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儒藏春秋事义全考六

春秋事义全考卷五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100–123 段

于宋襄公,又许立武孟。既而五公子皆求立,桓公不能定。桓公卒,国人立无亏,孝公奔宋。于是宋公以诸侯伐齐,而齐人为之杀无亏。书“伐”者,为齐人立无亏也;书“战”者,无亏既杀,而四公子复与宋师战也。

译对于宋襄公,又答应立武孟为国君。不久,五位公子都争着要即位,桓公无法决断。桓公死后,齐国国人拥立无亏,孝公逃奔到宋国。于是宋襄公率领诸侯讨伐齐国,齐国人因此杀死了无亏。史书用“伐”字,是因为齐国人拥立了无亏;史书用“战”字,是因为无亏被杀后,四位公子又与宋国的军队交战。

夏师救齐

五月戊寅,宋师及齐师战于甗,齐师败绩。

  狄救齐

宋襄公以诸侯伐齐,齐人杀无亏,则师救,是救无亏而不胜也。四公子之徒与宋战,则狄救,是救四公子也。「胡传」:伐齐之防,奉少夺长,其罪大,故其责详。书师救齐者,善鲁也。救者善,则伐者恶矣。书狄救齐者,许狄也。许狄则罪诸夏矣。凡伐者为客,受伐者为主,今齐人受伐,以宋为主者,曲在宋也。凡师直为壮,曲为老。书齐师败绩者,责齐臣也。或曰:桓公、管仲尝属孝公于宋襄公,以为世子矣,则何以不可立乎?曰:不能制命,虽天王欲抚郑伯以从楚,春秋犹以大义裁之而不与也。桓公君臣乃欲以私爱乱长幼之节,其可哉!《春秋》深罪宋公,大义明矣。

  秋八月丁亥葬齐桓公

胡传:「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威令加乎四海,几于改物。虽名方伯,实行天子之事。然而不能慎终如始,付托非人。柩方在殡,四邻谋动其国家,而莫之恤。至于九月而后塟,以此见功利之在人浅矣。」《春秋》明道正义,不急近功,不规小利。于齐桓、晋文之事,有所贬而无过褒,以此。

  冬邢人狄人伐卫

临川吴氏曰:邢周公之▯,卫武之穆,皆尝亡于狄,赖齐而存。今卫以桓从邢,请于淮之防,以为抑已,而伐齐。防固有罪矣,然为宋所驱,非首恶也。狄既救齐,而又责卫伐齐防之罪,以狄为之,亦可伤。中国之无人矣!敌国不相征,凡兴师以伐人者,皆不义,况邢小国,尤不当党异类伐同姓。或者逼于狄而不得已也欤?其后卫竟灭邢,其怨讐未必不基于此。上云「邢人」,下不当云「狄云邢人」,狄人自是文法,当如此,以为进之者非也。伐卫所以救齐之説,未必然。王氏经世:桓公在狄,已尝侵卫、侵郑,今乘齐乱,又以救齐为名,而兴师窥伺其国,诈益甚矣。宋襄在当时,奉少夺长,伐齐之防,而反使狄得以为辞,而图中国,益可慨也。救齐而又伐卫,伐卫而与邢俱见,狄之为谋深矣。邢卫皆尝亡于狄,頼齐而存,齐伯渐衰,狄即侵卫。齐桓既亡,而又伐卫。邢忘讐弃亲,而听其驱,以伐兄弟同难之国,春秋书之所以伤,列国之无人,见狄人之益横,以为小国不能自强于礼义之明戒也。或者反谓善其救齐,大失春秋之防矣。

十有九年春,王三月,宋人执滕子婴齐。

以威求伯也。王氏曰:「宋以滕子久不与齐盟,故执之,以威诸侯。然非有德义以服人心,肆已之暴,所以终于无成也。」啖氏曰:「春秋时,以强暴弱,故执诸侯,皆称人乱辞也。兼胡传不归京师,与执非其罪两意説始备。若婴齐之书名,则杜氏云:「书名、不书名,皆从赴。」此盖亦从赴而已。」

夏,六月,宋公、曹人、邾人盟于曹南。

季氏私考,曹、邾皆从宋之国。而去年宋所与伐齐者,宋公图伯,而仅能合此二国,见大国之不从也。曹南,范寗以为曹之南鄙,宋公亲至于此,以要盟。去曹不逺,而曹伯不亲防,乃以人从,则见曹亦有厌心矣。按曹南之盟,宋襄称爵,盖犹以北杏望齐桓之意。望襄既而襄失德,不足以继桓,故围曹、盟鹿上,皆人之不予宋以伯矣。

  鄫子防盟于邾

鄫不及曹南之盟,其来也,诸国既罢矣,故就邾子而与之防盟于邾。若宋公亦与盟,则邾人执杀鄫子之时,宋安在?乎时未闻有宋公在,故知邾盟,宋公初未尝与也。

  己酉邾人执鄫子用之

季氏私考邾服宋而与鄫邻。鄫为鲁壻,则邾所讐之国也。为宋致鄫,乃邾私意。鄫畏宋有伐,齐执滕先声,不敢不往。但至邾而闻邾子不亲赴曹南之盟,则姑就邾以盟。而邾国人乱,杀用以祭神,本邾子之谋也。是时宋方威刼诸侯,而邾或附势,以为宋讨鄫为名。然则宋罪亦不可掩矣。按:鄫子见执于邾,邾用之以祭社。盖邾鄫世仇,因附宋之势,承其意而肆虐如此。故直文以见其实,恶邾亦恶宋也。

  秋宋人围曹

此宋襄因曹伯不亲防曹南而讨之也。按襄公欲图伯业,当人心不我信从之时,须

译夏,宋军救援齐国。

五月戊寅日,宋军与齐军在甗地交战,齐军大败。

狄人救援齐国。

宋襄公率领诸侯讨伐齐国,齐国人杀死了无亏,宋军便去救援,这是救援无亏却没有取胜。四公子的党徒与宋军交战,狄人便去救援,这是救援四公子。《胡传》说:讨伐齐国的防邑,是扶植年幼者而夺取年长者的地位,罪过很大,所以《春秋》的责难很详细。记载“宋军救援齐国”,是褒扬鲁国。救援是善行,那么讨伐就是恶行了。记载“狄人救援齐国”,是宽恕狄人。宽恕狄人,就是责备中原各国了。凡是讨伐的一方为客,被讨伐的一方为主,现在齐国被讨伐,却以宋国为主,是因为理亏在宋国。凡是军队理直则士气旺盛,理屈则士气衰竭。记载“齐军大败”,是责备齐国的臣子。有人说:齐桓公、管仲曾经把孝公托付给宋襄公,立他为世子,那么为什么不可以立他呢?回答说:不能控制局面,即使是周天子想要安抚郑伯以顺从楚国,《春秋》仍然以大义来裁断而不赞同。齐桓公君臣竟然想用私情扰乱长幼的礼节,这怎么可以呢!《春秋》深深谴责宋襄公,大义就明白了。

秋八月丁亥日,安葬齐桓公。

《胡传》说:“齐桓公多次会合诸侯,不依靠武力,威令加于四海,几乎改变了世道。虽然名义上是方伯,实际上行使的是天子的职权。然而不能慎终如始,托付的人选不当。灵柩还在殡宫,四邻就图谋动摇他的国家,而他却漠不关心。直到九月才下葬,由此可以看出功利在人心中是浅薄的。”《春秋》阐明正道正义,不急于追求眼前的功效,不谋取小利。对于齐桓公、晋文公的事迹,有所贬斥而没有过分褒扬,原因就在这里。

冬,邢国人、狄人讨伐卫国。

临川吴氏说:邢国是周公的后代,卫国是武王的后代,都曾亡于狄人,依靠齐国而得以生存。现在卫国因为桓公跟随邢国,在淮地的防邑请求,认为这是压抑自己,于是讨伐齐国。防邑本来有罪,但是被宋国驱使,并不是首恶。狄人已经救援了齐国,又借讨伐卫国攻打齐国防邑的罪名,由狄人来执行,这也令人悲伤。中原各国没有人才了!敌对国家不相征伐,凡是兴兵讨伐他人的,都是不义的,何况邢国是小国,尤其不应该勾结异族讨伐同姓国家。也许是迫于狄人而不得已吧?后来卫国竟然灭掉了邢国,他们的仇恨未必不是基于此。上面说“邢国人”,下面不应该说“狄人说邢国人”,“狄人”自是文法,应当如此,认为这是进爵的说法是不对的。讨伐卫国是为了救援齐国的说法,未必正确。王氏《经世》说:桓公在狄人那里时,曾经侵犯卫国、侵犯郑国,现在趁着齐国混乱,又以救援齐国为名,兴兵窥伺齐国,欺诈更加严重了。宋襄公在当时,扶植年幼者而夺取年长者的地位,讨伐齐国的防邑,反而让狄人得以以此为借口,图谋中原,更加令人感慨。救援齐国而又讨伐卫国,讨伐卫国而与邢国一起出现,狄人的谋划很深了。邢国、卫国都曾亡于狄人,依靠齐国而生存,齐国的霸业逐渐衰落,狄人就侵犯卫国。齐桓公死后,又讨伐卫国。邢国忘记仇恨抛弃亲人,听从驱使,去讨伐兄弟同难的国家,《春秋》记载这件事之所以令人悲伤,是看到列国没有人才,显示狄人更加横行,作为小国不能在礼义上自强的明确警戒。有人反而认为这是褒扬他们救援齐国,大大失去了《春秋》的防微杜渐之意。

十九年春,周历三月,宋国人俘虏了滕子婴齐。

这是用威势来谋求霸业。王氏说:“宋国因为滕子长久不参与齐国的盟会,所以俘虏他,以此威慑诸侯。然而没有德义来使人心信服,肆意施展自己的暴行,所以最终没有成功。”啖氏说:“春秋时期,凭借强暴欺凌弱小,所以俘虏诸侯,都称为‘人’,这是乱世的辞令。加上《胡传》不归京师,与‘执非其罪’两种意思,说法才完备。至于婴齐的名字被记载,杜氏说:‘书名、不书名,都依据赴告。’这大概也是依据赴告罢了。”

夏,六月,宋公、曹国人、邾国人在曹南结盟。

季氏《私考》说,曹国、邾国都是跟随宋国的国家。而去年宋国与之一起讨伐齐国的,宋公图谋霸业,却只能联合这两个国家,可见大国不跟随。曹南,范寗认为是曹国的南境,宋公亲自到达这里,以要挟结盟。距离曹国不远,而曹伯不亲自防备,却让曹国人跟随,可见曹国也有厌恶之心了。按曹南之盟,宋襄公称爵位,大概是还怀着在北杏期望像齐桓公那样的心意。期望宋襄公,然而宋襄公失德,不足以继承齐桓公,所以围攻曹国、在鹿上结盟,都是人们不给予宋公霸主的地位了。

鄫子在邾国与邾子结盟。

鄫子没有赶上曹南之盟,他来的时候,各国已经解散了,所以就在邾国与邾子结盟。如果宋公也参与结盟,那么邾人执杀鄫子的时候,宋公在哪里呢?当时没听说有宋公在,所以知道邾国结盟,宋公起初并没有参与。

己酉日,邾国人俘虏了鄫子,把他当作牺牲祭祀。

季氏《私考》说,邾国服从宋国而与鄫国相邻。鄫国是鲁国的姻亲,就是邾国的仇敌。为宋国招致鄫国,是邾国的私意。鄫国畏惧宋国讨伐,齐国俘虏滕子先声夺人,不敢不前往。但到了邾国听说邾子不亲自赴曹南之盟,就姑且在邾国结盟。而邾国国内动乱,杀鄫子用来祭神,本是邾子的谋划。这时宋国正以威势胁迫诸侯,而邾国或许依附权势,以替宋国讨伐鄫国为名。然而宋国的罪过也不可掩盖了。按:鄫子被邾国俘虏,邾国用他祭祀社神。大概邾国与鄫国世代仇敌,因为依附宋国的势力,秉承宋国的意图而如此肆虐。所以直书其事以显示真相,厌恶邾国也厌恶宋国。

秋,宋国人围攻曹国。

这是宋襄公因为曹伯不亲自防备曹南之盟而讨伐他。按宋襄公想要图谋霸业,当人心不信任顺从他的时候,须

反其仁智方可。今乃不能内自省德,婴齐急于执之,曹南急于为盟,及曹不服,却又急于围曹,鄫子不及防,小失尔,却亦急于加罪,使邾虐用之,其操心如此,何以能集事乎?春秋书此数端,自见襄之不能成伯,而致楚执伐败伤,盖自取也。

译只有反过来施行仁爱与智慧才行。如今他不能在内心反省自己的德行,鲁国急于拘捕齐国的使者,急于在曹国南境结盟,等到曹国不服从,又急于围攻曹国,鄫子来不及防备,只是小小的过失,却也急于加罪,让邾国虐待他,他用心行事如此,怎么能成就大事呢?《春秋》记载这几件事,自然可以看出鲁襄公不能成就霸业,而导致楚国拘捕、征伐、战败、伤亡,这大概是他自取的结果。

卫人伐邢

  以报莵圃之役也

冬防陈人蔡人楚人郑人盟于齐

胡传:「楚人之得与中国防盟,自此始也。」桓公既没,中国无伯,郑伯首朝于楚,其后遂为此盟。故《春秋》没公,人陈、蔡诸侯,而以郑列其下,盖深罪之也。季氏私考:「宋襄暴虐诸侯,皆有挟楚以抗之之心,是以陈、蔡为楚致鲁,以为此盟地,以齐君亦预焉,殆不頋辱先君矣。」张氏曰:「齐桓既没,宋襄欲图伯,而诸侯不服,故楚假不忘桓德之説,求参预中国之盟防。陈、蔡及郑,皆近楚而素服之者,故先受其谋。齐孝公亲见其父,极力攘楚,听其甘言,纳之国都,而与之盟。僖公亦忘是惩之志,偕之同歃。楚因是以行其志于中国。《春秋》讳公而人诸侯,所以谨其始也。」王氏经世:「或者皆知合南北之成自向戍始,而不知此防已为之权舆矣。陈合齐、楚之成,而楚执宋公;宋合晋、楚之成,而楚争为长。楚人衷甲冦,不可啓,渐不可长,此之谓也。」

  梁亡【梁嬴姓伯爵国柏翳之后也其地在夏阳梁山今同州郃阳县东四十里盖即梁山南地界于秦晋之间者也】

胡传陆淳曰:秦肆其暴,取人以国没,而不书,其义安在?曰:乘人之危,恶易见也;灭人之国,罪易知也。自取亡灭者,其事微矣。《春秋》之作,圣人所以明微也。梁本侯国,鱼烂而亡,何哉?梁君好土功,轻民力,湎于酒,▯于色,心昏而出恶政,其亡可立而待矣。左氏此曰:秦取梁文十年,曰:秦伐晋,取少梁。少梁盖与梁宻迩,地以为即梁地者,非也。

  二十年春新作南门

胡传书新作南门,讥用民力于所不当为也。按:天子、诸侯皆南面听治,其门皆南向,而曰“南门”。天子五门:臯、库、雉、应、路;鲁三门:库、雉、路。然库门僣臯门,雉门僣应门。制二门,制既同于天子,惟路门仍旧。故僖公因其弊而斥大之。杜氏云:“此鲁城南门也。”今犹不与诸门同。

夏郜子来朝【郜文王之子聃季之弟后不知所终。郜国盖尝为宋灭,而别封之以为附庸,故郜地隠取郜鼎,桓取皆于宋。郜盖附庸,王氏以为郜分南北,皆附庸于宋者是也】

郜子盖知宋之不足恃而来朝,以依鲁也。

郑人入滑【滑在今偃师县南】

滑叛郑而服于衞,故也季氏私考畿内之滑,距卫稍逺,无服卫之理,必以滑本頺叔之党,而倚势以陵虐郑,故郑报之。桓没而中国无伯,郑首从楚,称兵周疆,无忌惮甚矣。

  西宫灾

何氏曰:「礼,夫人居中宫,少在前;右媵居西宫,左媵居东宫,少在后。」家氏曰:「小寝也,人君燕私之地也。人君之过,不在朝路临莅之时,而常在深宫燕处之际。天之示谴,岂徒然哉!」

  秋齐人狄人盟于邢

为邢谋衞难也。齐桓逐狄以存邢,而齐人与狄盟于邢。齐孝公于堂搆有忝矣。狄称人,非进之自是文法当如此。盖不可云齐人狄盟故也。与邢狄伐卫同。

  冬楚人伐随

随以汉东诸侯叛楚,楚伐随,取成而还。李亷曰:「自庄以前,楚兵加随及江汉间诸国,皆不经见,盖未有告命也。今齐桓既卒,中国无伯,于齐以后遂为同盟之国,于是假告庆之防书,以为恐动中华之计矣。」

  二十有一年春狄侵卫

为邢故,因邢之盟也。王氏经世:有他国,则狄同称人;无他国,则狄还本号,而止称狄。以此见进之之说,非也。

宋人、齐人、楚人盟于鹿上【宋地,后汉志:济隂郡乘氏有鹿城郷,为盟鹿上处。乘氏在今兖州府金乡县菏水之南,宋北鄙也】

宋公将以求诸侯于楚也。初,襄欲图伯,为曹南之盟,仅能胁服至近之曹,至小之邾,其余诸国更无从之者。况曹复懐贰,而楚合陈、蔡、郑以至齐鲁,亦与之盟。此襄所欲而不可得者也。今求之于楚,欲借楚之令使诸侯从已。楚岂肯甘心许之哉?此所以不免于执辱。春秋皆称人以贬之也。

