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权衡卷十一
十六年,宋人弑其君处臼。公羊例曰:「大夫弑君称名氏,贱者穷诸人;大夫相杀称人,贱者穷诸盗。」非也。大夫弑君,有称名氏者,有独称名者,有称人者,所谓贱者也。至于盗,则皆盗贼矣,非所谓贱乎贱者也。大夫相杀,正当明其罪,王札子杀邵伯、毛伯是也。称人者,其有罪者也。其文意分明,可不讲而得,又何纷纷乎?凡弑君者,公羊或云当国,或云不当国。使《春秋》之例,此可通也,固足信也。今当国者或不当国,不当国者或当国,例与文反,岂可赖乎?且公羊分别当国,以谓见轻重也。夫弑君者,何惑于轻重乎?而固分别之哉!
译鲁宣公十六年,宋国人杀了他们的国君处臼。《公羊传》的条例说:“大夫弑杀国君要称名字和姓氏,地位低贱的人则归咎于‘人’;大夫之间互相杀害称‘人’,地位低贱的人则归咎于‘盗’。”这种说法是不对的。大夫弑杀国君,有的称名字和姓氏,有的只称名字,有的称‘人’,这些都属于所谓地位低贱的人。至于称为‘盗’的,那就都是盗贼了,并不是所谓比低贱者更低贱的人。大夫之间互相杀害,应当明确他们的罪行,像王札子杀害邵伯、毛伯就是这样。称‘人’的,是那些有罪的人。其中的文意十分清楚,不用深究就能明白,为什么还要争论不休呢?凡是弑杀国君的人,《公羊传》有时说他们掌权,有时说他们不掌权。如果《春秋》的条例在此处能够贯通,那自然足以让人相信。但现在掌权的有时不掌权,不掌权的有时掌权,条例与文意相反,怎么能依赖它呢?况且《公羊传》区分是否掌权,是认为这样可以体现轻重的不同。弑杀国君的人,哪里会在意轻重的分别呢?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区分呢!
宣公
元年,晋放其大夫胥甲父于衞。《公羊》曰:「君放之,非也;大夫待放,正也。」「非也,大夫待放者,以道去其君者也。君放大夫者,寛其罪于死,投之于逺者也,若放驩兜于崇山之类也。无去是云尔,岂非正乎?」
晋赵穿帅师侵柳。公羊曰:「柳者,天子之邑也。不系乎周者,不与伐天子也。」非也。信如公羊之言,柳为天子之邑,赵穿伐之,晋罪大矣,《春秋》曽无文贬之乎?郤缺所以称人者,纳接菑也;无骇所以不氏者,始灭也;衞侯朔所以絶者,犯命也。以郤缺论之,则晋当称人;以无骇论之,则赵穿当名;以衞侯朔论之,则此诛絶之罪。其无文以贬之,何哉?
二年,战于大棘,宋师败绩,获宋华元。何休曰:「复出宋者,非独恶华元,明耻辱及宋国。」非也。一国之卿,战而大败,败而见获,其耻可知矣。《春秋》虽不明之,人独不见乎?又成十五年「宋华元自晋复归于宋」,何休曰:「不去宋者,华元贤大夫,故繁文大之也。」此一华元之身,或冒宋以恶贱之,或冒宋以美大之,是何淆乱哉!
四年,公及齐侯平莒及郯。莒人不肯,公伐莒,取向。《公羊》曰:「其言不肯何?辞取向也。」非也。圣人作经,曰讳国恶,云乎?岂曰文过,云乎?诬人甚矣。
五年,齐髙固及子叔姬来。《公羊》曰:「何言乎髙固之来?言叔姬之来,而不言髙固之来,则不可。」非也。昉以髙固之来,故并书以讥之尔,无他义也。
六年,晋赵盾、衞孙免侵陈。公羊曰:「赵盾弑君,何以复见?」此问之迂者,其意欲▯盾非弑君也,不知例不可通也。凡弑君复见者,宁止盾乎?以谓盾复见则非弑君,宋万复见亦非弑君乎?说者乃巧辞蔽之,如此谁不能者?然去道已逺矣。
八年,仲遂卒于垂。公羊曰:「不称公子,贬也。」是也。何休曰:「贬加字者,起婴齐为归父后,大宗不得絶也。」非也。必如休言,季友卒,复欲起谁为后乎?且古之人赏善罚恶,不私其亲,弑君者灭其人、汚其宫,何大宗不可絶哉?九年,取根牟。公羊云:「邾娄之邑也。」何休曰:「属有小君之防,邾娄子来加礼,未期而取其邑,故讳不系邾娄也。」刘子曰:「推此言也而观之,其妄可胜记乎?」
十年,齐人归我济西田。公羊曰:「言我者,未絶于我也。」非也。若未絶于我,经何故得书齐人取济西田乎?何休又云:「明齐不当坐取邑。」如此,春秋书齐取之者,乃非也,迷惑至如此。按僖公取济西田,本当得之,何休以谓坐取田;今齐人取济西田,本不当得之,何休以谓不坐取田。持议诡僻,非所谓使民无所措手足者乎?
十一年,晋侯防狄于攅□。何休曰:「所闻世治近升平,记外离防,言防者,殊夷狄也。」非也。防狄者,便文耳。他时中国离防,可曰某人、某人防于某,狄不当称人,又不可曰晋侯、狄防于某,书防狄者,便文故也。休不晓其意而造异端,其实于道无所损益。
楚人杀陈夏徴舒。公羊曰:「此楚子也,其称人何?贬也。」非也。此譬犹蔡人杀陈佗耳,何以异哉?且外讨弑君之贼,何不得乎?假令于义小负,尚未可贬称人也。田恒弑简公,孔子沐浴请讨之。圣人岂不知义,而欲陷其君使至于贬者?如公羊意,是谓仲尼不知义也。
纳公孙▯仪行父于陈。公羊曰:「纳公党与也。」按公羊例,立、纳、入皆为篡。此公孙▯仪行父称纳者,篡大夫乎?其谓之公党,何哉?何休曰:「徴舒杀君,二子如楚诉之。徴舒之党従后絶其位。」然则二子之位本不絶也,困于贼臣,故失职尔。今何以谓之纳,反従篡书乎?
十二年,晋荀林父帅师及楚子战于邲,晋师败绩。公羊曰:「大夫不敌君,此其称名氏以敌君何?不与晋而与楚子为礼也。」非也。大夫不敌君,而荀林父独得称名氏以敌楚子,此可谓与晋而不与楚子为礼,而非不与晋而与楚子为礼也。城濮之战,子玉得臣不见名氏,公羊以谓大夫不敌君也。彼子玉以不见名氏为不敌君,二者
译宣公
元年,晋国将大夫胥甲父放逐到卫国。《公羊传》说:“国君放逐他,是不对的;大夫等待被放逐,是正当的。”“不对,大夫等待被放逐,是因为他依循正道离开国君。国君放逐大夫,是宽免他的死罪,将他流放到远方,就像放逐驩兜到崇山之类一样。只是说没有离开罢了,这难道不是正当的吗?”
晋国赵穿率领军队侵犯柳地。《公羊传》说:“柳,是天子的城邑。不连属周天子,是不赞成讨伐天子。”这是不对的。如果真像《公羊传》所说,柳是天子的城邑,赵穿讨伐它,晋国的罪过就大了,《春秋》难道没有文字贬斥它吗?郤缺之所以称“人”,是因为他接纳接菑;无骇之所以不称氏,是因为他初次灭国;卫国国君朔之所以被断绝关系,是因为他违抗命令。用郤缺的情况来推论,晋国应当称“人”;用无骇的情况来推论,赵穿应当称名;用卫国国君朔的情况来推论,这就是诛绝的罪过。既然没有文字来贬斥,为什么呢?
