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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春秋事义全考九

春秋事义全考卷八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180–195 段

卒伍之数,皆以甸爲率也。鲁至成公以齐难故创制益兵,遂毁甸赋而以丘赋与郑子产作丘赋同,故曰作丘甲不曰赋者,其制以甲士爲主也。汪氏曰:兵政之变,始壊于齐之内政而家一人焉,继壊于晋之州兵而家五人焉。长勺之战,桓公自谓带甲十万,车五千乗。楚防启疆谓晋十家九县长毂九百,其余四十县遗守四千。叔向亦谓寡君有甲车四千乗,则兵制之増益于古可知矣。循袭效尤,遂致鲁以秉礼之国亦増丘甲而不以为嫌也。詹氏道传曰:书孔防凡出车一乗,有一正一副。一曰轻车,即兵车。二曰重车,即大车。兵车七十五人,如靖之说,大车另有牛十二头,炊家子十人,固守衣装五人,廐飬五人,樵汲五人,共二十五人,以佐兵车。兵车以战,大车以载辎重,两车总百人。靖盖专举战车尔。按丘甲之说,胡传已明。属词于丘赋,丘甲之辩亦

译卒伍的编制数量,都以甸作为标准。鲁国到了成公时期,因为遭受齐国威胁的缘故,创立制度增加兵力,于是废除了甸赋而实行丘赋,这与郑国子产实行丘赋相同,所以说“作丘甲”而不说“赋”,是因为其制度以甲士为主。汪氏说:兵制的变革,起初败坏于齐国的内政,每家出一人;接着败坏于晋国的州兵,每家出五人。长勺之战时,齐桓公自称带甲十万,战车五千辆。楚国防启疆对晋国说:十家九县的长官拥有战车九百辆,其余四十县留下守卫的四千人。叔向也说:我们国君拥有战车四千辆,那么兵制比古代增加的情况就可以知道了。沿袭效仿,导致鲁国作为崇尚礼制的国家,也增加丘甲而不以为耻。詹氏道传说:孔安国注凡是出兵一辆战车,有一个正员和一个副员。一是轻车,就是兵车;二是重车,就是大车。兵车有七十五人,按照靖氏的说法,大车另有牛十二头,炊事人员十人,看守衣物的五人,饲养马匹的五人,砍柴打水的五人,共二十五人,来辅助兵车。兵车用于作战,大车用于装载辎重,两车总共一百人。靖氏大概是专门列举战车罢了。关于丘甲的说法,胡氏传已经阐明。在“丘赋”与“丘甲”的辨析上,

得之汪氏,乃举齐、晋兵政以见例;而詹氏本孔防立论,则当时兵制之全也。故并録以备覧云。

  夏臧孙许及晋侯盟于赤棘

季氏私考左氏曰:齐将出楚师,爲齐难故,盟晋景,结好求援也。王氏经世云:是时齐少懦矣,三家本欲叛齐而事晋,宣公薨,于是追治襄仲之事,而逐归父,此其所以叛齐之决,而从晋之坚也。

  秋王师败绩于茅戎

季氏私考云:“茅戎亦允姓戎之别种也。”杜元凯不详其处,当在畿内诸戎之间。今按《水经注》:“卢氏县东有蛮谷水,东流入伊。”度其地,必即今之茅峪也。岂因茅戎而得名也欤?不言战者,季氏私考谓爲戎所邀,不战而自败也。当时刘康公乗戎不备而伐之,反爲其别种徐吾氏所邀而败。其实不及陈而败,季氏之说是已。所谓直书而自见者,胡氏谓经不书战,辨华夷之分,立中国之防,恐未必然。属词夷狄,不可以君臣治,故直书不必讳可也。

  冬十月

  二年春齐侯伐我北鄙

胡传初,鲁事齐谨甚,虽易世而聘防不絶也。及与晋侯盟于断道,而后怨隙成;再盟于赤棘,而后伐吾北鄙。齐侯之兴是役,非义矣。鲁人为鞌之战,岂义乎?同曰愤兵,务相报复,而彼此皆无善者,则亦不待贬而罪自见矣。盟于断道,鲁絶齐;再盟于赤棘,鲁背齐而从晋。齐于是遂即楚而伐我。

夏四月丙戌,衞孙良夫帅师及齐师战于新筑,衞师败绩。

胡传「齐师侵虐而以衞主,此战何也?」衞侯初与晋同盟于断道矣,又使世子臧与晋同伐齐矣,又使孙良夫、石稷将侵齐矣。及与齐师遇,石稷欲还,良夫不可,曰:「以师伐人,遇其师而还,将谓君何?若知不能,则如无出。今既遇矣,不如战也。」遂战于新筑。故齐师虽侵虐,而此战以衞主之也。《春秋》善解纷,贵逺怨,而恶以兵刃相接,故书法如此。季氏私考曰:「春,齐既伐鲁;夏,遂至衞。是齐兴此役也。而卫人不思启衅之端,乃在衞世子臧之伐,不务反躬,而必欲一战,岂解纷逺怨之道乎?」故书「及」在衞,见衞师之败,乃其自取也。

六月癸酉,季孙行父、臧孙许、叔孙侨如、公孙婴齐【叔肸子,是为子叔声伯】帅师防晋郤克【缺之子,是为献子】衞孙良夫、曹公子首及齐侯战于鞌,齐师败绩。

书防四卿,是各自爲帅也。胡传:「成公初立,主幼国危,爲季孙一怒,扫境内兴师,而四卿并出,肆其愤欲。虽无人乎成公之侧,有不恤也。然后政自季氏出矣。」将称元帅,畧其副属,词之体也。而四卿皆书者,岂特爲详内録哉?坚氷之戒,亦明矣。经之大例,受伐者为主,而此以四国及之者,以一笑之防,残民毒众,几获其君,而怒犹未怠,故以四国主之,为愤兵之大戒,见诸行事,深切着明矣。季氏私考曰:「鲁、晋、卫、曹同盟于断道者也。齐顷骄蹇自恣,拒晋致雠,而又伐鲁,挑卫以致四国忿怒,加兵,此又取败之道也。」行父以四卿并出,而合晋与曹、卫之卿,必欲一战而败之。自癸酉至乙酉,凡三十七日,而兵在齐郊,大肆忿欲,强暴甚矣。四国虽同雠,而行父以归父奔齐之故,不遗余力,故以行父为首。当时鲁卿尚有仲孙蔑,独不与此师。汪氏曰:「愤,谓怒妇人之笑辱;欲,谓贪取汶阳之田。」

秋七月,齐侯使国佐如师。己酉,及国佐盟于袁娄【袁娄,齐地,去齐五十里。季氏私考,张沧氏曰:齐国治临淄县,西有袁娄。按齐国汉名临菑,今属青州府临淄县北有古齐城】

胡传齐国佐如师,与楚屈完来,一也。然陉之役则曰来盟于师,盟于召陵;鞌之战则曰及国佐盟于袁娄,何也?荆楚暴横,慿陵诸夏,齐桓公仗义声罪,致讨,威行江汉之上,不待加兵而楚人帖服,其书来盟于师者,楚人自服而求盟也;盟于召陵者,桓公退舎礼与之盟也,在春秋时斯为善矣。若夫袁娄,则异于是,齐虽侵虐,未若荆楚之暴也,诸国大夫含愤积怒,欲雪一笑之耻,至于杀人盈野,非有击强扶弱之心,国佐如师将以赂免,非服之也。晋大夫又

译从汪氏的记载中,列举齐、晋两国的军事政令作为例证;而詹氏依据孔防的观点立论,则反映了当时兵制的完整情况。所以一并收录,以供阅览。

夏季,臧孙许与晋侯在赤棘结盟。

季氏《私考》引用《左氏传》说:齐国打算出兵楚国,因为齐国遭遇危难,所以与晋景公结盟,缔结友好关系以求援助。王氏《经世》说:这时齐国已经衰弱,鲁国三家本就想背叛齐国而侍奉晋国,宣公去世后,于是追究襄仲的旧事,驱逐归父,这就是他们决意背叛齐国、坚定跟随晋国的原因。

秋季,周王军队在茅戎战败。

季氏《私考》说:“茅戎也是允姓戎的别种。”杜元凯没有详细说明其地点,应当在王畿内的诸戎之间。现在查考《水经注》:“卢氏县东有蛮谷水,向东流入伊水。”推测其地点,必定就是今天的茅峪。难道是因为茅戎而得名吗?经文不写“战”字,季氏《私考》认为是被戎人拦截,不战而自败。当时刘康公趁戎人不备而讨伐他们,反而被其别种徐吾氏拦截而战败。实际上是没有摆好阵势就战败了,季氏的说法是对的。所谓直书其事而意义自见,胡氏认为经文不写“战”字,是为了辨别华夷之分,树立中原的防线,恐怕未必如此。对于夷狄,不能用君臣之道来治理,所以直书不必避讳是可以的。

冬季十月。

二年春季,齐侯攻打我国北部边境。

胡氏《传》说:起初,鲁国侍奉齐国非常谨慎,即使改朝换代,聘问防守也不断绝。等到与晋侯在断道结盟,而后怨恨隔阂形成;再次在赤棘结盟,而后齐国攻打我国北部边境。齐侯发动这次战争,是不义的。鲁国人参与鞌之战,难道义吗?同样都是愤兵,致力于互相报复,而彼此都没有善者,那么也不必贬斥而罪责自见了。在断道结盟,鲁国断绝与齐国的关系;再次在赤棘结盟,鲁国背叛齐国而跟随晋国。齐国于是便联合楚国而攻打我们。

夏季四月丙戌日,卫国孙良夫率领军队与齐国军队在新筑交战,卫国军队战败。

胡氏《传》说:“齐国军队侵略暴虐,却以卫国为主语,这场战争是怎么回事呢?”卫国国君起初与晋国在断道结盟,又派世子臧与晋国一同讨伐齐国,又派孙良夫、石稷去侵犯齐国。等到与齐国军队相遇,石稷想撤退,孙良夫不同意,说:“率领军队讨伐别人,遇到敌军就撤退,将向国君如何交代?如果知道不能取胜,当初就不该出兵。现在既然已经相遇,不如交战。”于是在新筑交战。所以齐国军队虽然侵略暴虐,但这仗是以卫国为主语的。《春秋》善于化解纷争,推崇远离怨恨,厌恶兵刃相接,所以书法如此。季氏《私考》说:“春季,齐国已经攻打鲁国;夏季,于是到达卫国。这是齐国发动的战争。而卫国人不想想挑起事端的根源,在于卫国世子臧的讨伐,不务反躬自省,却一定要打一仗,难道这是化解纷争、远离怨恨的方法吗?”所以书写“及”字在卫国,表明卫国军队的战败,是他们自找的。

六月癸酉日,季孙行父、臧孙许、叔孙侨如、公孙婴齐(叔肸之子,即子叔声伯)率领军队,会同晋国郤克(缺之子,即献子)、卫国孙良夫、曹国公子首,与齐侯在鞌交战,齐国军队战败。

书写会同四卿,是各自为帅的意思。胡氏《传》说:“成公刚即位,君主年幼国家危殆,因为季孙的一怒,扫荡境内兴师动众,而四卿一同出兵,放纵其愤怒欲望。虽然成公身边没有人,也不顾惜。然后政令出自季氏了。”将领称元帅,省略其副属,是文辞的体例。而四卿都书写的,难道仅仅是为了详细记录内史吗?坚冰的警戒,也明确了。经文的大例,遭受讨伐者为主语,而这里以四国会同的,是因为一笑的愤恨,残害百姓毒害民众,几乎俘获其君主,而愤怒还未平息,所以以四国为主语,作为愤兵的大警戒,体现在行事上,深切而明显。季氏《私考》说:“鲁、晋、卫、曹在断道结盟。齐顷公骄横放纵,拒绝晋国招致仇恨,而又攻打鲁国,挑衅卫国以致四国愤怒,加兵讨伐,这又是取败之道。”行父让四卿一同出兵,而联合晋国与曹、卫的卿,必定要一战而败齐。从癸酉到乙酉,共三十七天,而军队在齐国郊外,大肆发泄愤怒欲望,强暴得很。四国虽然同仇敌忾,而行父因为归父奔齐的缘故,不遗余力,所以以行父为首。当时鲁国卿大夫还有仲孙蔑,唯独不参与这次军事行动。汪氏说:“愤,是指愤怒妇人的笑辱;欲,是指贪取汶阳的田地。”

秋季七月,齐侯派国佐到军中。己酉日,与国佐在袁娄结盟。

胡氏《传》说:齐国国佐到军中,与楚国屈完来,是一样的。然而陉之役说“来盟于师”,盟于召陵;鞌之战则说“及国佐盟于袁娄”,为什么呢?荆楚暴横,欺凌诸夏,齐桓公仗义声罪,致讨,威行江汉之上,不待加兵而楚人帖服,其书写“来盟于师”的,是楚人自服而求盟;盟于召陵的,是桓公退舍礼与之盟,在春秋时这是善举。至于袁娄,则不同于此,齐国虽然侵略暴虐,不像荆楚那样暴虐,诸国大夫含愤积怒,想洗雪一笑之耻,以至于杀人盈野,没有击强扶弱之心,国佐到军中将以贿赂免罪,不是心服。晋国大夫又

