府地方都是山戎的地盘】。胡氏传注说:“齐人”指的是齐侯,称他为“人”,是讥讽他讨伐戎族。桓公不致力于德行,频繁用兵远征,不纠正王法,如果讥讽他的罪行,将会开启后世君主劳役中原百姓去侍奉外族夷狄,舍弃近处的政事而崇尚远略,困竭我国百姓的力气,争夺不长草木的不毛之地,其祸患说不尽。所以特别贬低他称“人”,作为喜好武功而不修文德者的警戒。季氏私考认为,当时山戎还没有成为中原的祸患,如果边境有寻常的寇盗,或许有之,这哪里值得烦劳远征呢?大概是齐桓公没有原因而讨伐,借口燕国受害作为说辞。讨伐山戎,不是齐国的急务,只是因为诸侯还有很多不服从,想要建立奇功来恐吓震慑中原罢了。称他为“人”,也是以此显示兵力精锐而不费余力,那么诸侯将会必然恐惧,这是霸主以武力使人服从的计谋。后来亲自前来献捷,也是这个意思。《史记》记载山戎讨伐燕国,桓公救援燕国,于是讨伐山戎直到孤竹,命令燕君向周王室纳贡,诸侯听说后,都跟随他。

三十有一年春天,在郎地筑台。

胡氏传注说:为什么要记载?因为劳民伤财。离开国都在远处筑台,又不是为了观测天象,而是作为游乐观赏的场所,劳役百姓来取乐自己。徐氏说:“郎泉台,没建成时叫郎台,建成后叫泉台。”

夏四月,薛伯去世【鲁国的薛邑,大概与薛国相近,将要在那附近筑台,趁着薛国报丧,所以前往吊唁。不然,薛国自从朝隐之后,未曾与诸侯会盟,鲁国却有这样的先施恩惠,为什么呢】。

张氏说:“薛国开始称伯,大概是降低爵位而告终。”

在薛地筑台【鲁地】。

六月,齐侯前来献戎捷【军队返回经过鲁国而亲自前来献捷,齐国虽然表面上谦卑于鲁国,实际上是要威慑鲁国】。胡氏传注:齐国讨伐山戎,把他所获得的战利品亲自前来夸示,记载“来献”,是抑制他。属词:齐桓公想要亲自谦卑于诸侯以成就霸业,所以假借献捷来到盟国,以成就两国国君的好意。如果不是齐侯亲自前来完成礼仪,怎么敢直书“齐侯来”呢?史官混淆名实,不至于这样。

秋天,在秦地筑台【鲁地,现在东昌府范县南有秦亭】。

冬天没有下雨。

三十有二年春天,在小谷筑城。

鲁国因为齐国前来献捷,有威胁的意思,所以筑城以此防备齐国【这是鲁邑,不是齐邑。杜预说:“谷城县城中有管仲井”,据此又认为这是管仲的私邑,不对。按照孙明复的说法,曲阜西北有小谷城,明复是鲁国人,他考证这个必定详细】。

夏天,宋公与齐侯在梁丘相遇【现在兖州府城武县东有梁丘城】。

齐国为楚国讨伐郑国,想要谋划郑国而请求诸侯会盟。宋公请求先会盟,齐国不以霸主自居,因为梁丘靠近宋国而先会盟。

秋天七月癸巳日,公子牙去世。

公子牙、庆父是同母的弟弟,即僖叔。这就是叔孙氏。季氏私考认为庆父掌握兵权三十多年,而公子牙与他结党,将要拥立他,必定是声势相倚的。友季弟得政未专,怎么能毒杀他呢?万一公子牙接受友季弟的毒酒毒杀庆父,难道肯容许友季弟吗?况且友季弟当时已经出游在陈国,所以公子牙实际上是自然去世,不是被毒杀的。这个说法是对的,如果当时真有此事,难道不会见于经书吗?那么说季友毒杀叔牙以保全鲁国,与胡氏的说法都是不对的。属词:公子牙,是庄公的庶弟;公孙兹,是公子牙的儿子;叔孙得臣,是公子牙的孙子,谥号庄叔;叔孙豹,是得臣的儿子;侨如的弟弟。