二年,在大棘作战,宋国军队大败,俘获了宋国的华元。何休说:“再次出现宋国,不只是厌恶华元,而是表明耻辱波及宋国。”这是不对的。一国的卿,作战大败,败后被俘,其耻辱可想而知。《春秋》虽然没有明说,难道人们看不见吗?又成公十五年“宋华元从晋国回到宋国”,何休说:“不离开宋国,是因为华元是贤大夫,所以用繁复的文字来褒大他。”同一个华元,有时冒用宋国来厌恶贬低他,有时冒用宋国来赞美褒大他,这是多么混乱啊!
四年,鲁君与齐侯平定莒国和郯国。莒国人不肯,鲁君攻打莒国,夺取了向地。《公羊传》说:“说‘不肯’是什么意思?是为了掩饰夺取向地。”这是不对的。圣人作经,说“为国内丑事隐讳”,难道是这样说的吗?难道说“掩饰过错”,是这样说的吗?诬蔑人太厉害了。
五年,齐国高固和子叔姬来到鲁国。《公羊传》说:“为什么要说高固来?如果说叔姬来,而不说高固来,那是不可以的。”这是不对的。因为高固来,所以一并记载以讥讽他罢了,没有其他含义。
六年,晋国赵盾、卫国孙免侵犯陈国。《公羊传》说:“赵盾弑君,为什么又出现?”这是迂腐的问法,其意图是想说明赵盾不是弑君,不知道条例无法贯通。凡是弑君后又出现的,难道只有赵盾吗?认为赵盾出现就不是弑君,宋万出现也不是弑君吗?解说者于是用巧言掩饰,像这样谁不能呢?然而离正道已经很远矣。
八年,仲遂死在垂地。《公羊传》说:“不称公子,是贬斥。”这是对的。何休说:“贬斥加字,是因为立婴齐为归父的后嗣,大宗不能断绝。”这是不对的。如果真像何休所说,季友死时,又想立谁为后嗣呢?况且古人赏善罚恶,不偏私亲属,弑君的人要灭其族、污其宫,为什么大宗不能断绝呢?九年,夺取根牟。《公羊传》说:“是邾娄的城邑。”何休说:“因为有‘小君’的嫌疑,邾娄子来加礼,不到一年就夺取他的城邑,所以隐讳不连属邾娄。”刘子曰:“推究这种说法来看,其荒谬难道能胜数吗?”
十年,齐国人归还我们的济西田。《公羊传》说:“说‘我’,是因为没有与我们断绝关系。”这是不对的。如果没有与我们断绝关系,经文为什么能记载齐国人夺取济西田呢?何休又说:“表明齐国不应当坐享夺取城邑。”像这样,《春秋》记载齐国夺取它,就是不对的,迷惑到这种地步。查考僖公夺取济西田,本来应当得到,何休认为是不当坐享夺取田;现在齐国人夺取济西田,本来不应当得到,何休认为是不坐享夺取田。持论诡辩偏颇,不是所谓让百姓无处安身吗?
十一年,晋侯在攒孟抵御狄人。何休说:“所闻世道太平接近升平,记载外族离散抵御,说‘抵御’,是区别夷狄。”这是不对的。抵御狄人,只是行文方便罢了。其他时候中原各国离散抵御,可以说某人、某人在某地抵御,狄人不应当称“人”,又不可以说晋侯、狄人在某地抵御,记载抵御狄人,是行文方便的缘故。何休不理解其意而制造异端,实际上对正道无所损益。
楚国人杀了陈国的夏徵舒。《公羊传》说:“这是楚子,为什么称‘人’?是贬斥。”这是不对的。这好比蔡国人杀陈佗罢了,有什么不同呢?况且在外讨伐弑君的贼人,有什么不可以呢?假使在道义上稍有欠缺,尚且不可以贬斥称“人”。田恒弑简公,孔子沐浴请求讨伐他。圣人难道不知道道义,而想陷其国君于被贬斥的境地吗?如果按《公羊传》的意思,这是说孔子不知道道义。
接纳公孙仪行父到陈国。《公羊传》说:“是接纳国君的党羽。”按《公羊传》的条例,立、纳、入都是篡位。这公孙仪行父称“纳”,是篡夺大夫之位吗?为什么称他为国君的党羽呢?何休说:“夏徵舒杀君,这两个人到楚国申诉。夏徵舒的党羽随后断绝了他们的官位。”那么这两个人的官位本来没有断绝,只是困于贼臣,所以失职罢了。现在为什么称“纳”,反而按篡位来书写呢?
十二年,晋国荀林父率领军队与楚子在邲地作战,晋国军队大败。《公羊传》说:“大夫不应当与国君对抗,这里为什么称名氏来与国君对抗?是不赞成晋国而赞成楚子讲礼。”这是不对的。大夫不应当与国君对抗,而荀林父偏偏称名氏来与楚子对抗,这可以说是赞成晋国而不赞成楚子讲礼,而不是不赞成晋国而赞成楚子讲礼。城濮之战,子玉得臣不称名氏,《公羊传》认为大夫不应当与国君对抗。那里子玉因为不称名氏为不与国君对抗,这两者
孰能知之乎?又城濮之战,晋文公也;今邲之战,楚庄王也。二君者皆公羊所贤,同为设义而乖异如此,此虽使公羊复生,吾知其必不能合也。而诸儒竞为文饰以惑后进,岂不可怪也哉!
译谁能知道其中的道理呢?城濮之战,是晋文公;现在的邲之战,是楚庄王。这两位君主都是《公羊传》所推崇的贤者,却同样为了设立义理而如此相悖,这即使让《公羊传》的作者复活,我也知道他必定无法调和。而众儒生竞相文过饰非来迷惑后学,难道不奇怪吗!
十四年,曹伯寿卒。何休曰:「日者,公子喜时父也。」刘子曰:「推此言也而观之,其妄可胜记乎?」
十五年,宋人及楚人平。公羊曰:「大其平乎已也。」非也。臣无专美,古今之通谊也。且庄王非不贤者,司马子反何不退与其君谋,而遂擅与宋平?且吾观子反旣以宋情告庄王,而庄王更怒者,其意非必独恶子反之以军粮告宋也,亦愠子反之擅平于外也。故曰:「舎而止。」如使庄王素懐不仁之行,必且穷国之力而甘心焉,是由子反激之也。而子反乃今劫君以先归,而后仅克成其功,亦幸庄王素有仁人之心尔。故子反进则擅君之美,退有邀君之罪,二者无一可,而《春秋》乃大其平乎已,可谓义乎?
晋师灭赤狄潞氏,以潞子婴儿归。公羊曰:「潞何以称子?潞子之为善也,躬足以亡尔。」非也。赤狄,狄也;潞氏,狄之别也;潞子,其君也。夷狄之君称子,周礼也,非为善而亡也,盖迷于有爵尔。
十六年,晋人灭赤狄甲氏及留吁。何休曰:「言『及』者,留吁行微不进。」非也。言甲氏、留吁,则似一国;言甲、留吁,则一国愈明,故以「及」絶之为二国也。又「氏」者,所以配「甲」也,非为行进也。文固不可曰「晋人灭赤狄甲及留吁」,又不可曰「晋师灭赤狄潞以潞子婴儿归」,故以「氏」足之尔。公羊乃谓国不若氏,非通论也。
成周宣榭灾。《公羊》曰:「新周也。」非也,吾旣言之矣。
郯伯姬来归,何休曰:「嫁不书,为媵也。来归书者,后为嫡也。若其始嫁时,郯子未为君,亦当不书。休何用必之乎?此非君子之言也。」
成公
元年作丘甲,《公羊》云:「讥始丘使也。」何休云:「使丘民作甲。」非也。若如此,经自当言丘作甲,非作丘甲也。且如何休所讥,春秋当为恶其使农为工,乱四民之业尔。然则当言农作甲,或言民作甲,何故云丘乎?丘者,井邑之类。若丘民作甲,井民独不作甲乎?春秋但曰井作甲,岂不益明,而度邑指丘,其意何哉?