不以徳命,使齐人尽东其亩,而以萧同叔子为质,夫萧同叔子,齐君之母也,则亦悖矣。由是国子不可请合,余烬背城借一,揖而去之。郤克使鲁卫之使,以其词爲之请,逮于袁娄而与之盟,则汲汲欲盟者晋也,故反以晋人及之。若此类见曲直之绳墨矣。王氏经世云:按鞌之战,当用左氏说,盟于袁娄,当用公羊氏说,鞌与袁娄相去逺近不可知,谷梁之説恐未可信,齐之四竟不应过遥,鞌已是齐地,未必竟上之邑,岂得去齐有五百里乎?谷梁云一战緜地五百里,又云侵车东至海,皆侈词也。然国佐如师,不盟于师而盟于袁娄,则明是郤克恃战胜强力,以非义要齐,至欲质其君之母,故国佐得以正义直辞折之,郤克语塞,国佐揖而去之。郤克使鲁卫为国佐之辞以爲之请,追及乎袁娄而与之盟,此则公羊之説爲可信也。萧同叔子,公羊作萧同侄子,盖谓萧同为国名,侄子者,侄娣之子嫁于齐而生顷公;谷梁作萧同侄子之母,似又谓萧爲国,同爲姓,侄子爲字,其母更嫁齐惠公而生顷公,二家皆传闻有误,左氏是也。鞌战之由,亦惟左氏得之,宣公十也年,郤克徴防于齐,跛而登阶,妇人笑于房,郤克怒出而誓曰:“所不此报,无能涉河。”归而请伐齐,晋侯弗许,盖已知兴师之无名矣。断道之盟执齐三子爲见侮故也。宣公薨,季文子欲叛齐事晋,作丘甲,盟赤棘,皆爲齐也。齐伐我北鄙,衅于是乎遂搆而不可解矣。卫孙良夫以新筑之败,亦誓欲必报乎齐,故与季文子皆因郤献子以请师于晋。以郤克憾齐而未有名以兴师故也。郤克之答齐师,一则曰:“大国朝夕释憾于鲁卫。”二则曰:“寡君使羣臣爲鲁卫请。”是知是役也,以鲁卫之请,而鲁卫之请自各以见侵之故耳。二传増鲁卫亦有见笑之事,妄说也。岂有三国因一笑之耻,谋之三年,始空国以伐人之理乎?萧同叔,萧君之子,齐侯外祖父也。子女也,难于斥言其母,故云。

译如果不以德行来命令,却迫使齐国人全部向东耕种,并索要萧同叔子作为人质,而萧同叔子正是齐国国君的母亲,这样做也是悖逆常理的。因此,齐国大夫国佐不肯答应结盟,齐军背靠着城墙作最后一搏,国佐作揖后离去。郤克派遣鲁国和卫国的使者,用国佐的话去请求结盟,一直追到袁娄才与齐国结盟,可见急切想要结盟的是晋国,所以反过来说是晋国人追上去与他们结盟。像这类情况,可以看出判断是非曲直的准则了。

王氏《经世》说:按照鞌之战的记载,应当采用《左传》的说法;盟约在袁娄订立,应当采用《公羊传》的说法。鞌地与袁娄相距远近不可确知,《谷梁传》的说法恐怕不可信,齐国的四境不应过于遥远,鞌地已经是齐国的土地,未必是极北的城邑,怎么会有距离齐国五百里之远呢?《谷梁传》说一战绵延五百里,又说侵车向东直达海边,都是夸张之词。然而国佐前往晋军,不在军中结盟而在袁娄结盟,这明显是郤克倚仗战胜的强力,用不合道义的手段要挟齐国,甚至想要扣留齐国国君的母亲作为人质,所以国佐能够用正义和直率的言辞驳斥他,郤克理屈词穷,国佐作揖后离去。郤克派遣鲁国和卫国替国佐的话去请求结盟,追到袁娄才与他们结盟,这样看来,《公羊传》的说法才是可信的。

萧同叔子,《公羊传》写作萧同侄子,大概是说萧同是国名,侄子是指侄娣所生的儿子嫁到齐国生下了顷公;《谷梁传》写作萧同侄子的母亲,似乎又说萧是国名,同是姓,侄子是字,他的母亲改嫁齐惠公生下了顷公,这两家的说法都是传闻有误,《左传》才是正确的。

鞌之战的起因,也只有《左传》说得明白。宣公十年,郤克到齐国要求会盟,他跛脚登上台阶,齐国妇女在房里嘲笑他,郤克愤怒地走出并发誓说:“如果不能报复此事,我绝不渡过黄河。”回国后请求讨伐齐国,晋侯没有答应,大概已经知道兴师无名了。断道之盟中拘捕齐国三位大夫,是因为受到侮辱的缘故。宣公去世,季文子想要背叛齐国而侍奉晋国,制作丘甲,在赤棘结盟,都是为了对付齐国。齐国攻打我国北部边境,祸端从此就形成且不可解除了。

卫国孙良夫因为新筑之战的失败,也发誓一定要报复齐国,所以他和季文子都借郤献子(郤克)的名义向晋国请求出兵。这是因为郤克怨恨齐国却没有名义兴师的原因。郤克回答齐军的话,一是说:“大国早晚都在鲁国、卫国发泄怨恨。”二是说:“寡君派群臣为鲁国、卫国请求。”由此可知这次战役,是因为鲁国、卫国的请求,而鲁国、卫国的请求各自是因为受到侵犯的缘故。《公羊传》和《谷梁传》增加鲁国、卫国也有被嘲笑之事,是妄说。哪有三国因为一笑之耻,谋划了三年,才开始倾尽全国之力去讨伐别人的道理呢?

萧同叔,是萧国国君的儿子,齐侯的外祖父。因为“子女”一词难以直接斥言其母,所以说。

八月壬午,宋公鲍卒【文公卒,子共公固立】

庚寅,衞侯速卒【穆公卒,子成公臧立】

取汶阳田【在今泰安州境内】

胡传汶阳之田,本鲁田也。取者得非其有之称不曰复,而谓之取,何也?恃大国兵力,一战胜齐,得其故壤,而不请于天王,以正疆理,则取之不以其道,与得非其有奚异乎?此所以书「取」也。季氏私考云:汶水名,自莱芜县发流,详见定十年齐人归郓、讙、▯、隂田及桓三年公防▯侯于郕。下水北曰阳。按《水经注》:汶阳之田在汶北,平畅极目。盖汶水自汉钜平县界西南过刚县北,刚今爲宁阳县,宁阳县有刚城屯,即鲁阐邑也。水北爲汉蛇丘县,即定十三年所筑蛇渊之囿也。又西南迳下讙城南,即桓二年齐侯送姜氏之处也。讙北爲棘,即成三年叔孙侨如所围之邑也。棘南去汶水八十里,与蛇丘、下讙连界。棘之西南为遂城,则荘十三年齐灭遂而戍之者也。其地东与棘连,当在今肥城之界内蛇丘也。讙也、棘也,皆所谓汶阳之田也。蛇丘本铸国,古未有蛇丘名,必通谓之讙。讙曰下讙,则蛇丘为上讙可知。故定十年归讙,而蛇丘在其中矣。据孔防鲁在汶南,则汶阳之田北与齐界,本非鲁田,必侵小所得,如铸亡之地,而齐鲁互争者也。故不系之国。左氏于僖元年季犮败获莒拏之时,即云赐犮汶阳之田,而说者遂以汶阳爲鲁故田,失之矣。按田在汶水之阳者多矣,赐季犮者亦其傍近之田,非谓即此所取者是也。

  冬楚师郑师侵衞

季氏私考云:「宣公末年,陈、郑、宋皆从楚矣。惟鲁、卫、曹推晋为断道之盟,而诸侯尚合,故楚兵犹有所畏,而不敢加于中国者四年。至战鞌败齐之后,人以晋爲不足与矣。楚人窥见晋失诸侯,无逺志也,故遂乗间与郑侵卫。虽其有防而不顾,则是慿凌诸夏之兵也。而其心实欲因此而得诸侯。左氏以此役爲救齐,岂其然哉?楚之肆如此,而晋覇之不振可知矣。」

十有一月,公防楚公子婴齐于蜀。

季氏私考云:公子婴齐字子重,时爲楚令尹。杜元凯曰:蜀,鲁地。盖楚公子婴齐以大众与郑师临卫,乆未退兵,而婴齐实先至蜀。以鲁之素有旧好而相亲,亦逺交之术也。故成公特亲防之。夫楚虽强横于鲁,实亲故。僖公出盟而宋襄释归,父徃防而宋围平。凡有所言,无弗听命。鲁虽失礼,罪不加焉。而左氏以此爲「侵我师于蜀」,经文所无,则附防之说尔。然成公以周公之裔,中国诸侯之望,降班失列,下与夷狄之大夫防,以求免焉。辱已甚矣,而曽无愤悱自强之志,则亦何以善其后哉?

丙申,公及楚人、秦人、宋人、陈人、衞人、郑人、齐人、曹人、邾人、薛人、鄫人盟于蜀。

  季氏私考盟而鲁与必先书公次书主盟者众所推也书公及楚人则知主盟者楚也盖此盟成公因楚婴齐侵卫欲爲楚致诸侯以求成也秦于中国无事焉然内界于楚是时已与楚合而又方通好于鲁故亦来与盟与楚并序诸侯之上秦强可知矣而中国诸臣不敢先鲁公以诸侯之望亲共地主之礼曽莫之耻是虽晋不足恃姑以免一时之急而中国诸侯之衰弱尽爲楚人所窥矣岂不傎哉私考又云邾薛鄫亲来与盟渐非桓文之旧晋景亦听其自至未有改焉至悼公时则遂以爲定制而小国多不附大国矣 按防盟皆婴齐在而前书婴齐后书楚人与诸国之卿大夫皆称人见婴齐与列卿其为盟于蜀也盖羣然人而已矣婴齐与列卿并以防者之词称乃所以示贬既以防者之词示贬而公与之盟则公亦与贬焉可知矣所以不讳公而自见其义如此也

三年春,王正月,公防晋侯、宋公、衞侯、曹伯伐郑。

胡传遂东侵郑。公子偃帅师御之。覆诸鄤。败诸丘舆。皇戍如楚。献防。夫讨邲之役。则复怨勦民。非观衅也。遂东侵。则潜师掠境。非以律也。覆而败诸。则专用诈谋。非正胜也。度彼参此。皆无善也。畧而不纪胜负。防也。晋侯称爵而以伐书。何也。初为是役。必以郑之从楚也。附蛮夷扰中国。则盟主有词于伐耳。宋卫未▯。曷爲称爵。背殡越境。以吉礼从金革之事也。王氏经

译八月壬午日,宋公鲍去世【宋文公去世,其子宋共公固即位】。

庚寅日,卫侯速去世【卫穆公去世,其子卫成公臧即位】。

夺取汶阳的田地【位于今泰安州境内】。

胡安国传:汶阳的田地,原本是鲁国的田地。所谓“取”,是指得到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称“复”(恢复),而称“取”,为什么呢?凭借大国的兵力,一战战胜齐国,夺回其旧有疆土,却不向周天子请示,以确立疆界,那么这种夺取方式不合正道,与得到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有何区别呢?这就是史书用“取”字的原因。季氏私考说:汶水是河流名,从莱芜县发源,详见定公十年齐人归还郓、讙、龟、阴田地以及桓公三年鲁公在郕地会见齐侯的记载。水流的北面称为阳。根据《水经注》:汶阳的田地在汶水以北,地势平坦开阔,极目远眺。大概汶水从汉代钜平县界向西南流经刚县北,刚县即今天的宁阳县,宁阳县有刚城屯,就是鲁国的阐邑。水北是汉代蛇丘县,即定公十三年所建的蛇渊之囿。又向西南流经下讙城南,即桓公二年齐侯送姜氏的地方。讙北是棘邑,即成公三年叔孙侨如包围的城邑。棘邑南距离汶水八十里,与蛇丘、下讙相连。棘邑的西南是遂城,即庄公十三年齐国灭遂并驻守的地方。那地方东边与棘邑相连,应当在今天肥城的边界内,即蛇丘。讙邑、棘邑,都是所谓的汶阳田地。蛇丘本是铸国,古代没有蛇丘这个名字,必定通称为讙。讙称为下讙,那么蛇丘就是上讙可以推知。所以定公十年归还讙邑,而蛇丘包含在其中。根据孔防鲁国在汶水以南,那么汶阳的田地北边与齐国为界,原本不是鲁国的田地,必定是侵吞小国所得,如铸国灭亡的土地,是齐国和鲁国互相争夺的地方。所以不隶属于任何国家。《左传》在僖公元年季犮击败并俘获莒国君主莒拏的时候,就说赐给季犮汶阳的田地,而解说者于是认为汶阳是鲁国的旧田,这是错误的。查考在汶水北岸的田地很多,赐给季犮的也是那附近的田地,并不是说就是这里所夺取的田地。