  夏大旱

▯卯辰巳之月,皆旱。旱久矣,旱所以言大也。属词言旱,不言饥,嵗犹有入也。

秋,宋公、楚子、陈侯、蔡侯、郑伯、许

译卫国攻打邢国,是为了报复莒圃之战。

冬天,鲁国与陈国、蔡国、楚国、郑国在齐国结盟。

胡传说:“楚国得以参与中原诸侯的盟会,是从这时开始的。”齐桓公死后,中原没有霸主,郑伯首先朝见楚国,之后便发生了这次盟会。所以《春秋》隐去鲁公之名,称陈、蔡等国为“人”,而将郑国列在其下,这是深深谴责郑国的缘故。季氏私考说:“宋襄公对诸侯暴虐,各国都有挟持楚国来对抗他的心思,因此陈、蔡两国为楚国引荐鲁国,把齐国作为盟会之地,齐国国君也参与了,这大概是不顾辱没先君了。”张氏说:“齐桓公死后,宋襄公想谋求霸业,但诸侯不服,所以楚国借不忘齐桓公恩德的说法,请求参与中原的盟会。陈、蔡和郑国,都靠近楚国且一向顺从楚国,所以先接受了楚国的谋划。齐孝公亲眼见到他父亲极力排斥楚国,却听信楚国的甜言蜜语,接纳楚国国君进入国都,并与之结盟。鲁僖公也忘记了惩戒楚国的志向,与楚国一同歃血为盟。楚国因此得以在中原施行其意志。《春秋》隐去鲁公之名而称诸侯为“人”,是为了谨慎地记录这一开端。”王氏经世说:“或许大家都知道南北和解始于向戍,却不知道这次盟会已经是其开端了。陈国促成齐、楚和解,而楚国拘禁宋公;宋国促成晋、楚和解,而楚国争夺霸主地位。楚国穿着铠甲入侵,不可开启先例,势头不可助长,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梁国灭亡【梁是嬴姓伯爵国,是柏翳的后代,其地在夏阳梁山,即现在同州郃阳县东四十里,大概是梁山南面,位于秦国和晋国之间的地方】

胡传陆淳说:秦国肆意施暴,夺取他人国家,导致国家覆灭,而《春秋》不记载,这是什么意思呢?回答说:趁人之危,罪恶容易显现;灭人国家,罪行容易知晓。自己招致灭亡的,事情就微妙了。《春秋》的写作,是圣人用来阐明微妙之处的。梁本为侯国,像鱼从内部腐烂一样灭亡,为什么呢?梁君喜好土木工程,轻视民力,沉溺于酒色,心志昏乱而颁布恶政,其灭亡是可以立刻等待的。左氏传这里说:秦国夺取梁国是在梁文公十年,说:秦国攻打晋国,夺取少梁。少梁大概与梁国邻近,把少梁当作梁国土地的,是不对的。

二十年春天,新建南门。

胡传说:记载新建南门,是讥讽在不当之处使用民力。按:天子、诸侯都面南听政,他们的门都朝南,而这里说“南门”。天子有五门:皋门、库门、雉门、应门、路门;鲁国有三门:库门、雉门、路门。然而库门僭越了皋门,雉门僭越了应门。这两门的制度已经与天子相同,只有路门依旧。所以僖公趁着这个弊端而扩大它。杜氏说:“这是鲁城南门。”现在还不与诸门相同。

夏天,郜子来朝见【郜是周文王的儿子聃季的弟弟,后来不知下落。郜国大概曾被宋国灭亡,而另封为附庸,所以郜地隐取郜鼎,桓公夺取郜鼎都是从宋国。郜大概是附庸,王氏认为郜分为南北,都附庸于宋国,这是对的】

郜子大概知道宋国不足以依靠而来朝见,以依附鲁国。

郑国人进入滑国【滑国在今偃师县南】

滑国背叛郑国而服从卫国,所以郑国攻打它。季氏私考说:王畿内的滑国,距离卫国稍远,没有服从卫国的道理,必定是因为滑国本是颓叔的党羽,而倚仗权势欺凌虐待郑国,所以郑国报复它。齐桓公死后中原没有霸主,郑国首先跟随楚国,在周王室疆域内兴兵,肆无忌惮得很。

西宫发生火灾。

何氏说:“礼制规定,夫人居住在中宫,少妾在前;右媵居住在西宫,左媵居住在东宫,少妾在后。”家氏说:“这是小寝,是君主燕居私处的地方。君主的过错,不在朝堂临政之时,而常在深宫燕居之际。上天显示谴责,难道是徒然的吗!”

秋天,齐国人和狄人在邢国结盟。

这是为邢国谋划抵御卫国的灾难。齐桓公驱逐狄人以保存邢国,而齐国人和狄人在邢国结盟。齐孝公在家族仇怨上有愧于先人。狄人称“人”,不是褒扬狄人,而是文法应当如此。大概不能说是齐国人、狄人结盟的缘故。与邢国、狄国攻打卫国相同。

冬天,楚国人攻打随国。

随国率领汉东诸侯背叛楚国,楚国攻打随国,取得和解后返回。李亷说:“自庄公以前,楚国军队攻打随国及江汉间的各国,都没有记载,大概是没有通报命令。现在齐桓公已死,中原没有霸主,在齐国之后便成为同盟之国,于是借告庆的盟会记载,作为恐吓中原的计策。”

二十一年春天,狄人侵犯卫国。

这是为了邢国的缘故,趁着在邢国的盟约。王氏经世说:有其他国家,则狄人与其他诸侯同称“人”;没有其他国,则狄人恢复本号,只称狄。由此可知褒扬狄人的说法,是不对的。

宋国人、齐国人、楚国人在鹿上结盟【宋国地,后汉书地理志:济阴郡乘氏有鹿城乡,是盟于鹿上的地方。乘氏在今兖州府金乡县菏水之南,是宋国北边的边境】

宋公是想向楚国谋求诸侯的服从。起初,宋襄公想谋求霸业,在曹南结盟,仅能胁迫服从最近的曹国,最小的邾国,其余各国更没有跟随的。况且曹国又怀有二心,而楚国联合陈、蔡、郑以至齐、鲁,也与宋国结盟。这是宋襄公想要而得不到的。现在向楚国请求,想借楚国的命令使诸侯服从自己。楚国岂肯甘心答应呢?这就是宋公不免被拘禁受辱的原因。《春秋》都称“人”来贬斥他们。

夏天大旱。

卯、辰、巳三个月,都干旱。干旱很久了,所以用“大”来形容。措辞说旱,不说饥荒,说明年成还有收成。

秋天,宋公、楚子、陈侯、蔡侯、郑伯、许

男、曹伯防于盂,执宋公以伐宋。

胡传执宋公者,楚子也。何以不言楚子执之?分恶于诸侯也。诸侯皆在防,而蛮荆执其防主,拱手以听而莫之敢违,其不勇于为义,亦甚矣。故特列楚子于陈、蔡之上,而以同执为文。宋公欲继齐桓之烈,而与楚盟防,岂攘戎狄、尊王室之义乎?故人宋公于鹿上之盟,而盂之防,直书其事而不隠,所以深贬之也。胡氏曰:前有鹿上之盟,后有使宜申献防之事,楚君皆称楚人,独此称楚子者,盖谓执宋不可称执宋人。宋公既爵,则陈、蔡、郑、许、曹皆须爵,否则疑若君与大夫防。五国既称爵,则楚不得不称爵,此《春秋》之笔也。属词:宋公一防而虐二国之君,又不度德量力而致楚子于盂,于是见执而国受兵,盖不知有出尔反尔之戒者也。于楚曷足议焉?王氏经世:宋襄一防而虐二国之君,先为中国诸侯之所共嫉,故楚得以乘间而诸侯莫违。凡执凡释,实楚与诸侯之所同,不可谓诸侯一无所与也。若但书楚子执宋公以伐,则其义浅矣,又使蛮荆得以加中国。今惟曰执宋公以伐,宋以诸侯同涖为辞,非徒以抑强楚而存中国,亦以见德义尊则人听制命于已徳义贱则已听制命于人。求诸侯志,将以为雄也,而其道一失,非惟强楚得而加之,陈、蔡、郑、曹、许皆得而加之矣。此《春秋》书法之意也,其义深逺矣。鹿上之盟,固楚人将诱而致之,未容有他,亦恃有齐在焉。今之盟,齐不至,事可疑矣。陈、蔡、郑、许皆楚之党,而曹又宋之讐也,其见执乌乎疑?

译宋公、曹伯在盂地会盟,楚子抓住宋公并以此讨伐宋国。

胡传认为,抓住宋公的是楚子。为什么不直接说楚子抓了他呢?是为了将罪责分摊给诸侯。诸侯都在盂地,而蛮荆抓住了会盟的主持者,诸侯们拱手顺从,没有人敢违背,他们不勇于践行道义,也太严重了。所以特别将楚子列在陈、蔡之上,用“共同抓获”来书写。宋公想要继承齐桓公的功业,却与楚国在盂地结盟,这难道是抵御戎狄、尊崇周王室的大义吗?所以在鹿上之盟时称宋公,而在盂地之盟时,直书其事而不加隐讳,以此来深深贬斥他。胡氏说:之前有鹿上之盟,之后有派宜申献捷之事,楚君都称为“楚人”,唯独这里称为“楚子”,大概是因为抓住宋公不能称为“抓住宋人”。宋公既然称爵位,那么陈、蔡、郑、许、曹也都必须称爵位,否则会让人疑惑好像是国君与大夫在会盟。五国既然都称爵位,那么楚国不得不称爵位,这是《春秋》的笔法。属词说:宋公一次会盟就虐待两国的国君,又不衡量自己的德行和力量,致使楚子来到盂地,于是被抓获而国家遭受兵祸,大概是不懂得“出尔反尔”的警戒吧。对于楚国,哪里值得议论呢?王氏经世说:宋襄公一次会盟就虐待两国的国君,先被中原诸侯所共同憎恨,所以楚国得以趁虚而入,而诸侯没有人违背。凡是抓获、凡是释放,实际上是楚国与诸侯共同的行为,不能说诸侯毫无参与。如果只写楚子抓住宋公去讨伐,那么其中的意义就浅薄了,又会让蛮荆得以凌驾于中原之上。现在只说抓住宋公去讨伐,宋国以诸侯共同莅临为借口,这不仅是为了抑制强大的楚国而保全中原,也是为了表明:德行道义尊贵,别人就会听从自己的命令;德行道义卑贱,自己就会听从别人的命令。宋公寻求诸侯的拥戴,想要以此称霸,但他的方法一旦失误,不仅强大的楚国能够凌驾于他,陈、蔡、郑、曹、许也都能够凌驾于他了。这是《春秋》书法的意图,其意义深远啊。鹿上之盟,固然楚国人是想引诱宋公前来,没有其他企图,也是因为有齐国在的缘故。现在的会盟,齐国没有到来,事情就值得怀疑了。陈、蔡、郑、许都是楚国的党羽,而曹国又是宋国的仇敌,他被抓获有什么可奇怪的呢?

冬公伐邾

为邾执用鄫子,怨之也。邾附宋,未敢伐。今宋为楚所执,伐故乘间而伐邾。

  楚人使宜申来献防

王氏经世按:楚执宋公以伐宋,而鲁不与,故献防以威之。晋景公使巩朔献齐捷于周天子,犹责其奸先王之礼,况以蛮荆陵暴中国,而可受其捷乎?鲁义不能自强以遏楚之横,礼不能正辞以拒楚之使,则有慴伏听命而已。直书不待贬而义自见者也。不言宋捷者,杜预谓「秋伐宋,冬来献捷,事不异年,从可知矣」,此说是也。公羊谓为襄公讳,胡康侯谓为鲁讳,皆过矣。

十有二月癸丑,公防诸侯盟于薄。释宋公【薄,《史记》作亳。亳有三:宋州谷熟西南为南亳,即汤都;北五十里防城为景亳,因景山为名,汤所盟处;偃师为西亳。宋州即今归徳府。楚子伐宋,进至于此,必其地在孟之北】

张氏曰:僖公胁于献防之威,与五国为防,求盟于楚,以请宋公,而后得释。正中楚人诡计。春秋不书「防楚子」,而曰「防诸侯」;不书「宋公归」,而曰「释宋公」。盖其执、其释,皆制于楚,而圣人全中国之体,故讳之。罪鲁与诸侯之无能为也。为鲁讳,不与楚专释之説,皆未然。是时楚子于宋公执而未出境,故因鲁请而释之。

  二十有二年春公伐邾取须句

  王氏经世按左氏谓须句国也邾灭之公伐邾取须句反其君焉若是则须句乃子爵国而奔因成风鲁事也国灭而兴君奔而反皆事之大者且有关于鲁而经不书其本无此事可知也赵鹏飞氏直以须句乃邾邑是已公本以邾恃宋害鄫故乗宋公见执而伐之伐而因取其邑尔至文公七年又书伐邾取须句须句尝复取于邾而文公又伐取也伐国取邑失之逞忿而贪得盖直书而自见矣

  夏宋公卫侯许男滕子伐郑

按宋公以郑啓楚防盂而至于身见执国见伐也,故伐郑,宋不自反而必于报郑,是又挑楚衅矣。▯之败,非宋自取之欤?

秋八月丁未,及邾人战于升陉【鲁地】

胡传:邾人以须句故,出师。公卑邾,不设备,战于升陉。我师败绩,邾人获公胄,县诸鱼门。记称“诸娄复之以矢”,盖自战于升陉始也。鲁既败绩,邾亦几亡,轻用师徒,害及两国,亦异于诛暴禁乱之兵矣。故讳不言公,而书及内,以讳为贬。

冬,十有一月,己巳朔,宋公及楚人战于▯,宋师败绩【▯,宋水名】

汪氏曰:宋以三国伐郑,而▯战,止书宋公者,盖夏首伐郑之师既归,及秋楚救郑不及,因遂伐宋,宋公帅师往逆之,而与战,欲雪盂之耻,而不度其力之不能也。宋公身伤而不言,宋公败绩,犹为中国讳辱;若楚君败绩,则直书之矣。按宋公见执于楚,欲雪其耻,方懐必胜之心,惟患无间可乘尔,岂暇爱重伤二毛,为此迂阔之论乎?世儒见其寡谋致败,遂因左氏之説而附益之,不知宋襄之急功利,更有甚于他人,而决不能为此,胡传之説殆非也。

二十有三年春,齐侯伐宋,围缗【缗在菏水之南,今兖州府金郷县之南界其地也】

王氏经世此举,盖受指于楚也。宋襄公争伯陵弱,虽不义,奉少夺长,虽不顺,然于齐孝公,不可谓无私德矣。况鹿上之盟,昭如也。今乘其败于楚而背之,且防盂不来盟,薄不与执。宋公而齐坐视,释宋公而齐无力焉,则齐之负宋也多矣。于时荆楚之势方张,既无尊中国、攘夷狄以纉父遗烈之志,又无恤灾患、畏简书以申固邻好之心,乃受指于人,伐国围邑,春秋所恶也。故书以着其罪。家氏曰:齐侯书爵,以其背大惠而忍于为不义,故目其人而罪之。书伐、书围,皆所以贬也。

夏五月庚寅,宋公兹父卒【襄公卒,子成公臣立】

伤于▯故也。张氏曰:时僖公已有志于附楚,故不防宋公之葬。《春秋》于曹、南,宋公书爵,与北杏、城濮主诸侯之词无异,盖未尝不予以伯迹。其从来所为,未尝一有事于王室,徒伐防以夺长,仁悖之甚,致夷以谋夏,义隳之大。然则襄非特无功,而又阶乱伯,将何頼焉?虽欲图伯,实不足为伯也。按伯者,谓其有功于尊王,乃可以称焉。如夏昆吾氏,当太

译冬天,鲁僖公讨伐邾国。

因为邾国拘禁了鄫子,鲁国因此怨恨邾国。邾国依附宋国,鲁国不敢讨伐。如今宋国被楚国拘禁,鲁国便趁机讨伐邾国。

楚国人派宜申前来进献防邑。

王氏经世按:楚国拘禁宋公来讨伐宋国,而鲁国不参与,所以楚国进献防邑来威慑鲁国。晋景公派巩朔向周天子进献战胜齐国的捷报,周天子尚且指责他违背先王的礼制,何况楚国以蛮夷之邦欺凌中原,怎么能接受它的捷报呢?鲁国在道义上不能自强以遏制楚国的横行,在礼仪上不能以正当言辞拒绝楚国的使者,只能畏惧顺从听命罢了。直接记载而不加贬斥,其义理自然显现。不说是“宋捷”,杜预认为“秋天讨伐宋国,冬天来献捷,事情不在同一年,由此可知”,这个说法是对的。《公羊传》说是为襄公避讳,胡康侯说是为鲁国避讳,都错了。

十二月癸丑,鲁僖公在防地与诸侯在薄地结盟。释放宋公【薄,《史记》写作亳。亳有三处:宋州谷熟西南为南亳,是商汤的都城;向北五十里防城为景亳,因景山得名,是商汤会盟的地方;偃师为西亳。宋州即今天的归德府。楚子讨伐宋国,进军到这里,必定是因为这块地方在孟地的北面】

张氏说:僖公受到献防邑的威慑,与五国在防地结盟,向楚国请求释放宋公,然后才得到释放。这正中楚人的诡计。《春秋》不记载“防楚子”,而说“防诸侯”;不记载“宋公归”,而说“释放宋公”。大概是因为拘禁和释放,都受制于楚国,而圣人为了保全中原国家的体面,所以避讳。这是指责鲁国和诸侯无能。为鲁国避讳,不承认楚国独自释放宋公的说法,都不对。当时楚子拘禁宋公但尚未出境,所以趁着鲁国请求而释放了他。

二十二年春天,鲁僖公讨伐邾国,夺取须句。

王氏经世按:《左传》说须句是个国家,邾国灭掉了它,鲁公讨伐邾国夺取须句,恢复了它的国君。如果是这样,那么须句是子爵的国家,而国君逃亡到因成风那里,是鲁国的事。国家灭亡而复兴,国君逃亡而返回,都是大事,而且关系到鲁国,但《春秋》不记载,可知本来没有这件事。赵鹏飞直接认为须句是邾国的邑,这是对的。鲁公本来因为邾国倚仗宋国害了鄫国,所以趁着宋公被拘禁而讨伐邾国,讨伐并趁机夺取了它的邑。到了文公七年又记载讨伐邾国夺取须句,须句曾经被邾国重新夺取,而文公又讨伐夺取。讨伐别国夺取城邑,失之逞怒和贪得,直接记载而自见其非了。

夏天,宋公、卫侯、许男、滕子讨伐郑国。

按:宋公因为郑国招致楚国在盂地会盟而导致自己被拘禁、国家被讨伐,所以讨伐郑国。宋国不反省自己,一定要报复郑国,这又是挑动楚国的祸端。〇地的失败,不是宋国自取的吗?