二年,战于鞌。《公羊》曰:「曹无大夫,公子手何以书?忧内也。」非也。《春秋》不王鲁,吾旣言之矣。且曹何以独无大夫乎?若曹以小国故无大夫,郑亦伯也,亦无大夫乎?且《春秋》之正诸侯也,以王爵,不以土地广狭也。曹、郑同侪,一有大夫,一无大夫,何哉?
齐侯使国佐如师。公羊曰:「君不行使乎大夫。」此其行使乎大夫何?佚获也。非也。君不行使乎大夫者,谓安平无事耳。今两国治戎,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茍君命有所不受,其重且专也可知矣,行使何伤?又诸侯防晋师于棐林,实赵盾之师,言晋师者,君不防大夫也。君不防大夫,故可言晋师,不可言赵盾师。今此亦言晋师足矣,乃其常文,何以为不行使大夫乎?
取汶阳田,何休曰:「不言取之齐,耻乗胜胁齐求赂也。」非也,此乃取齐所侵地耳,何耻之有?
公及楚人、秦人、宋人、陈人、衞人、郑人、齐人、曹人、邾娄人、薛人、鄫人盟于蜀。《公羊》曰:「其称人何?得一贬焉云尔。」吾不识此语,得贬云者,竟何事也?吾欲问之。
五年,梁山崩。《公羊》云:「外异不书。」非也,迷于百二十国寳书,不知据鲁史尔。
八年,晋侯使韩穿来言汶阳田,归之于齐。《公羊》云:「内辞也,胁我归之也。」非也。此直书其事耳,亦何内辞哉?又云:「鞌之战,齐侯吊死问疾,七年不饮酒、不食肉。」亦妄也。仲尼称顔子三月不违仁,以谓难也。如齐侯遂能若此,过顔回逺矣。国人归之,诸侯畏之,死何以复諡顷公乎?宋公使公孙夀来纳币,《公羊》曰:「録伯姬也。」非也。伯姬虽贤,然当此之时,未有可贤者。贤在其守死善道,非礼不动耳,岂可先事襃之哉?
天子使召伯来锡公命。《公羊》曰:「元年春王正月,正也,其余皆通矣。」是谓天子、天王等耳,而何休说之又异,其文意自相伐也。是非之说可胜纪乎?
衞人来媵,《公羊》说与纳币同,非也。
十年乃不郊。
译鲁宣公十四年,曹伯寿去世。何休说:“‘日’字,是公子喜时的父亲。”刘子曰:“推究这种说法来看,它的荒谬难道能计算得尽吗?”
鲁宣公十五年,宋国人和楚国人讲和。《公羊传》说:“这是赞扬他们讲和啊。”不对。臣子没有独占美德的道理,这是古今通行的义理。况且楚庄王并非不贤明的人,司马子反为什么不退下与国君商议,却擅自与宋国讲和?况且我看子反已经把宋国的情况告诉了庄王,而庄王更加愤怒,他的意思不一定只是厌恶子反把军粮情况告诉宋国,也恼怒子反擅自在外讲和。所以说:“舍弃(讲和之事)而停止。”假如庄王向来怀有不仁的行为,必定会穷尽国力而甘心(继续作战),这是由子反激怒他的结果。而子反如今胁迫国君先回国,后来才勉强成功,这也是幸好庄王向来有仁人之心罢了。所以子反进言就擅自占有国君的美德,退下就有胁迫国君的罪过,这两者没有一个是可取的,而《春秋》却赞扬他们讲和,这可以说合乎道义吗?
晋国军队灭掉了赤狄潞氏,把潞子婴儿带回来。《公羊传》说:“潞为什么称子?因为潞子行善,自身足以导致灭亡罢了。”不对。赤狄,是狄人;潞氏,是狄人的分支;潞子,是他们的君主。夷狄的君主称子,是周代的礼制,不是因为行善而灭亡,大概是因为迷惑于有爵位罢了。
鲁宣公十六年,晋国人灭掉了赤狄甲氏和留吁。何休说:“说‘及’,是因为留吁行为微小,不够进贡。”不对。说甲氏、留吁,似乎是一个国家;说甲、留吁,一个国家更加明显,所以用“及”字断绝开来,表示是两个国家。又说“氏”字,是用来配合“甲”字的,不是因为行进的原因。文字本来不能说“晋国人灭掉了赤狄甲和留吁”,也不能说“晋国军队灭掉了赤狄潞,把潞子婴儿带回来”,所以用“氏”字来补足罢了。《公羊传》却说国家不如氏,这不是通论。
成周宣榭发生火灾。《公羊传》说:“这是新周。”不对,我已经说过了。
郯国的伯姬来归宁,何休说:“出嫁不记载,是因为她是陪嫁。来归宁记载,是因为后来成为正妻。如果她刚开始出嫁时,郯子还没有成为国君,也应当不记载。何休为什么要如此肯定呢?这不是君子的言论。”
鲁成公
元年制作丘甲,《公羊传》说:“这是讥讽开始征用丘民。”何休说:“征用丘民制作铠甲。”不对。如果这样,经文应当说丘制作铠甲,而不是制作丘甲。况且按照何休所讥讽的,《春秋》应当是厌恶他让农民从事工匠的工作,扰乱了士农工商的职业。那么应当说农民制作铠甲,或者说百姓制作铠甲,为什么说是丘呢?丘,是井田邑落之类。如果丘民制作铠甲,井田的百姓难道不制作铠甲吗?《春秋》只说井制作铠甲,难道不是更加明白吗,却特意指出丘,这是什么意思呢?
二年,在鞌地作战。《公羊传》说:“曹国没有大夫,公子手为什么记载?是忧虑内部。”不对。《春秋》不以鲁国为王,我已经说过了。况且曹国为什么唯独没有大夫呢?如果曹国因为是小国所以没有大夫,郑国也是伯爵,也没有大夫吗?况且《春秋》纠正诸侯,是根据王爵,不是根据土地的大小。曹国、郑国同辈,一个有大夫,一个没有大夫,为什么呢?
齐侯派国佐到军中。《公羊传》说:“国君不派遣大夫出使。”这次派遣大夫出使是什么?是因为佚获。不对。国君不派遣大夫出使,是指安平无事的时候。现在两国整治军队,将领在军中,国君的命令有所不接受。既然国君的命令有所不接受,其重要且专断可想而知,派遣出使有什么妨害?又如诸侯在棐林防备晋国军队,实际上是赵盾的军队,说晋国军队,是因为国君不防备大夫。国君不防备大夫,所以可以说晋国军队,不可以说赵盾的军队。现在这里说晋国军队就够了,这是常例,为什么说是不派遣大夫出使呢?
夺取汶阳田地,何休说:“不说从齐国夺取,是耻于乘胜胁迫齐国索取贿赂。”不对,这是夺取齐国侵占的土地罢了,有什么耻辱呢?