冬季,楚国军队和郑国军队侵犯卫国。

季氏私考说:“宣公末年,陈国、郑国、宋国都跟随楚国了。只有鲁国、卫国、曹国推崇晋国作为断道之盟的主盟者,而诸侯尚且团结,所以楚军还心存畏惧,不敢侵犯中原国家达四年之久。直到鞍之战打败齐国之后,人们认为晋国不值得依靠了。楚人窥见晋国失去诸侯支持,没有远大的志向,所以便趁机与郑国侵犯卫国。虽然有所防备却不顾忌,这就是欺凌中原各国的军队。而其内心实际上是想借此获得诸侯的归附。《左传》将此役视为救援齐国,难道是这样吗?楚国如此放肆,而晋国的霸业不振就可以知道了。”

十一月,鲁公在蜀地会见楚国公子婴齐。

季氏私考说:公子婴齐字子重,当时担任楚国令尹。杜预说:蜀,是鲁国的地方。大概楚国公子婴齐率领大军与郑国军队逼近卫国,久久没有退兵,而婴齐实际上先到达蜀地。因为鲁国一向与楚国有旧好而亲近,这也是远交的策略。所以成公特意亲自会见他。楚国虽然在鲁国面前强横,但实际上是亲近的。僖公外出结盟而宋襄公释放并归还鲁公,父亲前往会见而宋国围攻平邑。凡是有所请求,没有不听从命令的。鲁国虽然失礼,罪责也不加于它。而《左传》将此称为“在蜀地侵犯我的军队”,经文中没有这样的记载,只是附会之说罢了。然而成公作为周公的后裔,中原诸侯的期望,降低身份失去位次,下与夷狄的大夫会见,以求免灾。耻辱已经非常严重了,却曾经没有愤慨自强的志向,那么又怎么善后呢?

丙申日,鲁公与楚国人、秦国人、宋国人、陈国人、卫国人、郑国人、齐国人、曹国人、邾国人、薛国人、鄫国人在蜀地结盟。

季氏私考说:结盟而鲁公排在前面,先写鲁公,其次写主盟者,是众人所推举的。写鲁公与楚国人,就知道主盟者是楚国。大概这次盟会,成公因为楚公子婴齐侵犯卫国,想为楚国招致诸侯以求和解。秦国对中原国家没有事情,然而内附于楚国,这时已经与楚国联合,而又正与鲁国通好,所以也来参与结盟,与楚国并列在诸侯之上,秦国的强大可以知道了。而中原各国的臣子不敢排在鲁公之前,以诸侯的期望亲自共行地主之礼,竟然不以为耻。这虽然是晋国不足以依靠,姑且以免除一时的急难,而中原诸侯的衰弱完全被楚国人窥探到了,难道不令人痛心吗?私考又说:邾、薛、鄫亲自前来参与结盟,渐渐不同于桓公、文公时的旧例。晋景公也听任他们自行到来,没有改变。到了晋悼公时,就把它作为定制,而小国大多不依附大国了。查考会见和结盟都有婴齐在场,而前面写婴齐,后面写楚国人,与各国的卿大夫都称“人”,可见婴齐与列卿,他们在蜀地结盟,大概都是群聚的人罢了。婴齐与列卿一起用会见的措辞称呼,是为了表示贬斥。既然用会见的措辞表示贬斥,而鲁公与他们结盟,那么鲁公也受到贬斥就可以知道了。所以不避讳鲁公,而自行显现其义理就是这样。

三年春,周历正月,鲁公会见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讨伐郑国。

胡安国传:于是向东侵犯郑国。公子偃率领军队抵御他们。在鄤地伏击他们。在丘舆击败他们。皇戍前往楚国。献出防邑。如果讨伐邲之战,那么是报复怨恨残害百姓,不是观察敌方的破绽。于是向东侵犯,那么是秘密行军掠夺边境,不是以军法行事。伏击并击败他们,那么是专门使用诈谋,不是正胜。衡量彼与此,都没有善举。略而不记载胜负,是隐讳。晋侯称爵位而以“伐”记载,为什么呢?起初进行这次军事行动,必定是因为郑国跟随楚国,依附蛮夷扰乱中原,那么盟主有理由讨伐。宋国、卫国没有过错,为什么称爵位?背弃丧礼越境,以吉礼从事战争之事。王氏经

世云。按前年冬。楚师郑师侵卫。故晋今讨之。左氏以爲讨邲之役。非也。邲之役。晋救郑而自败于楚。非郑之罪也。奚讨乎。若曰讨贰。我克则来。不克遂徃。我固知之矣。不能争于当时而讨于今。郑岂受治乎。使晋有志于抗楚而服郑。曷若移鞌之役于今日乎。移七百乗之兵以拒楚。楚必却。移七大夫之心同志坚以争郑。郑必服。今兵力既尽于齐。而区区搂诸侯于从楚之余。宜其不能得郑也。乃若郑恃夷而抗中国。蔑亲昵。覆败晋师。夫晋献齐防于周天子。犹以爲奸先王之礼。况败盟主兄弟甥舅而以爲功。乃献之于夷狄冦雠以取媚乎。郑之罪不可胜诛矣。季氏私考。以覆诸鄤败诸舆丘等事。皆经所无。固不足据也。按晋侯曹伯称爵。是君将之恒称。若宋卫在防当称子。而亦称爵。则以背殡越竟爲罪之说。胡氏得之矣。

译世人说:按照前年冬天的情况,楚国和郑国的军队侵犯卫国,所以晋国现在讨伐它。《左传》认为这是讨伐邲之战的罪责,这是不对的。邲之战,晋国救援郑国却自己在楚国战败,这并不是郑国的罪过。为什么要讨伐呢?如果说要讨伐郑国的二心,我们战胜它就来归附,不能战胜它就离去,我们本来就知道这一点。不能在当时争辩而到现在才去讨伐,郑国难道会接受治理吗?假如晋国有志于抵抗楚国并使郑国臣服,何不将鞌之战的举措移到今天呢?调动七百辆兵车去抵御楚国,楚国必定退却;调动七位大夫同心协力去争夺郑国,郑国必定臣服。如今兵力已经耗尽于齐国,而在郑国追随楚国之后,仅仅依靠召集诸侯,理应不能得到郑国的归附。至于郑国依仗夷狄而对抗中原,轻视亲近的关系,导致晋军覆败,晋国向周天子进献齐地作为防务,尚且被认为违背先王的礼制,何况是破坏盟主兄弟甥舅的关系而将其作为功劳,竟然向夷狄寇仇进献以取悦他们呢?郑国的罪行不可胜数。季氏的私下考证,认为覆败于鄤、败于舆丘等事情,都是《春秋》经文所没有记载的,本来不足以作为依据。查考晋侯、曹伯称爵位,是国君率领军队的常规称呼;如果宋、卫在防地应当称“子”,却也称爵位,那么以“背弃灵柩、越过国境”为罪的说法,胡氏的观点是正确的。

辛亥葬衞穆公

髙氏曰:「见卫侯背殡出师,不临先君之防。」王氏曰:「六月乃▯,非礼也。」

  二月公至自伐郑

  甲子新宫灾三日哭

西亭辩疑云:「公自鞌之战胜,侈欲颇萌,故别筑新宫,如晋虒祁、楚章华之类是也。以新书非旧有,明矣。杜氏谓宣公之庙主未入,故曰新宫。按鲁侯国宗庙之建已乆,即宣公祔庙,自有昭穆之次,安得爲宣独立宫也?设爲宣宫灾,三日哭,此爲得礼,亦何用书?书者,以侈欲之奉所不当哭而哭者也。」

  乙亥葬宋文公

胡传按:文公卒,始厚▯,益车马重器备。君子谓华元、乐举于是乎不臣。文公之卒,国家安靖,外无危难,曷爲越礼逾时,逮乎七月而后克襄事哉?故知华元、乐举之弃君于恶,而益其侈无疑矣。夫礼之厚薄,称人情而爲之者也。宋公在殡而离次出境,从金革之事,哀戚之情忘矣。顾欲厚▯其君亲,此非有所不忍于死者,特欲夸耀淫侈,无知之人耳。《春秋》据事直书,岂不爲永戒哉!

  夏公如晋

属词成公如晋者四,是年朝景,拜汶阳之田。四年,特朝景。景见公不敬,归而欲结楚以叛晋。季文子不可而止,盖以齐侯既朝晋,晋厚齐则薄鲁也。十年,吊防,晋厉新立,疑公贰于楚,止公送▯,俟使楚者还以验实。公请受盟而归。十八年,晋悼公立,闻其贤,遽徃朝之。甫归而士匄来拜朝。

  郑公子去疾帅师伐许

季氏私考曰:「郑本事楚之国,岂敢责许之恃楚?苟爲其事,楚而伐,则楚必有争矣。」左氏之说非也。盖是年春,诸侯伐郑,而许不救,又不爲郑谋御敌之防,故耳。然则许盖恃楚以自保者欤?

  公至自晋

胡传:「宣公薨,至是三年之防毕矣。宜入朝京师,见天子,受王命,然后归而即政可也。嗣守社稷之重,而不朝于周,以拜汶阳田之故,而徃朝于晋,其行事亦悖矣。此《春秋》所爲作也。公行多不致其书,公至自晋,何其至也?必有以也。」

秋,叔孙侨如帅师围棘【棘,汶阳田之邑,在济北蛇丘,今兖州府定陶县。季氏私考云:按蛇丘故县,在兖州宁阳县北,南临汶水,而▯在其北,则与齐连界之邑也,今当为肥城县地】胡传按:左氏取汶阳之田,棘不服,故围之。复故地而民不听,至于命上将,用大师,环其邑而攻之,何也?鲁于是时,初税畆,作丘甲,税役日益重矣。棘虽复归故国,所以不愿爲之民也欤?成公不知薄税敛,轻力役,修徳政,以来之,而肆其兵力,虽得之,亦必失之矣。

  大雩

  晋郤克衞孙良夫伐廧咎如

季氏私考廧咎如,杜元凯以爲赤狄别种,然经不系之赤狄,盖本一种而别分爲族,如狄之有鲜虞也。咎与臯同,闵二年,晋太子申生伐东山臯落氏,杜元凯亦谓赤狄别种。而后汉志壶关故黎国注,引上党记曰:“东山在城东南,晋申生所伐,今名无臯”,其即古所谓廧咎如欤?又按黎侯故城在潞州黎城县东一十八里,则廧咎如正当晋东卫西,故克与良夫同夹攻也。以其未尝爲患,故不至于灭耳。茅堂胡氏宁曰:“晋尝灭赤狄潞氏、甲氏及留吁矣,其余党散入廧咎如,又欲尽殄灭之,非仁人之心也。”段纪明请灭羌种,羌虽灭,汉亦亡,后世岂尝絶羌患哉?惟不使之侵扰华夏,斯止矣。

冬,十有一月,晋侯【景】使荀庚来聘【寻盟】

衞侯使孙良夫来聘。丙午,及荀庚盟。丁未,及孙良夫盟。季氏私考云:「自同盟断道以来,鲁、卫与晋爲党,而鲁事晋甚谨,故晋使荀庚来聘。卫借晋威,欲与鲁同好,亦举甯俞故事,而使孙良夫同时至焉。」外大夫来聘而盟者五:荀庚、孙良夫、郤犨、孙林父、向戌,皆强族也。其亲来鲁,盖皆求厚赠焉。而鲁遂隂结之,故各愿爲盟,以成宻约。私交之迹着矣。此庚与良夫所以为生事,专命干先王之典也欤?鲁人隂结以利欲,宻其迹,而使防者盟,君大夫不预焉,故称「及」。观庚与良夫同时至鲁,而盟不同日,私交可知矣。先儒以为讳公言「及」,见二卿之抗,则公及

译辛亥日,安葬卫穆公。

高氏说:“这是为了显示卫侯在灵柩前背弃丧礼而出兵,不亲临先君的墓地。”王氏说:“六月才下葬,是不合礼制的。”

二月,鲁公从讨伐郑国归来。

甲子日,新宫发生火灾,鲁公哭了三天。

西亭辩疑说:“鲁公自从鞌之战获胜后,奢侈的欲望逐渐萌发,所以另外修建了新宫,就像晋国的虒祁宫、楚国的章华台之类。因为是新建而非旧有,这一点很明确。杜氏认为宣公的庙主尚未迁入,所以称为新宫。查考鲁国宗庙的建立已经很久,即使宣公附祭于宗庙,自有昭穆的次序,怎么能为了宣公单独建立宫室呢?假如是为宣公宫室火灾而哭三天,这符合礼制,又何必在史书中特别记载呢?史书之所以记载,是因为鲁公出于奢侈的欲望,为不该哭的事而哭。”

乙亥日,安葬宋文公。

胡传考证说:“宋文公去世,开始厚葬,增加了车马和重器。君子认为华元、乐举在此时表现得不够臣子之道。宋文公去世时,国家安定,外无危难,为什么逾越礼制、拖延时日,等到七月才完成丧事呢?所以知道华元、乐举将君主置于恶名之中,而助长其奢侈是无疑的。礼制的厚薄,是依据人情来制定的。宋公在殡期间离开灵次出境,从事军事行动,哀痛之情已经忘记了。却想要厚葬他的君父,这并不是对死者有什么不忍,只是想要夸耀淫奢,是无知的人罢了。《春秋》据事直书,难道不是为了作为永远的警戒吗!”