秋天八月丁未,鲁国与邾人在升陉交战【鲁地】

胡传:邾国人因为须句的缘故,出兵。僖公轻视邾国,不设防备,在升陉交战。我军大败,邾国人缴获了僖公的头盔,悬挂在鱼门。记载说“诸娄用箭射它”,大概是从升陉之战开始的。鲁国既已大败,邾国也几乎灭亡,轻率使用军队,祸害两国,也与诛杀暴乱、禁止混乱的军队不同了。所以避讳不说公,而说“及内”,以避讳作为贬斥。

冬天,十一月,己巳朔,宋公与楚人在〇地交战,宋军大败【〇,宋国的水名】

汪氏说:宋国率领三国讨伐郑国,而在〇地交战,只记载宋公,大概是因为夏天开始讨伐郑国的军队已经回国,等到秋天楚国救援郑国来不及,于是便讨伐宋国,宋公率领军队前往迎战,想要洗雪盂地的耻辱,而不考虑自己的力量不能胜任。宋公受伤而不记载,宋公大败,还为中国避讳耻辱;如果楚君大败,就直接记载了。按:宋公被楚国拘禁,想要洗雪耻辱,正怀着必胜之心,只怕没有可乘之机罢了,哪里有空去爱护重伤和老人,发表这种迂阔的言论呢?世俗儒者见他缺乏谋略导致失败,就因《左传》的说法而附会增益,不知道宋襄公急于功利,更胜过他人,而决不能这样做,胡传的说法大概不对。

二十三年春天,齐侯讨伐宋国,包围缗【缗在菏水之南,今兖州府金乡县南界的地方】

王氏经世:这次举动,大概是受楚国的指使。宋襄公争夺霸权欺凌弱小,虽然不义,奉少夺长,虽然不顺,然而对于齐孝公,不能说没有私德了。况且鹿上之盟,昭然若揭。现在趁着他在楚国战败而背叛他,而且盂地会盟不来,薄地不与他拘禁。宋公而齐国坐视,释放宋公而齐国无力,那么齐国辜负宋国的地方就多了。当时荆楚的势力正盛,既没有尊崇中原、抵御夷狄以继承父亲遗志的志向,又没有体恤灾患、畏惧简书以巩固邻好的心意,却受人指使,讨伐国家包围城邑,是《春秋》所厌恶的。所以记载以彰显其罪。家氏说:齐侯记载爵位,因为他背弃大恩而忍心做不义之事,所以指明其人而加罪。记载伐、记载围,都是贬斥。

夏天五月庚寅,宋公兹父去世【襄公去世,儿子成公臣即位】

死于〇地之战的缘故。张氏说:当时僖公已有依附楚国的志向,所以不防备宋公的葬礼。《春秋》在曹、南,宋公记载爵位,与北杏、城濮主持诸侯的辞令无异,大概不曾不给予他霸业的痕迹。他历来所作所为,不曾一事于王室,只讨伐防邑以夺取长位,仁悖之甚,导致夷狄谋划华夏,义理毁坏之大。然而襄公不仅无功,而且导致霸业混乱,将依靠什么呢?虽然想图谋霸业,实际上不足以成为霸主。按:霸主,是说他有尊崇王室的功劳,才可以称为。如夏昆吾氏,当太

康时,身为盟主,诛不从命,以尊王室。及殷之衰,大彭、豕韦氏复纉其绪,所谓王道废而伯业兴者也。齐桓、定王、储明、王禁,晋文、纳襄、克带,皆可谓其人矣。宋襄、秦穆、楚庄,曽谓有一事之善,上及于尊周,安可并称于五伯之烈乎?孔子言其事,则齐桓、晋文;孟子谓五伯为三王罪人,则固兼夏、商、周以称五伯,而未尝一及于此三君也。然则宋襄不得为伯明矣。

译康叔当时身为盟主,诛杀不听从命令的人,以尊崇王室。等到殷商衰落,大彭、豕韦氏又继承其事业,这就是所说的王道废弛而霸业兴起。齐桓公、定王、储明、王禁,晋文公、纳襄、克带,都可以说是那样的人。宋襄公、秦穆公、楚庄王,曾听说有一件善事,向上能尊崇周室,怎么可以并列于五霸的功业呢?孔子谈到他们的事迹,只提到齐桓公、晋文公;孟子说五霸是三代圣王的罪人,那是本来兼括夏、商、周来称五霸,却从未提及这三位君主。既然如此,那么宋襄公就不能算是霸主了。

秋楚人伐陈

左氏曰:「讨其贰于宋也。」吴氏曰:「曹南之盟,陈不从;宋伐郑之役,陈亦不从。宋盟齐,则陈从楚;防盂执宋公伐宋,则陈从楚。考之经,惟见陈之服于楚,不见陈之贰于宋。今楚讨陈之贰,盖以伐宋之后,郑畏而朝楚,而陈未朝楚,即诬以贰于宋,伐之而取其二邑。由此而言,则左氏「讨其贰于宋」之説非也。」季氏私考:楚方强盛,中国畏之。顿在陈南,尤迫楚,患其势,不得不从楚矣。然顿本属陈,陈犹责礼焉。盖顿诉于楚,而楚伐陈也。观楚城顿而还,则伐陈信乎为顿,而陈自此怒顿甚矣。故李廉氏曰:「陈、顿之争,始此。」

冬,十有一月▯子卒【成公卒,弟桓公姑容立】

按圣人作《春秋》,以道名分,决无贬▯称子之理。胡传之説,非也。又有以为时王升降,伯主升降者,亦非也。当时▯自以力小,降而从子,以供职贡等费,故于其卒也,亦照生前称子,以赴史承告,遂书之尔。况用夷礼者,乃▯成之子桓公,又岂有因子后来用夷礼,而先贬其父之理哉!

  二十有四年春王正月

  夏狄伐郑

西亭辩疑云:郑在畿内,王所倚毗。頽叔桃子将欲叛王,故先啓狄伐郑。此盖为叔带谋也。据左氏,谓郑人入滑,王使如郑为滑请,郑不听,王怒,遂以狄师伐郑,取栎。按入滑事在二十年夏五月,王曷不于本年伐之,而至是始出狄师耶?伐郑果出王意,是年冬,王出居郑。夫伐郑而又依郑,无是理也。

  秋七月

  冬天王出居于郑

凡人君失位,未有不由强臣逼逐而然者。王之适郑,必为頺叔等恶党所逐,而太叔带或其所挟以拒王者尔。左氏载王纳狄后,太叔遽通之,而王遽废之,又遽致狄师之攻王,则俱不可信也。季氏私考当时,頺叔尝隂致狄女,纳王宫而因宠以窃权。及召狄伐郑,与王遂不相能,而因失权以生变,或有之。出居于郑,亦是直书,而义自见。书“出”以见王不能正家,故致此以为贬,恐亦未必然。出而称“居”,如所谓“天子适诸侯,莫敢为主焉”者,则“宅其所有”之説得之矣。

  晋侯夷吾卒

惠公卒,后文公入而杀懐公于髙梁,不告及文公,定位而后以惠公卒来告,则亦不得以礼防葬,可知矣。

二十有五年春,王正月丙午,卫侯燬灭邢。

资中黄氏曰:「凡蒋、邢、茅、胙、祭,皆周公之▯。成王以周公有大勲劳于天下,既封伯禽于鲁,又封其支子六人,所以荅公之勲劳。今邢为卫灭矣。邢与鲁同出自周公,则邢之存亡于鲁,亦甚相闗。卫既忍于灭周公之后,鲁不能为之请于天子,请于大国,请于衞,复存其社稷,以笃亲亲之恩。春秋书『卫侯燬灭邢』,虽罪卫侯,而亦系于鲁也。属词云:『二传知卫与邢为同姓,而不知鲁与邢为同宗;知卫灭同姓为伐本,而不知鲁不救同宗为无亲。』春秋灭国复兴者多矣,岂齐桓能存亡国,而晋文独不能哉?当卫侯郑之再执也,鲁之君臣以同姓故,且为之请于王与晋侯而归之,使念其同太祖之国,而以存亡继絶请。晋文方有讨于卫,宜无不从者。鲁又不知出此,此邢之所以灭而不复兴也。」按黄氏与属词皆谓罪鲁不能恤其同宗,于胡传外更推立断案如此。盖灭同姓之罪在衞,不能免;而不恤同宗之罪,鲁亦不得而辞也。

夏四月癸酉,卫侯燬卒【文公卒,子郑嗣,是为成公】

  宋荡伯姬来逆妇

胡传:“公失礼,下主大夫之昏,是慢宗庙,卑朝廷。姑自逆妇,其失明矣。”张氏:“姑自逆妇,公不使大夫主之,皆非礼也。”两讥之。季氏私考庄公女,已有▯伯姬矣。僖公女亦有一伯姬卒矣。安得一公所生而有二伯姬乎?故知其为公族女,非公女也。

  宋杀其大夫

季氏私考宋成公,以襄公之败由羣臣不忠所致,故惧人欺已,过疑其臣,而尽杀其大夫。盖追咎其在先君时有辱国之罪也。然暴虐甚矣!传至昭公,而卒以轻去羣公子,见弑,岂非贻谋不臧之所致欤?

秋,楚人围陈,纳顿子于顿【顿偃姓,子爵国,汉为南顿县

译秋天,楚国人攻打陈国。

左氏说:“这是为了讨伐陈国对宋国的背叛。”吴氏说:“在曹南的盟会中,陈国没有跟随;宋国攻打郑国的战役中,陈国也没有跟随。宋国与齐国结盟时,陈国跟随楚国;在防盂拘捕宋公并攻打宋国时,陈国也跟随楚国。考察《春秋》经文,只见到陈国服从楚国,没有见到陈国背叛宋国。如今楚国讨伐陈国所谓的背叛,大概是因为攻打宋国之后,郑国畏惧而朝见楚国,而陈国没有朝见楚国,就诬陷陈国背叛宋国,攻打它并夺取了两个城邑。由此说来,左氏所说的‘讨伐其背叛宋国’的观点是不对的。”季氏私下考证:楚国当时正强盛,中原各国畏惧它。顿国在陈国南面,尤其逼近楚国,担忧它的势力,不得不顺从楚国。然而顿国原本属于陈国,陈国仍然以礼法要求它。大概是顿国向楚国申诉,而楚国因此攻打陈国。看楚国为顿国筑城而后返回,那么攻打陈国确实是因为顿国,而陈国从此非常怨恨顿国。所以李廉氏说:“陈国与顿国的争端,从此开始。”

冬天,十一月,子卒【成公去世,弟弟桓公姑容即位】。

按圣人作《春秋》,是为了阐明名分,决没有贬低称“子”的道理。胡传的说法,是不对的。又有认为这是因为当时周天子地位升降、霸主地位升降的,也是不对的。当时子国自己因为力量弱小,降低身份而称“子”,以供应职贡等费用,所以在其去世时,也照生前称“子”,以向史官报告,于是记载下来罢了。况且使用夷狄礼制的,是子成公的儿子桓公,又怎么会有因为儿子后来使用夷狄礼制,而先贬低其父亲的道理呢!

二十四年春,周王正月。

夏天,狄人攻打郑国。

西亭辩疑说:郑国在王畿之内,是周王所倚仗的。頽叔、桃子想要背叛周王,所以先挑动狄人攻打郑国。这大概是为叔带谋划的。根据左氏,说是郑国人入侵滑国,周王派使者到郑国为滑国请求,郑国不听,周王发怒,于是率领狄军攻打郑国,夺取了栎邑。按入侵滑国的事发生在二十年夏五月,周王为什么不在这年攻打,而等到这时才出动狄军呢?攻打郑国如果是出于周王的意愿,这年冬天,周王出居郑国。攻打郑国却又依附郑国,没有这样的道理。

秋天,七月。

冬天,周天子出居郑国。

凡是君主失去地位,没有不是由于强臣逼迫驱逐而造成的。周王到郑国,必定是被頽叔等恶党驱逐,而太叔带或许是被他们挟持以抗拒周王的。左氏记载周王接纳狄国女子为后,太叔带立刻与她私通,而周王立刻废黜她,又立刻招致狄军攻打周王,这些都不可信。季氏私下考证:当时,頽叔曾经暗中招致狄国女子,送入王宫并因受宠而窃取权力。等到召狄人攻打郑国,与周王于是不能相容,因而失去权力而产生变故,是有可能的。出居郑国,这也是直书其事,而大义自然显现。书“出”以显示周王不能整顿家庭,所以导致这样作为贬斥,恐怕也未必一定如此。出而称“居”,如所谓“天子到诸侯国,没有人敢做主人”那样,那么“居住在他所有的地方”的说法就对了。

晋侯夷吾去世。

惠公去世,后来文公进入晋国而在髙梁杀死怀公,没有报告以及文公,定位之后才以惠公去世来报告,那么也不能以礼制安葬,是可以知道的。

二十五年春,周王正月丙午,卫侯燬灭邢。

资中黄氏说:“凡是蒋、邢、茅、胙、祭,都是周公的封地。成王因为周公对天下有大功勋劳绩,已经封伯禽于鲁,又封他的支子六人,用来报答周公的功勋劳绩。如今邢被卫国灭掉了。邢与鲁同出自周公,那么邢的存亡与鲁,也关系很大。卫国既然忍心灭周公的后代,鲁国不能为它向天子请求,向大国请求,向卫国请求,恢复其社稷,以厚待亲亲之恩。《春秋》记载‘卫侯燬灭邢’,虽然责备卫侯,但也牵连到鲁国。属词说:‘二传知道卫国与邢国是同姓,而不知道鲁国与邢国是同宗;知道卫国灭同姓是伐本,而不知道鲁国不救同宗是无亲。’《春秋》中灭国后复兴的很多,难道齐桓公能保存亡国,而晋文公偏偏不能吗?当卫侯郑第二次被拘捕时,鲁国的君臣因为同姓的缘故,且为他向周王和晋侯请求而释放他,让他念及同太祖的国家,而以保存亡国、延续断绝的请求。晋文公当时正有讨伐卫国的行动,理应没有不听从的。鲁国又不知道这样做,这是邢国灭亡而不能复兴的原因。”按黄氏与属词都说是责备鲁国不能体恤其同宗,在胡传之外更推立断案如此。大概灭同姓的罪责在卫国,不能免除;而不体恤同宗的罪责,鲁国也不能推辞。

夏四月癸酉,卫侯燬去世【文公去世,儿子郑继承,这就是成公】。

宋荡伯姬来迎娶媳妇。

胡传:“公失礼,让下位的大夫主持婚礼,这是轻慢宗庙,卑视朝廷。婆婆亲自迎娶媳妇,其失明礼了。”张氏:“婆婆亲自迎娶媳妇,公不让大夫主持,都不是礼制。”两人都讥讽。季氏私下考证:庄公的女儿,已经有了一个伯姬了。僖公的女儿也有一位伯姬去世了。怎么会有一个公所生而有两位伯姬呢?所以知道她是公族女,不是公女。

宋国杀其大夫。

季氏私下考证:宋成公,因为襄公的失败是由于群臣不忠所致,所以害怕人欺骗自己,过度猜疑其臣,而尽杀其大夫。大概是追究其在先君时有辱国的罪责。然而暴虐太甚了!传到昭公,而终于因为轻率去除群公子,被弑杀,难道不是贻谋不善所导致的吗?

秋天,楚国人包围陈国,纳顿子于顿【顿偃姓,子爵国,汉为南顿县】

,在今陈州项城县界】顿迫于陈而出奔楚,故楚围陈以纳顿子。胡传:「围陈纳顿子也。纳云者,不与纳也。夫陈先代之后,不能以礼安靖邻国,保恤寡小;中国诸侯,又不能修方伯连率之职,而使楚人纳之,是夷狄仗义,正诸夏也。故书曰:『楚人围陈,纳顿子于顿』,其责中国深矣。此亦正国自治之意也。」王氏经世按:「楚围陈,纳顿子于顿,盖一事尔。夫顿小弱而介于陈、楚,陈欲迫而幷兼之,故前年楚伐陈,城顿而还;此年纳顿子,以保恤寡小,示恩以大义,责陈而摄服之,皆争主夏盟之意也。直书而义自见矣。」

译(顿国)在今陈州项城县境内。顿国受到陈国的逼迫而出逃到楚国,所以楚国围攻陈国以接纳顿国国君。胡传认为:“这是围攻陈国以接纳顿国国君。说‘纳’字,是不赞许这种接纳行为。陈国是先代后裔,不能用礼制来安定邻国,保护体恤弱小;中原诸侯,又不能履行方伯、连率的职责,却让楚国人去接纳他们,这是夷狄仗义执言,纠正中原诸夏。所以经文记载:‘楚国人围攻陈国,将顿国国君接纳到顿国’,其对中原诸侯的责备很深了。这也体现了国家应自我治理的意思。”王氏《经世》按语说:“楚国围攻陈国,将顿国国君接纳到顿国,这本来是一件事。顿国弱小且夹在陈国与楚国之间,陈国想要逼迫并吞并它,所以前年楚国讨伐陈国,为顿国筑城后返回;这一年接纳顿国国君,以保护体恤弱小,显示恩德与大义,责备陈国并使其屈服,这都是争夺中原盟主地位的意思。直接记载事实,其深意自然显现。”

葬卫文公

冬,十有二月,癸亥,公防卫子莒庆盟于洮。

王氏经世,莒以元年获拏之,故怨鲁而未尝通。卫文公将平之,未及而卒。成公为洮之防,以平莒于我成父,志也。然莒子不至,以庆如防,庆鲁壻故也。盖平之之意,出于卫莒,疑鲁之未肯平,故以大夫听命。至明年,向之盟而始成焉。卫成公称子防,未逾年也。

二十有六年春王正月己未,公防莒子、卫寗速盟于向【速即庄子俞之父】

吴氏曰:「卫本欲平鲁莒之怨,洮之盟,莒子不亲至。僖公必欲与莒子盟,故复为此防。」王氏经世:「莒今知鲁肯平,故莒子亲来;卫知鲁莒已可平,故在防,不再行,而使大夫。」

齐人侵我西鄙,公追齐师至酅,弗及【酅非纪季所入,若季所入,则在齐临淄东,而侵兵之归,当自鲁东鄙矣。郑渔仲谓为博州,而汪克寛氏以为今东昌博平县北,则地在齐西南,近鲁西鄙者也】

讨洮向二盟也【卫齐讐而鲁与相结,故齐以为讨】

胡传:「书人书侵,书师,罪齐也;书追,书至,酅,弗及,罪鲁也。潜师入境,曰侵;少则称人,众则称师。前书「齐人」,是见其弱,以诱鲁也;后书「齐师」,是伏其众,以邀鲁也。其为谖,明矣。酅者,齐地;至者,言逺也。弗者,迁辞也,有畏而弗敢及之也。齐鲁皆私愤之兵,而非正也,故交讥之。」按:卫与邢有怨,而邢之盟齐,为邢谋卫难,卫卒灭邢;今洮向之盟,鲁又党乎卫,齐鲁所以为私愤也。

