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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春秋经筌一

(卷首)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1–3 段

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五

  春秋经筌         春秋类

  提要

【臣】等谨按:《春秋经筌》十六卷,宋赵鹏飞撰。鹏飞字企明,号木讷,绵州人。其意以説经者拘泥三传,各守师説多失圣人本防故为此书,主于据经解经。其自序曰:「学者当以无传明《春秋》,不可以有传求《春秋》。无传以前,其防安在?当黙与心防矣。」又曰:「三传固不足据,然公吾心而评之,亦有时得圣意者。」夫三传去古未逺学有所受,其间经师衍说,渐失本意者,固亦有之。然必一举而刋除,则《春秋》所书之人,无以核其事;所书之事,无以核其人。即以开卷一两事论之:「元年春王正月」,不书即位,其失在夫妇嫡庶之间。茍无传文,虽有穷理格物之儒,殚毕生之力,据经文而沈思之,不能知声子、仲子事也。「郑伯克叚于鄢」,不言段为何人,其失在母子兄弟之际。茍无传文,虽有穷理格物之儒,殚毕生之力,据经文而沈思之,亦不能知为武姜子、庄公弟也。然则舍传言经,谈何容易!啖助、赵匡攻驳三传,已开异説之萌;至孙复而全弃旧文,遂贻《春秋》家无穷之▯蔡绦《鐡围山丛谈》载鹿溪生黄沇之説曰:「今时为《春秋》者,不探圣人之志,逐传则论鲁三桓、郑七穆,穷经则防计书甲子者若干、书侵书伐凡几」云云。沇从学于陈瓘、黄庭坚,其授受尚有渊源,而持论业已如此,葢皆沿复之説也。鹏飞此书,亦复之流派。其至陋者,至谓经书成风,不知为庄公之妾、僖公之妾,付之阙疑。张尚瑗《三书折诸》讥其臆解谈经,不知左氏有成风事季友而属僖公之事,不值一噱,颇为切中其病。然复好持苛论,鹏飞则颇欲原情,其平允之处亦不可废。寸有所长,存备一説可矣。乾隆四十三年六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钖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臣】陆 费 墀

  春秋经筌序

蜀在天一方,士当盛时,安于山林,唯穷经是务,皓首不辍,故其著述往往深得经意,然不轻于自▯,而人莫之知,书之蔵于家者,又以国难而燬,良可嘅叹。麟经在蜀,尤有传授,葢濂溪先生仕于合,伊川先生谪于涪,金堂谢持正先生亲受教于伊川,以▯明笔削之防,老师宿儒持其平素之所讨论,传诸其徒,虽前有断烂朝报之毁,后有伪学之禁,而守之不变,故薫陶浸渍,所被者广,如冯公辅、朱万里、张习之、刘光逺诸先生,皆一时所宗。吾乡木讷赵先生独抱遗经,穷探▯索,实为之倡。所着《诗故》、《经筌》二书,有功于圣经甚大。《诗故》湮没不传,唯《经筌》独存。其为説不外乎濂洛之学,而善于原情,不为传注所拘,至于推见至隠,使二百四十二年事了如在目,其所防订,率有依据,经生学子窃其绪言以梯科第者,踵相接也。噫!先生著书以淑后学,岂为是哉?先民谓「春秋孔子之刑书,传为案,经为断」,其説尚矣。然至当无二,而三传殊说,犹未免于致其疑。有能卓然不惑于好恶是非之私,不狥夫牵合傅防之失,先原情以为之裁准,得其情,则案可断,刑可用矣。孔子作《春秋》,必质诸人情,孰谓探索于千有余年之后,而不知原情以蔽事哉?此余所以深有味于是书也。余与先生居同里,且受经于先生之髙弟,毎患此书未能散见于四方,谨刋诸家塾,与同志共之。读经者傥能主濂洛胡文定之说以求夫大经大法之要,又以此书原当世之人情而归于至理,广而充之,举而措之,以正谊明道为心,以拨乱反正为事,使吾夫子赏罚之公不徒载之空言,尚先生明经之明。咸淳壬申阳月朔,后学石泉青阳梦炎序。

  春秋经筌序

木讷子作《经筌》,自叙其首曰:「鱼可以筌求,而经不可以筌求。圣人之道寓于经,如二仪三光之不可以肖象,筌何足以囿之?盖吾之所谓筌,心也;求鱼之所谓筌,器也。道不可以器囿,而可以心求,求经当求圣人之心,此吾《经筌》之所以作也。然圣人作经之心安在哉?」曰:

译钦定四库全书 经部五

春秋经筌 春秋类

提要

【臣】等谨按:《春秋经筌》十六卷,宋代赵鹏飞撰写。赵鹏飞字企明,号木讷,绵州人。他的意图是认为解说《春秋》的人拘泥于《左传》《公羊传》《谷梁传》这三部传注,各自坚守师承之说,大多丧失了圣人的本意,所以撰写了这本书,主张依据经文来解释经文。他在自序中说:“治学的人应当用没有传注的方式来阐明《春秋》,不可以用有传注的方式来探求《春秋》。在没有传注以前,圣人的本意在哪里呢?应当默然与心中的本意相契合。”又说:“三部传注固然不足以作为依据,然而以公正之心去评判它们,有时也能得到圣人的意旨。”那三部传注距离古代并不遥远,学者有所师承,其中经师衍生出的解说,逐渐丧失本意的,固然也有。然而如果一概加以删削去除,那么《春秋》所记载的人物,就无法核实他们的事迹;所记载的事迹,就无法核实相关的人物。就拿开篇一两件事来说:“元年春王正月”,不记载即位,其过失在于夫妇嫡庶之间。如果没有传文,即使是有穷究事理、格物致知的儒者,耗尽毕生精力,依据经文深入思考,也不能知道声子、仲子的事。“郑伯克段于鄢”,不说段是什么人,其过失在于母子兄弟之间。如果没有传文,即使是有穷究事理、格物致知的儒者,耗尽毕生精力,依据经文深入思考,也不能知道段是武姜的儿子、庄公的弟弟。那么舍弃传注来解说经文,谈何容易!啖助、赵匡攻驳三部传注,已经开启了异说的萌芽;到了孙复完全抛弃旧文,遂给《春秋》学家留下了无穷的弊端。蔡绦《铁围山丛谈》记载鹿溪生黄沇的说法说:“现在研究《春秋》的人,不探求圣人的志向,追随传注就议论鲁国的三桓、郑国的七穆,穷究经文就计算记载甲子的有多少、记载侵伐的凡几”等等。黄沇从陈瓘、黄庭坚那里学习,其传授尚有渊源,而持论已经如此,大概都是沿袭孙复的说法。赵鹏飞这本书,也是孙复的流派。其中最鄙陋的,竟然说经文记载成风,不知道她是庄公的妾、僖公的妾,将其付之阙疑。张尚瑗《三书折诸》讥讽他主观臆断地解说经文,不知道《左传》有成风事奉季友而归属僖公的事,不值一笑,颇为切中他的弊病。然而孙复喜欢持苛严的论调,赵鹏飞则颇想推原情理,他平允的地方也不可废弃。寸有所长,留存以备一说就可以了。乾隆四十三年六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春秋经筌序

蜀地在天的一方,士人在盛世,安于山林,只致力于穷究经义,白头也不停止,所以他们的著述往往深得经义,然而不轻易自我宣扬,而人们不知道,家中藏的书,又因国难而焚毁,实在令人慨叹。《春秋》在蜀地,尤其有传授,大概濂溪先生在合州做官,伊川先生被贬到涪州,金堂谢持正先生亲自从伊川先生那里受教,以阐明笔削的旨意,老师宿儒持守平时所讨论的,传授给弟子,虽然前有断烂朝报的毁谤,后有伪学的禁令,而坚守不变,所以熏陶浸染,所影响的范围很广,如冯公辅、朱万里、张习之、刘光远诸先生,都是一时人所尊崇的。我们同乡的木讷赵先生独自怀抱遗经,穷究探索,实在是倡导者。所著《诗故》、《经筌》二书,对圣经有很大功劳。《诗故》湮没不传,只有《经筌》独存。他的学说不出濂洛之学,而善于推原情理,不被传注所拘束,至于推见极隐秘的事理,使二百四十二年的事好像就在眼前,他的考订,大都有依据,经生学子窃取他的绪言来攀登科第的,接踵而至。唉!先生著书以造福后学,难道是为了这个吗?先民说“《春秋》是孔子的刑书,传注是案卷,经文是判决”,这种说法很高明。然而至当没有第二个,而三部传注说法不同,还难免引起疑惑。有能卓然不惑于好恶是非的私心,不迁就牵强附会的过失,先推原情理作为裁断的标准,得其情理,那么案卷可以判决,刑罚可以施用了。孔子作《春秋》,必定以人情为质,谁说在千多年之后探索,而不知道推原情理来概括事理呢?这是我深深品味这本书的原因。我和先生同乡,而且从先生的高足那里受经,常担心这本书不能散见于四方,谨在家塾刊印,与同志共享。读经的人如果能以濂洛胡文定的说法为主来探求大经大法的要领,又用这本书推原当世的人情而归于至理,推广并充实它,举而措之,以正谊明道为心,以拨乱反正为事,使我们夫子赏罚的公正不仅仅记载在空言中,尚且明白先生明经的明智。咸淳壬申年阳月朔,后学石泉青阳梦炎序。