鲁成公与楚国人、秦国人、宋国人、陈国人、卫国、郑国人、齐国人、曹国人、邾娄人、薛国人、鄫国人在蜀地结盟。《公羊传》说:“他们称人是什么?得到一个贬斥罢了。”我不明白这句话,得到贬斥,究竟是指什么事呢?我想问问。
五年,梁山崩塌。《公羊传》说:“外国的灾异不记载。”不对,这是迷惑于百二十国都宝贵地记载,不知道依据鲁国史书罢了。
八年,晋侯派韩穿来说汶阳田地,归还给齐国。《公羊传》说:“这是内辞,胁迫我们归还的。”不对。这直接记载事情罢了,有什么内辞呢?又说:“鞌之战,齐侯吊唁死者、慰问病人,七年不饮酒、不吃肉。”这也是荒谬的。孔子称赞颜回三个月不违背仁德,认为很难。如果齐侯真能这样,就远远超过颜回了。国人归附他,诸侯畏惧他,死后为什么又谥号为顷公呢?宋公派公孙夀来纳币,《公羊传》说:“这是记录伯姬。”不对。伯姬虽然贤德,但在这个时候,还没有值得称贤的地方。贤德在于她坚守正道至死,不合礼法不动,怎么能事先褒扬她呢?
天子派召伯来赐给鲁成公命令。《公羊传》说:“元年春王正月,是正,其余都是通例。”这是说天子、天王等同,而何休解释的又不同,其文意自相矛盾。是非的说法难道能计算得尽吗?
卫国人来送陪嫁,《公羊传》的解释与纳币相同,不对。
十年才不郊祭。
公羊曰:「其言乃不郊何?不免牲,故言乃不郊也。」是矣。何休乃言讳使若重难不得郊,其意欲指乃难乎而也,不知本不可称而不郊也。此所谓知其一不知其二者也。休又云:「不免牲当坐盗天牲。」夫不免者,直系之耳,何说盗乎?且此又小恶,不足以深讳也。
译《公羊传》说:“经文说‘乃不郊’是什么意思?是因为没有免除祭牲,所以说‘乃不郊’。”这是对的。何休却解释说,这是为了避讳,使得看起来像是因为重大困难而不能举行郊祭,他的本意是想指出“乃”字含有艰难的意思,却不知道本来就不应该称郊祭而因此不举行郊祭。这就是所说的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何休又说:“没有免除祭牲,应当以盗窃天子祭牲的罪名论处。”所谓没有免除,只是系缚着罢了,哪里说得上是盗窃呢?况且这又是轻微的过错,不足以深加避讳。
十五年,宋华元自晋归于宋。何休曰:「不省文,复出『宋华元』者,以忧国为大夫山所譛,大之也。」非也。此但常文耳,无所见义。必欲为之造说者,宣二年书「宋华元」,以为贱耻之,若实贱耻乎?若实美大乎?何二三也?
宋鱼石出奔楚,何休云:「后言复入者,出无恶,知非君漏言。」鱼石不杀山,非也。此本不当为例,且不可推之也。向令鱼石不复入彭城,便当指之为杀山者矣。休意欲为漏言护短,故为此解,短不可护,而拙弥甚。
防吴于钟离,公羊曰:「曷为殊防吴?外吴也。」非也。一地而再言防者,明一防也。吴则其君矣,未可以爵通,又不可称人。称人则下从大夫之例,故须云防吴,以成其文也。若实外吴者,后吴人防向,何以不殊之?又防于申有淮夷,亦何以不外之?吴岂不若淮夷哉!夫太伯至徳,实始有吴,以族言之,则周伯父也,《春秋》岂端外之乎?
十六年,防于沙随,不见公。《公羊》曰:「公不见,见大夫执。何以致防?不耻也。曷为不耻?公幼也。」非也。按:公即位至今十有六年矣,岂得云幼哉?近上不郊、不免牲等,《公羊》輙云:「公怨天,怨怼有不敬心也。」若此时尚幼,彼时固甚幼。幼不当耻,何苦责之?
晋人执季孙行父,舎之于招丘。公羊曰:「代公执,故仁之。」非也。凡国有罪,而执其正卿,礼也。又公羊说,公时尚幼,则罪非公为。罪非公为,则正卿当执矣。此乃行父致耻于公,《春秋》何故反仁之乎?理苟不足,仁之则舎于招丘,都不如公羊之语也。又晋人来乞师而不与,何休云:「不书者,无恶。」亦非也。晋为伯主,伐叛讨罪,所以恭王命也。乞师于属诸侯,其意甚恭,而鲁人靳不予之,是恶矣,何谓无恶乎?
十七年九月辛丑,用郊。《公羊》曰:「九月非所用郊也。」非也。五月郊,何不加「用」乎?五月岂所宜郊乎?且如《公羊》之言,《春秋》但讥郊失时尔,直曰「九月郊」,理岂不明,而加「用」乎?又曰:「用然后郊。」明《公羊》初未了经意,聊为此说尔。壬申,公孙婴齐卒于貍轸。《公羊》曰:「非此月日也,待君命然后卒大夫。」非也。君之许婴齐为大夫,固在前矣,君至而后明之尔。然则卒婴齐当在致公之前,无疑也。若以婴齐反未至,故不得以大夫卒之者,婴齐之卒竟未为大夫,则婴齐终不合卒,无为但移卒于致公之后也。若以公许之,则成大夫矣,先公未至卒之,何伤乎?假令国人未知公命,不録其卒,公后告之,乃追録其卒。旣追録之,固应在致公之前,明公之许之为大夫也,固在前尔,岂不可乎?又公孙敖卒于齐,彼不待公命,何为卒之哉?物有似是而非者,此之谓也。
襄公
三年,陈侯使袁侨如防。公羊曰:「后防也。」非也,吾于陈侯如防已言之矣。又曰:「诸侯之大夫及陈袁侨盟。」何休云:「复出陈者,喜得陈国。」亦非也。成二年,战于鞌,齐侯使国佐如师。己酉,及国佐盟于袁娄。当此之时,亦得齐国矣,则何不复出齐国佐乎?
五年叔孙豹、鄫世子巫如晋。《公羊》云:「相与往殆乎晋也。」非也,请解之于灭。
防吴人、鄫人于戚。公羊曰:「吴何以称人?吴、鄫人云则不辞。」是也,言不可以为文辞也。然公羊问「吴何以称人」者,是谓吴不当称人也,则非矣。各有所施,此年防吴于善稻,其君在防也;今防吴人于戚,其臣来防也。君臣异辞,此所以不同,非为欲抑鄫人故进吴子为人也。且若所言,《春秋》序吴于鄫上,则是抑鄫矣,亦无縁更进吴也。六年莒人灭鄫,公羊曰:「鄫取莒公子为后,故《春秋》书之,同于灭也。」陆质曰:「若鄫取莒人为后者,罪在鄫子,不在莒人也。《春秋》应以梁亡之例书鄫亡,不当但责莒人而已。」此言善也。
七年,郑伯髠原如防,未见诸侯,丙戌卒于操。公羊曰:「大夫弑之,为中国讳,不忍言也。」非也。臣弑其君,孰与乎弑其父哉?弑其父,《春秋》不为中国讳也
译十五年,宋国的华元从晋国回到宋国。何休说:“不省略文字,再次出现‘宋华元’,是因为他担忧国家而被大夫山所谗言陷害,这是对他表示尊崇。”这是不对的。这只是普通的记事笔法罢了,看不出什么深意。如果一定要为此编造说法,宣公二年记载“宋华元”,是为了表示对他卑贱耻辱的贬斥,如果真是表示卑贱耻辱呢?如果真是表示尊崇呢?怎么前后不一呢?