  夏齐人伐我北鄙

以鲁人展喜受辞于展禽,而犒其师,故未入境而去。

  卫人伐齐

洮之盟,故也。吴氏曰:「卫平、莒、鲁、齐,何与焉?洮、向二盟,虽渎,其过在鲁,非齐所当问也。齐孝公乃连兴侵伐之师,非义甚矣。其致卫之伐与鲁之伐,皆自取之也。」李廉曰:「鲁助无亏者也,孝公怨之,尚宜;宋、卫纳孝公者也,亦不能固其交。孝公之坠先业,宜哉。」

公子遂如楚乞师【公子遂是为襄仲居东门因号东门氏】

按齐伐我北鄙,而展喜奉展禽之辞,命以却之。齐已服而退矣。鲁但宜用展禽为政,自可以折冲胜难于方来也。何至外乞楚师,而臧文仲为之介?圣人窃位之叹,殆因此而发欤?鲁之以蛮夷残中国,其为国无谋而用兵非义也。直书而罪自见矣。

秋,楚人灭夔,以夔子归【夔,芉姓国,楚君熊挚之后,今荆州府归州东二十里有故夔子城,当时夔祖熊挚固不得逺祀其上祖也】

按夔子爵而不名,为其无罪见灭,不当去其爵、斥其名,胡氏之说是也。若楚之书人,则由楚子頵名未登于《春秋》故尔。盖楚自武王始见于传,文王始见经,犹以州举。至成王而后书“楚人”盂之防,以法当目其君,尝书“楚子”矣。而后复人之頵之名,非遇弑不登于《春秋》也。此安得以为待夷狄之体耶?盖灭同姓之罪,直书而自见矣。固不在书名、不书名也。

  冬楚人伐宋围缗

宋成公忘其父盂执▯战之雠,前年与楚平而往朝之,非矣。今而即晋,盖知文公之可依頼而然,可谓能从义者。虽不免于今之伐,而见围,而后此之仗晋以得解也,终頼之矣。若楚之暴,则不待贬也。

公以楚师伐齐,取谷。公至自伐齐。

胡传:「楚强,鲁弱,而能用其师,进退在已,故特书曰:『以』,以者不以者也。夫背华即夷,取人之邑为已有,失正甚矣!患之起,必自此始,其致危之也。」

  二十有七年春▯子来朝

成公弟桓公也,其来朝犹用子礼,公卑▯▯不共也,以礼币之从子爵,力不给尔,鲁以是为不共,故卑杞,非谓其用夷礼也。

夏六月庚寅,齐侯昭卒【孝公卒,弟昭公潘杀其子而立】

许氏曰:「孝公不能继桓以兴,间楚之胜而困宋,襄又侵伐鲁,不已有以知其为谋之不逺矣。」

  秋八月乙未葬齐孝公

  三月而葬速矣

  乙巳公子遂帅师入▯

责无礼也。晋汝叔侯曰:「▯夏余而即东夷,以爵尊,国贫,杂用夷俗,事或有之。然鲁所谓不共无礼,直以其玉帛之将不备尔。」属词:「

译安葬卫文公。

冬季,十二月,癸亥日,鲁成公在洮地同卫国的子防、莒国的庆结盟。

王氏《经世》认为:莒国因为在鲁僖公元年俘获了拏,所以怨恨鲁国,一直没有与鲁国通好。卫文公打算调解鲁莒之间的怨恨,还没来得及实现就去世了。卫成公在洮地设防,是为了让莒国与我们鲁国和解,这是他的志向。然而莒子没有亲自前来,而是派庆来到洮地,这是因为庆是鲁国女婿的缘故。大概调解的意图,出自卫国和莒国,他们怀疑鲁国不肯和解,所以只派大夫来听命。到了第二年,在向地结盟,这才最终达成和解。卫成公被称为子防,是因为他即位未满一年。

二十六年,春季,周王正月,己未日,鲁成公在洮地同莒子、卫国的寗速结盟【寗速就是庄子俞的父亲】。

吴氏说:“卫国本来想调解鲁国和莒国的怨恨,在洮地结盟时,莒子没有亲自前来。鲁僖公一定要与莒子结盟,所以又进行了这次洮地之盟。”王氏《经世》说:“莒国现在知道鲁国肯和解,所以莒子亲自前来;卫国知道鲁莒已经可以和解,所以留在洮地,不再前往,而派大夫前往。”

齐国人侵犯我国西部边境,鲁成公追击齐军到酅地,没有追上【酅地不是纪季所进入的地方,如果是纪季所进入的地方,那就在齐国临淄的东边,而齐军撤退,应当从鲁国东部边境撤退。郑渔仲认为酅地在博州,而汪克宽认为酅地在现在东昌博平县北边,那么这个地方就在齐国西南,靠近鲁国西部边境】。

这是为了讨伐洮地和向地的两次结盟【卫国和齐国是仇敌,而鲁国与卫国结盟,所以齐国认为这是讨伐的理由】。

胡氏传注说:“史书用‘人’、用‘侵’、用‘师’,是为了谴责齐国;用‘追’、用‘至’、用‘酅’、用‘弗及’,是为了谴责鲁国。秘密进军入境,称为‘侵’;人数少称为‘人’,人数多称为‘师’。前面记载‘齐人’,是显示其兵力薄弱,用来引诱鲁国;后面记载‘齐师’,是埋伏众多兵力,用来拦截鲁国。他们的欺诈,很明显了。酅是齐国的土地;‘至’,是说追得很远;‘弗’,是委婉的说法,表示因为畏惧而不敢追上。齐国和鲁国都是出于私愤的战争,而不是正义的,所以互相讥讽。”按:卫国与邢国有怨恨,而邢国与齐国结盟,为邢国谋划对付卫国的困难,卫国最终灭掉了邢国;现在洮地和向地的结盟,鲁国又偏袒卫国,齐国和鲁国因此产生私愤。

夏季,齐国人攻打我国北部边境。

因为鲁国人展喜接受展禽的辞令,犒劳齐军,所以齐军没有入境就撤退了。

卫国人攻打齐国。

这是因为洮地结盟的缘故。吴氏说:“卫国调解莒、鲁、齐的关系,齐国有什么关系呢?洮、向两次结盟,虽然轻率,过错在鲁国,不是齐国应当过问的。齐孝公却接连发动侵犯和讨伐的军队,很不义。他招致卫国的讨伐和鲁国的讨伐,都是自找的。”李廉说:“鲁国帮助无亏,孝公怨恨他,还可以理解;宋国、卫国接纳孝公,也不能巩固他们的交情。孝公败坏祖先基业,是理所当然的。”

公子遂前往楚国请求出兵【公子遂就是襄仲,居住在东门,因此号称东门氏】。

按:齐国攻打我国北部边境,而展喜奉行展禽的辞令,命令他退敌。齐国已经屈服而撤退了。鲁国只应该任用展禽执政,自然可以抵御未来的冲突和困难。何至于向外向楚国乞求军队,而让臧文仲做副使?圣人叹息窃据高位,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吧?鲁国利用蛮夷残害中原,其治国没有谋略,用兵不义。直书其事,罪过自然显现。

秋季,楚国人灭掉夔国,把夔子带回楚国【夔是芉姓国家,楚君熊挚的后代,现在荆州府归州东边二十里有故夔子城,当时夔国的祖先熊挚本来就不能远祭他的上祖】。

按:夔子有爵位而不称名,是因为他无罪被灭,不应当剥夺他的爵位、斥责他的名字,胡氏的说法是对的。至于楚国人称“人”,是因为楚子頵的名字没有登载在《春秋》上。大概楚国从武王开始见于传,文王开始见于经,还以州来称呼。到成王以后才在盂地之防记载“楚人”,按照法度应当称呼其君,曾经记载过“楚子”。后来再次称“人”,頵的名字,不是因为遭遇弑杀就不登载在《春秋》上。这怎么能说是对待夷狄的体统呢?灭掉同姓的罪过,直书其事就自然显现了。本来就不在于称名、不称名。

冬季,楚国人攻打宋国,包围缗地。

宋成公忘记了他父亲宋襄公在盂地被俘、在泓水之战的仇恨,前年与楚国和解并前往朝见,这是不对的。现在他依附晋国,大概是知道晋文公可以依靠,可以说是能顺从道义的人。虽然不免于现在的讨伐,而被包围,但后来依靠晋国得以解脱,终究是依靠了晋国。至于楚国的暴虐,就不需要贬斥了。

鲁成公率领楚国的军队攻打齐国,夺取谷地。鲁成公从伐齐回国。

胡氏传注说:“楚国强大,鲁国弱小,却能使用楚国的军队,进退由自己决定,所以特别记载‘以’,‘以’是不应该用的意思。背弃华夏而依附夷狄,夺取别人的城邑作为自己的,失去正道太严重了!祸患的兴起,一定从这里开始,导致危险啊。”

二十七年,春季,杞子前来朝见。

杞子是成公的弟弟桓公,他前来朝见还使用子爵的礼仪,鲁成公轻视杞国,杞国不恭敬,因为礼币按照子爵的标准,力量不够,鲁国因此认为杞国不恭敬,所以轻视杞国,并不是说杞国使用夷狄的礼仪。

夏季,六月,庚寅日,齐侯昭去世【齐孝公去世,弟弟昭公潘杀死了他的儿子而自立】。

许氏说:“孝公不能继承桓公的功业而振兴齐国,趁着楚国战胜而困迫宋国,襄公又侵犯讨伐鲁国,没有不显示出他谋划短浅的。”

秋季,八月,乙未日,安葬齐孝公。

三个月就安葬,太快了。

乙巳日,公子遂率领军队进入杞国。

谴责杞国无礼。晋国的汝叔侯说:“杞国是夏朝的后裔,后来依附东夷,因为爵位尊贵,国家贫穷,混杂使用夷狄的风俗,事情可能有。然而鲁国所说的不恭敬无礼,只是因为他们玉帛等礼物不齐全罢了。”属词说:

▯虽先代之后,盖防于滕、薛,其后非齐桓城縁陵以迁之,国防亡于淮夷矣。岂有资财可以为礼者?其来朝鲁,将以庇社稷也。而鲁反以兵入其国,鲁岂能庇杞者乎?」

译虽然是前代君王的后裔,但像滕、薛那样的小国,若不是齐桓公修筑缘陵城让他们迁居,他们的国家早就被淮夷灭亡了。哪里还有资财可以用来行礼呢?他们来鲁国朝见,是希望鲁国能庇护他们的国家。而鲁国反而发兵侵入他们的国土,鲁国难道还能庇护杞国吗?

冬,楚人、陈侯、蔡侯、郑伯、许男围宋。

季氏私考鲁与曹、卫、陈、蔡、郑、许,既皆南向,宋以父讐,义不屈于楚,而独不从此,楚所以围宋也欤?其合陈、蔡、郑、许者,皆楚道之所由也。曹、卫于道少迂,则不与围,盖为之遥应,以絶宋通晋之道也。鲁以絶其北道,不使通齐。既而僖公亲防诸侯盟宋,则所以困宋之谋至矣。使非晋文侵曹、伐卫,以决救宋之防,则宋将何所恃而不亡乎?按:是时楚子亲自围宋,既而见晋势之盛,身始去之,而独留子玉于宋。尔公之防诸侯盟于宋,为楚子在宋而往防之,盖感其乞师之恩而然,非为宋也。楚自盟齐以来,伐陈、围陈、伐宋,无不称人。诸侯虽称爵,直书从楚围宋,而其罪自见矣。人楚子所以人诸侯之説,乃得之谷梁,似不必然。

十有二月,甲戌,公防诸侯盟于宋。

楚围宋,而公防诸侯盟宋,其从楚之罪,亦直书而自见者也。

二十有八年春,晋侯侵曹。晋侯伐卫。

按当时观浴与块晋文于曹卫虽有怨然其所以侵曹伐卫则自为破楚之党与以屈楚而成伯尔即如齐桓之伐楚而侵蔡也岂专为蔡姬荡舟之故哉故知胡氏讥复怨之説未尽。王氏经世再举晋侯自是文势当然侵曹一事也伐卫又一事也不可云晋侯侵曹遂伐卫又不可云晋侯侵曹伐卫故也当时晋文之防莫急于救宋救宋莫先于治曹卫是时楚深入千里顿兵宋坚城之下而吾不即近以乘其弊攻其所必救以致其来以逸待劳以主待客以收万全必胜之功而欲亲帅三军逺造陈蔡之国都讨其从夷之罪且以扼楚人之归路可谓愚矣

公子买戍卫,不卒戍,刺之【买,庄公之子,僖公庶弟也】

属词,晋文之兴,鲁欲与楚,故戍卫,其杀公子买,惧晋也,曰不卒戍,乃欺楚之辞,史实其诬,而罪自见矣。

  楚人救卫

按:晋侯伐卫,仅率孤军,楚谓其易与也。其大众尚背酅而舎,而▯遣一旅救之。晋正欲楚如此,当时特以齐、秦之兵未至,故不与交锋尔。吴氏曰:盖楚人分围宋之兵以救卫也,狐偃已先料其必然矣。王氏经世:晋文不许卫之请盟,所以必致楚也。盖若许卫之盟,楚或知难而退,觧宋之围,全师而去,则无以大创之而絶其再来。故不许衞之盟,而攻之益急。卫、楚之婚也,卫急矣,楚近在宋而不能救,则楚弱矣。楚岂能但已乎?此狐偃所以坐防其必来也。抑文公是来专为救宋也。向使直趋宋郊,楚锋方锐,而我迎而与之角,非万全之道也。孙膑曰:夫觧杂乱纷纠者,不控卷;救鬬者,不抟戟。批亢捣虚,形格势禁,则自为觧耳。今梁之轻兵锐卒竭于外,而老弱疲于内。若引兵疾走其都,彼必释赵而自救。是我一举觧赵之围,而收弊于魏也。此即晋文之术也。

三月丙午,晋侯入曹,执曹伯,畀宋人。

吴氏曰:晋之用师于曹、卫也,实欲致楚而与之战。先以假道而啓卫之衅,卫既不许,则还师自南河济,畧侵曹境,不深治曹也。移师伐卫,责其不假道之罪,取其邑,衞服罪,请盟,而犹不许,以致其君出避鲁戍,逃还,则楚人不得不救衞矣。楚既救衞,犹恐其大众先归,则又移师临曹,入其国而执其君,又以曹君畀受围之宋,多方以激楚之怒,则楚人不得不与晋战矣。季氏私考,楚率四国围宋,晋欲救之,必须西连秦。

东连齐而以宋为内应,乃克有济。晋文盖已定计如此,特以宋围方急,而齐、秦未来,则不得不亲出偏师,且以孤军示弱,庶楚有玩心而易为力。曹近宋,出其不意侵掠之,彼必奔告于围陈、蔡、郑、许,闻之皆有攻所必救之恐,虽欲不觧围先去得乎?四国既去,则楚必退军,而宋师方可出而与晋合矣。窃谓宋围当觧于此时,宋围觧而晋文犹必欲致楚一战,于是又亲自正名伐卫。楚得简书,度必分兵来救,则可以牵制而邀击之,此皆误楚之计也。然所以相持不决者,为楚大众背酅而舎,与救衞之兵尚相聮属,而晋之客兵未集,进未可轻尔。及齐、秦将至,晋乃入曹以絶楚人之后,使其两军相离,不能进退,且执曹伯畀宋人,以激楚

译冬天,楚国人、陈侯、蔡侯、郑伯、许男包围了宋国。

季氏私下考察:鲁国与曹、卫、陈、蔡、郑、许,既然都面向南方(臣服于楚),宋国因为父亲(宋襄公)的仇怨,在道义上不屈服于楚国,唯独不跟随楚国,这大概就是楚国包围宋国的原因吧?楚国联合陈、蔡、郑、许,都是因为它们是楚国军队通行的道路。曹、卫在道路上稍微迂回,所以不参与包围,大概是为了在远处呼应,以断绝宋国通往晋国的道路。鲁国则断绝了宋国的北道,不使它通往齐国。不久,僖公亲自会合诸侯在宋国结盟,那么困住宋国的计谋就达到了极致。如果不是晋文公入侵曹国、讨伐卫国,以决断救援宋国的防线,那么宋国将依靠什么而不灭亡呢?按:当时楚子亲自包围宋国,不久看到晋国势力强盛,才亲自离开,而只留下子玉在宋国。僖公会合诸侯在宋国结盟,是因为楚子在宋国而前往会盟,大概是感激楚子请求出兵之恩而这样做的,并不是为了宋国。楚国自从与齐国结盟以来,攻打陈国、包围陈国、攻打宋国,史书都称“人”。诸侯虽然称爵位,但直书跟随楚国包围宋国,他们的罪过自然显现。将楚子称为“人”以类比诸侯的说法,是得自《谷梁传》,似乎不一定如此。

十二月,甲戌日,僖公会合诸侯在宋国结盟。

楚国包围宋国,而僖公会合诸侯在宋国结盟,他跟随楚国的罪过,也是直书而自然显现的。

二十八年春天,晋侯入侵曹国。晋侯讨伐卫国。

按:当时观浴与块虽然对晋文公在曹、卫有怨恨,但他入侵曹国、讨伐卫国,是为了破坏楚国的党羽,使楚国屈服从而成就霸业。就像齐桓公讨伐楚国而入侵蔡国,难道仅仅是因为蔡姬荡舟的缘故吗?所以知道胡氏讥讽报复私怨的说法未尽准确。王氏《经世》认为再次出现“晋侯”是文势当然,入侵曹国是一件事,讨伐卫国是另一件事,不能说“晋侯入侵曹国,于是讨伐卫国”,也不能说“晋侯入侵曹国、讨伐卫国”是连动。当时晋文公最急迫的是救援宋国,救援宋国最优先的是处理曹、卫。这时楚国深入千里,驻扎在宋国坚城之下,而我们如果不就近乘其疲弊,攻打它必须救援的地方,以引诱它来犯,以逸待劳,以主待客,以收取万全必胜之功,却想要亲自率领三军远赴陈、蔡的国都,讨伐它们跟随夷狄的罪过,并且以此扼住楚国人的归路,可以说是愚蠢了。