八月癸亥日,庄公在路寝去世。

庐陵李氏说:鲁国十二位国君中得以在路寝去世的,有三位,就是庄公、宣公、成公而已。又说:庄公在位三十二年,是没有志向不能立身的君主。《春秋》自九年以前,记载迎娶王姬、会盟讨伐卫国、驻扎在滑、在禚地狩猎、以及包围郕国、在蔇地会盟、纳纠回国,都是谴责他忘记复仇的道义。自十年以后,齐桓公正兴起,国事未定,所以长勺之战,鲁国势力稍振,两次击败宋军,胁迫齐国归还土地,齐桓公也屈意接纳鲁国,以成就霸业,所以数年之间,鲁国无事,正当明察政令刑罚,以遗留给后嗣,却受制于文姜,娶仇敌之女以延续宗祀,三年三次到齐国朝廷,在谷地会盟、在扈地会盟,都

爲姻好,而出未闻秉礼之君若是也。故自二十四年以前,书纳币、观社、丹楹、刻桷、逆女用币,皆爲一经之特笔,然多麋、有蜮、大水、日食之迭见,天意未忘乎鲁;荆人、祭叔、萧叔、▯伯之迭至,人心尚归乎鲁。幽之盟、城濮之防、鲁济之遇,伯主亦有资乎鲁,宜可以有爲也。而乃勤民纵欲,筑郿、新廐、城诸防、城小谷,一歳而三筑台焉,坐置其国于宴安沈酣之域,欲无危得乎?至于乱本之成,始于文姜,成于哀姜,而孟任之嬖、女公子之侮,家道冺然矣,岂特庆父之得兵权而已哉?故张氏谓《春秋》罪其爲风教之本,而不免于首恶之诛也,得之矣。

译为了结好姻亲,却从未听说遵守礼制的君主是这样做的。因此,自鲁庄公二十四年以前,史书特别记载纳币、观社、丹楹、刻桷、迎娶用币等事,都是《春秋》一书的独特笔法。然而,麋鹿入宫、有蜮虫、大水、日食等灾异相继出现,表明天意并未遗忘鲁国;荆人、祭叔、萧叔、〇伯等人相继到来,表明人心尚且归附鲁国。在幽地结盟、在城濮设防、在鲁济相遇,霸主也依赖鲁国的支持,鲁国本应有作为。然而却劳役百姓、放纵私欲,修筑郿宫、新建马厩、修筑诸防、修筑小谷,一年之内三次筑台,将国家置于宴饮安逸、沉溺酣醉的境地,想要不陷入危亡怎么可能呢?至于祸乱根本的形成,始于文姜,成于哀姜,而孟任受宠、女公子受辱,家庭伦理之道已经泯灭了,这难道仅仅是庆父获得兵权而已吗?所以张氏认为《春秋》谴责他败坏风化教化的根本,因而不能免于首恶的诛责,这是说得对的。

冬十月己未子般卒

按子般与闵公皆一娶九女中媵所生,而僖公则生在哀姜未娶之先,其母成风微贱,而名不正,与孟任同,故僖虽长而未得立。庄公之薨也,立子般。般未逾年之君,故称子般卒,立闵公。闵弑,于是成季因国请复已也。始自陈来归,而立僖公焉。以子般爲孟任出,非也。以般之卒爲庆父弑,恐亦非。盖内君未逾年而遇弑者不日,以见其弑,今般卒书日,其非弑可知矣。庆父因庄薨,嗣子弱,与叔牙比周,而萌觊觎之念,诚有之。然谓使圉人荦贼般,则或未必然也。使果有此,则岂不惧齐见讨,而敢公然如齐于后日乎【季氏説是】般非嫡子,然受命于父爲太子,当立者也。

  公子庆父如齐

季氏私考庆父如齐,以闵公幼弱,无宠于哀姜,而欲谋自立也。齐桓不肯曲徇,而听鲁,竟立闵公。此可见桓公知义,不以私意专制诸侯之事,明矣。胡传以爲书如齐,见庆父主兵自恣,国人不能制,非也。是时齐桓主伯,方以大义正天下。观他日哀姜与闻子弑,犹不敢如齐,而卒因讨缢,亦可见矣。庆父既弑子般,岂敢公然如齐,以犯桓公之讨乎?故子般之卒,非庆父弑也,乃自卒尔。

狄伐邢【狄在中山以南,连亘钜鹿之墟。中山者,今真定府之定州;钜鹿者,今顺徳府平乡县,在卫之北,而邢又其东北,二面之冲者也。邢侯爵国,周公庶子所封,其国地今顺德府邢台县是也】

