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经筌卷十六 宋 赵鹏飞 撰
一兵相遗也。邾亦事鲁为勤,防公于比蒲,朝公于鲁。定公之薨,讣及其庭,倒屣而奔丧,其亦腆矣。邾、鲁之好,实出定公之志,诸大夫不欲也。故公未瞑目而城漆,哀公即位,席未及温而仲孙何忌伐邾,何先君抚之厚,而嗣君虐之速哉!非公意也,诸大夫之意也。明年,三大夫并出而取其田,终哀公之世,虐之无所不至,邾何负于鲁哉?以邾迩于鲁,利其土地也。
译一个士兵互相遗弃。邾国侍奉鲁国也很勤勉,在比蒲为鲁公设防,在鲁国朝见鲁公。定公去世,讣告传到他的庭院,他倒穿着鞋奔去吊丧,这也算厚道了。邾国与鲁国的友好关系,确实出于定公的意愿,各位大夫并不愿意。所以定公尚未闭眼就修筑漆地城墙,哀公即位,坐席还未坐暖,仲孙何忌就攻打邾国,为什么先君抚恤他们很厚,而继位的君主虐待他们却这么快呢!这不是国君的本意,而是各位大夫的意思。第二年,三位大夫一同出兵夺取了邾国的田地,直到哀公去世,虐待邾国无所不至,邾国哪里辜负了鲁国呢?只是因为邾国靠近鲁国,贪图它的土地罢了。
二年春,王二月,季孙斯、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帅师伐邾,取漷东田及沂西田。
癸巳,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及邾子盟于句绎。
定公之立,粗能收揽威权,故盟防、征伐,公皆亲之。三家惟得围其私邑、堕其私城而已。哀公懦庸,三家复张。三大夫交出,以疾于邾,兵之自己,盟之自己,公不得与也。呜呼!惜哉!然三大夫伐之,而二大夫盟之,何邪?葢三家惟季氏为彊。前年冬,仲孙何忌伐邾而不能获,邾不畏仲氏也。今三大夫俱出,而季孙将上军,叔仲佐之。以季氏之势临邾,邾宜屈矣;而又辅之叔仲之兵,邾何以御之?故尽东其畆以解纷焉。田既入鲁,而鲁疑邾子告于大国以加师,故复安而盟之。然以邾之防,而季氏之彊,其肯屈而与邾同歃乎?故句绎之盟,惟叔仲与执牛耳,而季氏不复涖之也。葢势在季氏,季氏不往,则势不徒行,故伐邾取田,非季氏不可得;信在邾子,邾子既屈,则信已着,故句绎之盟,季氏所不必与。彊者已亲之以示威,屈者已辞之以避辱,则信乎季氏之彊而不可制也。噫!胁势扼小以攘其地,要神歃血以盟其君,邾固弱矣,而诸大夫之横,其可忍乎?邾于此不能无思于定公也。然定公之死,非特鲁之不幸,亦邾之不幸欤!
夏四月丙子卫侯元卒
滕子来朝
义在桓二年
晋赵鞅帅师纳卫世子蒯聩于戚。
卫之乱,灵公自乱也。父子相授,世统之正,而灵公黜其子而立其孙,卫辄抗其父而顺其祖。蒯聩不能于母,出奔于宋。灵公既不慈于蒯聩,则宜暴其罪而废之,拔其次而立之。国储既定,则死且无患矣。今蒯聩之出,无废之实,乃立其子而授之位。辄之得位,得于王父,而父实存焉。父今复归,辄宜何以处之?拒之则违其父,纳之则违其祖。拒之纳之,情实难处。处于难者,灵公之过也。今晋赵鞅纳蒯聩而不得入,置于戚而已,是辄拒之也。拒父违祖,均为不孝,宜顺理而处之,则安矣。要之,灵公可黜其子,而子辄不可以絶其父。灵公黜蒯聩,蒯聩所不敢违也;灵公立辄,辄所不必辞也。奉祖之命以受之,逆父之归而逊之,则祖孙父子两安而无嫌矣。今辄既得国,遂以为已有,蒯聩之归,拒而弗纳,逆天理矣。然其所以致辄之抗父者,灵公也。故君子于其纳也,蒯聩不去世子,以其所以宜世也。不夺蒯聩之为世子,则灵公之罪着矣。若夫辄也,遽立而逆父,是不诛而自灭者,君子宜以不诛诛之也。
秋八月甲戌,晋赵鞅帅师及郑罕达帅师战于铁,郑师败绩。
传者以为郑罕达送输粟于范氏,而赵鞅御之,虽于经无归粟之文,然荀寅、士吉射入于朝歌以叛,于是五年亦无归奔之文,则荀氏犹在朝歌也。郑既叛晋从齐,故转粟以饷范氏,助范氏以抗晋,理或然欤?赵鞅固范氏之雠,纳蒯聩之师而遇郑罕虎于铁,能无怒乎?郑逢其怒,锋不可当,故不免乎败也。铁,卫地,晋郑交兵,安得战于卫地哉?非转输而相遇,不战于此矣。然罕达以不义而赒叛逆之党,晋鞅私愤而败人于不虞,均罪也。而责其义,则郑人赒叛,不胜诛,而赵鞅之愤,人情所不免者。春秋以被伐者为主,而伐人者为客,铁之战主于鞅,郑岂伐鞅哉?以鞅主战,而加郑以伐人之名,其不与郑亦明矣。