宋国的鱼石出逃到楚国,何休说:“后面说他又回来,是因为他出逃没有过错,知道不是国君泄露了机密。”鱼石没有杀山,这是不对的。这本不应作为定例,而且也不能由此推论。假设鱼石不再回到彭城,那就应当把他指认为杀山的人了。何休本想为泄露机密的行为掩饰过错,所以做出这种解释,过错不可掩饰,而笨拙反而更加严重。
在钟离防备吴国,《公羊传》说:“为什么特别记载防备吴国?是把吴国当作外邦。”这是不对的。同一个地方两次提到防备,是为了明确这是一次防备行动。吴国则是其国君,不能用爵位来称呼,又不能称为“人”。称为“人”就等同于大夫的体例,所以必须说防备吴国,以成全文辞。如果真是把吴国当作外邦,后来吴国人防备向地,为什么不对他们特别记载呢?又在申地防备时有淮夷,为什么也不把他们当作外邦呢?吴国难道还不如淮夷吗!太伯具有极高的德行,实际上开创了吴国,从族属来说,他是周朝的伯父,《春秋》难道会特意把他当作外邦吗?
十六年,在沙随防备,没有见到国君。《公羊传》说:“国君没有露面,是因为见到被执的大夫。为什么记载防备?因为不以为耻。为什么不以为耻?因为国君年幼。”这是不对的。查考:国君即位到现在已经十六年了,怎么能说是年幼呢?近来不郊祭、不免除牺牲等事,《公羊传》总是说:“国君怨恨上天,有怨恨不敬之心。”如果此时还年幼,那时就更年幼了。年幼不应当感到耻辱,何必苦苦责备他呢?
晋国人抓获了季孙行父,把他安置在招丘。《公羊传》说:“代替国君被抓获,所以对他表示仁爱。”这是不对的。凡是国家有罪,而抓获其正卿,是合乎礼制的。况且《公羊传》说,国君当时还年幼,那么罪过不是国君所为。罪过不是国君所为,那么正卿就应当被抓获。这乃是行父使国君蒙受耻辱,《春秋》为什么反而对他表示仁爱呢?如果道理不足,说对他仁爱是因为安置在招丘,那还不如《公羊传》的说法。又晋国人来请求出兵而不给予,何休说:“没有记载,是因为没有过错。”这也是不对的。晋国作为霸主,讨伐叛乱、惩治罪过,是为了恭敬地执行王命。向附属诸侯请求出兵,其态度非常恭敬,而鲁国人吝啬不给予,这是有过错的,为什么说没有过错呢?
十七年九月辛丑日,举行郊祭。《公羊传》说:“九月不是用来举行郊祭的月份。”这是不对的。五月举行郊祭,为什么不加“用”字呢?五月难道适宜举行郊祭吗?况且按照《公羊传》的说法,《春秋》只是讥讽郊祭失时罢了,直接说“九月郊祭”,道理难道不明了,为什么要加“用”字呢?又说:“用了‘用’字才举行郊祭。”这说明《公羊传》起初没有理解经文的本意,姑且这样说罢了。壬申日,公孙婴齐死在貍轸。《公羊传》说:“这不是他死的那个月日,是等待国君的命令后才记载大夫的死。”这是不对的。国君允许婴齐做大夫,本来就在前面了,只是国君到了之后才明确而已。那么记载婴齐的死应当在迎接国君之前,毫无疑问。如果认为婴齐返回时国君未到,所以不能以大夫的身份记载他的死,那么婴齐的死终究不是以大夫身份,那么婴齐最终就不应记载死,没有必要只把记载死移到迎接国君之后。如果认为国君允许了,就成了大夫,在国君未到之前记载他的死,有什么妨害呢?假设国人不知道国君的命令,不记录他的死,国君后来告知,才追记他的死。既然追记,本来应当在迎接国君之前,明确国君允许他做大夫,本来就在前面,难道不可以吗?又公孙敖死在齐国,他不等待国君命令,为什么记载他的死呢?事物有似是而非的,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襄公
三年,陈侯派袁侨来到防地。《公羊传》说:“后于防地。”这是不对的,我在陈侯来到防地时已经说过了。又说:“诸侯的大夫与陈国的袁侨结盟。”何休说:“再次出现陈国,是高兴得到了陈国。”这也是不对的。成公二年,在鞌地作战,齐侯派国佐来到军中。己酉日,与国佐在袁娄结盟。在这个时候,也得到齐国了,那么为什么不再次出现齐国国佐呢?
五年,叔孙豹、鄫国世子巫前往晋国。《公羊传》说:“一起前往几乎在晋国遭遇危险。”这是不对的,请在灭国一事中解释。
在戚地防备吴国人、鄫国人。《公羊传》说:“吴国为什么称为人?吴、鄫人说则文辞不通。”这是对的,是说不能这样作为文辞。然而《公羊传》问“吴国为什么称为人”,是认为吴国不应当称为人,这是不对的。各有适用的情况,这一年防备吴国在善稻,其国君在防备;现在防备吴国人在戚,是其臣子来防备。君臣用词不同,这就是不同的原因,不是为了压制鄫国人而把吴子称为人。况且如果如所说,《春秋》把吴国排在鄫国上面,那就是压制鄫国,也没有理由再提升吴国。六年,莒国人灭掉鄫国,《公羊传》说:“鄫国娶莒国公子为后,所以《春秋》记载,等同于灭国。”陆质说:“如果鄫国娶莒国人为后,罪在鄫子,不在莒国人。《春秋》应当以梁亡的体例记载鄫亡,不应当只责备莒国人。”这话说得对。
七年,郑伯髡原来到防地,没有见到诸侯,丙戌日死在操地。《公羊传》说:“大夫杀了他,为中国避讳,不忍心说出来。”这是不对的。臣子杀他的君主,与杀他的父亲相比如何?杀他的父亲,《春秋》不为中国避讳。
,今何故忽为中国讳弑君乎?又人弑其君,不务正其罪,而顾欲遮覆掩匿,使为恶者不显,而衔寃者不报,此所谓以利口覆邦家者也,非君子之辞也。又曰:「未见诸侯,其言如防何?致其意也。」亦非也。未见诸侯者,记事之次序耳,何足问乎?十二年,莒人伐我东鄙,围台。公羊曰:「邑不言围伐而言围者,取邑之辞也;伐而不言围者,非取邑之辞也。」非也。伐一事也,围一事也,取一事也,三者不相乱明矣,而犹云云,不亦惑乎?又此下有「季孙宿帅师救台」,即莒人已取之者,尚何救哉?又十五年,齐人伐我北鄙,围成,公救成,至遇。公羊曰:「其言至遇何?不敢进也。」是谓齐已取成矣。明年又有「齐侯伐我北鄙,围成」,即已取之者,安得又有一成而取之乎?又十五年「公救成至遇」下云「季孙宿帅师城成郛」,即齐已取之,鲁安得郛之乎?
译现在为什么忽然替中国隐瞒弑君之事呢?况且有人弑杀了他的国君,不致力于纠正他的罪行,反而想要遮掩掩盖,让作恶的人不显露,而含冤的人得不到报复,这就是所说的用巧言败坏国家的人,不是君子所说的话。又说:“没有会见诸侯,他的话像防备一样,这是表达他的心意。”这也是不对的。没有会见诸侯,只是记载事情的次序罢了,有什么值得询问的呢?十二年,莒国人攻打我国东部边境,包围了台地。《公羊传》说:“邑地不说围伐而说围的,是夺取邑地的说法;说伐而不说围的,不是夺取邑地的说法。”这也是不对的。攻打是一件事,包围是一件事,夺取是一件事,三者不相混淆是很明显的,却还这样议论,不也很迷惑吗?又在这下面有“季孙宿率领军队救援台地”,如果莒国人已经夺取了台地,还救什么呢?又十五年,齐国人攻打我国北部边境,包围了成地,鲁公救援成地,到了遇地。《公羊传》说:“说到了遇地是什么意思?是不敢前进。”这是说齐国已经夺取了成地。第二年又有“齐侯攻打我国北部边境,包围成地”,如果已经夺取了,怎么又有一个成地可以夺取呢?又十五年“鲁公救援成地到了遇地”下面说“季孙宿率领军队修筑成地的外城”,如果齐国已经夺取了成地,鲁国怎么能修筑外城呢?