春秋经筌序

木讷子作《经筌》,自叙其开头说:“鱼可以用筌来求,而经文不可以用筌来求。圣人的道寓于经文,如同天地日月不可以用形象来描绘,筌怎么足以局限它呢?大概我所说的筌,是心;求鱼所说的筌,是器具。道不可以用器具局限,而可以用心来求,求经文应当求圣人的心,这是我《经筌》之所以作的原因。然而圣人作经的心在哪里呢?”说:

「圣人驭天下之柄,威福而已。二帝三王之道行,则所谓威福者,为赏、为罚、为黜陟;吾夫子之道否,则所谓威福者,为襃、为贬、为劝惩。自其赏罚而观之,则贤不肖判然玉石矣。故虽识一丁字者,亦知黜四罪、举十六相、诛二叔、兴十乱,为二帝三王之威福也。若夫仲尼,则以是柄寓之空言,襃而伸忠魄,贬而诛奸魂,其文见于片言只字之间,而威福与二帝三王同其用,则深辞隠义,讵可亿而度哉!故五经鲜异论,而《春秋》多异说。麟笔一絶,而三家鼎峙,董之《繁露》、刘之《调人》,纷然杂出,几成讼矣,后学何所依从耶?及何休、杜预之注兴,则又各护所师而不知经,如季氏之陪臣,知有季氏而不知有鲁,非所谓忠于师者。彼所学者,则有太官墨守之喻;所不学者,则兴卖饼之讥。各怀私意以护私学,交持矛盾以角单言片论之胜,于圣经何有哉!故善学《春秋》者,当先平吾心,以经明经,而无惑于异端,则襃贬自见。然世之说者,例以为非传则经不可晓。呜呼!圣人作经之初,岂意后世有三家者为之传邪?若三传不作,则经遂不可明邪?圣人寓王道以示万世,岂故为是不可晓之义以罔后世哉?顾学者不沈潜其意,而务于速得,得其一家之学已为有余,而经之明不明不问也。愚尝谓学者当以无传明《春秋》,不可以有传求《春秋》,谓《春秋》无传之前,其防安在,当黙与心防矣。三传固无足据,然公吾心而评之,亦时有得圣意者。若何休癖护其学,吾未尝观焉。惟范甯为近公,至于论三家,则均举其失。」曰:「失之诬,失之俗,失之短,不私其所学也。其师之失,亦从而箴之,故谷梁子之《传》,实赖甯为多。如经书干时之战,我师败绩,赤曰:『不讳败,恶内也。』甯知其妄,正之曰:『雠无时而可通,恶内之言,传失之。』经书作三军,赤曰:『古者诸侯一军,作三军,非也。』甯知其疎,正之曰:『緫言诸侯一军,又非制也。』若是者,盖多有之。故愚以为甯之学近乎公,而王通亦曰:『范甯有志乎《春秋》焉。』愚学《春秋》,每尚甯之志,固愿视经为的,以身为弓,而心为矢,平心而射之,期必中于的,鴈鹜翔于前,不眴也。三传纷纭之论,庸能乱吾心哉!庶有得于经,而无负圣人之志。盖《春秋》,公天下之书,学者当以公天下之心求之。」作《经筌》,左绵赵鹏飞序。