冬十月▯卫灵公
十有一月,蔡迁于州来。蔡杀其大夫公子驷。
蔡迁于州来,倚呉以避楚也。始蔡倚楚以抗中国,则不免被齐、晋之兵;其后倚呉以败楚,则又不免惧楚以见灭。弱不能自立,进退皆制于人,何以为国哉?州来近呉,呉灭州来而墟其地,蔡从而居之,所谓蹈覆辙者也,吾不保其安且固矣。既迁而杀公子驷,驷必不欲迁者也。彊羣臣之不欲,杀而迁之,盘庚之迁不如是也。
三年春,齐国夏、卫石曼姑帅师围戚。
呜呼!卫辄之围戚,天性灭矣。初而拒之,犹曰以王父之命为托也;今而围之,是许止、蔡般之逆矣。围而克蒯聩,其不为许之买、蔡之固者几希。君子至是,葢不可以专责灵公也。辄而不诛,弑父与
译鲁定公二年春季,周历二月,季孙斯、叔孙州仇、仲孙何忌率领军队讨伐邾国,夺取了漷水以东的田地以及沂水以西的田地。
癸巳日,叔孙州仇、仲孙何忌与邾国国君在句绎结盟。
定公即位时,尚能大致收揽威权,所以盟防、征伐,国君都亲自参与。三家大夫只能围困他们的私邑、拆毁他们的私城罢了。哀公懦弱平庸,三家大夫又嚣张起来。三位大夫交替出征,以攻打邾国为借口,出兵由他们自己决定,结盟也由他们自己决定,国君不得参与。唉!可惜啊!然而三位大夫讨伐邾国,却只有两位大夫去结盟,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三家之中只有季氏最强。前年冬天,仲孙何忌讨伐邾国而不能取胜,邾国不畏惧仲氏。如今三位大夫都出兵,而季孙率领上军,叔孙、仲孙辅佐他。凭借季氏的威势临逼邾国,邾国理应屈服;再加上叔孙、仲孙的军队辅佐,邾国凭什么抵御?所以邾国献出东面的田地来化解纷争。田地既已落入鲁国,而鲁国又怀疑邾国国君向大国告急以增派军队,所以又安抚并与之结盟。然而凭借邾国的防备,以及季氏的强大,季氏肯屈尊与邾国一同歃血吗?所以句绎之盟,只有叔孙、仲孙主持盟誓,而季氏不再亲临。大概威势在季氏,季氏不去,威势就不能单独施行,所以讨伐邾国夺取田地,非季氏不可得;信义在邾国国君,邾国国君既已屈服,信义就已确立,所以句绎之盟,季氏不必参与。强者已经亲近邾国以示威,弱者已经辞让以避辱,这就证明了季氏的强大而不可制约。唉!胁迫威势扼制小国以掠夺其土地,要挟神灵歃血以与国君结盟,邾国固然弱小,而诸位大夫的专横,岂能容忍?邾国在此时不能不怀念定公。然而定公的去世,不仅是鲁国的不幸,也是邾国的不幸啊!
夏季四月丙子日,卫侯元去世。
滕国国君来朝见。
其义理在桓公二年。
晋国赵鞅率领军队护送卫国世子蒯聩进入戚地。
卫国的动乱,是灵公自己造成的。父子相传,是世统的正道,而灵公废黜其子而立其孙,卫辄抗拒其父而顺从其祖。蒯聩不能侍奉母亲,出逃到宋国。灵公既然对蒯聩不慈爱,就应当揭露他的罪过而废黜他,选拔其次子而立之。国储既定,那么死后就没有祸患了。如今蒯聩出逃,没有废黜他的实质,却立了他的儿子并授予君位。辄得到君位,是得自祖父,而父亲实际上还活着。父亲如今返回,辄应当如何处置?拒绝他则违背父亲,接纳他则违背祖父。拒绝或接纳,情理实在难以处置。造成这种困境的,是灵公的过错。如今晋国赵鞅护送蒯聩而不能进入卫国,只安置在戚地,这是辄拒绝他。拒绝父亲违背祖父,都是不孝,应当顺理处置,就安定了。总之,灵公可以废黜其子,而子辄不可以断绝其父。灵公废黜蒯聩,蒯聩不敢违背;灵公立辄,辄不必推辞。奉行祖父的命令来接受君位,迎接父亲的归来而谦让,那么祖孙父子两相安适而没有嫌隙了。如今辄既已得到国家,就以为己有,蒯聩返回,拒绝而不接纳,违背天理了。然而导致辄抗拒父亲的原因,是灵公。所以君子对于接纳蒯聩这件事,认为蒯聩没有失去世子的身份,因为他本来适宜继承。不剥夺蒯聩的世子身份,那么灵公的罪过就显明了。至于辄,匆忙即位而抗拒父亲,是不加诛杀而自取灭亡的人,君子应当以不加诛杀的方式诛杀他。