十八年,白狄来。《公羊》曰:「何以不言朝?不能朝也。」似近之矣,其实非也。周之正朔本不及白狄,岂责白狄以行朝礼哉?茍为顺其俗而至者,其有慕中国之心,斯可谓朝矣。
十九年,公至自伐齐。《公羊》曰:「何以致伐?未围齐也。」非也。若诸侯实未尝围齐者,《春秋》何得书之乎?且《春秋》所谓纪事之书,而非纪意之书,岂得探意以为事哉!
取邾娄田自漷水。公羊曰:「漷,移也。」非也。向者执邾子,乃为此尔。且如公羊言,鲁以漷自移而取田,《春秋》乃坐其君以盗地乎?何悖也!
晋士匄侵齐,至谷,闻齐侯卒,乃还。公羊曰:「大夫以君命出,进退在大夫也。」非也。若兵未出境,岂得擅还哉?《春秋》记其至谷者,乃所以明境外得专之也,与公子结于鄄一例矣。何休曰:「言乃者,士匄有重难废君命之心。」亦非也。乃犹即尔,譬如箕子乃言之类,直谓遂然,非必重难也。大凡以乃对而,则而轻乃重,谓若乃克葬而克葬,二者文通而字异,故得以别轻重。若文不可通,则亦不可通也。乃不郊,乃还,乃卜三▯,若此之类,训与即相近,非复乃克葬之等也。然则理自不合言,而非不欲言也。二十二年,邾娄庶其以漆、闾丘来奔。公羊曰:「邾娄无大夫。」非也。其曰重地,是也。假令贱者窃邑来奔,不可但云邾人,故须着见其名,示有以惩劝也。
二十三年,邾娄鼻我来奔。《公羊》曰:「以近书也。」此文过饰非之辞,非要言也。
晋栾盈复入于晋,入于曲沃。公羊曰:「栾盈将入晋,晋人不纳,由乎曲沃而入。」非也。若盈能入晋,祸已萌矣,且何能勿纳乎?夫盈之不单身入晋,审也。苟焉不能入晋矣,则虽由乎曲沃,亦何能入乎?然则由曲沃之士众以入者也。春秋宜先明其复入曲沃,乃后言其入于晋,今何故反颠倒之乎?按盈入于晋,晋人不纳,盈为未尝得入也,春秋不当书入矣;由乎曲沃而入,是得入也,春秋当书入矣。不当书而书,当书而不书,是何谓春秋乎?叔孙豹帅师救晋,次于雍榆。公羊曰:「先救后次,先通君命也。」非也。大夫受命而出,岂有君命而不通哉?何必为此文乎?
二十五年,诸侯同盟于重丘。何休曰:「防盟再出,不举重者,起诸侯欲诛崔杼。」按:是后遂无诛杼之事,则此妄语也。
衞侯入于陈仪。《公羊》曰:「曷为不言入于衞?谖君以弑也。」非也。衎虽失位,非剽臣也;剽虽得国,非衎君也。《春秋》岂谓衎为谖君乎哉?何休又谓衎不能自复,遂诈为剽臣,此非人之情,何有此事哉?入于陈仪者,犹突入于栎,公在郓尔,不须多疑而更纷纷也。
二十六年,宋公杀其世子痤。何休曰:「痤有罪。」故平公书葬。如休言者,痤何以不若郑段省其氏乎?痤不省氏,无恶明矣。且凡葬者,臣子之事也。君弑不讨贼,不书葬者,以为无臣子,故可以至此焉。今以诛大夫之故,故去其葬,谓诛大夫与弑君比乎?且凡君杀母弟、世子,则直称君;杀大夫,则称国,所以贬之已明矣,何赖于葬不葬乎?晋人执衞▯喜。公羊曰:「不以其罪执之。」非也。晋为伯主,不讨贼、不执人则已矣,今欲讨贼且执人,而反不以其罪执之,何哉?此殆不然。
二十七年,衞杀其大夫▯喜。《公羊》曰:「已约归至杀▯喜。」然则喜非复有他罪也,衞侯以弑君诛之耳。以弑君诛之,何为不以讨贼之辞言之乎?谓衞侯不当诛喜乎?何以责定公不能讨季氏也?
豹及诸侯之大夫盟于宋。《公羊》曰:「曷为再言豹?殆诸侯也。曷为殆诸侯?为衞石恶在是也。曰:恶人之徒在是矣。」非也。此乃一事再见者,前目而后凡耳,何谓殆诸侯乎?假令衞石恶实恶人者,何至能变乱诸侯之盟乎?衞比诸侯,亦小国耳,何至诸侯遂危惧之乎?皆事之不然者。且石恶名尔,行未必恶也。谓名恶者行恶,名善者则行善矣,董贤可谓贤乎?
三十年,葬宋共姬。《公羊》曰:「外夫人不书葬。」非也。内女不书卒者,常
译十八年,白狄前来。《公羊传》说:“为什么不记载‘朝见’?是因为白狄不能行朝见之礼。”这说法似乎接近事实,其实并不正确。周王朝的正朔本来就不施及白狄,难道能责备白狄不行朝见之礼吗?如果白狄顺从其风俗而来,内心有仰慕中原之心,这就可称为朝见了。
十九年,鲁公从伐齐归来。《公羊传》说:“为什么记载‘伐’?是因为没有包围齐国。”这是错误的。如果诸侯确实没有包围齐国,《春秋》怎么能记载这件事呢?况且《春秋》是记录事实的书,而不是揣测意图的书,怎么能揣测意图来当作事实呢!
鲁国从漷水夺取邾娄的田地。《公羊传》说:“漷,是迁移的意思。”这是错误的。先前拘捕了邾子,才做了这件事。况且如果像《公羊传》所说,鲁国因为漷水迁移而夺取田地,《春秋》难道会坐视其君行盗窃土地之事吗?这多么悖理啊!