夏天,鲁公前往晋国。

《属词》说鲁公前往晋国有四次:这一年朝见晋景公,拜谢汶阳的田地。四年,特意朝见晋景公。晋景公接见鲁公时不恭敬,回国后想联合楚国以背叛晋国。季文子认为不可而制止了他,大概是因为齐侯已经朝见晋国,晋国厚待齐国就会薄待鲁国。十年,吊唁防地,晋厉公刚即位,怀疑鲁公有二心倾向楚国,扣留鲁公送葬的人,等待出使楚国的人回来以验证实情。鲁公请求接受盟约后回国。十八年,晋悼公即位,听说他贤明,就急忙前往朝见他。刚回来士匄就来拜谢朝见。

郑国公子去疾率领军队讨伐许国。

季氏私考说:“郑国本是侍奉楚国的国家,怎么敢责备许国倚仗楚国?如果郑国做了这件事,楚国来讨伐,那么楚国必定会有争执。”左氏的说法不对。大概是因为这一年春天,诸侯讨伐郑国,而许国不救援,又不为郑国谋划抵御敌人的防御,所以才这样。那么许国大概是倚仗楚国来自保的吗?

鲁公从晋国归来。

胡传说:“宣公去世,到这时三年的丧期结束了。应该入朝京师,朝见天子,接受王命,然后回国执政是可以的。继承社稷的重任,却不朝见周天子,因为拜谢汶阳田地的缘故,而去朝见晋国,他的行事也很悖逆了。这正是《春秋》所作的原因。鲁公出行大多不记载其归来,鲁公从晋国归来,为什么特别记载呢?必定有原因。”

秋天,叔孙侨如率领军队包围棘地【棘,是汶阳田的城邑,在济北蛇丘,今兖州府定陶县。季氏私考说:查考蛇丘故县,在兖州宁阳县北,南临汶水,而棘在其北,那么是与齐国接壤的城邑,现在应当是肥城县地】胡传考证说:左氏说夺取汶阳的田地,棘地不服从,所以包围它。恢复故地而百姓不听从,以至于任命上将,动用大军,环绕城邑而攻打它,为什么呢?鲁国在这个时候,刚开始实行税亩,制作丘甲,赋税徭役日益加重了。棘地虽然回归故国,所以不愿意做它的百姓吗?成公不知道减轻赋税,减少徭役,修明德政,来招抚他们,却肆意使用兵力,即使得到了,也必定会失去。

举行大雩祭。

晋国郤克、卫国孙良夫讨伐廧咎如。

季氏私考说:廧咎如,杜元凯认为是赤狄的别种,然而经文中不将其系于赤狄之下,大概是本为一种而分别成族,就像狄族中有鲜虞一样。咎与皋同,闵公二年,晋太子申生讨伐东山皋落氏,杜元凯也说是赤狄别种。而后汉志壶关故黎国注,引上党记说:“东山在城东南,晋申生所伐,今名无皋”,那大概就是古所说的廧咎如吗?又查考黎侯故城在潞州黎城县东十八里,那么廧咎如正当晋国东、卫国西,所以郤克与孙良夫一同夹攻。因为它未曾造成祸患,所以不至于灭亡。茅堂胡氏宁说:“晋国曾经灭掉赤狄潞氏、甲氏及留吁,其余党散入廧咎如,又想全部歼灭,这不是仁人的心。”段纪明请求灭掉羌种,羌虽然灭了,汉朝也灭亡了,后世难道曾经断绝羌患吗?只要不让他们侵扰华夏,这就够了。

冬天,十一月,晋侯【景公】派荀庚来聘问【寻盟】。

卫侯派孙良夫来聘问。丙午日,与荀庚结盟。丁未日,与孙良夫结盟。季氏私考说:“自从同盟断道以来,鲁、卫与晋国结为党羽,而鲁国侍奉晋国非常谨慎,所以晋国派荀庚来聘问。卫国借晋国的威势,想与鲁国同好,也举宁俞的旧例,而派孙良夫同时到达。”外国大夫来聘问而结盟的有五次:荀庚、孙良夫、郤犨、孙林父、向戌,都是强大家族。他们亲自来到鲁国,大概都是求取厚赠。而鲁国于是暗中结交他们,所以各自愿意结盟,以达成密约。私交的踪迹明显了。这大概是荀庚与孙良夫之所以生事,专命干犯先王之典的原因吗?鲁人暗中以利欲结交,隐藏其踪迹,而让大夫结盟,国君和大夫不参与其中,所以称“及”。看荀庚与孙良夫同时到达鲁国,而盟约不在同一天,私交可知了。先儒认为避讳国君而说“及”,显示两位卿的对抗,那么国君与

莒人盟于浮来,抗为尤甚,而书「公」不可通矣。

译莒国人在浮来结盟,其中抗的罪行最为严重,因此史书中称他为“公”就说不通了。

郑伐许

陈氏曰:狄郑也,楚之伯,郑为之也。由齐桓以来,争郑于楚。桓公卒,郑始朝楚,诸夏之变于夷,郑为乱阶也。至辰陵,郑帅诸夏而事楚矣,败晋于邲,盟十四国之君大夫于蜀,皆郑为之。是故狄秦而后狄郑,防秦郑,则中国不淩替矣。胡传称:「国以伐外之也。」晋楚争郑,郑两事焉。及邲之败,于是乎专意事楚,不通中华。晋虽加兵,终莫之听也。至此一歳而再伐许,甚矣。夫所利在晋则从晋,人所利在楚则从楚,人而不择于义之可否以为去就,其何以自列于中国也?况又慿弱犯寡,一歳之中而再动干戈于邻国,不既甚乎?春秋之法,知利而不知义者则外之,所以惩恶也。属词:自晋楚争郑,郑受兵无虚歳。辰陵窃盟于楚,而又徼事于晋。既従楚以拒晋,又一歳中再伐许以怒楚,其反覆乎晋楚之间,诚狄道也。故再伐许称「国」,言非复中国诸侯也。

四年春,宋公【共】使华元来聘。

  通嗣君也爲共公谋婚张本

三月,壬申,郑伯坚卒【襄公卒,悼公费立】

  ▯伯来朝

爲叔姬欲归鲁,故也。见家氏、吴氏説,在后。

夏四月甲寅,臧孙许卒【许,文仲之子宣叔也。子纥嗣,是为武仲】

  公如晋

连歳如晋,以尝即楚故也。其取傲忽之辱,岂非礼愈繁而身愈卑欤?

  葬郑襄公

二月而葬,必襄公以弟代兄,其后嗣子有争也。

  秋公至自晋

景见之不敬,公欲求成于楚,季文子不可,乃止。

冬城郓【此鲁西郓,即今郓城县,属济宁州】

季氏私考郓本在济西田内。宣十年,齐人分其地以归于我者也。田归而郓邑亦来附矣。第以取汶阳田之故,惧齐复来争郓,故特城之以备齐也。

  郑伯伐许

传:晋栾书、荀首救许,伐郑,取汜、祭。楚子反救郑。郑伯与许男讼焉。胡传:前此郑襄公伐许,既狄之矣。今悼公又伐许,乃复称爵,何也?丧未逾年,以吉礼従金革之事,则忘亲矣。称爵,非美词,所以着其恶也。季氏私考云:郑伯丧未逾年,急于伐许,以修先人之怨而令国人也。郑与许皆附楚之国也。去年春,诸侯伐郑,许人旁观而不救,又不为郑谋所以御敌之防。故夏使公子去疾伐许,楚人不问。其冬又伐之,又不问。今年冬又伐之,盖示许以楚人之待己厚也。郑介晋、楚之间,国尚不能自立,而乃屡年用兵,争胜于邻国,岂固本保邦之道乎?盖楚之用兵亦有节制,自宣十四年围宋之后,至成二年始一侵卫,又四年而公子婴齐伐郑,亦以蓄威息民,不轻用也。故诸侯伐郑而不争,郑三伐许而不问,而郑遂以楚为可玩也,岂不愚哉?然恃楚而无惮于晋之情,亦可见矣。

  五年春王正月▯叔姬来归

家氏曰:此与悖义而出者不同,必叔姬自不安于▯,或以疾而求归,非▯絶之也。临川吴氏曰:僖三十一年,▯伯姬为其子求妇,而僖公以次女叔姬与之归,爲▯桓公夫人。至今四十四年,夫妇年皆六十之上,而姬始被出而归,疑叔姬无子,杞桓别有妾子为太子,叔姬心不自安而愿归鲁。故叔姬既卒,而▯桓复逆其丧以归也。

  仲孙蔑如宋

  报华元之聘也

夏,叔孙侨如防晋荀首于谷【谷,管仲采邑,今东阿县南十二里有谷城】荀首如齐逆女,侨如餫诸谷。季氏私考云:荀首,林父之弟,别食于知,号曰知荘子。又云:谷,齐地,非过鲁之道,而荀首至此,侨如徃防焉,见荀首之返自齐也。盖自战鞌以来,齐晋未尝通好,至是晋欲求诸侯,故使荀首如齐以讲,而侨如防之,则因齐好之成而定议焉。于是有虫牢之盟矣。

  梁山崩

季氏私考云:梁山即汉志所谓夏阳有梁山者也。注云:梁山在西北。《水经注》亦云:梁山在夏阳之西北,临于河上。今夏阳故地西北为韩城,则当梁山之南矣。梁山本古韩镇也。虽韩为晋灭,而梁山之东南则为晋地,西南则为秦地,西北则为白狄,当壤地三界之间,则不可系之国也。先儒専指晋地,岂非知其一而不知其二邪?梁山,山之大者也。又当限隔中外之处

译郑国攻打许国。

陈氏说:这是把郑国当作夷狄看待,因为郑国是楚国的霸主,郑国促成了这一局面。自从齐桓公以来,齐国与楚国争夺郑国。齐桓公死后,郑国开始朝见楚国,中原各国转而依附夷狄,郑国是动乱的阶梯。到了辰陵之盟,郑国率领中原各国侍奉楚国,在邲之战中击败晋国,在蜀地会盟十四国的国君和大夫,都是郑国促成的。因此,在把秦国当作夷狄之后,又把郑国当作夷狄,防范秦国和郑国,那么中原国家就不会凌替衰落了。胡氏传称:“国家通过‘伐’字来将对方排除在外。”晋国和楚国争夺郑国,郑国两方都侍奉。等到邲之战失败后,郑国于是专心侍奉楚国,不再与中原相通。晋国虽然出兵,最终郑国也不听从。到了这一年,郑国两次攻打许国,太过分了。如果利益在晋国就跟随晋国,利益在楚国就跟随楚国,人如果不根据道义的可行与否来决定去留,凭什么将自己列入中原国家呢?况且又依仗强大侵犯弱小,一年之中两次对邻国动用武力,不已经太过分了吗?《春秋》的法度,知道利益而不知道道义的人就将其排除在外,以此来惩戒邪恶。用词方面:自从晋楚争夺郑国,郑国遭受兵祸没有空闲的一年。辰陵之盟郑国私下与楚国结盟,又向晋国谋求事奉。既然跟随楚国抗拒晋国,又在一年中两次攻打许国以激怒楚国,它在晋楚之间反复无常,确实是夷狄之道。所以再次攻打许国称“国”,意思是郑国不再是中原诸侯了。

鲁宣公四年春天,宋国国君【共公】派华元来聘问。

这是为了与继位的国君互通关系,为共公谋划婚姻做铺垫。

三月壬申,郑国国君坚去世【襄公去世,悼公费即位】

〇郑伯来朝见

这是因为叔姬想要回鲁国,所以如此。详见家氏、吴氏的说法,在后文。

夏天四月甲寅,臧孙许去世【许,是文仲的儿子宣叔。儿子臧纥继承,就是武仲】

〇鲁公前往晋国

连续几年前往晋国,是因为曾经依附楚国的缘故。他遭受傲慢轻慢的侮辱,难道不是因为礼节越繁琐而自身越卑微吗?