戎侵曹,一狄侵,十二卫,郑、齐、宋伐三邢,晋、郑围一卫,灭一温,救一齐。

属词皆中国有伯,后事齐桓始伯,尝一伐戎,而戎侵曹不能治。既伐山戎,又亲伐北戎,而▯拒泉臯伊洛之戎入王城不能救,狄爲邢卫患。桓公有存亡国之功,然邢溃而后迁邢,卫灭而后戍卫,甚至灭温以侵畿甸而不能讨。晋文代兴,亦治不及狄焉。盖以荆楚之祸有大于戎狄者,二君既尽力于彼,则于此有不及图也。春秋既予齐晋以伯,而详书狄患如此,亦所以责之备欤?齐尝平戎于王,又平戎于晋。晋至悼公,亦和诸戎以成三驾之功焉。若襄以姜戎败秦师,犹曰御冦也。宋辞虫牢之防,晋人亦以伊雒之戎、陆浑戎、蛮氏侵之,岂盟主服与国之道乎?故经略而不书,爲中国讳也。赤狄伐晋以先谷之召不书,苟有召之者,则夷狄在萧墙矣。若戎入王城,狄伐京师,虽鲁史不忍书也。晋自文公奔狄,君臣皆纳隗氏,遂与狄爲婚姻,而赤狄最强,能服役众狄。其后众狄叛之而服于晋,晋因得以尽灭赤狄之族。白狄惟一从秦伐晋,晋伐秦而止。宣成而降诸戎羣狄,少衰矣。

  春秋事义全考卷三

<经部,春秋类,春秋事义全考》>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事义全考卷四明姜寳撰闵公【名启方庄公子九歳即位諡法在国遭难曰闵母哀姜之娣叔姜】

  元年春王正月

般卒当以庄公诸子之长者闻于王,请所以立。今也,骤扳幼子而授之国,以其爲齐之甥,奉桓公意而立之也。闵幼,未尝行即位之礼,故不书即位。

  齐人救邢

胡传凡书救者,未有不善之也。兵者,春秋之所甚重,独至于救兵而书法若此,圣人之情见矣。其称人将卑,师少也。

夏六月辛酉,葬我君庄公【乱,故是以缓】

秋八月,公及齐侯盟于落姑【落姑,齐地】

是时鲁乱,闵公幼,季子在外。齐桓以伯令召闵,至齐地盟,以复季子。季友在陈,闵公及齐侯盟落姑,以复之。于是季子来归,而齐仲孙即来省难。时哀姜、庆父决不欲季子之归,公亦未必知友当请复其能,以宗社大计谋于伯主,未知何人爲之。既而闵公弑成季,以僖公适邾,而哀姜、孙共仲奔。于是季子以僖公归,立之,而齐髙子即来盟。然后知季子之出入皆有请于伯主。齐桓所以始复季子,而终定僖公者,皆季子在外之所爲也。故《春秋》不书季子与僖公之出入,以别于有罪而出者,而特书其始頼盟以归,以见季子深谋图国之患,而齐桓之能从友以定鲁于此,亦可见矣。

  季子来归

胡传按:左氏盟于落姑,请复季友也。其曰“季子

译冬季十月己未日,子般去世。

查考子般与闵公都是庄公娶齐国九女时,随嫁媵妾所生,而僖公则出生在哀姜被迎娶之前,他的母亲成风地位微贱,且名分不正,与孟任相同,所以僖公虽然年长却未能被立为君。庄公去世时,立子般为君。子般是未满一年的国君,所以称子般去世,接着立闵公。闵公被弑杀,于是成季(季友)趁机向齐国请求回国复位。他起初从陈国回来,便立了僖公。认为子般是孟任所生,是不对的。认为子般之死是庆父弑杀,恐怕也不对。因为国君未满一年而遇弑杀,史书不记载具体日期,以显示其被弑杀的事实,如今子般去世记载了日期,可知他并非被弑杀。庆父趁着庄公去世,嗣君年幼,与叔牙勾结,萌生了觊觎君位的念头,这是确实有的。但说让圉人荦杀害子般,则未必如此。如果真有这样的事,难道他不害怕齐国讨伐,而敢在日后公然前往齐国吗?【季氏的说法是正确的】子般虽然不是嫡子,但接受父亲遗命成为太子,是应当继位的人。

公子庆父前往齐国。

季氏私下考证认为,庆父前往齐国,是因为闵公年幼弱小,不受哀姜宠爱,庆父想谋划自立为君。齐桓公不肯徇私情,而是听从鲁国的意见,最终立了闵公。这可见桓公懂得道义,不凭个人私意专断诸侯之事,十分明白。胡安国的《春秋传》认为,记载“如齐”,是显示庆父掌握兵权、肆意妄为,国人无法制约他,这是不对的。当时齐桓公主持霸业,正以大义匡正天下。看后来哀姜参与弑杀闵公,尚且不敢前往齐国,最终因被讨伐而自缢,也可以证明了。庆父既然弑杀了子般,怎敢公然前往齐国,去触犯桓公的讨伐呢?所以子般之死,不是庆父弑杀,而是自然去世。