公子买戍守卫国,没有完成戍守任务,被刺杀【买,是庄公的儿子,僖公的庶弟】。

措辞上,晋文公兴起,鲁国想要依附楚国,所以戍守卫国,杀死公子买,是畏惧晋国,说“没有完成戍守任务”,乃是欺骗楚国的言辞,史官如实记录其诬妄,而罪过自然显现。

楚国救援卫国

按:晋侯讨伐卫国,仅率领孤军,楚国认为它容易对付。楚国的大军还在背向酅地驻扎,而只派遣一旅军队去救援。晋国正希望楚国这样做,当时特别因为齐、秦的军队未到,所以没有交战罢了。吴氏说:大概是楚国人分出一部分包围宋国的军队去救援卫国,狐偃已经预先料到必然如此。王氏《经世》:晋文公不许卫国的请盟,是为了必然招致楚国。因为如果允许卫国结盟,楚国或许知道困难而退兵,解除宋国的包围,全军而退,那么就无法重创它而断绝它再来的念头。所以不许卫国的结盟,而攻打它更加紧急。卫国与楚国是姻亲,卫国危急了,楚国近在宋国而不能救援,那么楚国就弱了。楚国岂能就此罢休?这就是狐偃坐等其必来的原因。况且文公这次来专门是为了救援宋国。假使直接奔赴宋国郊外,楚国锋芒正锐,而我们迎上去与它角力,不是万全之道。孙膑说:解开杂乱纷纠的绳索,不控制绳结;解救争斗的人,不紧握戟柄。批击要害,捣击空虚,形势格拒,势力禁止,那么自然就会解开。现在梁国的轻兵锐卒耗尽于外,而老弱疲于内。如果引兵疾走其都城,它必然释放赵国而自救。这是我们一举解除赵国之围,而收取魏国的疲弊。这就是晋文公的策略。

三月丙午日,晋侯进入曹国,抓获曹伯,交给宋国人。

吴氏说:晋国在曹、卫用兵,实际上是想要招致楚国与它作战。先以借道开启卫国的争端,卫国既然不许,就回师从南河渡河,略侵曹国边境,不深入治理曹国。移师讨伐卫国,责罚它不许借道的罪过,夺取它的城邑,卫国服罪,请求结盟,而仍然不许,以致它的国君出逃躲避鲁国戍卒,逃回,那么楚国人不得不救援卫国了。楚国既已救援卫国,又恐怕它的大军先归,于是又移师逼近曹国,进入它的国家而抓获它的国君,又把曹君交给被围的宋国,多方面激怒楚国,那么楚国人不得不与晋国作战了。季氏私下考察,楚国率领四国包围宋国,晋国想要救援它,必须西连秦国,东连齐国,而以宋国为内应,才能成功。晋文公大概已经定计如此,特别因为宋国包围正急,而齐、秦未到,不得不亲自派出偏师,并且以孤军示弱,希望楚国有轻敌之心而容易对付。曹国靠近宋国,出其不意地侵掠它,它必然奔告于包围陈、蔡、郑、许的军队,听到消息都有攻打必救之地的恐惧,虽然想不解除包围先离开,能吗?四国既已离开,那么楚国必然退军,而宋国军队才可以出城与晋国会合。我私下认为宋国的包围应当在此时解除,宋国包围解除而晋文公仍然想要招致楚国一战,于是又亲自正名讨伐卫国。楚国得到文书,估计必然分兵来救,就可以牵制而邀击它,这都是误导楚国的计策。然而之所以相持不决,是因为楚国大军背向酅地驻扎,与救援卫国的军队还相连接,而晋国的援军未集,进兵不可轻率罢了。等到齐、秦将至,晋国才进入曹国以断绝楚国人的后路,使它的两军相离,不能进退,并且抓获曹伯交给宋国人,以激怒楚国

众之怒。盖楚之背酅而舎者,其地亦近于曹,不可舎前军而去,故得而牵之也。楚为所牵,志将急鬬,似可以战矣。晋文却又迁延以待其惰,自三月丙午至四月己巳,厯二十四日之久,楚志怠矣。而后卒然与齐、宋、秦三国之师欲合以击楚,而分兵之救衞者以决战于城濮,诱楚易视之而少予得臣以师,此又声东击西、避坚攻瑕之计也。楚人后应不及,安得不败?而大众闻之,惊惶而失措,一日之间遂皆望风奔溃矣。故城濮书法于楚战曰“人而败曰师”,其以此欤?凡此皆以见晋文之谲如此也。王氏经世按:楚方救衞,晋遽舎衞,又出曹之不意入其国,执其君,分其田,畀其雠,所以怒楚,借秦阳告楚,楚必不许,又所以怒齐、秦也。张氏曰:自晋侯侵曹至此,春秋着文公致楚与战之由也。胡氏节节为之论,今不取。

译众人的愤怒。大概楚国背离酅地而驻扎,是因为那里靠近曹国,不能舍弃前军而离开,所以能够牵制他们。楚国被牵制,斗志急切想要交战,似乎可以作战了。晋文公却拖延时间以等待楚军懈怠,从三月丙午日到四月己巳日,历经二十四天之久,楚军的斗志懈怠了。然后突然与齐、宋、秦三国的军队想要会合以攻击楚国,而分兵救援卫国,在城濮决战,诱导楚国轻视他们,并少给得臣一些军队,这又是声东击西、避开坚固之处攻击薄弱之处的计策。楚人后来应对不及,怎么能不失败呢?而大众听到消息,惊慌失措,一天之间就全都望风奔逃溃散了。所以城濮之战在《春秋》的书法中,对于楚军战败记载为“人而败曰师”,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所有这些都可以看出晋文公的诡诈就是这样。王氏《经世》按语说:楚国正在救援卫国,晋国就立刻舍弃卫国,又在曹国没有意料到的时候进入其国境,俘虏其国君,分割其田地,给予其仇敌,以此来激怒楚国;借秦国名义告知楚国,楚国必定不允许,这又是用来激怒齐国、秦国的方法。张氏说:从晋侯入侵曹国到这里,《春秋》记载了晋文公导致与楚国交战的原因。胡氏逐节进行论述,现在不采纳。

夏四月己巳,晋侯、齐师、宋师、秦师及楚人战于城濮,楚师败绩【城濮,当在鄄洮之问,曹、卫界上地也】

按:自宋被围,告急于晋也。晋以宋天下之枢,又上公欲图伯,不可不救宋。而楚之强,未易以敌也。于是因曹伯以致楚于城濮。楚败,而晋文之伯图啓矣。就晋致楚而言,诚用谋为多,然亦兵家之常。且能雪宋执伐之耻,觧宋倒悬之困,使强楚不敢内侵者十有五年,文之功伟矣。及者,以尊及卑,以此及彼之词,盖直书城濮战胜,以至践土防朝、河阳防朝,皆纪晋文攘夷尊王盛事,与齐桓伐楚召陵、首止、葵邱防盟同。胡氏以为诛其意、罪其诈力,与桓伐楚之以称遂而讥其专,皆非也。季氏私考,楚人即救卫之楚人也。楚以晋兵易退,故少与之师,而得臣之大众,则在曹南背酅而舎,不尽行也。晋文本欲示弱,故以孤军诱楚救衞,而仗齐、宋与秦之师夹攻城濮。盖齐、宋者,楚方为患之国,而秦师则穆公练习之兵也。齐、宋必能用命,而秦师又敢死之士,故合此三国以兾一战取威,而楚人正堕其计。至此虽欲避而不战,而不可得矣。及力不能支,兵皆奔北,晋遂乘胜追逐,大众尽摧,而得臣亦仓卒不能为谋。然则晋所与战者,楚救卫之人,而败则尽其大众皆败矣。故战书「楚人而败」,「书楚师以此」。

  楚杀其大夫得臣

胡传,得臣信有罪矣。而楚子知其不可敌,不能使之勿敌,而少与之师,又以一败杀之。是以师为重,而弃其将,以与之也。是晋再克,而楚再败也。故称国以杀,而不去其官。

  卫侯出奔楚

胡传:诸侯失国出奔,未有不名者,卫侯何以不名?著文公之罪也。初,齐晋盟于敛盂,衞侯请盟,晋人不许,是塞其向善之心,虽欲自新改辙,而其道无由也。春秋于衞侯失国出奔,不以其罪名之,而重文公之咎,盖端本议刑,责备贤者之意也。楚既败,曹卫可复矣,而犹不许之复,衞侯见曹伯之执,以畀宋而未释也,故惧而出奔。于是晋侯为已甚矣。

五月癸丑,公防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卫子、莒子盟于践土。

按践土防在今荥泽县西北,予尝分守河南,由洛阳东经偃师、巩县、汜水、荥泽,凡三百余里而至其地。襄王既于僖二十五年还入王城,则由王城东出三百余里至践土,下劳晋侯,不为不逺。诸传未见明言,苐谷梁有此说,而胡氏信之尔。左氏但云晋侯自城濮还至衡雍,作王宫于践土,以待王。至献楚捷于王,当是晋侯胜楚之后,作宫于践土,谋纳王而因献捷焉。王自是合王子虎与诸侯盟,始还王城,取太叔于温,杀之于隰城,而赐晋侯以阳樊、温、原、攅、茅之田。其后晋以温为其所有地,防诸侯于此,请王出而临之,因王讲武而就朝。盖自嫌强大,不敢拥众入京以震惊宫阙,此则再烦王出,是实事。是两番事,西亭辩疑以为河阳乃王还王城所必由之道,故因便讲武而诸侯就朝,因纳王。若然则须过河北复还河南,始可入于王城,非便道矣。殆王孙未尝出外,不知所当经行与否,而意想以为当然尔。今从其践土纳王之说,而于温、河阳则仍从诸传。然诸传以为召王亦非也,叔武受盟亦是卫侯出奔之时,使元咺奉以听命于防,非晋文废置诸侯也。此盟晋文以攘楚、纳王而遂主盟中夏,春秋直书于防,见其功之可予如此,初未有罪之之意也。

  陈侯如防

杜氏曰:陈本与楚,楚败,惧而属晋,来不及盟,故曰如防。属词,僖二十八年盟践土,朝王所,晋文城濮之功,尊王定伯不侯,再举视齐桓有光,故践土之盟书日,同于葵丘,而其防不书。至桓文并称,盖以此。若后以围许至,则齐桓致伐之例也。

  公朝于王所

按王将还入王城,因晋献捷而受诸侯之朝,诸侯因王在而朝于天,经地义皆为当然,皆无所不可。胡氏从谷梁之説,以为非其所者非也。天王以王室有难而出居于外,即就诸侯之朝而动,以为非,然则勤王之义废,而凡为大君者亦难矣。此决非春秋之防也。

六月,卫侯郑

译夏四月己巳,晋侯、齐军、宋军、秦军与楚人在城濮交战,楚军大败【城濮,应当在鄄、洮之间,是曹、卫交界的地方】

按:自从宋国被围困,向晋国告急以来。晋国认为宋国是天下的枢纽,又因为晋国作为上公想要谋求霸业,不能不救援宋国。然而楚国强大,不容易与之抗衡。于是利用曹伯将楚国引到城濮。楚国战败,晋文公的霸业计划就此开启。就晋国引诱楚国而言,确实多用谋略,但这也是兵家常事。况且能够洗雪宋国被讨伐的耻辱,解除宋国倒悬般的困境,使强大的楚国十五年不敢侵犯中原,晋文公的功劳伟大啊。“及”字,是以上位者涉及下位者、以此涉及彼的用语,大概直接记载城濮战胜,以至于践土召见天子、河阳召见天子,都记录晋文公攘除夷狄、尊崇天子的盛事,与齐桓公伐楚召陵、首止、葵丘会盟相同。胡氏认为诛讨其意图、谴责其诈力,与齐桓公伐楚时因称“遂”而讥讽其专断,都是不对的。季氏私下考证,楚人就是救援卫国的楚军。楚国因为晋军容易退却,所以只派少量军队与之交战,而得臣的大部队,则在曹国南部背向酅地驻扎,并没有全部出动。晋文公本来想示弱,所以用孤军引诱楚国救援卫国,而依靠齐、宋与秦国的军队夹攻城濮。大概齐、宋是楚国正为之患的国家,而秦军则是穆公训练有素的军队。齐、宋必定能听从命令,而秦军又是敢死之士,所以联合这三个国家希望一战树立威信,而楚人正好落入其计谋。到了此时虽然想避战,却不可能了。等到力量不能支撑,士兵都奔逃,晋国于是乘胜追击,楚军大部队全部被摧毁,而得臣也仓促间无法谋划。那么晋国所交战的,是楚国救援卫国的军队,而战败则是其大部队全部战败。所以战事记载“楚人而败”,“记载楚军以此”。

楚国杀了其大夫得臣

胡传,得臣确实有罪。而楚成公知道不可敌对,不能让他不抵抗,却只给他少量军队,又因为一次战败就杀了他。这是以军队为重,而抛弃其将领,以此来应对晋国。这是晋国两次战胜,而楚国两次战败。所以称国名以杀,而不除去其官职。

卫侯出逃到楚国

胡传:诸侯失国出逃,没有不称名的,卫侯为什么不称名?是为了彰显晋文公的罪过。起初,齐晋在敛盂结盟,卫侯请求结盟,晋人不允许,这是堵塞他向善的心,虽然他想自新改辙,但其道路没有由来。《春秋》对于卫侯失国出逃,不以其罪名之,而加重晋文公的过错,大概是端正根本议论刑罚,责备贤者的意思。楚国已经战败,曹卫可以恢复了,而还不允许他们恢复,卫侯看到曹伯被俘,交给宋国而没有释放,所以恐惧而出逃。于是晋侯做得太过分了。

五月癸丑,鲁公与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卫子、莒子在践土会盟。

按践土会盟在今荥泽县西北,我曾分管河南,从洛阳向东经过偃师、巩县、汜水、荥泽,共三百多里到达那里。襄王既然在僖公二十五年回到王城,那么从王城东出三百多里到践土,慰劳晋侯,不算不远。诸传没有明确说明,只有《谷梁传》有此说,而胡氏相信它罢了。《左传》只说晋侯从城濮回到衡雍,在践土建造王宫,以等待天子。到向天子献楚捷,应当是晋侯战胜楚国之后,在践土建造宫殿,谋划迎回天子而趁机献捷。天子于是联合王子虎与诸侯结盟,才回到王城,从温地抓获太叔,在隰城杀了他,而赐给晋侯阳樊、温、原、攅、茅的土地。后来晋国以温为其所有地,会盟诸侯于此,请天子出来临视,借天子讲武而朝见。大概是自嫌强大,不敢拥众入京以震惊宫阙,这则是再次烦劳天子出来,是实事。这是两件事,西亭辩疑认为河阳是天子回到王城所必经的道路,所以趁机讲武而诸侯朝见,借以迎回天子。如果这样则必须过河北再回河南,才能进入王城,不是便道了。大概王孙未曾出外,不知道所当经过与否,而意想以为当然罢了。现在从其践土迎回天子的说法,而对于温、河阳则仍从诸传。然而诸传认为召见天子也是不对的,叔武受盟也是卫侯出逃之时,让元咺奉命听命于会盟,不是晋文公废置诸侯。这次会盟晋文公以攘除楚国、迎回天子而遂主盟中夏,《春秋》直书于会盟,见其功之可予如此,起初没有罪之的意思。

陈侯到会盟之地

杜氏说:陈国本来与楚国交好,楚国战败,恐惧而归属晋国,来不及参加会盟,所以说“如会盟之地”。归属的词语,僖公二十八年会盟践土,朝见天子所在,晋文公城濮之功,尊崇天子安定霸业不等待,再举视齐桓公更有光彩,所以践土之盟书日,同于葵丘,而其会盟不书。至于桓文并称,大概以此。如果后来以围许而至,则是齐桓公致伐的例子。

鲁公朝见天子所在

按天子将回到王城,借晋国献捷而接受诸侯的朝见,诸侯借天子在而朝见上天,经地义皆为当然,皆无所不可。胡氏从《谷梁传》之说,以为非其所者非也。天子因王室有难而出居在外,就诸侯的朝见而动,以为非,那么勤王之义废,而凡为大君者亦难矣。这决非《春秋》的宗旨。

六月,卫侯郑

自楚复归于衞。卫元咺出奔晋。

译从楚国再次回到卫国。卫国的元咺出逃到晋国。

按叔武始反,卫侯未有立乎其位之意也。衞侯惧而奔楚,晋文废之而立叔武,事亦未有明传。元咺之立叔武,亦或者诉之之词,而未必实然如此。此其所以因叔武被杀,自以为寃,而讼之于晋也。以臣讼君,诚大不可,然寃则诚然寃矣。当时卫侯未曽亲杀叔武,苐因听或人之言而杀咺之子角,又先期而入也。其前驱探知公意所在,遂迎其防杀叔武。尔实与公杀之同然,犹以杀叔武之时,枕之股而哭之,且杀▯犬焉,则或犹自艾之心也。故春秋犹意其误而望其能改,不然岂有弟而可以误杀而犹待再及公子瑕而后絶之深耶?春秋恕待卫侯,故虽书名而称复归,以此。

陈侯欵卒【穆公卒,子朔立,是为共公】

属词陈,既与楚而践土之盟,穆公独后。防期其薄于吊赠无疑。共公背殡,出防诸侯于温,遂围许。明年春还,又即防翟泉。则穆公之葬不防,賔主皆有所不暇也。

  秋▯伯姬来

  释怨谢过而求平也

  公子遂如齐

是年遂如齐,与文元年敖如齐,虽事晋,犹不忘齐好,且求婚也。张氏曰:「▯伯姬来而入▯之,怨释;公子遂如齐而取谷之憾觧。中国贵于伯权之立如此,此邵子所谓功之首也。」

冬,公防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陈子、莒子、邾子、秦人于温【温即今温县,其驿今为河阳驿云】

  天王狩于河阳

  防温説见前 按当时晋以许不防践土欲讨许衞侯为元咺所讼欲讨卫又以温为王所赐地会诸侯于此以谋讨贰而即欲王至其地一借宠灵焉自嫌强大不敢入京师之意晋容有之自以地小力薄不足以待诸侯因晋侯之请有出而就之之意王亦容有之此春秋所取也故书诸侯防温天王狩于河阳公朝王所若曰诸侯自相为防王适以狩而至而诸侯因相与朝王云尔如此则王与诸侯两无嫌两皆可取之词也惟主召王而言故当为王讳又当为晋觧今既明晋侯之未尝召王则王何用于讳晋亦何用于觧而全之耶温主邑言河阳主方言大天子之狩故言方而不定其地今温县河阳驿其实温即河阳也