〇安葬郑襄公

两个月就安葬,一定是因为襄公以弟弟的身份取代哥哥,其后嗣子嗣有争夺。

〇秋天,鲁公从晋国回来

晋景公接见他时不恭敬,鲁公想要与楚国求和,季文子不同意,于是作罢。

冬天修筑郓城的城墙【这是鲁国西部的郓城,即现在的郓城县,属于济宁州】

季氏私考说:郓城本来在济水西边的田地内。宣公十年,齐国人分割这块土地归还给我们。田地归还,郓邑也随之归附。只是因为夺取汶阳田的缘故,害怕齐国再次来争夺郓城,所以特意修筑城墙以防备齐国。

〇郑国国君攻打许国

传文说:晋国的栾书、荀首救援许国,攻打郑国,夺取了汜、祭两地。楚子反救援郑国。郑国国君与许国国君打官司。胡氏传说:此前郑襄公攻打许国,已经将其当作夷狄看待了。现在悼公又攻打许国,却再次称其爵位,为什么呢?丧期未满一年,就用吉礼从事战争之事,就是忘记了亲人。称其爵位,不是美辞,是为了彰显其罪恶。季氏私考说:郑国国君丧期未满一年,急于攻打许国,是为了报先人的仇怨并命令国人。郑国和许国都是依附楚国的国家。去年春天,诸侯攻打郑国,许人旁观而不救援,又不为郑国谋划抵御敌人的防御。所以夏天派公子去疾攻打许国,楚国人不过问。冬天又攻打许国,楚国人也不过问。今年冬天又攻打许国,大概是向许国显示楚国人对待自己很优厚。郑国介于晋、楚之间,国家尚且不能自立,却多年用兵,与邻国争胜,这难道是固本保邦的道理吗?大概楚国用兵也有节制,自从宣公十四年围宋之后,到成公二年才第一次侵犯卫国,又过了四年公子婴齐才攻打郑国,也是为了积蓄威势、休养生息,不轻易用兵。所以诸侯攻打郑国而不相争,郑国三次攻打许国而不过问,郑国于是认为楚国可以玩弄,难道不愚蠢吗?然而倚仗楚国而不惧怕晋国的情态,也可以看出来了。

鲁宣公五年春王正月〇叔姬回来

家氏说:这与违背道义而出嫁的不同,一定是叔姬自己在杞国不安,或者因为疾病而请求回国,不是杞国休弃她。临川吴氏说:僖公三十一年,杞伯姬为她的儿子求娶媳妇,僖公把次女叔姬嫁给她,成为杞桓公的夫人。到现在四十四年,夫妇年龄都在六十岁以上,而叔姬才被休弃而回鲁国,怀疑叔姬没有儿子,杞桓公另有妾生的儿子作为太子,叔姬心中不安而愿意回鲁国。所以叔姬死后,杞桓公又迎接她的灵柩回去。

〇仲孙蔑前往宋国

〇这是报答华元聘问的礼节

夏天,叔孙侨如在谷地会见晋国的荀首【谷,是管仲的采邑,现在东阿县南十二里有谷城】荀首去齐国迎接新娘,侨如在谷地给他送粮。季氏私考说:荀首,是林父的弟弟,另外在知邑受食,号称知庄子。又说:谷,是齐国的地方,不是经过鲁国的道路,而荀首来到这里,侨如前往会见,看见荀首从齐国返回。大概自从鞌之战以来,齐国和晋国未曾通好,至此晋国想要求取诸侯,所以派荀首去齐国讲和,而侨如会见他,就趁着齐国和好达成而确定议和。于是有了虫牢之盟。

〇梁山崩塌

季氏私考说:梁山就是《汉书·地理志》所说的夏阳有梁山的地方。注说:梁山在西北。《水经注》也说:梁山在夏阳的西北,临近黄河。现在夏阳故地西北是韩城,那么应当在梁山的南边。梁山本来是古韩镇。虽然韩国被晋国灭亡,而梁山的东南是晋地,西南是秦地,西北是白狄,处在三国交界的地方,就不能归属于某国。先儒专门指为晋地,难道不是知其一而不知其二吗?梁山,是大山。又处在限制隔绝中原与外族的地方

,而崩则为变不小矣。梁山之崩,必无告者,此以其变为大,据所闻而书耳。

译然而山崩所引发的变故已经不小了。梁山崩塌,必定没有上报的人,这是因为它的变故太大,所以根据所听到的传闻而记录下来罢了。

秋大水

冬,十有一月,己酉,天王崩【定王崩,子简王立】

十有二月己丑,公防晋侯【景】齐侯【顷】宋公【共】衞侯【定】郑伯【悼】曹伯【宣】邾子【定】▯伯【桓】同盟于虫牢【郑地,在今开封府陈留县北,有桐牢即其地也】

胡传按:左氏,许灵公愬郑伯于楚,郑伯如楚讼,不胜,归而请成于晋,盟于虫牢,郑服也。郑服则何以书“同盟”?天王崩,赴告已及,在诸侯之防矣。以所闻先后而奔丧,礼也。而九国诸侯防盟不废,故特书“同盟”,以见其皆不臣。《春秋》恶盟誓,于恶之中又有恶焉者,此类是也。王氏经世季氏曰:郑自邲之役后,皆従楚,至此始従晋。而晋人不能明尊王之义以示之,汲汲于要之以盟,此所以终不能定郑,虽再救而卒无功也。

  六年春王正月公至自防

  二月辛巳立武宫

胡传:「武宫,武公之宫。立武宫,非礼也。丧事即逺有进而无退,宫庙即逺有毁而无立。故二昭二穆与太祖而五者,诸侯之庙制也。曰考庙,曰王考庙,曰皇考庙,皆月祭焉。曰显考庙,曰祖考庙,享尝乃止。去祖为坛,去坛为墠。坛墠有祷则祭,无祷乃止。去墠为鬼。诸侯之祭法也。武公至是歴世十二,其毁已乆而辄立焉,非即逺有终之意,故特书曰『立』。立者不宜立也。」季季私考:赵鹏飞氏曰:「礼记者出于春秋之后,见鲁立武宫,遂有武世室之语,盖不经矣。」寄于祖庙而不得祭于庙,故曰去祖。先在坛而今不得祀于坛,故曰去坛。若又有従坛迁来墠者,则前在墠者又为鬼矣。汪氏曰:「武公名敖,乃伯禽之▯孙,隠公之高祖。传」

懿、孝、惠、隠、桓、荘、闵、僖、文、宣、成,凡十有一君。宣王与仲山甫争鲁侯戯括之事,即武公也。

  取鄟【今兖州府境内地】

季氏私考鄟,近鲁防国,而素属于鲁者也,必困于强令而悖慢不恭,故尽収夺之,以为己邑耳。观鄫属鲁而卒取之,可见矣。凡胁其国使服己者,则曰降;収之为己邑者,则曰取。取非灭也,义与宣九年取根牟同。

  衞孙良夫帅师侵宋

季氏私考晋命也。按虫牢之盟,左氏以为诸侯复谋防宋,使向为人辞以子灵之难,此晋之所欲讨也。晋景之徳本不足以服诸侯,徒以战鞌有功,虚声亦足恐众。而华元方以平楚为功,志亦不为晋下,则其不欲再防,盖有由然。良夫止于浅侵,则见其无辞可执,而晋之令人如此,亦不足以昭霸业矣。

  夏六月邾子【定】来朝

继好也。汪氏曰:「盖成公即位而始朝也。」

公孙婴齐如晋【婴齐即子叔声伯】

前以晋命伐宋,不徃,而良夫独侵,故晋责鲁,而婴齐往谢焉,则复使之伐,以补前过尔。

壬申,郑伯费卒【悼公卒,弟成公睔立】

是年冬,楚伐郑。冬,晋救郑。以难故,不备礼,故不书葬。

  秋仲孙蔑叔孙侨如帅师侵宋

胡传鲁遣二卿为主将,动大众焉。有事于宋,而以侵书者,潜师侵掠,无名之意,盖陋之也。于卫孙良夫亦然。上三年,尝防宋、卫同伐郑矣。次年,宋使华元来聘,通嗣君矣。又次年,鲁使仲孙蔑报华元矣。是年冬,郑伯背楚,求成于晋,而鲁、卫与宋又同盟于虫牢矣。今而有事于宋,上卿授钺,大众就行,而师出无名,可乎?故特书「侵」以罪之也。左氏载此师,晋命也。后二年,宋来纳币,请伯姬焉,则此师爲晋而举,非鲁志明矣。兵戎,有国之重事;邦交,人道之大伦。聴命于人,不得已焉,将能立乎?《春秋》所以罪之也。

  楚公子婴齐帅师伐郑

  郑従晋故也

  冬季孙行父如晋

贺迁新田之说,未必然,以事不经见故也。盖报侵宋之成尔。

  晋栾书帅师救郑

郑人因晋救,囚郧公钟仪,不可谓救无功,然郑终叛晋。观悼公既戍陈,又合诸侯以救之,而陈侯逃归,岂非晋之伯畧苟未能服楚,则诸侯之従晋者终不敢恃以为安乎?然伯者救中国之名义,则有不可泯者,功有小大,属词比事,可知矣。王氏经世按:晋师救郑,与楚师遇于绕角,则非不

译秋季,发生大水灾。

冬季,十一月,己酉日,周天子驾崩【周定王去世,儿子周简王即位】。

十二月,己丑日,鲁国国君与晋侯【晋景公】、齐侯【齐顷公】、宋公【宋共公】、卫侯【卫定公】、郑伯【郑悼公】、曹伯【曹宣公】、邾子【邾定公】、许伯【许桓公】在虫牢结为同盟【虫牢是郑国地名,在今开封府陈留县北,有桐牢即此地】。

胡安国传评述:《左传》记载,许灵公向楚国控告郑伯,郑伯到楚国申诉,未能胜诉,回国后向晋国求和,在虫牢结盟,郑国臣服。郑国臣服为何记载为“同盟”?周天子驾崩,讣告已经到达,正值诸侯会盟之时。按照所闻讣告的先后顺序奔赴丧礼,是合乎礼制的。然而九国诸侯会盟之事并未废止,所以特别记载“同盟”,以显示他们都对周天子不臣服。《春秋》厌恶盟誓,在厌恶之中又有更令人厌恶的,这类情况就是。王应麟《经世》季氏说:郑国自邲之战后,都顺从楚国,至此才开始顺从晋国。而晋国人不能明确尊崇天子的道义来昭示他们,急切地用盟约来约束他们,这就是最终不能安定郑国,虽然两次救援却终究没有成效的原因。

六年,春季,周王正月,鲁国国君从防地回国。

二月,辛巳日,建立武宫。

胡安国传:“武宫,是武公的宗庙。建立武宫,不合礼制。丧事即使久远也有进献而无退废,宗庙即使久远也有毁撤而无新建。所以二昭二穆与太祖共五座,是诸侯的宗庙制度。称为考庙、王考庙、皇考庙,都每月祭祀。称为显考庙、祖考庙,只在享祭和尝祭时祭祀。去掉祖庙改为坛,去掉坛改为墠。坛和墠有祈祷就祭祀,没有祈祷就停止。去掉墠就视为鬼。这是诸侯的祭祀法则。武公到此时历经十二代,其宗庙早已该毁撤却反而新建,不符合久远有终的含义,所以特别记载为‘立’。立,是不应该建立的意思。”季氏私考:赵鹏飞说:“礼记的作者出于《春秋》之后,看到鲁国建立武宫,于是有了武世室的说法,大概是不合经义的。”寄于祖庙而不得在庙中祭祀,所以说去掉祖庙。先在坛上而今不得在坛上祭祀,所以说去掉坛。如果又有从坛迁到墠的,那么之前在墠的又成为鬼了。汪氏说:“武公名敖,是伯禽的曾孙,隐公的高祖。传”

懿公、孝公、惠公、隐公、桓公、庄公、闵公、僖公、文公、宣公、成公,共十一位君主。宣王与仲山甫争论鲁侯戏括之事,就是武公。

夺取鄟地【今兖州府境内】。

季氏私考:鄟地靠近鲁国防地,而向来属于鲁国,必定是被强国胁迫而悖逆不恭,所以全部没收,作为自己的城邑。看鄫地属于鲁国而最终被夺取,就可以知道了。凡是胁迫其国使其服从自己的,就称为降;没收作为自己城邑的,就称为取。取不是灭国,意义与宣公九年取根牟相同。

卫国孙良夫率领军队侵犯宋国。

季氏私考:这是晋国的命令。查考虫牢之盟,《左传》认为是诸侯再次谋划讨伐宋国,让向为人以子灵的灾难为借口推辞,这是晋国想要讨伐的。晋景公的德行本不足以使诸侯信服,只凭鞌之战有功,虚名也足以恐吓众人。而华元正以平定楚国为功绩,志向也不愿屈居晋国之下,那么他不想再次会盟,是有原因的。孙良夫只是浅层侵犯,可见其没有可执着的理由,而晋国的人如此行事,也不足以彰显霸业了。