译圣人驾驭天下的权柄,不过是威严与恩福罢了。二帝三王的道得以施行,那么所谓的威严与恩福,就表现为奖赏、惩罚、罢黜与升迁;我们孔夫子的道未能施行,那么所谓的威严与恩福,就表现为褒扬、贬抑、劝勉与惩戒。从他的奖赏与惩罚来看,贤能与不肖之人就像玉石一样分明。所以,即使只认识一个字的人,也知道罢黜四凶、举用十六位贤相、诛杀管叔蔡叔、兴起十位治乱之臣,是二帝三王的威严与恩福。至于孔子,则将这种权柄寄托于空言之中,褒扬以伸张忠臣的魂魄,贬抑以诛杀奸佞的灵魂,其意蕴体现在片言只字之间,其威严与恩福的作用与二帝三王相同,那么其中深奥的言辞和隐晦的意义,哪里可以随意揣测呢!所以五经很少有异说,而《春秋》却有很多不同的解释。孔子笔法一旦断绝,而《春秋》三传便鼎足而立,董仲舒的《春秋繁露》、刘向的《春秋别对》等,纷繁复杂地出现,几乎像打官司一样,后学之人该依从谁呢?等到何休、杜预的注解兴起,他们又各自维护自己的师说而不懂得经义,就像季氏的家臣,只知道有季氏而不知道有鲁国,这不能算是忠于师说。他们所学的内容,就有太官墨守成规的比喻;他们所不学的,就兴起卖饼的讥讽。各自怀有私意来维护自己的私学,互相持矛盾来争辩片言只语的胜负,这对圣经有什么益处呢!所以善于学习《春秋》的人,应当先平复自己的心,用经文来阐明经文,而不被异端所迷惑,那么褒贬自然就显现了。然而世间谈论的人,通常认为如果没有传注,经文就无法理解。唉!圣人创作经文之初,难道预料到后世会有三家为之作传吗?如果三传不创作,那么经文就无法明白吗?圣人寄托王道以昭示万世,难道故意制造不可理解的义理来欺骗后世吗?只是学者不深入探究其意,而追求快速获得,得到一家之学就认为足够了,而经文是否明白则不去过问。我曾经说,学者应当用没有传注的方式来理解《春秋》,不可以用有传注的方式来寻求《春秋》,认为在《春秋》没有传注之前,它的防范在哪里,应当默然与心中的防范相合。三传固然没有足够的依据,但如果公正地评价,也时常有符合圣人意图的地方。至于何休偏执地维护自己的学说,我没有看过。只有范甯比较公正,至于评论三家,则都指出了他们的过失。」说:「过失在于诬妄,过失在于世俗,过失在于短浅,不偏私于自己的学说。老师的过失,也跟随纠正,所以谷梁子的《传》,实际上依靠范甯很多。比如经文记载干时的战役,我军战败,赤说:『不避讳失败,是厌恶内部。』范甯知道这是妄说,纠正说:『仇敌没有可以相通的时候,厌恶内部的话,是传注的失误。』经文记载制作三军,赤说:『古代诸侯只有一军,制作三军,是不对的。』范甯知道这是疏漏,纠正说:『总说诸侯只有一军,又不是制度。』像这样的例子,大概有很多。所以我以为范甯的学问接近公正,而王通也说:『范甯有志于《春秋》。』我学习《春秋》,常常崇尚范甯的志向,本来愿意把经文当作靶子,把身体当作弓,把心当作箭,平心静气地射击,期望必定射中靶心,大雁野鸭在前面飞翔,也不眨眼。三传纷繁复杂的议论,怎么能扰乱我的心呢!希望有所得于经文,而不辜负圣人的志向。因为《春秋》,是公正天下的书,学者应当用公正天下的心来寻求它。」作《经筌》,左绵赵鹏飞作序。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经筌卷一     宋 赵鹏飞 撰

  隐公

  始隠

夫子尝曰:「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葢将兴西周矣。兴西周之志不得行于时,而寓于《春秋》,故曰:「知我者,其惟《春秋》罪我者,其惟《春秋》则《春秋》者,中兴周室之书也。然则不始于孝,不始于恵,而始于隐,何哉?盖《春秋》之作为周也,非为鲁也。当孝公之世,平王之初也,庸讵知平王不能兴衰拨乱,而为西周之宣王乎?初则怠矣;迄恵公之世,平王之中也,庸讵知平王不能励精改图,振刷羣弊,卓为贤主,如商之太甲乎?中亦懈矣。初怠中懈,则兴西周之业,尚何望哉!至隐公之世,则平王之末年也。平王之末,政愈不纲,而天下之乱有加于前,而中兴无其人矣。夫子于是悯悼衰世而作《春秋》。《春秋》,修中兴之教也,故始于隐。非始乎隐,始乎平王之末也,谓周室至是不可不中兴矣。诸儒不探夫子之志,妄指一事以为《春秋》之始,是待圣人以不广也,学者无取焉。