  壬申公朝于王所

  晋人执卫侯归之于京师

王氏经世,是时诸侯没于宠利,往往戕害骨肉,未闻有以为人伦之大不美而欲问其罪者。至文公始治衞侯杀叔武之罪,且执以归于京师。春秋不与,岂非以啓君臣之讼,其所伤反多耶?且虽归之京师,而实专听其狱,囚诸深室,使医酖之,皆晋侯之意,未尝取决于天王,而轻重付之公论也。则安得而与之哉?故称晋人以受臣之诉,而执其君,同之以强暴弱,执诸侯皆称人之辞而不殊也。

  衞元咺自晋复归于衞

元咺讼其君于伯主,复归而立,君挟晋令也。王氏《经世》:《国语》晋侯执卫成公,归之于周,请杀之。王曰:“不可。夫君臣无狱,今元咺虽直,不可听也。君臣皆狱,父子将狱,是无上下也。而叔父听之,一逆矣。又为臣杀其君,其安庸刑?布刑而不庸,再逆矣。一合诸侯,而有再逆,政余惧其无后也。不然,余何私于衞侯?”按王之言,至言也。据《外传》,晋之归衞侯,以王之言也。

  诸侯遂围许

王氏经世防温,本为讨衞许也,故于是遂围许。许之沦于楚,深矣。欲其自防也,难矣。故以蕞尔之国,合十一国之众,逾时阅嵗,而不能成功。抑晋侯是时覇业成矣,是后当休兵息民,増修其德,以服诸侯之心,而礼繁威黩,外骛不已。践土之盟血未干,又徴防城濮之大劳,甫息又围许。诸侯亦罢于应命矣。诸侯强从而非心乐晋伯,之所以遂衰也与?胡传谓讨其不朝于王所,盖误。

曹伯襄复归于曹,遂防诸侯围许。

胡传:「曹伯襄何以名其归之道?非所以归也。晋侯有疾,使其竪侯獳货筮史,曰:『以曹为觧。』晋侯恐,于是反曹伯。夫以赂得国,而春秋名之,比于失地、灭同姓之罪。以此知圣人严于义利之别,以正性命之理。其说行而天下定矣,岂曰小补之哉?」按:晋始执曹伯,畀宋,今归实出于晋侯,而非宋所得与?专执而罪之,与专释而归之,又逼使即防,诸侯围许,晋于是专恣

译考察叔武当初回国时,卫侯并没有打算让他即位的意思。卫侯害怕而逃奔楚国,晋文公废黜他而立叔武,这件事也没有明确的记载。元咺拥立叔武,或许只是他申诉时的言辞,未必确实如此。这就是他因为叔武被杀,自认为冤枉,而向晋国诉讼的原因。以臣子诉讼君主,确实是大大的不可,然而冤枉则是确实冤枉了。当时卫侯未曾亲手杀死叔武,只是听从别人的话杀了元咺的儿子角,又提前回国了。他的前驱探知了公意所在,于是迎接他防备并杀死了叔武。这实际上与公杀死叔武是一样的,况且在杀叔武的时候,还枕着他的腿哭泣,并且杀了狗祭他,那么或许还有自我悔恨的心意。所以《春秋》还认为他是误杀而期望他能改正,不然哪有弟弟误杀了兄长,还要等到再次提及公子瑕之后才深深断绝关系的呢?《春秋》宽恕地对待卫侯,所以虽然称名却称“复归”,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陈侯欵去世【穆公去世,儿子朔即位,这就是共公】

陈国既已依附楚国并参加了践土之盟,穆公却独自迟到。推测他对吊唁赠礼必定很微薄无疑。共公背着殡礼,出迎诸侯于温地,于是包围许国。第二年春天回国,又随即在翟泉会盟。那么穆公的葬礼没有赶上,宾客和主人都有顾不上之处。

秋,〇伯姬来

解释怨恨、谢罪并求取和平。

公子遂前往齐国

这一年公子遂前往齐国,与文公元年敖前往齐国一样,虽然事奉晋国,却不忘齐国的友好,并且求婚。张氏说:“〇伯姬来而接纳她,怨恨消除;公子遂前往齐国而娶谷氏的遗憾解除。中原重视霸权的建立如此,这就是邵雍所说的功之首。”

冬,公与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陈子、莒子、邾子、秦人在温地会盟【温就是现在的温县,那里的驿站现在称为河阳驿】

天王到河阳狩猎

温地会盟的说法见前文。考察当时晋国因为许国没有参加践土之盟想要讨伐许国,卫侯被元咺诉讼想要讨伐卫国,又因为温地是周王赏赐的土地,会集诸侯在这里谋划讨伐背叛者,并且希望周王来到他的地方,借以显示宠信和威灵,自己嫌强大不敢进入京师的意思,晋国或许有;自己认为地小力薄不足以接待诸侯,因为晋侯的请求有出来就地的意思,周王或许也有。这是《春秋》所肯定的,所以记载诸侯在温地会盟,天王在河阳狩猎,公朝见周王,好像说诸侯自己相与会盟,周王恰好因为狩猎而来,而诸侯于是共同朝见周王罢了。这样那么周王和诸侯都没有嫌疑,都是可以肯定的言辞。只是主使召见周王而言,所以应当为周王避讳,又应当为晋国辩解。现在既然明白晋侯未曾召见周王,那么周王何须避讳,晋国又何须辩解而保全它呢?温是地名,说河阳是方位,因为天子狩猎所以说方位而不确定地点,现在温县河阳驿,其实温就是河阳。

壬申,公在周王所在的地方朝见

晋人抓获卫侯把他带回京师

王氏《经世》说,当时诸侯沉溺于宠幸和利益,往往残害骨肉,没听说有人因为这是人伦的大不美而想要追究他们的罪责。到了文公才开始惩治卫侯杀死叔武的罪过,并且抓获他带回京师。《春秋》不赞同,难道不是因为开启君臣诉讼,所伤害的反而更多吗?况且虽然带回京师,但实际上专断听取他的狱讼,囚禁在深室,让医生毒死他,都是晋侯的意思,未曾取决于周王,而轻重交给公论。那么怎么能赞同他呢?所以称晋人以接受臣子的诉讼,而抓获他的君主,等同于以强凌弱,抓获诸侯都称“人”的言辞而不区别。

卫元咺从晋国复归到卫国

元咺向霸主诉讼他的君主,复归并即位,君主挟持晋国的命令。王氏《经世》说:《国语》记载晋侯抓获卫成公,带回周,请求杀他。周王说:“不可以。君臣之间没有诉讼,现在元咺虽然有理,也不可以听从。君臣都诉讼,父子将诉讼,这是没有上下了。而叔父听从他,这是一逆。又为臣子杀他的君主,哪里用得着刑罚?颁布刑罚而不使用,这是再逆。一次会盟,而有再逆,政令我担心它没有后续了。不然,我为什么偏袒卫侯?”考察周王的话,是最正确的言论。根据《外传》,晋国归还卫侯,是因为周王的话。

诸侯于是包围许国

王氏《经世》说温地会盟,本来是为了讨伐卫国和许国,所以于是包围许国。许国沦落于楚国,很深了。想要它自己防备,很难了。所以凭借小小的国家,联合十一国的军队,超过时节经过一年,而不能成功。况且晋侯这时霸业已成,此后应当休兵息民,增进修养他的德行,以服诸侯之心,而礼仪繁多威严滥用,向外追逐不止。践土之盟的血迹未干,又征召参加城濮的大劳,刚休息又包围许国。诸侯也疲于应付命令了。诸侯勉强顺从而不是心里乐于晋国的霸权,这就是晋国霸业于是衰落的原因吧?胡传说讨伐他不朝见周王所在的地方,大概是错误的。

曹伯襄复归到曹国,于是会盟诸侯包围许国。

胡传:“曹伯襄为什么称名他的归国之道?不是应该归国的方式。晋侯有病,派他的宦官侯獳贿赂筮史,说:‘以曹国为解。’晋侯害怕,于是归还曹伯。用贿赂得到国家,而《春秋》称名他,等同于失地、灭同姓的罪过。由此知道圣人严格区分义利之别,以端正性命之理。他的学说实行而天下安定,难道说是小小的补益吗?”考察:晋国开始抓获曹伯,交给宋国,现在归还实际上出于晋侯,而不是宋国所能决定的?专断抓获而罪之,与专断释放而归之,又逼迫他立即会盟,诸侯包围许国,晋国于是专断恣意。

甚矣。春秋书此,不但罪曹伯而已也。

二十有九年春,介葛卢来【介地在今莱州府髙密县西南】

译真是严重啊。《春秋》记载这件事,不仅仅是为了谴责曹伯罢了。

鲁僖公二十九年春天,介国的葛卢前来朝见【介地在今莱州府高密县西南】

书来不能乎朝也

  公至自围许

王氏经世,前年书公朝于王所,诸侯遂围许。不以王所致,而致围许。亦犹成十三年如京师防伐秦,不以京师致,而致伐秦。皆所以着其本心,不在于尊王也。

夏六月,防王人、晋人、宋人、齐人、陈人、蔡人、秦人盟于翟泉。

襄王虽复辟,犹恐羣小之心未恊也,故为此盟。胡传按:左氏公防,王子虎、晋狐偃、宋公孙固、齐国归父、陈辕涛涂、秦小子憗盟于翟泉,则皆列国之贵大夫与王子而公与防也。其贬而称人,讳不书公,何也?翟泉近在洛阳王城之内,而王子虎于此下与列国盟,是谓上替;诸侯大夫入天子之境,虽贵曰士,而于此上盟,子虎是谓下陵而无君之心着矣,故以为大恶,讳公而不书;诸国之卿贬称人,而王子亦与焉者,此正其本之义也。寻践土之盟,王氏经世曰:「盟不寒,则不必寻也。」践土之盟,有齐、宋、蔡、郑及后至之陈。今齐、宋、陈、蔡皆在,而郑独不至,郑已怠于从晋矣。文公于此盍亦姑自反乎?卫既归而复执,曹纳赂而后归,诸侯之不心服宜矣。卒之围许而竟不能服,许;围郑而竟不能得郑,故曰:「以力服人者,未有能服人者也。」五伯假之也,功烈之所以卑而不足道也。属词礼,卿不防公侯,岂有列国大夫上盟王子之理?翟泉之盟,下陵上替之始也。故皆变文称人,以尊王室,而没公不书。

  秋大雨雹

胡传:“雹者,戾气也。隂胁阳,臣侵君之象。”当是时,僖公即位日久,季氏世卿,公子遂专权,政在大夫,萌于此矣。

  冬介葛卢来

  以未见公故复来朝

  三十年春王正月

  夏狄侵齐

晋文之伯,齐既从之矣。狄侵齐,而晋不能救,此见文之老而▯矣。胡传左氏曰:晋人伐郑,以观其可攻与否。狄间晋之有郑虞也,遂侵齐。诗不云乎:「戎狄是膺,荆舒是惩。」四夷交侵,所当攘斥。晋文公若移围郑之师以伐之,则方伯连帅之职修矣。上书「狄侵齐」,下书「围郑」,此直书其事而义自见者也。

  秋卫杀其大夫元咺

王氏经世云:「以外传晋侯请杀卫侯而王不可,推之则知必无使医衍酖之之事。晋侯虽鸷忍,既不专杀之,又岂隂行酖之哉?纳玉于王,与晋侯皆十防,此亦诬。当因侯獳货筮史而聮餙之耳。曹事容有之,晋侯必不亲受赂而释卫侯也。叔武君命,奉之以受盟,故称卫子公子瑕。乃元咺伪立之,而咺实自秉国权。瑕固未如君,春秋亦不与咺君之也。瑕因咺而一诛,故言及故公子尔,故称公子。赵氏谓以君杀大夫之辞言之,而反在元咺下,以咺罪重于瑕也。此言是也。」

  及公子瑕

瑕能守节,未如文定所称,已当为君,而但称公子,不予。咺奉以为君王,明逸之言是也。前杀元咺,称国罪,卫侯与其大臣,今以咺故及瑕,其罪固当一施之矣。

  卫侯郑归于卫

卫侯郑书名,与曹伯襄书名,同一以行货,一以贼恩,其事不同,而为有罪,一也。至于罪晋文意,则胡传未及焉,当从属词为是。盖以专执而专释,为晋侯之罪,大意与归曹伯同。然以为受曹、卫之货而然,则恐未必然也。

  晋人秦人围郑

于是秦伯私与郑盟,戍郑而去之。秦、晋之怨,自此始。王氏曰:翟泉之盟,实谋讨郑,而郑不请服,故是春。

晋人侵郑,侵之而犹不服,故晋文复偕秦以围之。王氏《经世》:郑贰于楚,无乃晋德犹有所阙?乃觌武不已,既失之于郑矣。秦,西州之竞国也。齐桓之所不能致,而晋以甥舅之好,土壤之接,得其同力,以挫强楚,此计之最得者也。况穆公之贤,可以义动。晋不能以信义固其亲,而常以诈谖啓其贰。城濮之役,齐、秦之未肯战,无亦晋义之有未孚?乃使宋隂赂之而激之使战。今与秦围郑,而秦伯私与郑盟,盖亡郑以倍邻,阙秦以利晋。晋之心,人皆窥见之矣。我信之不足,而彼亦背我,不难固其所也。齐桓公不从郑子华之请,而郑伯受盟。今晋文公乃以郑公子兰从于伐郑,何以训乎?无怪乎秦伯之

译来信说不能朝见天子。

鲁公从围许之地返回。

王氏《经世》说:前年记载鲁公在王所朝见,诸侯于是围攻许国。不记载是因为王所朝见,而记载围攻许国。这就像成公十三年前往京师防备讨伐秦国,不记载是因为京师,而记载讨伐秦国。这都是为了彰显其本心,不在于尊崇周王。

夏六月,鲁公与王人、晋人、宋人、齐人、陈人、蔡人、秦人在翟泉结盟。

襄王虽然已经复位,仍然担心众小人之心尚未协调,所以举行这次盟会。胡安国传按语说:《左传》记载鲁公与王子虎、晋狐偃、宋公孙固、齐国归父、陈辕涛涂、秦小子憗在翟泉结盟,那么这些都是列国的贵大夫与王子,而鲁公参与盟会。这里贬称他们为“人”,避讳不记载鲁公,为什么呢?翟泉近在洛阳王城之内,而王子虎在这里与列国结盟,这叫上级衰微;诸侯大夫进入天子境内,虽然尊贵也称士,而在这里与上级结盟,王子虎这叫下级僭越而没有尊君之心,所以认为是大恶,避讳鲁公而不记载;各国卿大夫贬称为“人”,而王子也参与其中,这正是其本来的义理。推究践土之盟,王氏《经世》说:“盟约不寒冷,就不必重温。”践土之盟,有齐、宋、蔡、郑以及后来到达的陈国。现在齐、宋、陈、蔡都在,唯独郑国没有到达,郑国已经怠慢于服从晋国了。文公在这里何不也姑且自我反省呢?卫国已经回归又被拘执,曹国进献贿赂后才得以回归,诸侯心中不服是理所当然的。最终围攻许国却终究不能使许国服从;围攻郑国却终究不能得到郑国,所以说:“用武力使人服从的人,没有能使别人真正服从的。”五霸假借这种手段,功业之所以卑微而不足称道。按照辞例礼制,卿大夫不盟会公侯,哪有列国大夫与上级盟会王子的道理?翟泉之盟,是下级僭越、上级衰微的开始。所以都改变文辞称为“人”,以尊崇王室,而隐没鲁公不记载。

秋,下大雨并伴有冰雹。

胡安国传:“冰雹,是乖戾之气。阴气胁迫阳气,是臣子侵犯君主的象征。”当时,僖公即位已久,季氏世代为卿,公子遂专权,政令在大夫手中,祸根在此时萌芽了。

冬,介葛卢前来。

因为之前没有见到鲁公,所以再次来朝见。

三十年春,周王正月。

夏,狄人侵犯齐国。

晋文公称霸,齐国已经服从他了。狄人侵犯齐国,而晋国不能救援,这显示出文公年老而衰微了。胡安国传引《左传》说:晋人讨伐郑国,以观察其是否可以攻打。狄人趁晋国有郑国的后顾之忧,于是侵犯齐国。《诗经》不也说吗:“抵御戎狄,惩戒荆舒。”四方夷狄交相侵犯,应当排斥他们。晋文公如果移调围攻郑国的军队去讨伐狄人,那么方伯连帅的职责就修明了。上面记载“狄侵齐”,下面记载“围郑”,这是直书其事而大义自见。

秋,卫国杀其大夫元咺。

王氏《经世》说:“根据外传,晋侯请求杀卫侯而周王不同意,由此推知必定没有让医衍毒杀卫侯之事。晋侯虽然凶狠残忍,既然不专断杀卫侯,又怎会暗中施行毒杀呢?向周王进献玉璧,与晋侯都十次盟会,这也是诬蔑。应当是因为侯獳贿赂筮史而串联粉饰罢了。曹国之事或许有,晋侯必定不会亲自接受贿赂而释放卫侯。叔武奉君命,捧着它来接受盟约,所以称卫子公子瑕。于是元咺伪立他,而元咺实际上掌握国权。公子瑕本来不像君主,春秋也不承认元咺为君主。公子瑕因元咺而一同被诛杀,所以言及故公子,所以称公子。赵氏认为用君主杀大夫的辞例来说,反而在元咺之下,因为元咺的罪过比公子瑕重。这话是对的。”

以及公子瑕。

公子瑕能守节,不像文定所说,已经应当为君,而只称公子,不予承认。元咺奉他为君王,明逸的话是对的。先前杀元咺,称国罪,卫侯与其大臣,现在因元咺的缘故连及公子瑕,其罪过本来应当一同施加。

卫侯郑回归卫国。

卫侯郑书名,与曹伯襄书名,同样是因行贿,一个是因为贼害恩义,事情不同,而都是有罪,是一样的。至于归罪于晋文公的意图,胡安国传没有涉及,应当从属词的观点才是对的。大概因为专断拘执又专断释放,是晋侯的罪过,大意与曹伯回归相同。然而认为接受曹、卫的贿赂而这样,恐怕不一定如此。