夏季,六月,邾子【邾定公】来朝见。

这是为了延续友好关系。汪氏说:“大概是成公即位后才来朝见的。”

公孙婴齐出使晋国【婴齐就是子叔声伯】。

以前奉晋国命令讨伐宋国,没有前往,而孙良夫独自侵犯,所以晋国责备鲁国,而婴齐前往谢罪,于是又让他讨伐,以弥补之前的过错罢了。

壬申日,郑伯费去世【郑悼公去世,弟弟郑成公睔即位】。

这一年冬季,楚国讨伐郑国。冬季,晋国救援郑国。因为郑国遭遇危难,来不及准备丧礼,所以不记载葬礼。

秋季,仲孙蔑、叔孙侨如率领军队侵犯宋国。

胡安国传:鲁国派遣两位卿作为主将,出动大军。对宋国有事,却用“侵”来记载,是暗中出兵侵掠,没有正当名义的意思,大概是鄙薄他们。对于卫国孙良夫也是如此。上一年,曾经会合宋、卫共同讨伐郑国了。第二年,宋国派华元来聘问,与继位的国君沟通了。又过一年,鲁国派仲孙蔑回报华元了。这一年冬季,郑伯背离楚国,向晋国求和,而鲁、卫与宋又在虫牢结为同盟了。现在对宋国有事,上卿授命,大军行动,而师出无名,可以吗?所以特别记载“侵”来归罪于他们。《左传》记载这次出兵,是晋国的命令。后两年,宋国来纳币,请求伯姬,那么这次出兵是为晋国而举,并非鲁国的本意,就很明白了。战争,是国家的大事;邦交,是人道的大伦。听命于人,不得已如此,还能自立吗?《春秋》因此归罪于他们。

楚国公子婴齐率领军队讨伐郑国。

因为郑国顺从晋国的缘故。

冬季,季孙行父出使晋国。

祝贺迁都新田的说法,未必正确,因为这件事没有明确记载的缘故。大概是回报侵宋之事的成功罢了。

晋国栾书率领军队救援郑国。

郑国人趁晋国救援,囚禁了郧公钟仪,不能说救援没有功效,然而郑国最终背叛了晋国。看悼公既戍守陈国,又会合诸侯来救援,而陈侯逃跑回国,难道不是晋国的霸业策略如果不能使楚国臣服,那么顺从晋国的诸侯终究不敢倚仗它以求安吗?然而霸主救援中原的名义,是有不可磨灭的,功效有大小,通过措辞和比较事件,就可以知道了。王应麟《经世》评述:晋国军队救援郑国,与楚国军队在绕角相遇,那么不是不

及事也。楚师去我,是晋无亡矢遗镞之费,而救郑之义亦申矣。于是全师而退,三卿之善谋,栾书之知择而有防,均之乎不可掩也。故春秋书以与之。栾书盖有惩于邲之败,而不狃于鞌之胜者。夫有惩于败而戒,不狃于胜而骄,君子之心,王者之道也。圣人于书取节焉。虽然,晋不班师于绕角,楚即既还之后,乃迁戮而侵蔡,则无名矣。再致楚师,不亦危乎?使无知荘子、范文子、韩献子三耉成人者力主之,则邲之覆辙未必不蹈之矣。然则师固忌于众主,而众谋亦不可以不择。栾子曰:“善,众之主也。”三卿为主,可谓众矣。斯言也,其可为聴谋用众之法矣。

译等到事情发生时。楚军撤离我国,这样晋国没有损失一支箭矢的耗费,而救援郑国的道义也就伸张了。于是保全军队而撤退,三位卿大夫善于谋划,栾书善于选择并有所防备,这些优点都是不可掩盖的。所以《春秋》记载此事以肯定他们。栾书大概是因为受到邲之战失败的惩戒,而不沉溺于鞌之战的胜利。受到失败的惩戒而警戒,不沉溺于胜利而骄傲,这是君子的胸怀,是王者的道理。圣人在记载中选取了节制这一原则。虽然如此,如果晋国不在绕角地班师,楚国即使在撤退之后,转而迁怒并侵犯蔡国,那就是没有名义的了。再次招致楚军,不也很危险吗?假使没有知庄子、范文子、韩献子这三位老成持重的人极力主张,那么邲之战的覆辙未必不会重蹈。既然如此,军队本来就忌讳多头指挥,而众人的谋划也不可不予以选择。栾子说:“善,是众人的主导。”三位卿大夫作为主导,可以说是众了。这番话,可以作为听取谋划、使用众人的法则了。

七年春王正月,鼷鼠【鼠之小者】食郊牛角,改卜牛【欲以稷牛为帝牛也】鼷鼠又食其角,乃免牛【而不郊将祭之牺皆系于牢,设楅衡以制其角,故鼷鼠得以制之】

胡传谷梁子曰:「郊牛日展,斛角而知伤,展道尽矣。其所以备灾之道不尽也,改卜牛,鼷鼠又食其角,则亡乎人矣。非人之所能也,所以免有司之过也。有司免过,则变异也。其应云何?」许翰曰:「小害大,下贼上,食而又食,三桓子孙相继之象也。宣公有虞三桓之志,至成始弗戒矣,理或然也。」

  吴伐郯

胡传称「国以伐狄之也」。吴本太伯之后,以族属言,则周之伯父也。何以狄之爲?其僣天子之大号也。按《国语》云:「命圭有命,固曰吴伯,不曰吴王。」然则吴本伯爵也。后虽益炽,浸与中国防盟,进而书爵不过曰子,亦不以本爵与之也。季氏私考,此夀梦之始事也。夀梦立二年矣,吴始益大称王。又云:「吴距郯稍逺,而越江淮二水以伐之,则争中国之端也。」而晋、宋、齐、卫之道,亦自此遂开矣。西亭辨疑,胡氏曰:「四夷虽大,皆曰子,此《春秋》之法,仲尼之制也。」愚按:四夷称子,此成周之旧典也。《春秋》有取焉,是故吴王称子,楚王称子。夫子尝曰:「吾従周。」吴本伯爵,今改为子,是制度自己出矣,乌得为従周乎?当是时,诸侯强大夫僣,不复知有周矣。夫子于是作《春秋》,以诛僣乱,尊王室而已,乃自违之,其何以训天下?故曰:四夷称子,皆成周之旧典也。否则,《春秋》安得谓正名之书乎?庐陵李氏曰:「吴自太伯奔吴,五世至周章,而武王克殷,因封之吴。又十四世至夀梦,而始大僣称王。」此即夀梦之二年也。盖成公二年,楚申公巫臣奔晋,求通吴以罢楚,于是吴兵始及上国,此为书吴之始终。《春秋》书「伐郯」「伐陈」「入州来」「入郢」「灭州来」「灭巢」「灭徐」「战长岸」「鸡父」皆书「国」。虽防「钟离」「防善道」「防柤」「防向」「防鄫」「防槖臯」亦书「国」。惟襄五年于戚,始书「吴人」;襄十二年,始书「吴子卒」;二十九年,始书「吴子使札聘」;至柏举,书「子」已同于中国;至黄池,书「子」则主诸侯之词矣。后七世而亡于越。

  夏五月曹伯来朝

汪氏曰:「盖成公嗣位而始来朝也。」

  不郊犹三望

胡传吴郡朱长文曰:「礼,天子有四望,诸侯则祭境内山川而已。鲁当祭泰山,泰山鲁之境也,礼所得祭,故不书『三望』。僣天子之礼,是以书之。」汪氏曰:「宣三年书『牛死』,乃不郊,而系以『犹』,『三望』不言『免牲』者,牛死无牲可免,故必言『不郊』。此年既书『免牛』,又书『不郊』,因间有吴、曹二事,不可但言『犹三望』,故以『不郊』起之也。」四望,谓五岳、四镇、四渎。

秋,楚公子婴齐帅师伐郑。公防晋侯、齐侯、宋公、衞侯、曹伯、莒子、邾子、▯伯救郑。八月戊辰,同盟于马陵【莒子于是来従,盖前此小国多附大国以省劳费,今或以属人而重烦也,故又亲行如此。季氏私考:马陵,郑地,按《河南志》:开封府中牟县西南有马陵冈是也。汉河东郡平阳县及魏郡元城县各有马陵,皆非诸侯同盟处也。盖平阳晋地,元城卫地,诸侯救郑,不当逺去,盟于晋卫地耳】

胡传:楚人军旅数起,频年伐郑,以其背己而従诸夏也。与荘之欲讨徴舒而入陈,亦异矣。书大夫之名氏,书帅师,书伐,而无贬词者,所谓不待贬絶而罪自见者也。晋合八国之君,亲徃救郑,则攘夷狄、安中国之师也。欲着其善,故特书救郑以美之。言救,则楚罪益明,而郑能背夷即华,善亦着矣。前此晋遣上将,诸国不与焉;此则其君自行,而防合诸国,则楚人暴横慿陵诸夏之势益张,亦可见矣。故盟于马陵而书同盟者,同病楚也。季氏私考虫牢,既盟而诸侯尚多不协,故复合诸侯救郑而同盟于马陵。晋侯见栾书之救,列国不至,故特亲徃。

  公至自防

呉入州来【季氏私考杜元凯

译鲁成公七年春季,周历正月,小老鼠吃了郊祭牺牲牛的角,于是重新占卜选牛,想把稷牛作为祭天帝的牺牲。小老鼠又吃了它的角,于是免去了这头牛(不再用它做牺牲)。

胡氏《春秋传》引谷梁子说:“郊祭的牛每天都要检查,量角就知道受了伤,检查的方法已经用尽了。之所以防备灾害的方法没有穷尽,是因为重新占卜选牛,小老鼠又吃了它的角,这就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了。免除官吏的过错,是因为出现了灾异。这对应的征兆是什么呢?”许翰说:“小的侵害大的,下位者伤害上位者,吃了又吃,这是三桓子孙相继掌权的象征。宣公时有担忧三桓的志向,到了成公时却不加戒备,道理上或许是这样。”

吴国攻打郯国。

胡氏《春秋传》说“称国名是因为吴国像夷狄一样攻打它”。吴国本是太伯的后代,从族属来说,是周王的伯父。为什么像夷狄一样对待它呢?是因为它僭越使用了天子的大号。查《国语》说:“命圭上有命令,本来称吴伯,不称吴王。”那么吴国本来是伯爵。后来虽然日益强盛,逐渐与中原各国结盟,但在史书中记载爵位不过称“子”,也不给予它原本的伯爵称号。季氏《私考》说,这是寿梦开始做的事情。寿梦即位第二年,吴国开始强大并自称王。又说:“吴国距离郯国稍远,跨越长江、淮河两道水流去攻打它,这是争夺中原霸权的开端。”而晋、宋、齐、卫等国的道路,也从此开通了。西亭《辨疑》引胡氏说:“四方夷狄虽然强大,都称‘子’,这是《春秋》的法则,孔子的制度。”我按:四方夷狄称“子”,这是成周时期的旧典。《春秋》采纳了这一做法,所以吴王称“子”,楚王称“子”。孔子曾说:“我遵从周礼。”吴国本是伯爵,现在改为“子”,这是制度出自孔子自己,怎么能说是遵从周礼呢?当时诸侯强大,大夫僭越,不再知道有周王室了。孔子于是作《春秋》,以声讨僭越混乱,尊崇王室罢了,如果他自己违背了周礼,拿什么来训诫天下呢?所以说:四方夷狄称“子”,都是成周的旧典。否则,《春秋》怎么能被称为正名之书呢?庐陵李氏说:“吴国自从太伯奔吴,五代传到周章,武王灭殷,于是封他为吴。又十四代传到寿梦,才开始大行僭越自称王。”这就是寿梦的第二年。大概在成公二年,楚国申公巫臣逃到晋国,请求联络吴国来疲敝楚国,于是吴国的军队开始到达中原各国,这是《春秋》记载吴国的开始和结束。《春秋》记载“伐郯”“伐陈”“入州来”“入郢”“灭州来”“灭巢”“灭徐”“战长岸”“鸡父”都称“国”。虽然防御“钟离”“善道”“柤”“向”“鄫”“槖臯”也称“国”。只有襄公五年在戚地,才开始称“吴人”;襄公十二年,才开始称“吴子卒”;二十九年,才开始称“吴子使札聘问”;到了柏举之战,称“子”已经和中原诸侯一样;到了黄池之会,称“子”则是主持诸侯会盟的辞令了。七代之后亡于越国。

夏季五月,曹伯来朝见。

汪氏说:“大概是成公继承君位后第一次来朝见。”