  不书即位

春秋之法,有不没其实而见意者,盖多矣,而书即位、不书即位之间,尤显焉。鲁十二公,不书即位者四,隐、庄、闵、僖是也;书即位者八,桓、文、宣、成、襄、昭、定、哀是也。盖继故不书即位,正也,而隐非继故亦不书即位;继正书即位,正也,而桓、宣继弑亦书即位,此所谓不没其实也。恵公元妃孟子,孟子卒,而无嫡长,隐公声子之子,桓公仲子之子,隐、桓均庶也,则隐公长当立。恵公以仲子有手文为鲁夫人之异,谓桓为嫡焉,邪志也。隐公因其邪志,亦谓桓嫡而已庶,曰:「桓长,吾将授之。」故于元年不敢行即位之礼,自以为己不当立,将逊于位也。圣人因其志而不没其实,讥隐公不正即位之礼,而萌寪氏之祸焉。若夫文、成、襄、昭、定、哀,继正者也,书即位,常事耳。而桓弑隐而自立,宣杀恶及视而自立,而亦书即位者,此亦如其志,不没其实,以诛其簒也。一不书即位,二书即位,皆不没其实,而罪恶自见。愚以是知《春秋》非圣人不能修也。而或者谓定公受国于季氏,亦书即位,当从桓、宣之例。愚以为定公非簒也,其得国非其意,不当从桓、宣簒立之例。若定公从桓、宣之簒,则《春秋》用法无轩轾矣。

  元年春王正月

春秋》之作,有因旧史之文者,有出于圣人新意者。因史文,所以全一经之体;出新意,所以示襃贬之法。书元、书春,因旧史也。书称太甲元年、太甲元祀,则谓一为元已见于太甲;日中星鸟以殷仲春,则四时之别盖始于尧,则书元、书春在《春秋》为无义例,鲁史记之体当然矣。惟书王、不书王,书正、不书正,则圣人之新意也。于春之正月、月上必书王,盖以王法而正天下也。人君即位之初,不以有事无事皆书王正月。余年事在二月,则书王二月;事在三月,则书王三月。惟事在时,则书春而不月,不月则不书王,盖不可虚书春王月也【如五年春公矢鱼于棠】故无月而不书王者,无襃贬。十二公之中,惟桓公有月而不书王。有月而不书王,桓无王也,其说详之桓公。若夫书正月者,事在正月则书正月,事不在正月则不书正月,事在时则书春而不月。惟元年不以有事无事皆书王正月,以王法正之也。

  三月公及邾仪父盟于蔑

天子而去信,则不能服天下;诸侯而去信,则不能有其国;贵而卿大夫,贱而士庶人,不本乎信,则无以立乎天地。隐公,千乘之君也,内则疑其附庸,外则疑其邻国,逺则疑于外裔,何以为国乎?邾仪父,附庸也,首盟之;宋,邻国也,继盟之;戎,逺人也,亦盟之,则隐公之不自信而疑人亦甚矣。春秋之初,圣人首书盟,盟者,志不信也。且元年及邾盟,而七年公伐邾;及宋盟,而十年翚伐宋;二年及戎盟,而七年凡伯来聘我,而戎伐之,则盟果可恃哉?故春秋之书盟,凡以讥其不信也。然歃血要神,以期疆▯之靖,不犹愈乎干戈相向,以讐兵毒民邪

译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经筌卷一 宋 赵鹏飞 撰

隐公

始隐

孔子曾说:“如果有人任用我,我大概会复兴东周吧?”这意思是要复兴西周。复兴西周的志向在当时无法实行,便寄托在《春秋》之中,所以说:“了解我的,大概只有《春秋》;怪罪我的,大概也只有《春秋》。”那么《春秋》就是中兴周王室的书。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从周孝公开始,不从周惠公开始,却从鲁隐公开始呢?因为《春秋》是为周王室而作,不是为鲁国而作。在周孝公的时代,正是周平王的初期,怎么知道平王不能兴衰拨乱,成为像西周宣王那样的人呢?起初他懈怠了;到了周惠公的时代,正是周平王的中期,怎么知道平王不能励精图治,整顿群弊,卓然成为贤明君主,像商朝的太甲那样呢?中期他也松懈了。起初懈怠,中期松懈,那么复兴西周的功业,还有什么指望呢!到了鲁隐公的时代,正是周平王的末年。平王末年,政治更加纲纪废弛,天下的混乱比从前更甚,而中兴的人才没有了。孔子于是哀悯悼惜衰败的时代而作《春秋》。《春秋》是修明中兴教化的书,所以从隐公开始。并非始于隐公,而是始于周平王的末年,是说周王室到了这个地步不可不中兴了。各位儒生不探究孔子的志向,妄指某一件事作为《春秋》的开始,这是用狭隘的眼光看待圣人,学者不要采纳这种观点。