狄人攻打邢国【狄人在中山以南,连绵横跨钜鹿的废墟。中山,即现在真定府的定州;钜鹿,即现在顺德府的平乡县,在卫国的北面,而邢国又在它的东北,是两面交通要冲。邢侯是爵位封国,是周公庶子所封,其国土即现在顺德府的邢台县】

戎人侵犯曹国,狄人侵犯卫国,郑、齐、宋三国攻打邢国,晋、郑两国围攻卫国,灭亡温国,救援齐国。

这些措辞都表明中原有霸主,后来齐桓公开始称霸,曾讨伐戎人,但戎人侵犯曹国却无法治理。既讨伐山戎,又亲自讨伐北戎,但泉皋、伊洛的戎人进入王城却不能救援,狄人成为邢、卫的祸患。桓公有保存亡国的功劳,但邢国溃败后才迁都邢国,卫国灭亡后才戍守卫国,甚至灭亡温国以侵犯王畿却无法讨伐。晋文公继起称霸,治理也未能顾及狄人。大概因为荆楚的祸患比戎狄更大,两位霸主既在那方面尽力,在这边就无暇顾及了。《春秋》既然授予齐、晋霸主地位,却如此详细地记载狄人的祸患,也是用来完备地责备他们吧?齐国曾在王地平定戎人,又在晋地平定戎人。晋国到悼公时,也与诸戎和好以成就三驾之功。至于襄公凭借姜戎击败秦军,还说是抵御寇贼。宋国推辞虫牢的防务,晋人也让伊雒戎、陆浑戎、蛮氏去侵犯它,这难道是盟主安抚盟国的道理吗?所以经文略而不书,是为中原诸侯避讳。赤狄攻打晋国,因为先谷的招引而不记载,如果有招引的人,那么夷狄就在萧墙之内了。至于戎人进入王城,狄人攻打京师,即使是鲁国史官也不忍心记载。晋国自从文公流亡狄国,君臣都娶了隗氏,于是与狄国通婚,而赤狄最强,能役使众狄。后来众狄背叛赤狄而臣服于晋,晋国因此得以尽灭赤狄的族类。白狄只跟随秦国攻打晋国,晋国攻打秦国后就停止了。宣公、成公时期降服诸戎群狄,势力稍衰。

春秋事义全考卷三

<经部,春秋类,春秋事义全考》>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事义全考卷四 明 姜宝 撰 闵公【名启方,庄公之子,九岁即位,谥法:在国遭难曰闵,母亲是哀姜的妹妹叔姜】

元年春王正月

子般去世,应当以庄公众子中年长的人上报周王,请求确立继承人。如今却仓促扶立幼子并授予国政,因为他是齐国的外甥,为了奉承桓公的意旨而立他。闵公年幼,未曾举行即位之礼,所以不记载即位。

齐人救援邢国

胡传认为,凡是记载“救”的,没有不认为不好的。战争是《春秋》所非常看重的,唯独对于救兵,书法却如此,圣人的心意就显现了。称“人”,是将领地位低微,军队人数少。

夏六月辛酉日,安葬我们的国君庄公【因动乱,所以迟缓】

秋八月,鲁公与齐侯在落姑结盟【落姑,是齐国的地方】

当时鲁国动乱,闵公年幼,季子在外国。齐桓公以霸主命令召见闵公,到齐国边境结盟,以便让季子回国。季友在陈国,闵公与齐侯在落姑结盟,让他回国。于是季子回来,齐国的仲孙就来慰问灾难。当时哀姜、庆父决不想让季子回国,闵公也未必知道季友应当请求让他复位,为了宗庙社稷的大计向霸主谋划,不知是谁做的。后来闵公被弑杀,成季(季友)带着僖公到邾国,而哀姜、孙共仲(庆父)出逃。于是季子带着僖公回来,立他为君,齐国的高子就来结盟。然后才知道季子的出逃和回归都向霸主请示。齐桓公之所以起初让季子回国,最终安定僖公,都是季子在外国时所做的谋划。所以《春秋》不记载季子与僖公的出逃和回归,以区别于有罪而出逃的人,而特别记载他起初依靠结盟而回归,以显示季子深谋远虑以图谋国家祸患,而齐桓公能听从季友来安定鲁国,在这里也可以看到了。

季子回来

胡传按:左氏传记载,在落姑结盟,是请求让季友复位。其说“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