晋国士匄侵犯齐国,到达谷地,听说齐侯去世,就撤军回国。《公羊传》说:“大夫奉君命出使,进退由大夫自己决定。”这是错误的。如果军队还没有出境,怎么能擅自回国呢?《春秋》记载他到达谷地,正是为了说明他在境外可以专断,这与公子结在鄄地的情况是一样的。何休说:“‘乃’字表示士匄有难以废弃君命的心理。”这也是错误的。“乃”就是“即”的意思,比如“箕子乃言”之类,只是说于是就这样做了,不一定表示艰难。大凡用“乃”对应“而”,那么“而”轻“乃”重,比如“乃克葬”和“而克葬”,两者文义相通而用字不同,所以能区别轻重。如果文义不可通,也就不可通了。“乃不郊”、“乃还”、“乃卜”之类,解释与“即”相近,不再属于“乃克葬”那一类了。那么,事理上本来就不该说,而不是不想说。二十二年,邾娄的庶其带着漆、闾丘来投奔鲁国。《公羊传》说:“邾娄没有大夫。”这是错误的。它说重视土地,是对的。假使是地位低贱的人窃取城邑来投奔,不能只说“邾人”,所以必须写出他的名字,以示惩戒和劝勉。
二十三年,邾娄的鼻我来投奔鲁国。《公羊传》说:“因为关系亲近而记载。”这是过分修饰以掩饰错误的言辞,不是精要之言。
晋国栾盈重新进入晋国,进入曲沃。《公羊传》说:“栾盈将要进入晋国,晋国人不接纳他,于是从曲沃进入。”这是错误的。如果栾盈能进入晋国,祸患已经萌生,而且怎么能不接纳他呢?栾盈不是独自进入晋国,这是肯定的。如果实在不能进入晋国,那么即使从曲沃进入,又怎么能进入呢?那么,他是依靠曲沃的士众进入的。《春秋》应该先明确他重新进入曲沃,然后才说他进入晋国,现在为什么反而颠倒了呢?考察栾盈进入晋国,晋国人不接纳,栾盈算是未曾进入,《春秋》不应当记载“入”;从曲沃进入,这是进入了,《春秋》应当记载“入”。不应当记载而记载,应当记载而不记载,这算什么《春秋》呢?叔孙豹率领军队救援晋国,驻扎在雍榆。《公羊传》说:“先救援后驻扎,是先传达君命。”这是错误的。大夫受命而出,哪有君命而不传达的呢?何必作这样的解释呢?
二十五年,诸侯在重丘结盟。何休说:“防止盟约再次出现,不举重罪,是因为诸侯想要诛杀崔杼。”考察:此后并没有诛杀崔杼的事,那么这就是妄语。
卫侯进入陈仪。《公羊传》说:“为什么不记载‘进入卫国’?是因为卫侯用弑君之罪来诬陷他。”这是错误的。衎虽然失去君位,不是剽的臣子;剽虽然得到国家,不是衎的君主。《春秋》难道认为衎是诬陷的君主吗?何休又说衎不能自己复位,于是假装做剽的臣子,这不符合人之常情,哪有这样的事情呢?进入陈仪,就像突进入栎,公在郓一样,不需要多疑而纷纷议论。
二十六年,宋公杀了他的世子痤。何休说:“痤有罪。”所以平公记载了葬礼。如果像何休所说,痤为什么不像郑国的段那样省略姓氏呢?痤不省略姓氏,没有恶行是明显的。况且凡是葬礼,是臣子的事。君主被杀而不讨伐贼人,不记载葬礼,是因为没有臣子,所以能到这种地步。现在因为诛杀大夫的缘故,所以去掉葬礼,是说诛杀大夫与弑君相当吗?况且凡是君主杀母弟、世子,就直接称君主;杀大夫,就称国名,贬斥的意思已经明确了,何必依赖葬与不葬呢?晋人拘捕了卫国的喜。《公羊传》说:“不是按照他的罪行拘捕他。”这是错误的。晋国作为霸主,不讨伐贼人、不拘捕人也就罢了,现在想要讨伐贼人并且拘捕人,反而不按照他的罪行拘捕他,为什么呢?这大概不是这样。
二十七年,卫国杀了他的大夫喜。《公羊传》说:“已经约定归还,到了却杀了喜。”那么喜就没有其他罪行了,卫侯是以弑君之罪诛杀他罢了。以弑君之罪诛杀他,为什么不用讨伐贼人的言辞来说呢?是说卫侯不应当诛杀喜吗?为什么责备定公不能讨伐季氏呢?
叔孙豹与诸侯的大夫在宋国结盟。《公羊传》说:“为什么再次提到豹?大概是诸侯吧。为什么说是诸侯?因为卫国的石恶在这里。说:恶人的党徒在这里。”这是错误的。这是一件事再次出现,前面列举后面概括罢了,什么叫大概是诸侯呢?假使卫国的石恶真的是恶人,怎么能变乱诸侯的盟约呢?卫国比起诸侯,也是小国罢了,怎么会让诸侯就危惧他呢?都是不符合事实的说法。况且石恶只是名字罢了,行为未必恶劣。说名字恶的人行为恶,名字善的人行为善,董贤可以称为贤吗?
三十年,安葬宋共姬。《公羊传》说:“外国夫人不记载葬礼。”这是错误的。本国女子不记载死亡,是常
礼也。嫁于诸侯则书之,旣已录其卒矣,何得不录其葬乎?唯所贬乃不书葬耳。
译这是礼制的规定。女子嫁给诸侯,就会在史书中记载;既然已经记录了她的去世,怎么能不记录她的安葬呢?只有那些被贬斥的人,才不记载其安葬。
防于澶渊,宋灾故。公羊曰:「录伯姬也。」非也。「宋灾故」者,岂善之乎?又曰:「此大事也,曷为使微者?」亦非也。诸侯相聚而更宋之防,何大事之有?又曰:「卿则其称人何?卿不得忧诸侯也。」亦非也。大夫受君命以出为防,是诸侯耳,何用必其非诸侯之命乎?
春秋权衡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权衡卷十三 宋 刘敞 撰
昭公
元年,叔孙豹、防、晋赵武、陈公子招云云。公羊曰:「此陈侯之弟招也,何以不称弟?贬也。」非也。公羊以母弟称弟,故云尔。不知母弟可以称弟,而不可常称,常称皆以重书也。且招之罪,在杀世子偃师,不在会于漷也。圣人襃贬各于其事,岂有迎其未然之事,探其且然之罪以为贬哉?推此而言,传云母弟称弟,不可通也。又曰:「招之罪已重矣,何为复贬于此?着招之有罪也。言楚之托乎讨招以灭陈地。」亦非也。夫杀世子,此招之罪也;灭陈之国,此则非招之罪也。以楚讨招而灭陈,而遂移罪于招,岂《春秋》之理哉!
三月取郓。《公羊》曰:「郓者,内之邑也。」非也。郓常见于《春秋》,皆与莒事相附,此莒之附庸明矣。
秦伯之弟鍼出奔晋。公羊曰:「秦无大夫,仕诸晋也。有千乗之国而不能容其母弟,故君子谓之出奔也。」非也。凡《春秋》所言出奔,皆贬也。今如传所说,鍼者乃秦伯之过,此自当贬秦伯,而不当贬鍼也。向若《春秋》书曰「秦伯放其弟鍼于晋」,则可。问曰:「秦无大夫,此何以书?」曰:「仕诸晋也。以千乗之国而不能容其母弟,故君子谓之放也。」今经言奔,此罪在鍼,不在秦伯,明矣。何以见秦伯仕之于晋乎?由是言之,所谓秦无大夫者,直虚言尔。
莒去疾自齐入于莒,莒展出奔吴。何休曰:「不从莒无大夫去氏者,篡重不嫌,本不当氏也。」非也。莒去疾犹曰齐小白,莒展犹曰郑忽,此乃常文见贬尔,自不得从大夫例也。
疆郓田。《公羊》曰:「畏莒也。」非也。成公九年,楚人伐莒,莒溃,楚人入郓。襄公十二年,莒人伐我,围台,季孙宿救台,遂入郓。今又因莒之乱,疆郓田,此明郓为莒附庸,明矣。郓本属莒,故鲁取其邑。未得其地,故因莒乱帅师而往,分明疆土。此乃欺之,非畏之也。且以理言,鲁强莒小,鲁安莒乱,何为乃畏莒哉?季孙宿帅师入郓,岂自入其邑哉?三年,北燕伯款出奔齐。何休曰:「名者,所见世责小国详。」此乃大缪,且不可信。自是以前,出奔而名者,不为失地,即大恶也。今至款,独云在太平世责之详,亦幸见款无他大恶,故令休得如此云。即令款身有恶如卫朔比者,岂可连书两名以见之哉?不连书两名,不足以见法也。何者?款负大恶而名之,休必谓款以大恶名,不曰见治太平名也。
四年会于申,何休曰:「不殊会淮夷者,楚子主防,行义,故君子不殊其类,所以顺楚而病中国。」此亦无理,不可信也。休谓楚今行义,故《春秋》以病中国,然则楚自合进,与中国等矣,则冝殊会淮夷以起其事。今乃云欲顺楚义而不殊其类,是足见楚与淮夷未有异也,何能病中国哉?原其所以云云者,欲成向者殊防吴之说耳。按防于向,吴人、鄫人在列,又何故不殊?