晋人、秦人围攻郑国。

于是秦伯私下与郑国结盟,戍守郑国后离去。秦、晋的怨恨,从此开始。王氏说:翟泉之盟,实际谋划讨伐郑国,而郑国不请罪服软,所以这年春天。

晋人侵犯郑国,侵犯后郑国仍不服,所以晋文公又联合秦国围攻它。王氏《经世》:郑国对楚国有二心,难道晋国的德行还有缺失吗?于是炫耀武力不止,已经在郑国失策了。秦国,是西部的强国。齐桓公都不能使之服从,而晋国凭借甥舅之好,土地相接,得到其同心协力,以挫败强大的楚国,这是最得计的策略。况且穆公贤明,可以用义理打动。晋国不能用信义巩固其亲善,而常用欺诈开启其贰心。城濮之战,齐、秦不肯参战,难道不是晋国的义理未获信服吗?于是让宋国暗中贿赂他们并激怒他们参战。现在与秦国围攻郑国,而秦伯私下与郑国结盟,大概是想灭亡郑国以背叛邻国,损害秦国以利晋国。晋国的心机,人们都窥见了。我信任他们不足,而他们背叛我,也不难坚守自己的立场。齐桓公不听从郑子华的请求,而郑伯接受盟约。现在晋文公却让郑公子兰跟随讨伐郑国,这怎么可以作为训导呢?难怪秦伯

先叛,而又何以责郑为也?《胡传》:晋侯、秦伯贬称人者,晋文以私忿勤民动众,围人之国;秦伯惟利为向背,从烛之武之言,不以义举也。而二国结衅,连兵暴骨原野,自此始矣。

译既然先背叛了,又凭什么去责备郑国呢?《胡传》说:晋侯、秦伯被贬称为“人”,是因为晋文公出于私愤,劳民伤众,围攻别人的国家;秦伯只以利益作为进退的依据,听从了烛之武的话,并非出于正义之举。而两国结下仇怨,连年征战,尸骨暴露于原野,就是从这时开始的。

介人侵萧

介再来鲁,而次年遂侵萧,求援而后举兵也。

冬天,王使宰周公来聘。公子遂如京师,遂如晋。

始聘晋文也,如京师。报宰周公,既命聘周,又命自周聘晋,故曰遂。遂,继事之辞也。胡传:冢▯上兼三公,其职任为至重,而来聘于鲁,天王之礼意莫厚焉。鲁侯既不朝京师,而使公子遂往,又以二事出夷周室于列国,此大不恭之罪,履霜坚氷之渐,春秋之所诛而不以听者也。则何以无贬乎?有不待贬絶而罪恶见者,不贬絶以见罪恶。属词隠桓之世,王室来聘者五,来▯者一,来求者二,锡桓公命者一,而鲁君臣三世不享觐于王庭。至僖公二十八年,因晋文盟防,始两朝王所。又,是年王使宰周公来聘,而鲁始聘京师,遂聘晋。是鲁之朝聘天子,皆以晋故也。

三十有一年春,取济西田【济水自荥阳东过鲁之西,入于钜野,经郓城至寿张西安民亭南,东合汶水入于海。钜野之西为郓,郓之西北为范,皆济西也。寿张与今东平州汶上县接壤,而济水流经其西,则为济东,而地名鲁济矣】

鲁济西之田,尝见侵入于曹。晋侯执曹伯而反诸侯之侵地,鲁于是乎取之。胡传不繋国者,吾故田也。复吾故田而谓之取,何也?春秋之法,不以乱易乱。晋不禀命于王,还以与鲁;鲁亦不请于王,而取诸曹,皆不能无罪。

  公子遂如晋

  拜曹田也

  夏四月四卜郊

西亭辩疑按《竹书纪年》平王四十二年,鲁惠公使宰让请郊庙之礼,王使史角如鲁谕止之,以此知郊之僣自僖公始,故鲁颂所述皆僖公事,其不本于成王明矣。孔子曰:“鲁之郊禘非礼也,周公其衰矣。”衰者,壊周公之法也。孰谓成王盛时而遽壊周公之法乎?不然,入《春秋》已歴四公,几百年而郊祀之事不一见,何也?《明堂位》所载,出于汉儒附防,安得舎圣经而从记者之説?先正清江张元徳、左绵赵企明、仁山金吉父皆谓鲁之郊不自伯禽始,必有所据也。鲁无冬至之郊,只有孟春祈谷之郊,当在周之春三月,乃夏之正月也。今四月卜之,乃是夏之二月,卜者卜其日之吉否,上卒不吉,则卜中辛,中辛不吉,则卜下辛,有三卜无四卜也。以时则不时,以卜则不敬。夫鲁僣王礼不胜书矣,而又重有此失焉。《春秋》所以因礼之变而书之也。属词:“孟春之月,天子以元日祈谷于上帝。”孟春谓夏正建寅之月,元日谓上辛,上帝大防之帝也。郊后望祭四方,谓之四望。鲁僣郊礼,唯祀苍帝而三望不敢用上辛,同常祀三卜不从则不郊,盖虽僣而犹不敢尽同于天子也。其礼牛卜吉则为牲,牛伤则改卜帝牛,有变卜稷牛,稷牛唯具是为,卜牲卜三月上卒不吉,则卜中辛,卜中辛不吉,则卜下辛,三卜皆不吉,则不郊,是为卜日不郊,则卜免牲,卜吉则免,不吉则系而待来年具牲时卜用,是为卜免牲。盖卜牲与免牲皆周礼也,因卜日以决郊之从否,故卜郊者卜日之吉凶,非卜郊之可否也。宣、成、襄、定、哀各郊祀同。

  不从乃免牲

卜日不吉,为不从卜,免牲;从故免牲。

  犹三望

胡传鲁不郊而望,故特书曰:“犹犹者,可以已之词。”泰山在鲁西,海在鲁东,河在鲁北,故望而祭之。然河海非鲁所封也。

  秋七月

  冬杞伯姬来求妇

按僖公号贤君,曽不念姑姊妹,笃舅甥之好,有以恤▯,而伯姬又来求妇。当时小国之自结于大国,类如此,亦可哀矣。于是僖公女叔姬归▯,为桓公夫人,而伯姬之卒亦不吊。鲁之薄可知矣。

狄围卫,十有二月,卫迁于帝丘【帝丘城在滑县东北七十五里,今滑县在开州西南界上,卫都朝歌在今淇县之西,左脇正受狄冲,故徙居东南帝丘之地以避之】

胡传:“帝丘,东郡濮阳,颛顼之墟,亦卫地。为狄所围,其迁于帝丘,避狄难也。而中国衰,防狄人强盛,卫侯不能自强于政治。晋文无郤,四裔安诸夏之功,莫不见矣。”吴氏曰:“狄去年侵齐,今又围卫。若无晋伯然,岂以晋文居狄之久而狎之欤?”张氏曰:“自齐桓

译介人侵犯萧国。

介国再次来到鲁国,而第二年便侵犯萧国,这是请求援助后才出兵。

冬天,周王派遣宰周公来鲁国聘问。公子遂前往京师,接着又前往晋国。

开始聘问晋文公,前往京师。回报宰周公,既然已经命令聘问周王,又命令从周王那里聘问晋国,所以说“遂”。“遂”,是承接前事的辞令。胡传:冢宰之上兼领三公,其职责极为重要,却来鲁国聘问,天王的礼意没有比这更厚重的了。鲁侯既然不朝见京师,却派公子遂前往,又将两件事连在一起,把周王室等同于列国,这是极大的不恭敬之罪,是履霜坚冰的渐进过程,是《春秋》所谴责而不允许的。那么为什么没有贬斥呢?有不待贬斥绝交而罪恶就显现的,不贬斥绝交以显现罪恶。用词隐晦:桓公时代,王室来聘问的有五次,来求取的有一次,来求取的有两次,赐给桓公命令的有一次,而鲁君臣三代不在王庭享祭朝见。到了僖公二十八年,因为晋文公在防地结盟,才两次朝见周王。又,这一年周王派遣宰周公来聘问,而鲁国开始聘问京师,接着聘问晋国。这是鲁国朝聘天子,都是因为晋国的缘故。

三十有一年春,夺取济水西岸的田地【济水从荥阳向东流过鲁国的西部,进入钜野泽,经过郓城到寿张县西安民亭南,向东汇入汶水流入大海。钜野泽的西部是郓,郓的西北部是范,都是济水西岸。寿张与现在的东平州汶上县接壤,而济水流经其西,则为济水东岸,而地名鲁济了】

鲁国济水西岸的田地,曾经被曹国侵入。晋侯拘捕曹伯而归还诸侯被侵占的土地,鲁国于是夺取了它。胡传不连属国名,是因为这是我原来的田地。恢复我原来的田地而称之为“取”,为什么呢?《春秋》的法度,不以乱易乱。晋国不禀命于周王,归还给鲁国;鲁国也不请示于周王,而从曹国夺取,都不能无罪。

公子遂前往晋国

拜谢曹国的田地

夏四月四次占卜郊祀

西亭辩疑按《竹书纪年》平王四十二年,鲁惠公派遣宰让请求郊庙之礼,周王派遣史角到鲁国晓谕制止他,由此知道郊祀的僭越从僖公开始,所以《鲁颂》所述都是僖公的事,其不本于成王是明显的。孔子说:“鲁国的郊祀禘祭不合礼制,周公之道衰微了。”衰微,是毁坏周公的法度。谁说成王盛世就毁坏周公的法度呢?不然,进入《春秋》已经历经四位国君,近百年而郊祀之事不见一次,为什么呢?《明堂位》所载,出自汉儒附会,怎能舍弃圣经而听从记载者的说法?先正清江张元德、左绵赵企明、仁山金吉父都说鲁国的郊祀不从伯禽开始,必定有所依据。鲁国没有冬至的郊祀,只有孟春祈谷的郊祀,应当在周朝的春三月,即夏历的正月。现在四月占卜,乃是夏历的二月,占卜者占卜日期的吉凶,上辛不吉,则占卜中辛,中辛不吉,则占卜下辛,有三次占卜没有四次占卜。以时节来说不合时宜,以占卜来说不敬。鲁国僭越王礼不胜枚举,而又重有此失。《春秋》所以因礼制的变化而记载。用词:“孟春之月,天子在元日向上帝祈谷。”孟春指夏历建寅之月,元日指上辛,上帝指大皞之帝。郊祀后望祭四方,称为四望。鲁国僭越郊礼,只祭祀苍帝而三望不敢用上辛,同常祀三次占卜不从则不郊,大概虽然僭越而仍不敢完全同于天子。其礼牛占卜吉利则为牺牲,牛受伤则改卜帝牛,有变故卜稷牛,稷牛只要具备即可,占卜牺牲占卜三月上辛不吉,则占卜中辛,占卜中辛不吉,则占卜下辛,三次占卜都不吉,则不郊,这是占卜日期不郊,则占卜免除牺牲,占卜吉利则免除,不吉则系留等待来年具备牺牲时占卜使用,这是占卜免除牺牲。大概占卜牺牲与免除牺牲都是周礼,因占卜日期以决定郊祀的从否,所以占卜郊祀是占卜日期的吉凶,不是占卜郊祀的可否。宣公、成公、襄公、定公、哀公各郊祀相同。

不从则免除牺牲

占卜日期不吉,为不从占卜,免除牺牲;从故免除牺牲。

仍然三望

胡传鲁国不郊祀而望祭,所以特别记载说:“犹犹者,是可以停止的辞令。”泰山在鲁国西部,海在鲁国东部,河在鲁国北部,所以望祭之。然而河海不是鲁国所封的。

秋七月

冬杞伯姬来求妇

按僖公号称贤君,曾不念及姑姊妹,笃厚舅甥之好,有以恤救,而伯姬又来求妇。当时小国之自结于大国,类如此,亦可哀矣。于是僖公女叔姬归杞,为桓公夫人,而伯姬之卒亦不吊。鲁之薄可知矣。

狄人包围卫国,十有二月,卫国迁都于帝丘【帝丘城在滑县东北七十五里,今滑县在开州西南界上,卫都朝歌在今淇县之西,左侧正受狄人冲击,故徙居东南帝丘之地以避之】

胡传:“帝丘,东郡濮阳,颛顼之墟,亦卫地。为狄所围,其迁于帝丘,避狄难也。而中国衰,防狄人强盛,卫侯不能自强于政治。晋文无郤,四裔安诸夏之功,莫不见矣。”吴氏曰:“狄去年侵齐,今又围卫。若无晋伯然,岂以晋文居狄之久而狎之欤?”张氏曰:“自齐桓

即世,卫文忘齐之大德,从宋襄伐齐,杀冡嗣而立不正,于是狄人乃假义伐卫。卫人忘恩而啓狄之冦,盖始于此。自晋文兴,不复侵伐相攻矣。今复迫卫,致其迁都,此胡氏所以罪晋文也。”季氏私考:“卫成公自归国之后,用寗俞以为政,徙帝丘以图安,气象一新,非复前日。故三十年间国家安靖,则强于政治之效也。而卫文公不能及矣。孔子尝称寗俞:‘邦有道则智,邦无道则愚。’而説者以文公为有道,成公为无道,失指矣。”

译卫文公去世后,卫成公忘记了齐国的巨大恩德,跟随宋襄公攻打齐国,杀害了嫡长子而拥立名分不正的人,于是狄人便借正义之名攻打卫国。卫国人忘恩负义从而招致狄人的入侵,大概就是从这时开始的。自从晋文公兴起之后,各国不再互相侵伐攻打了。如今晋国又逼迫卫国,导致卫国迁都,这就是胡氏归罪于晋文公的原因。”季氏在《私考》中说:“卫成公自从回国之后,任用宁俞主持政事,迁都帝丘以求安定,国家气象焕然一新,不再是往日的光景。所以在三十年间国家安宁稳定,这是善于政治的成效。而卫文公是达不到这种境界的。孔子曾经称赞宁俞说:‘国家政治清明时就显出智慧,国家政治昏暗时就装出愚笨。’而那些解说者认为卫文公时期政治清明,卫成公时期政治昏暗,这就背离了孔子的本意了。”

三十有二年春王正月

夏四月己丑,郑伯捷卒【文公卒,子兰嗣,是为穆公】

文公之卒,不书葬。属词始,郑贰于楚。晋人、秦人围郑。秦伯背晋,使大夫戍郑而去。郑既不事晋,又受秦戌。葬不得以礼,防诸侯,故不书也。

  卫人侵狄

秋,卫人及狄盟【自是,卫无狄患者十余年】

吴氏曰:卫畏狄之强,迁都以避之,今乗其乱,始敢以兵侵其境。言侵不言伐,不敢声其罪而讨之也。胡传:按《左氏》:狄有乱,卫人侵狄,狄请平焉。卫人及狄盟,其不地者,盟于狄也。再书“卫人”而称“及”者,所以罪卫也。盟防,中国诸侯之礼,衰世之事,已非《春秋》之所贵,况与戎狄豺狼,即其庐帐,刑牲歃血以要之哉。

冬十有二月己卯,晋侯重耳卒【文公卒,子驩嗣,是为襄公】

庐陵李氏曰:晋文以二十四年入国,至二十八年战城濮,始主伯,迄三十二年,凡五年。李氏曰:晋有二文之业,盖文侯、文公也。书録文侯之命,捍王于艰,锡以秬鬯,为东周贤侯。《春秋》详文公之伯,盖文侯家法也。文公之兴,其事易于齐桓,固有自来矣。文公既入国,而事之不载于经者,凡四年,虽以纳王之懿功,削而不见。至二十八年,一简之中,乃五挈晋侯,不以为繁,何哉?盖自武公以支代宗,幷吞专立,读《无衣》之诗,虽晋之臣民不能自安也。《春秋》为是黜晋,不书文公奔而复,国内何所承上?何所禀?经复略之。勤王固为大美,然特以求诸侯之利心而为之,岂真知有君臣之义哉?至二十八年,晋楚之事,乃闗夷夏之盛衰,非系一国之得失。《春秋》抑楚之深,故与晋之亟,则晋亦不为无绩于中国矣。此其与桓公并称欤?大抵桓、文虽并称,而文固非桓匹也。桓公二十余年蓄威养晦,始能问罪于楚;文公一驾而城濮之功,多于召陵。桓公屡盟屡防,迟廽晩嵗始防宰周公;文公再合而温之事,敏乎葵邱。桓公终身与诸侯防鄄,失鲁盟,幽失衞,首止失郑,葵邱失陈。文公三防而大侯小伯,莫有不至。其得诸侯又盛乎桓公,而曰“文非桓匹”,何也?文公之功多于桓公者,罪亦多于桓公也。事速就乎桓公者,义尤壊乎桓公者也。名盛乎桓公者,实衰乎桓公者也。《春秋》不以功盖罪,不以事掩义,不以名诬实,此其非桓匹欤?桓公得江、黄而不用于伐楚,文公谓非致秦则不可与楚争,楚抑而秦兴矣,此桓公之不肯为也。桓公防则不迩三川,盟则不加王人;文公防畿内则伉矣,盟子虎则悖矣,此桓公之不敢为也。桓公宁不得郑,不纳子华,惧其奬臣抑君,不可以训;文公为元咺执君,则三纲五常于是废矣,此又桓公不忍为也。夫子正谲之辩,独不深切着明哉!