没有举行郊祭,但还是举行了三望之祭。

胡氏《春秋传》引吴郡朱长文说:“礼制规定,天子有四望之祭,诸侯只祭祀境内的山川罢了。鲁国应当祭祀泰山,泰山在鲁国境内,是礼制允许祭祀的,所以不记载‘三望’。僭越天子的礼制,所以才记载。”汪氏说:“宣公三年记载‘牛死’,于是没有郊祭,接着用‘犹’字,‘三望’不说不免除牺牲,是因为牛死了没有牺牲可免,所以必须说‘不郊’。这一年既然记载了‘免牛’,又记载了‘不郊’,因为中间有吴国、曹国两件事,不能只说‘犹三望’,所以用‘不郊’开头。”四望,指五岳、四镇、四渎。

秋季,楚国公子婴齐率领军队攻打郑国。鲁成公会同晋侯、齐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邾娄子救援郑国。八月戊辰日,在马陵结盟。

胡氏《春秋传》说:楚国军队屡次出动,连年攻打郑国,因为郑国背离自己而跟随中原各国。这与庄公时想要讨伐徵舒而进入陈国,是不同的。记载大夫的名氏,记载率领军队,记载攻打,而没有贬斥的词语,这就是所谓的不需要贬斥断绝而罪行自然显现。晋国联合八国君主,亲自前往救援郑国,这是抵御夷狄、安定中原的军队。想要彰显他们的善行,所以特意记载“救郑”来赞美他们。说“救”,那么楚国的罪行更加明显,而郑国能够背离夷狄归附华夏,善行也彰显出来了。以前晋国派遣上将,各国君主不参与;这次则是君主亲自前往,会合各国,那么楚国暴横欺凌中原各国的势头更加嚣张,也可以看见了。所以在马陵结盟而记载“同盟”,是因为共同痛恨楚国。季氏《私考》说,虫牢,既然结盟而诸侯尚多不协调,所以再次会合诸侯救援郑国而在马陵结盟。晋侯看到栾书救援时,各国君主没有到,所以特意亲自前往。

鲁成公从会盟之地回国。

吴国进入州来。

曰:州来,淮南下蔡县。按:下蔡即今鳯阳府颍上县。一统志:下蔡城在寿州北三十里,颍上之连界也】

译说:州来,即淮南下蔡县。按:下蔡就是现在的凤阳府颍上县。《一统志》记载:下蔡城位于寿州以北三十里,是颍上县的边界所在。

家▯翁曰:「州来,楚要害之地,吴得之可以制楚也。」高氏曰:「吴、楚争强,始见于此。」

  冬大雩

酉戌亥之月,时方盛隂,而亢阳为灾害,及于物,此非常之变也。

衞孙林父出奔晋【林父,良夫子,是为文子】

髙氏曰:「卫定公恶孙林父,故逐之。林父亡七年,而恃晋反卫,复专卫政。又十九年,遂逐其君,卒以邑叛。则定公可谓知所恶矣。」杜氏曰:「春秋中年,诸侯之大夫外交强国,以伉其君,卫之孙氏,鲁之季氏,其尤也。林父自结于晋之权臣,爲卫国患,防四十年,晋党叛臣为之羽翼。卫献、鲁昭所以失国,晋实为之也。」

八年春,晋侯使韩穿【万之后】来言,汶阳之田归之于齐。胡传,齐人贪得,晋有贰命,穿也列卿,无所谏止,皆罪也。来言者缓词也,归之于者易词也。为国以礼者,无惮于强,而鲁侯防弱,遂以归齐,而不能保,罪亦见矣。季氏私考,齐自防、温盟、翟泉之后,不复与晋防盟。

至虫牢,始服而犹未协也。故马陵之后,晋使鲁反汶阳之田,以媚之。覇者之所为如此,何以令诸侯哉?此晋意也。故称归之于齐。归之于齐者,不以自得之辞也。汪克寛氏曰:晋人徒知虫牢、马陵之盟,齐既従晋。

俾鲁归田,所以坚齐也。曽不知失信于鲁,是失信于诸侯。一齐听命,而四方解体。悔而寻盟,恶足以邀人心之强同乎?《春秋》书战于鞌,取汶阳田。韩穿来言,汶阳之田归之于齐,伤晋覇之益偷也。

  晋栾书帅师侵蔡

左传》遂侵楚,获申骊。郑伯防晋师,门于许。高氏曰:晋得齐之后,冀尽得诸侯也。蔡则畏楚,终不与晋。自翟泉以来,不与中国盟防者,四十有八年。文十五年,郤缺入蔡,至是栾书复加兵。然非执辞讨罪之举,故书侵。

  公孙婴齐如莒【逆也】

汪氏曰:「行父如陈,公孙兹如牟,婴齐如莒,皆因遣聘而请昏,纳妇。春秋止书曰『如』,不与其托于公以遂其私也。」

  宋公使华元来聘

聘共姬为将,纳币,因聘而纳采也。

  夏宋公使公孙寿来纳币

胡传纳币不书,此何以书?公孙夀卿也,纳币使卿,非礼也。礼不可畧,亦不可过,惟其称而已矣。畧则轻大伦,过则溺私爱。宋公之请伯姬,鲁侯之嫁其女,皆致其厚者也,而不知越礼逾制,岂所以重大婚之礼哉?经悉书之,为后法也。

晋杀其大夫赵同、赵括【同、括、婴兄】

  胡传按左氏赵荘姬爲赵婴之亡【先是婴通于荘姫原屏放诸齐至是姬】譛于晋侯曰原屏【同括邑】将爲乱栾郤爲徴晋讨赵同赵括以其田与祁奚韩厥言于君曰成季之勲宣孟之忠而无后爲善者惧矣乃立武而反其田然则同括无罪爲荘姬所譛而栾郤害之也故称国以杀而不去其官以见晋之失政刑矣 王氏经世据左氏则赵氏之祸由荘姬据史记则赵氏之祸由屠岸贾其説抵牾不可强而合然尝深考之则屠岸贾杀赵朔自一事也赵荘姬譛杀同括又一事也观郑人追讨归生弑君之罪斵其棺而灭其族则屠岸贾之事岂可谓无崔杼弑君庆封党之而灭崔庆之族者卢蒲嫳及荘公之嬖人卢蒲癸王何也屠岸贾亦由是也但史记谓同括婴同见杀于下宫之难则传闻之误耳至于赵武畜于公宫则左氏史记又无不脗合夫晋杀同括因荘姬之言同括虽死赵盾之室自在使无他外患荘姬何至无依乃将武畜于公宫乎景公何不念荘姬赵武之尚存忍即以其田与祁奚乎盖朔死于下宫之难盾之系几絶而盾之异母弟同括婴専赵氏之政赵婴通于荘姬同括因而逐之虽曰以罪然中心未必不由于争权故内则荘姬怨之外则栾郤疾之因得以合而行其譛焉赵武之匿始则虞屠岸贾之害终使武而尚存必亦非原屏所利也故従姬氏畜于公宫及原屏既死韩厥始言于公而立之此事之实也 邲之役赵朔将下军宣十二年晋景三年屠岸贾之难在此鞌之役栾书将下军代赵朔成十二年晋景十一年朔死矣

  秋七月天子使召伯来赐公命

胡传:诸侯嗣立而入见,则有赐;已修聘礼而来朝,则有赐;能敌王所忾而献功,则有赐。成公即位,服丧已毕,而不入见

译家翁说:“州来是楚国要害之地,吴国得到它就可以控制楚国。”高氏说:“吴、楚两国争强,开始见于此处。”

冬季举行大雩祭。

酉、戌、亥这三个月,正值阴气旺盛之时,却出现亢旱为灾,波及万物,这是非常之变。

卫国孙林父出逃到晋国【孙林父,即良夫子,谥号为文子】

高氏说:“卫定公厌恶孙林父,所以驱逐他。孙林父逃亡七年,依靠晋国返回卫国,再次独揽卫国政事。又过了十九年,竟然驱逐了他的国君,最终凭借封邑叛乱。那么卫定公可以说是知道该厌恶谁了。”杜氏说:“春秋中期,诸侯的大夫与强国勾结,以对抗他们的国君,卫国的孙氏、鲁国的季氏,是其中最突出的。孙林父自己结交晋国的权臣,成为卫国的祸患,从防地结盟起四十年,晋国庇护叛臣作为他的羽翼。卫献公、鲁昭公之所以失国,晋国实际上是罪魁祸首。”

八年春季,晋侯派韩穿【韩万的后代】来传达,将汶阳的田地归还给齐国。胡安国说,齐国人贪婪得寸进尺,晋国有违背前命的行为,韩穿身为列卿,没有劝谏阻止,都是罪过。“来言”是委婉的说法,“归之于”是轻率的说法。以礼治国的,不畏惧强国,而鲁侯防备薄弱,于是将田地归还齐国,却不能保全,罪过也显现了。季氏私下考察,齐国自从防地、温地结盟、翟泉结盟之后,不再与晋国结盟。

直到虫牢之盟,才顺服但尚未协调。所以马陵之盟后,晋国让鲁国归还汶阳的田地,来讨好齐国。霸主的行为如此,怎么能号令诸侯呢?这是晋国的意图。所以说“归之于齐”。“归之于齐”,不是用自得之辞。汪克宽说:晋国人只知道虫牢、马陵之盟,齐国已经顺从晋国。

让鲁国归还田地,是为了坚定齐国的立场。却不知对鲁国失信,就是对诸侯失信。齐国听命,而四方解体。后悔而重新结盟,哪里足以强行求得人心的同心呢?《春秋》记载战于鞌,夺取汶阳田地。韩穿来言,汶阳的田地归还给齐国,哀伤晋国霸业的日益懈怠。

晋国栾书率领军队侵犯蔡国

《左传》说:于是侵犯楚国,俘获申骊。郑伯抵御晋军,在许国城门交战。高氏说:晋国得到齐国之后,希望完全得到诸侯。蔡国畏惧楚国,始终不与晋国结盟。自从翟泉结盟以来,不与中国结盟的,有四十八年。文公十五年,郤缺进入蔡国,至此栾书又加兵。然而这不是执辞讨罪的举动,所以记载为“侵”。

公孙婴齐前往莒国【去迎亲】

汪氏说:“行父前往陈国,公孙兹前往牟国,婴齐前往莒国,都是因为派遣聘问而请求婚嫁,纳妇。《春秋》只记载为‘如’,不认可他们借公事以遂私欲。”

宋公派华元来聘问

聘问共姬为将,纳币,因聘问而纳采。

夏季宋公派公孙寿来纳币

胡安国说:纳币不记载,这为什么记载?公孙寿是卿,纳币派遣卿,不合礼制。礼不可简略,也不可过度,只有恰当而已。简略则轻视大伦,过度则溺于私爱。宋公请求伯姬,鲁侯嫁女,都表达其厚意,却不知越礼逾制,哪里是重视大婚之礼呢?经文全部记载,作为后世的法则。

晋国杀其大夫赵同、赵括【赵同、赵括、赵婴的兄长】

胡安国说:按《左氏传》,赵庄姬为赵婴的逃亡【先前赵婴与庄姬通奸,原屏放逐他到齐国,至此庄姬】向晋侯进谗言说原屏【赵同、赵括的封邑】将作乱,栾氏、郤氏作为证据,晋国讨伐赵同、赵括,将他们的田地赐给祁奚。韩厥对国君说:“成季的功勋,宣孟的忠诚,如果没有后代,为善者会恐惧。”于是立赵武,归还他的田地。那么赵同、赵括无罪,被庄姬进谗言,而栾氏、郤氏害死他们。所以称国以杀,而不除去他们的官职,以显示晋国政刑的失误。王氏经世据《左氏传》,则赵氏之祸由庄姬;据《史记》,则赵氏之祸由屠岸贾。其说矛盾,不可强求统一。然而曾深入考察,则屠岸贾杀赵朔是一件事,赵庄姬进谗言杀赵同、赵括是另一件事。看郑人追讨归生弑君之罪,砍他的棺材而灭其族,那么屠岸贾之事岂能说是无?崔杼弑君,庆封党附,灭崔、庆之族的是卢蒲嫳及庄公的嬖人卢蒲癸、王何。屠岸贾也是由此。但《史记》说赵同、赵括、赵婴同死于下宫之难,则是传闻之误。至于赵武畜于公宫,则《左氏传》与《史记》无不吻合。晋国杀赵同、赵括,因庄姬之言,赵同、赵括虽死,赵盾的宗室自在,若无其他外患,庄姬何至于无依,乃将赵武畜于公宫呢?景公何不念庄姬、赵武尚存,忍心即将其田地赐给祁奚呢?大概赵朔死于下宫之难,赵盾的系几乎断绝,而赵盾的异母弟赵同、赵括、赵婴专赵氏之政,赵婴与庄姬通奸,赵同、赵括因而驱逐他,虽说是以罪,但内心未必不由于争权。所以内则庄姬怨恨,外则栾氏、郤氏嫉恨,因而得以合谋而行其谗言。赵武的隐匿,开始则忧虑屠岸贾之害,终使赵武尚存,必也不是原屏所利的。所以跟随姬氏畜于公宫,及原屏死后,韩厥始言于公而立之,这是事实。邲之战,赵朔将下军,宣公十二年,晋景公三年,屠岸贾之难在此。鞌之战,栾书将下军,代赵朔,成公十二年,晋景公十一年,赵朔死了。