取鄫,《公羊》曰:「讳灭也。」非也。莒已灭鄫矣,此又能重灭之乎?《公羊》本谓鄫未灭,故因而为之辞耳。
五年,叔弓帅师败莒师于濆泉。公羊曰:「濆泉者,直泉也。」非也,此地名尔,岂谓战而泉涌乎?战而泉涌,固当举战地于上,而后书曰「有濆泉」,不得引濆泉以为战地也。且公羊说于▯以水地者,善其不薄人于险也;战于河曲者,河曲防矣,非水地也;战于干时者,着时之干,亦非水地也;战于邲者,又善楚庄王不厄人也。则是以水地者必水战矣。今此舎地之名更著称,是岂莒鲁之师居泉中战乎?
秦伯卒,公羊曰:「秦者,夷也,匿嫡之名也。」非也。谓秦为夷,则经书秦伐晋,乃其理自适然矣,非贬之也
译在澶渊设防,是因为宋国发生火灾的缘故。《公羊传》说:“这是为了记录伯姬的事迹。”这是不对的。“宋国发生火灾的缘故”,难道是在褒扬它吗?《公羊传》又说:“这是重大事件,为什么派地位低微的人去?”这也是不对的。诸侯聚集在一起改变宋国的防务,有什么重大事件呢?《公羊传》又说:“卿大夫却称‘人’,为什么呢?因为卿大夫不能为诸侯担忧。”这也是不对的。大夫接受君命出使去设防,这就是代表诸侯,何必一定说这不是诸侯的命令呢?
春秋权衡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权衡卷十三 宋 刘敞 撰
昭公
元年,叔孙豹、防、晋赵武、陈公子招等。《公羊传》说:“这是陈侯的弟弟招,为什么不称‘弟’?这是贬低他。”这是不对的。《公羊传》认为同母弟才称‘弟’,所以这样说。它不知道同母弟可以称‘弟’,但不能常称,常称都是用来加重书写的。况且招的罪过,在于杀害世子偃师,不在于在漷地会盟。圣人褒扬和贬低都针对具体事情,哪有针对尚未发生的事,推测将有的罪过来进行贬低的呢?由此推论,《公羊传》所说同母弟称‘弟’,是行不通的。《公羊传》又说:“招的罪过已经很重了,为什么在这里再次贬低?是为了彰显招有罪。说楚国借讨伐招的名义来灭亡陈地。”这也是不对的。杀害世子,这是招的罪过;灭亡陈国,这就不是招的罪过了。因为楚国讨伐招而灭亡陈国,就把罪过移加给招,这难道是《春秋》的道理吗!
三月夺取郓地。《公羊传》说:“郓是鲁国内部的城邑。”这是不对的。郓地常见于《春秋》,都与莒国的事相联系,这显然是莒国的附庸。
秦伯的弟弟鍼出逃到晋国。《公羊传》说:“秦国没有大夫,鍼在晋国做官。拥有千乘之国却不能容纳自己的同母弟,所以君子称之为出奔。”这是不对的。凡是《春秋》所说的出奔,都是贬低。现在像《公羊传》所说,鍼是秦伯的过错,这自然应当贬低秦伯,而不应当贬低鍼。假如《春秋》记载说“秦伯放逐他的弟弟鍼到晋国”,那就可以。问:“秦国没有大夫,这为什么记载?”答:“在晋国做官。拥有千乘之国却不能容纳自己的同母弟,所以君子称之为放逐。”现在经文说‘奔’,这罪过在鍼,不在秦伯,是很明显的。怎么看出秦伯让鍼在晋国做官呢?由此说来,所谓秦国没有大夫,只是虚言罢了。
莒去疾从齐国进入莒国,莒展出逃到吴国。何休说:“不遵循莒国没有大夫而去氏的惯例,是因为篡位严重不嫌,本来就不应当称氏。”这是不对的。莒去疾就像齐小白,莒展就像郑忽,这是常例中见贬,自然不能遵循大夫的惯例。
划定郓地的田界。《公羊传》说:“是害怕莒国。”这是不对的。成公九年,楚国人攻打莒国,莒国溃败,楚国人进入郓地。襄公十二年,莒国人攻打我国,包围台地,季孙宿救援台地,于是进入郓地。现在又趁着莒国的混乱,划定郓地的田界,这明显表明郓是莒国的附庸,是很明显的。郓地本来属于莒国,所以鲁国夺取它的城邑。没有得到它的土地,所以趁着莒国混乱率领军队前往,明确划分疆土。这是欺骗它,不是害怕它。况且从道理上讲,鲁国强莒国弱,鲁国安定莒国混乱,为什么反而害怕莒国呢?季孙宿率领军队进入郓地,难道是进入自己的城邑吗?
三年,北燕伯款出逃到齐国。何休说:“称名,是因为所见世道责罚小国详细。”这大错特错,而且不可信。在此之前,出奔而称名的,不是失去土地,就是有大恶。现在到了款,唯独说在太平世责罚详细,也是幸好看到款没有其他大恶,所以让何休能这样说。即使款身有大恶像卫朔那样,难道可以连书两个名来显示吗?不连书两个名,不足以显示法度。为什么呢?款背负大恶而称名,何休必定说款以大恶称名,不会说是因为治世太平而称名。
四年在申地会盟,何休说:“不区别会盟淮夷,是因为楚子主持防务,施行道义,所以君子不区别他们的类别,用来顺从楚国而忧虑中国。”这也无理,不可信。何休认为楚国现在施行道义,所以《春秋》用来忧虑中国,那么楚国自然应当进爵,与中国同等,就应当区别会盟淮夷来兴起其事。现在却说想要顺从楚国的道义而不区别他们的类别,这足以表明楚国与淮夷没有不同,怎么能忧虑中国呢?推究他之所以这样说,是为了成全以前区别防吴的说法罢了。查考防于向,吴人、鄫人在列,又为什么不区别呢?
夺取鄫国,《公羊传》说:“是讳言灭亡。”这是不对的。莒国已经灭亡鄫国了,这又能再次灭亡它吗?《公羊传》本来认为鄫国未灭,所以借此编造说辞罢了。
五年,叔弓率领军队在濆泉打败莒国军队。《公羊传》说:“濆泉,就是直泉。”这是不对的,这是地名罢了,难道是说打仗时泉水涌出吗?打仗时泉水涌出,自然应当先举出战地,然后记载说“有濆泉”,不能引用濆泉作为战地。况且《公羊传》说在〇以水地,是褒扬不把人逼入险境;战于河曲,河曲是堤防,不是水地;战于干时,是着时之干,也不是水地;战于邲,又是褒扬楚庄王不困厄人。那么以水地为名的必定是水战。现在舍弃地名而改称著称,这难道是莒鲁的军队在泉水中打仗吗?
秦伯去世,《公羊传》说:“秦国是夷狄,是隐藏嫡子之名的。”这是不对的。说秦国是夷狄,那么经文书写秦伐晋,自然合乎情理,并不是贬低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