三十有三年春王二月秦人入滑【滑在偃师县南】

秦为袭郑,兴师不虞,郑以▯髙使遽告,而觉也,故灭滑而还。书入,盖国近于郑,虽灭之而不有其地也。

  齐侯使国归父来聘

  报公子遂之聘也

夏四月辛巳,晋人及姜戎败秦于殽【姜戎,姜姓之戎,戎子驹支之先也。殽地在▯农渑池县西,今陜州东硖石关,盖晋河外虢畧之东境也】

秦晋七十二年之争,始于殽,而终于十三国之伐。《胡传》晋襄亲将,绌而不称子者,俯逼葬期,忘亲背恵,墨衰绖而即戎,其恶甚矣。视秦犹狄,其罪云何?客人之舘而谋其主,因人之信已而逞其诈,利人之危而袭其国,越人之境而不哀其丧,叛盟失信,以贪勤民,而弃其师,狄道也。夫▯子先轸之谋,偷见一时之利,徼幸其成,自以为功者也。二君皆过听焉,而贪其利。《春秋》人晋子而狄秦,所以立人道,存天理也。陈氏曰:外相败不书,秦晋之搆怨,自是始。经三君交战,无虚嵗,曽不十年,晋遂不竞而楚兴,故特书之。按:秦欲袭郑而灭滑,非晋门庭之冦也。晋襄何得援伯禽故事,以吉礼从金革乎?属词专罪秦而不责晋,非也。或谓晋弃亲为讐,卒不竞于楚,以失秦殽之役为之,专责晋亦非也。还从《胡传》,并责秦晋为是。谓秦

译鲁僖公三十二年,春季,周历正月。

夏季四月己丑日,郑文公郑捷去世。【郑文公去世,儿子郑兰继位,这就是郑穆公。】

郑文公去世,史书没有记载他的葬礼。这是因为《春秋》用词的开始,郑国对楚国产生了二心。晋国人、秦国人围攻郑国。秦穆公背叛晋国,派遣大夫驻守郑国后离开。郑国既不侍奉晋国,又接受秦国的驻军。葬礼不能按照礼节举行,是为了防备诸侯,所以没有记载。

卫国军队侵犯狄人。

秋季,卫国人与狄人结盟。【从此以后,卫国十多年没有遭受狄人的祸患。】

吴氏说:卫国畏惧狄人的强大,迁都来躲避他们,现在趁着狄人发生动乱,才敢用军队侵犯他们的边境。说“侵”而不说“伐”,是不敢声讨他们的罪行而进行征讨。胡氏传注:根据《左传》:狄人发生动乱,卫国军队侵犯狄人,狄人请求讲和。卫国人跟狄人结盟,没有记载地点,是因为在狄人那里结盟。再次书写“卫人”而称“及”,是用来谴责卫国的。结盟和会防,是中原诸侯的礼仪,是衰败时代的事情,已经不被《春秋》所推崇,何况跟像豺狼一样的戎狄,就在他们的帐篷里,杀牲歃血来约束他们呢?

冬季十二月己卯日,晋文公重耳去世。【晋文公去世,儿子晋欢继位,这就是晋襄公。】

庐陵李氏说:晋文公在二十四年回国,到二十八年城濮之战,才开始主持霸业,直到三十二年,总共五年。李氏说:晋国有两位文公的功业,大概是晋文侯和晋文公。史书记录了晋文侯受命的情况,在艰难中捍卫周王,赏赐给他黑黍香酒,成为东周的贤明诸侯。《春秋》详细记载晋文公的霸业,大概是继承了晋文侯的家法。晋文公的兴起,他的事情比齐桓公容易,本来就有由来。晋文公回国后,没有记载在经文中的事情,共有四年,虽然因为拥立周王的伟大功劳,也被删削而不被看见。到了二十八年,在一卷简册之中,竟然五次提到晋侯,不认为繁琐,为什么呢?大概自从晋武公以支庶取代宗室,兼并专断自立,读《无衣》这首诗,即使是晋国的臣民也不能自己安心。《春秋》因此贬低晋国,不记载晋文公出奔又回来,国内凭什么承继上级?凭什么禀告?经文再次省略了。勤王固然是一大美德,然而只是怀着谋求诸侯利益的心去做,难道真的懂得君臣的道义吗?到了二十八年,晋楚之间的事情,关系到夷夏的盛衰,不仅仅系于一国的得失。《春秋》抑制楚国很深,所以赞许晋国很急切,那么晋国也不是对中原没有功绩了。这就是他与齐桓公并称的原因吧?大体上齐桓公、晋文公虽然并称,但晋文公本来就不是齐桓公的匹敌。齐桓公二十多年积蓄威势、隐藏锋芒,才能向楚国问罪;晋文公一次出兵就有城濮的功劳,多于召陵。齐桓公屡次结盟屡次会防,晚年才开始会防宰周公;晋文公两次会合就在温地,比葵丘更敏捷。齐桓公终身与诸侯会防鄄地,在鲁盟失去鲁国,在首止失去卫国,在葵丘失去陈国。晋文公三次会防而大侯小伯,没有不到的。他得到诸侯的支持又胜过齐桓公,而说“晋文公不是齐桓公的匹敌”,为什么呢?晋文公的功劳多于齐桓公,罪过也多于齐桓公。事情比齐桓公迅速成就的,道义比齐桓公破坏得更厉害。名声比齐桓公显赫的,实际比齐桓公衰败。《春秋》不因为功劳掩盖罪过,不因为事情掩盖道义,不因为名声歪曲实际,这就是他不是齐桓公匹敌的原因吧?齐桓公得到江国、黄国而不用于讨伐楚国,晋文公认为不招致秦国就不能与楚国争雄,楚国被抑制而秦国兴起了,这是齐桓公不肯做的。齐桓公会防不靠近三川,结盟不凌驾于周王使者之上;晋文公在王畿内会防就傲慢了,与子虎结盟就悖逆了,这是齐桓公不敢做的。齐桓公宁可不要郑国,也不接纳子华,害怕他奖赏臣下压制君主,不可以作为典范;晋文公为了元咺而拘禁君主,那么三纲五常就废除了,这是齐桓公不忍心做的。孔子关于正与诈的辨析,难道不是深切明显吗!

鲁僖公三十三年,春季,周历二月,秦国人进入滑国。【滑国在偃师县南面。】

秦国为了偷袭郑国,发兵没有预料到,郑国因为弦高派遣快马报告,而发觉了,所以灭掉滑国而返回。书写“入”,大概是因为滑国靠近郑国,虽然灭掉它但不占有它的土地。

齐侯派遣国归父来聘问。

这是回报公子遂的聘问。

夏季四月辛巳日,晋国人跟姜戎在殽地打败秦国。【姜戎,是姜姓的戎人,是戎子驹支的祖先。殽地在河南渑池县西面,现在陕州东面的硖石关,大概是晋国河外虢略的东境。】

秦晋七十二年的争斗,开始于殽地,而结束于十三国讨伐秦国。《胡传》说:晋襄公亲自率领军队,贬低而不称“子”,是因为迫近葬礼日期,忘记亲人背弃恩惠,穿着丧服就从事战争,他的罪恶很严重了。看待秦国如同狄人,他的罪过是什么呢?在客人的馆舍里谋害他的君主,利用别人的信任而施展他的欺诈,利用别人的危难而偷袭他的国家,越过别人的边境而不哀悼他的丧事,背叛盟约失去信用,因为贪婪而劳苦百姓,而抛弃他的军队,这是狄人的行为。至于先轸的谋略,贪图一时的利益,侥幸成功,自以为有功。两位君主都错误地听从,而贪图他们的利益。《春秋》称晋人为“人”而称秦人为“狄”,是为了确立人道,保存天理。陈氏说:国外互相打败不记载,秦晋结怨,从此开始。经过三位君主交战,没有空过一年,不到十年,晋国就不再强盛而楚国兴起,所以特别记载。按:秦国想要偷袭郑国而灭掉滑国,不是晋国的门庭之寇。晋襄公怎么能援引伯禽的旧例,用吉礼从事战争呢?用词专门谴责秦国而不责备晋国,是不对的。有人说晋国抛弃亲人作为仇敌,最终在楚国那里不竞争,是因为失去秦殽之战的缘故,专门责备晋国也是不对的。还是遵循《胡传》,一并责备秦晋才是对的。说秦国

穆败于殽归,而作誓言者非也。誓言盖作于封殽尸之时。文公实尝感秦纳之之恩,而襄不顾,是谓忘亲,此与背惠俱主待秦,上説。

译穆公在殽地战败回国,此时才作《誓言》的说法是不对的。《誓言》大概作于掩埋殽地秦军尸体之时。文公确实曾感念秦国接纳自己的恩德,而襄公却不顾念,这叫做忘恩负义,这与背弃恩惠一样,都是对待秦国的态度,如上所述。

癸巳葬晋文公

属词:晋文五月而葬。葬书日伯业既成,且尝请隧,其厚葬有由矣。」

  狄侵齐

吴氏曰:「三十年狄侵齐,传以谓间晋之有郑虞。此年狄侵齐,传以为因晋防狄,未尝无畏晋之心也。晋纵狄而莫之攘,是为可罪焉尔。」

  公伐邾取訾娄【邾地】

  秋公子遂帅师伐邾

胡传按:左氏「公伐邾,取訾娄,报升陉之役」,邾人不设备,襄仲复伐之,此皆不胜忿欲,报怨贪得,恃强凌弱,不义之兵也。直书其事,而罪自见矣。按:升陉之役十嵗矣,报怨之说亦无谓。晋文方没,秦晋交兵,鲁不过乗之,以虐小而利其土地焉尔。

晋人败狄于箕【今太原府太谷县东三十五里有箕城】

按狄伐晋及箕,此则门庭之冦也。襄败之,宜矣。然犹不为春秋所取,以此举当命郤缺诸臣,自足以破狄,不当自以吉礼从戎也。故亦称人。李亷曰:晋襄初立,伯业未定,秦之窥郑,齐之聘鲁,皆有志于争伯也。晋襄惟外患是忧,而置齐鲁之交于度外,故不逾年而伯事复盛。春秋书败秦、败狄,如齐伐许,于一年之间,其晋伯絶续之防,三强睥睨之秋欤?

冬,十月,公如齐。十有二月,公至自齐。

属词:晋文伯业甫定而卒,故僖公未尝朝晋。晩年一朝齐,昭复脩齐好也。盖公尝间晋虐邾,兹因齐聘而朝之,以自托也。

  乙巳公薨于小寝

胡传左氏曰:即安也。周制王宫六寝,路寝一小寝五。君日出而眡朝,退适路寝听政,使人眡大夫退,然后适小寝释服。是路寝治事之所也,而小寝燕息之地也。君终不于路寝,则非正矣。庐陵李氏曰:僖公在位三十三年,实为鲁之贤君。当其初嵗,内用公子友、臧文仲,外则坚事齐桓,故能去庆父之奸蠧,使鲁国既危而复安。自十七年以前,除从齐防盟征伐外,鲁事之见经者甚少。观诗之所颂,如务农重谷,则勤于为民也;春秋享祀,则谨于奉先也。立閟宫,复泮宫,克淮夷,牧坰野,虽一时夸大之辞,有过其实,然礼乐政事之脩明,君臣上下之协治,槩可想矣。但盟柽未返,▯有邾师之败;葵邱稍怠,▯肆阳谷之乐。则公岂真能以礼信辅齐耶?厥后宋襄继起,虽其伯事有不足以得鲁,然与其南向以从楚,孰若尊奬先代,协賛姻隣,以为中国之重?乃乞师蛮荆,导之以伐齐宋,其失大矣。盖自十六年季友卒后,臧文仲之窃位,公子遂之专权,如防楚之失备,见于经向。非晋文肇造一战胜楚,则中原左袵之祸,僖公何以逭其责哉?先儒曰:弃夏盟而即楚,则有从狄之非;先晋室而后周,则无敬君之节。须句之功不足掩升陉之辱,取谷之师不足洗至酅之耻。此僖之不得全为贤侯也。况乎季友受费而季孙氏始,公孙兹帅师而叔孙氏始,公孙敖帅师而孟孙氏始,三桓之基皆肇于僖公之编,则僖公亦鲁国功之首,罪之魁也欤?

  陨霜不杀草李梅实

胡传哀公问于仲尼曰:「春秋记陨霜不杀草,何为记之也?」曰:「此言可杀也。夫宜杀而不杀,则李梅冬实,天失其道,草木犹干犯之,而况君乎?」其论陨霜不杀草,李梅冬实,盖除恶于防,虑患于早之意也。属词:周十二月,夏之十月,霜当重而不能杀草,李梅再花而实。周十月,夏之八月,霜不当重而杀菽,皆非常之灾。许氏曰:「僖公寛仁过厚,其失也豫,而文公以闇弱。」

继之,三桓之盛,自僖公始,卒以专鲁,咎徴着矣。

  晋人陈人郑人伐许

许乃文公所不能致而襄能伐之于败秦败狄之后,可谓勤于承先业矣。然而忘防毒众,非春秋之所取也。故称人。赵鹏飞氏曰:晋文之伯,独许不至,温之防以诸侯围之,然卒不至,故翟泉之盟,许亦不预。今襄公以三国伐之,而许终不服,盖恃楚也。

  春秋事义全考卷六

<经部,春秋类,春秋事义全考》>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事义全考卷七明姜寳撰文公【名兴僖公子母声姜慈惠爱民曰文夫人岀姜】

  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

文公以正适承国,而行即位之礼,故书「即位」,其説已见

译癸巳日,安葬晋文公。

属词说:晋文公死后五个月才下葬。记载下葬日期的史书说,霸业已经成就,而且他曾经请求使用天子规格的墓道,他厚葬是有原因的。

狄人侵犯齐国。

吴氏说:“三十年狄人侵犯齐国,传文认为这是趁晋国在郑国、虞国之间有所牵制的时候。这一年狄人侵犯齐国,传文认为这是因为晋国防备狄人,狄人未曾没有畏惧晋国的心。晋国放纵狄人而不加以抵御,这是可以归罪的。”

鲁僖公讨伐邾国,夺取訾娄【邾国的土地】。

秋天,公子遂率领军队讨伐邾国。

胡传按语:左氏说“鲁公讨伐邾国,夺取訾娄,是为了报复升陉之战”,邾国人没有设防,襄仲再次讨伐他们,这都是不能克制愤怒欲望,为了报仇和贪得无厌,倚仗强大欺凌弱小,是不义的军队。直接记载其事,罪过自然就显现了。按语:升陉之战已经十年了,说报仇是没有道理的。晋文公刚刚去世,秦国和晋国交战,鲁国不过是趁机欺凌弱小而贪图其土地罢了。

晋人在箕地打败狄人【现在太原府太谷县东三十五里有箕城】。

按语:狄人攻打晋国到达箕地,这是家门庭院的寇贼。襄公打败他们,是应当的。然而这还不被《春秋》所肯定,因为这次行动应当命令郤缺等大臣,他们自己足以打败狄人,不应当亲自用吉礼去从事军事行动。所以也称“人”。李亷说:晋襄公刚刚即位,霸业尚未稳定,秦国窥视郑国,齐国聘问鲁国,都有争夺霸权的志向。晋襄公只担忧外患,而把齐鲁之间的交好置之度外,所以不到一年霸业又兴盛起来。《春秋》记载打败秦国、打败狄人,就像齐国讨伐许国一样,在一年之间,这是晋国霸业断续的征兆,是三大强国互相窥伺的时节吗?

冬天,十月,鲁僖公前往齐国。十二月,鲁僖公从齐国回来。

属词说:晋文公霸业刚刚稳定就去世了,所以僖公未曾朝见晋国。晚年朝见齐国一次,是为了表明修复与齐国的友好关系。大概僖公曾经趁晋国虐待邾国的时候,这次借着齐国聘问的机会去朝见,以寄托自己。

乙巳日,鲁僖公在小寝去世。

胡传左氏说:就是安寝。周朝制度,王宫有六座寝宫,路寝一座,小寝五座。国君日出时视朝,退朝后到路寝听政,派人查看大夫退朝后,然后才到小寝脱去礼服。路寝是处理政事的地方,而小寝是宴饮休息的地方。国君不在路寝去世,就不是正统的了。庐陵李氏说:僖公在位三十三年,确实是鲁国的贤君。在他即位初期,对内任用公子友、臧文仲,对外则坚定地侍奉齐桓公,所以能够清除庆父的奸恶,使鲁国在危险中恢复安定。自十七年以前,除了跟随齐国盟会征伐外,鲁国见于经书的事很少。看《诗经》所歌颂的,如务农重谷,就是勤于为民;春秋享祀,就是谨慎地奉祀祖先。建立閟宫,恢复泮宫,攻克淮夷,放牧于坰野,虽然是一时夸大的言辞,有过其实,但礼乐政事的修明,君臣上下的协调治理,大概可以想见了。但是盟会于柽地还未返回,就有邾师战败;葵丘之会稍有懈怠,就放纵阳谷之乐。那么僖公难道真能以礼信辅佐齐国吗?后来宋襄公继起,虽然他的霸业不足以得到鲁国的支持,但与其向南跟随楚国,哪里比得上尊崇奖掖先代,协助赞颂姻亲邻国,作为中原的重镇呢?竟然向蛮荆乞求军队,引导他们讨伐齐宋,他的过失太大了。大概自十六年季友去世后,臧文仲窃据高位,公子遂专权,如防备楚国失去戒备,见于经书。如果不是晋文公开创一战胜楚,那么中原沦为夷狄的祸患,僖公怎么能逃脱责任呢?先儒说:抛弃夏盟而依附楚国,就有跟随狄人的过错;先晋室而后周室,就没有敬君的节操。须句的功劳不足以掩盖升陉的耻辱,取谷的军队不足以洗刷至酅的耻辱。这是僖公不能完全成为贤侯的原因。况且季友接受费地而季孙氏开始兴起,公孙兹率领军队而叔孙氏开始兴起,公孙敖率领军队而孟孙氏开始兴起,三桓的基础都始于僖公时期,那么僖公也是鲁国功之首,罪之魁吗?

降霜却不冻死草木,李梅结果。

胡传哀公问孔子说:“《春秋》记载降霜不杀草,为什么要记载呢?”孔子说:“这是说可以冻死。应当冻死却没有冻死,那么李梅冬天结果,天失去了它的常道,草木尚且干犯它,何况国君呢?”他论述降霜不杀草,李梅冬天结果,大概是有除恶于萌芽,防患于未然的意思。属词说:周朝十二月,夏历十月,霜应当重却不能冻死草木,李梅再次开花而结果。周朝十月,夏历八月,霜不应当重却冻死了豆苗,都是非常之灾。许氏说:“僖公宽仁过厚,他的过失是优柔,而文公以昏暗软弱。”

继承他,三桓的兴盛,从僖公开始,最终专权鲁国,灾祸的征兆显著了。

晋人、陈人、郑人讨伐许国。

许国是晋文公不能征服而晋襄公能在打败秦国、打败狄人之后讨伐的,可以说是勤于继承先业了。然而忘记防备毒害众人的行为,不是《春秋》所肯定的。所以称“人”。赵鹏飞氏说:晋文公称霸,唯独许国不来朝见,温地的盟会以诸侯围困它,然而最终不来,所以翟泉之盟,许国也没有参与。现在襄公以三国讨伐它,而许国最终不服,大概是倚仗楚国。

《春秋事义全考》卷六

<经部,春秋类,《春秋事义全考》>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事义全考》卷七 明姜寳撰 文公【名兴,僖公之子,母声姜,慈惠爱民,谥曰文,夫人出姜】

元年春王正月,鲁文公即位。

文公以正妻之子继承国家,而行即位之礼,所以记载“即位”,其说法已见前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