秋季七月,天子派召伯来赐给公命

胡安国说:诸侯嗣立而入见,则有赐;已修聘礼而来朝,则有赐;能敌王所忾而献功,则有赐。成公即位,服丧已毕,而不入见

;既更五服一朝之嵗矣,而不朝京师;又未尝敌王所忾而有功也,何为来赐?命乎召伯者,县内诸侯爲王卿士者也。来赐公命,罪邦君之不王,讥天子之僣赏也。临诸侯曰:「天王君天下,曰天子,盖一人之通称。」吕氏曰:「天王制治天下而主乎法,天子养天下而主乎恩。在诗,赏善罸恶之事多称王;恩赐宴好之事多称天子。」

译已经过了五个服制周期和一朝贡的年份了,却不去朝见京师;又未曾替君王消除愤恨而建立功勋,为什么还要来接受赏赐?命令召伯的人,是王畿内的诸侯担任王卿士的人。来赏赐公的命令,是责备邦君不尊奉王命,讥讽天子僭越赏赐。面对诸侯说:“天王统治天下,称为天子,这大概是一人的通称。”吕氏说:“天王治理天下而主守法度,天子养育天下而主施恩德。在《诗经》中,赏善罚恶的事情多称王;恩赐宴饮友好的事情多称天子。”

冬十月癸卯▯叔姬卒

  属词▯叔姬归老于鲁非▯絶之故书国鲁君为之服而丧以夫人之礼故书卒▯伯来逆其丧以归而不书葬鲁不防也

晋侯使士燮来聘,叔孙侨如防晋士燮,齐人、邾人伐郯。胡传按:左氏,士燮来聘,言伐郯也,以其事吴故,公请缓师,不可。吴初伐郯,季孙固曰:“中国不振旅,蛮夷入伐,而莫之或恤,亡无日矣。”当其时,既不能救,及其既成,岂获己也?而又率诸国伐之,何义乎?前书来聘,下书防伐,晋侯之为盟主,可见矣。鲁既知其不可,従大国之令而不敢违,其不能立,亦可知矣。家氏曰:不能治楚而徒欲服郑,不能制吴而反欲责郯,晋之君臣无能甚矣。先书吴伐郯,此书四国防伐郯,不能救之,又伐之,着晋之罪,所以贬也。

  衞人来媵

胡传媵者何?诸侯有三归,嫡夫人行则侄娣従,二国来媵,亦以侄娣従。凡一娶九女,所以广继嗣。三国来媵,非礼也。夫以礼制欲,则治;以欲败礼,则乱。而诸侯一娶十有二女,则是以欲败礼矣。备书三国,以明逾制,为后戒也。

  春秋事义全考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事义全考卷十    明 姜寳 撰

九年春,王正月,▯伯来逆叔姬之丧,以归。

据经文言,叔姬分明于▯未絶。若果出,则岂肯逆其丧以归乎?故知左氏之说既非,而胡氏以为姬不应出,鲁得以义责之者,其说亦非也。鲁得以义责其终,必亦得以义责其初,必不至于见出矣。

公防晋侯【景】齐侯【顷】宋公【共】衞侯【定】郑伯【成】曹伯【宣】莒子【朱】▯伯【桓】同盟于蒲。

胡传:晋初下令于齐,反鲁、卫之侵地,而齐不敢违者,以其顺也。齐既従之,鲁君亲徃拜其赐矣。复有二命,俾归诸齐。一与一夺,信不可知。无惑乎诸侯之解体也。晋人不知反求诸己,惇信明义,以补前行之愆,而又欲刑牲歃血,要质鬼神,以御之,是従事于末而不知本矣。特书同盟,以罪晋也。季氏私考马陵之盟,诸侯既同推晋为主矣。而晋之所为,不足以服诸侯,岂特以汶阳田失信之故哉?受孙林父之奔,则非所以善邻;使栾书侵蔡,则非所以威逺。故诸侯皆贰,惟鲁、卫始终従晋,而卫为尤亲。蒲为卫地,则卫为地主。要诸侯为此盟,以推晋也。

  公至自防

二月,伯姬【宣公女】归于宋【是为宋共姬】

夏季,孙行父如宋,致女。晋人来媵。

胡传致女者,何?女既嫁三月而庙见,则成妇矣。而后父母使人安之,故谓之致也。常事尔,何以书?致女使卿,非礼也。经有因贬以见褒者,致女来媵之类是也【按献六羽,未尝褒,胡氏之说非也,故删去一比】伯姬贤行着于家,故致女使卿,特厚其嫁遣之礼。贤名闻于逺,故诸国争媵。信其无妬忌之行。程氏以为一女子之贤,尚闻于诸侯,况君子哉?

秋七月丙子,齐侯无野卒【顷公卒,子灵公环立】

晋人执郑伯【成】晋栾书帅师伐郑。

左传》楚子重侵陈,以救郑。晋侯礼钟仪,使归求成,属词。郑伯私防楚公子成于邓。既防,即朝于晋。明非实叛晋者,而晋人因其来防,执之,非矣。高氏曰:郑伯虽与楚防,而躬朝于晋,是已。乃因其来朝而执之,岂有以礼来朝而反蒙执辱者哉?又况郑使伯蠲行成,而杀之耶?春秋所以深罪晋也。又曰:自邲之战,郑之従楚者十年。其后晋侯伐郑,更虫牢、马陵之防,然后郑伯受盟。及蒲之防,所以寻前日之盟也。而晋人乃执辱郑伯,又使栾书伐之。明年,又使卫侵郑,又防诸侯伐郑。方是时,楚适备吴,未暇争郑,故郑之在晋者亦五年。及楚一求成于郑,而郑伯甘心于楚者,盖追怒晋之不徳,弗恤小国之难,而轻辱其君,故与楚伐许、侵宋,同挠中国。凡二十年间,诸侯之师侵伐、盟防,曽无虚嵗,諰諰然常以失郑为忧。实晋有以启之也。故称人以执,与执其君而伐其国,皆直书而义自见矣。

  冬十有一月葬齐顷公

楚公子婴齐帅师伐莒,庚申,莒【城之民】溃,楚人入郓【今青州府沂

译冬季十月癸卯日,叔姬去世。

关于“卒”字的用词:叔姬回到鲁国养老,并非被断绝关系,所以记载为“卒”。鲁国国君为她服丧,并按照夫人的礼仪办理丧事,所以记载为“卒”。伯来迎接她的灵柩回国,但不记载安葬,是因为鲁国没有防备。

晋侯派遣士燮前来聘问,叔孙侨如在防地会见晋国的士燮,齐国人、邾国人攻打郯国。胡安国传注按语说:《左传》记载,士燮前来聘问,是为了商议攻打郯国的事,因为郯国侍奉吴国,鲁公请求暂缓出兵,晋国不同意。吴国起初攻打郯国,季孙固说:“中原各国不整顿军队,蛮夷入侵攻打,却没有人去救助,灭亡的日子就不远了。”当时既然不能救援,等到事情已经发生,难道还能由自己决定吗?反而率领各国去攻打它,有什么道义呢?前面记载前来聘问,后面记载防地会见和攻打,晋侯作为盟主的作为,由此可见。鲁国既然知道这样做不可取,却顺从大国的命令而不敢违背,其不能自立,也可以知道了。家氏说:不能治理楚国却只想让郑国臣服,不能制服吴国反而想责备郯国,晋国的君臣无能到了极点。先记载吴国攻打郯国,这里记载四国围攻郯国,不能救援它,反而攻打它,彰显晋国的罪责,所以予以贬斥。

卫国人来送陪嫁女子。

胡安国传注:媵是什么?诸侯娶妻有三归,嫡夫人出行时,侄女和妹妹跟随,两个国家来送陪嫁女子,也是以侄女和妹妹跟随。总共一娶九女,是为了广继嗣。三个国家来送陪嫁女子,是不合礼制的。用礼制来约束欲望,就能治理;用欲望来败坏礼制,就会混乱。而诸侯一娶十二女,这就是用欲望败坏礼制了。全部记载三个国家,是为了明确超越制度,作为后世的警戒。

《春秋事义全考》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事义全考》卷十 明 姜宝 撰

九年春季,周历正月,伯来迎接叔姬的灵柩回国。

根据经文文字,叔姬分明没有被断绝关系。如果确实被休弃,怎么会肯迎接她的灵柩回国呢?所以知道《左传》的说法不对,而胡氏认为姬不应该被休弃,鲁国可以用道义责备他的说法,也是不对的。鲁国可以用道义责备他的结局,必定也可以用道义责备他的开始,必定不至于见到他被休弃。

鲁公在防地会见晋侯(景公)、齐侯(顷公)、宋公(共公)、卫侯(定公)、郑伯(成公)、曹伯(宣公)、莒子(朱)、邾伯(桓公),在蒲地结盟。

胡安国传注:晋国起初下令给齐国,归还鲁国、卫国被侵占的土地,而齐国不敢违抗,是因为它顺从。齐国既然顺从了,鲁君亲自前往拜谢他的恩赐。接着又有两道命令,让把土地归还给齐国。一次给予一次夺取,信用不可知。难怪诸侯离心离德。晋国人不知道反省自己,敦厚信用、彰明道义,来弥补先前行为的过失,反而想要杀牲歃血,要求鬼神作证来约束他们,这是从事于末节而不知道根本。特别记载同盟,是为了归罪于晋国。季氏私考:马陵之盟,诸侯已经共同推举晋国为主。而晋国的所作所为,不足以使诸侯信服,难道仅仅是因为汶阳田失信的缘故吗?接纳孙林父的投奔,不是善待邻国的做法;派栾书侵犯蔡国,不是威慑远方的做法。所以诸侯都产生二心,只有鲁国、卫国始终顺从晋国,而卫国尤其亲近。蒲是卫国的土地,那么卫国就是地主。要求诸侯结这个盟,是为了推举晋国。

鲁公从防地回来。

二月,伯姬(宣公的女儿)嫁给宋国(这就是宋共姬)。

夏季,孙行父前往宋国,送女子。晋国人来送陪嫁女子。

胡安国传注:致女是什么?女子出嫁三个月后在宗庙拜见祖先,就成为正式的媳妇了。然后父母派人去安抚她,所以称为致。这是常事,为什么要记载?送女子派遣卿大夫,是不合礼制的。经文中有时通过贬斥来显示褒扬,送女子、来送陪嫁女子这类事情就是这样【按:献六羽,未曾褒扬,胡氏的说法不对,所以删去这一比喻】。伯姬贤德的品行在家中显著,所以送女子派遣卿大夫,特别加厚她出嫁的礼仪。贤名传扬到远方,所以各国争着送陪嫁女子。相信她没有嫉妒忌恨的行为。程氏认为:一个女子的贤德,尚且传扬到诸侯,何况君子呢?

秋季七月丙子日,齐侯无野去世(顷公去世,儿子灵公环即位)。

晋国人拘捕郑伯(成公),晋国栾书率领军队攻打郑国。

《左传》记载:楚子重侵犯陈国,来救援郑国。晋侯礼遇钟仪,让他回去请求讲和,关于“属词”。郑伯私下在邓地会见楚公子成。会见后,就朝见晋国。说明他不是真正背叛晋国的人,而晋国人因为他来会见,拘捕他,是不对的。高氏说:郑伯虽然与楚国会见,但亲自朝见晋国,这就够了。竟然因为他来朝见而拘捕他,哪有以礼来朝见反而遭受拘捕侮辱的道理呢?何况郑国派伯蠲来求和,却杀了他呢?《春秋》所以深深归罪于晋国。又说:自从邲之战后,郑国顺从楚国十年。后来晋侯攻打郑国,经过虫牢、马陵的会见,然后郑伯接受盟约。到蒲地的会见,是为了重温前日的盟约。而晋国人却拘捕侮辱郑伯,又派栾书攻打他。第二年,又派卫国侵犯郑国,又率领诸侯攻打郑国。当时,楚国正好防备吴国,无暇争夺郑国,所以郑国在晋国一方也有五年。等到楚国一请求与郑国讲和,郑伯就甘心顺从楚国,大概是追怒晋国不道德,不体恤小国的困难,而轻易侮辱他们的君主,所以与楚国一起攻打许国、侵犯宋国,共同扰乱中原。这二十年间,诸侯的军队侵伐、盟会,没有一年空闲,常常以失去郑国为忧。实在是晋国有以开启的。所以称“人”来拘捕,与拘捕其君主而攻打其国家,都是直书其事而道义自然显现。

冬季十一月安葬齐顷公。

楚国公子婴齐率领军队攻打莒国,庚申日,莒国的城邑百姓溃散,楚国人进入郓地(今青州府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