不书即位

《春秋》的笔法,有不掩盖事实而显露寓意的,这种情况很多,而在记载“即位”与不记载“即位”之间,尤其明显。鲁国十二位国君,不记载即位的有四位,是隐公、庄公、闵公、僖公;记载即位的有八位,是桓公、文公、宣公、成公、襄公、昭公、定公、哀公。继承正统的不记载即位,这是正确的,而隐公并非继承正统也不记载即位;继承正统的记载即位,这是正确的,而桓公、宣公继承弑君者也记载即位,这就是所谓不掩盖事实。周惠公的正妻孟子,孟子去世后,没有嫡长子,隐公是声子的儿子,桓公是仲子的儿子,隐公和桓公都是庶出,那么隐公年长应当即位。惠公因为仲子手上有纹路,认为是鲁国夫人的奇异之处,称桓公为嫡子,这是邪僻的志向。隐公顺着这种邪僻的志向,也称桓公为嫡子而自己只是庶出,说:“桓公年长,我将把君位传给他。”所以在元年不敢举行即位典礼,自认为自己不应当即位,将要退让君位。圣人顺着他的志向而不掩盖事实,讥讽隐公不举行正规的即位典礼,从而萌生了寪氏之祸的隐患。至于文公、成公、襄公、昭公、定公、哀公,是继承正统的,记载即位,是常事罢了。而桓公弑杀隐公而自立,宣公杀害公子恶及公子视而自立,也记载即位,这也是顺着他们的志向,不掩盖事实,以诛讨他们的篡位行为。一种是不记载即位,两种是记载即位,都不掩盖事实,而罪恶自然显现。我由此知道《春秋》不是圣人不能修撰的。然而有人说定公从季氏手中接受国家,也记载即位,应当遵循桓公、宣公的例子。我认为定公并非篡位,他得到国家并非本意,不应当遵循桓公、宣公篡位即位的例子。如果定公遵循桓公、宣公的篡位,那么《春秋》的用法就没有轻重区别了。

元年春王正月

《春秋》的写作,有沿用旧史文字的,有出于圣人新意的。沿用史文,是为了保全一经的体例;出新意,是为了显示褒贬的方法。记载“元”、记载“春”,是沿用旧史。记载称太甲元年、太甲元祀,那么“一”称为“元”已经在太甲时出现;日中星鸟以定殷仲春,那么四季的区别大概始于尧,那么记载“元”、记载“春”在《春秋》中没有特别的义例,是鲁国史书记载的体例当然如此。只有记载“王”与不记载“王”,记载“正”与不记载“正”,是圣人的新意。在春季的正月,月份之上必定记载“王”,是用王法来端正天下。君主即位之初,不论有事无事都记载“王正月”。其余年份的事在二月,就记载“王二月”;事在三月,就记载“王三月”。只有事在季节,就记载“春”而不记载月份,不记载月份就不记载“王”,因为不可以虚写“春王月”【如五年春公矢鱼于棠】。所以没有月份而不记载“王”的,没有褒贬。十二位国君之中,只有桓公有月份而不记载“王”。有月份而不记载“王”,是桓公没有王法,其说法在桓公部分详细论述。至于记载“正月”的,事在正月就记载“正月”,事不在正月就不记载“正月”,事在季节就记载“春”而不记载月份。只有元年不论有事无事都记载“王正月”,是用王法来端正它。

三月公及邾仪父盟于蔑

天子失去信用,就不能使天下信服;诸侯失去信用,就不能保有他的国家;尊贵的卿大夫,低贱的士庶人,不根本于信用,就无法立足于天地之间。隐公,是拥有千辆兵车的君主,对内怀疑他的附庸,对外怀疑他的邻国,对远方怀疑外族,怎么能治理国家呢?邾仪父,是附庸国,首先与他结盟;宋国,是邻国,接着与他结盟;戎人,是远方的人,也与他结盟,那么隐公的不自信而怀疑别人也太严重了。《春秋》之初,圣人首先记载结盟,结盟,是记录不信任。况且元年与邾国结盟,而七年鲁公攻打邾国;与宋国结盟,而十年翚攻打宋国;二年与戎人结盟,而七年凡伯来我国聘问,而戎人攻打他,那么结盟果真可以依靠吗?所以《春秋》记载结盟,凡是用来讥讽他们不守信用的。然而歃血立誓祈求神灵,以期望边境的安宁,不还是比干戈相向,以仇兵毒害百姓要好一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