秋季八月甲戌日,晋国赵鞅率领军队与郑国罕达率领的军队在铁地交战,郑军大败。
传文认为郑国罕达运送粮食给范氏,而赵鞅抵御他,虽然经文中没有归还粮食的记载,然而荀寅、士吉射进入朝歌叛乱,在五年也没有归顺或逃跑的记载,那么荀氏还在朝歌。郑国既然背叛晋国跟随齐国,所以转运粮食以接济范氏,帮助范氏以对抗晋国,情理或许如此?赵鞅本来就是范氏的仇敌,护送蒯聩的军队而在铁地遇到郑国罕虎,能不愤怒吗?郑国遭遇他的愤怒,锋芒不可抵挡,所以不免战败。铁地是卫国领土,晋郑交兵,怎么会在卫国领土交战呢?如果不是转运粮食而相遇,就不会在此交战了。然而罕达以不义之举接济叛逆的党羽,晋鞅因私愤而在对方不防备时击败人家,都是罪过。而追究道义,郑国人接济叛贼,罪不可赦,而赵鞅的愤怒,是人情所难免的。春秋以被伐者为主,而伐人者为客,铁之战以赵鞅为主,郑国哪里是讨伐赵鞅呢?以赵鞅为主战,而加给郑国讨伐别人的罪名,其不赞同郑国也很明白了。
冬季十月,卫灵公去世。
十一月,蔡国迁都到州来。蔡国杀了其大夫公子驷。
蔡国迁都到州来,是依靠吴国以躲避楚国。起初蔡国依靠楚国以对抗中原诸侯,就不免遭受齐、晋的兵祸;后来依靠吴国以击败楚国,又不免畏惧楚国而被灭。弱小不能自立,进退都受制于人,怎么能成为国家呢?州来靠近吴国,吴国灭掉州来而使其成为废墟,蔡国从而居住在那里,所谓重蹈覆辙,我不保其安全且稳固了。既已迁都而杀公子驷,驷一定是不愿意迁都的。强迫群臣中不愿意的人,杀掉他们而迁都,盘庚的迁都不像这样。
鲁定公三年春季,齐国国夏、卫国石曼姑率领军队围困戚地。
唉!卫辄围困戚地,天性灭绝了。起初拒绝他,还说是以祖父的命令为借口;如今围困他,就是许止、蔡般的逆行了。围困而攻克蒯聩,他不做许止、蔡般那样的人的可能性极小。君子至此,大概不可以专门责备灵公了。辄而不诛,弑父与
君者接踵于世矣。圣人前书「纳蒯聩于戚」,而此书「卫石曼姑帅师围戚」,诛辄也。然戚之围出于卫,而以齐先之,葢卫乆从齐而奉以主兵尔。晋为盟主而纳蒯聩,齐助子辄以围戚,其顺逆葢已判矣。然宋彭城系之宋,而围戚不系之卫,説者以为承上「纳卫世子」之文,则知戚为卫,非也。彭城属宋,鱼石入于彭城,岂不知彭城为宋哉?圣人于系之国、不系之国,褒贬深矣。彭城系之宋,彭城非鱼石所宜有也,故夺之而不书鱼石。戚固蒯聩之所宜居,故与之以正蒯聩之分,内戚于卫尔。蒯聩之所以得也,蒯聩宜得卫而卫人围之,是乃所以重辄之恶而诛之欤?
译君主在世上接连不断。圣人先前记载“接纳蒯聩进入戚地”,而此处记载“卫国石曼姑率领军队包围戚地”,这是为了讨伐辄。然而包围戚地的行动出自卫国,却将齐国列在前面,大概是卫国长期顺从齐国并奉齐国为主帅的缘故。晋国作为盟主接纳蒯聩,齐国帮助辄包围戚地,其中的顺逆大概已经分明了。然而宋国彭城归属于宋国,而包围戚地不归属于卫国,解说的人认为这是承接上文“接纳卫国世子”的文字,从而知道戚地属于卫国,这是不对的。彭城属于宋国,鱼石进入彭城,难道不知道彭城是宋国的吗?圣人在归属国家、不归属国家方面,褒贬意味深远。彭城归属于宋国,彭城不是鱼石应当拥有的,所以剥夺它而不记载鱼石。戚地本来就是蒯聩适宜居住的地方,所以给予他以确立蒯聩的名分,将戚地纳入卫国。蒯聩之所以能够成功,是因为蒯聩应当得到卫国而卫国人却包围他,这难道正是为了加重辄的罪恶而讨伐他吗?
夏四月甲午地震
五月辛卯桓宫僖宫灾
自桓至定,凡十世;自僖至定,凡七世。有天下者事七世,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诸侯事五世,二昭、二穆与太祖之庙而五。哀公之世,成、襄、昭、定为二昭二穆,则桓、僖之宫宜祧乆矣。宜祧而不祧,三家之意也。季、仲、叔皆桓公之子,而季友实相僖公,叔、仲之后皆僖公立之,故三家尊于桓而徳于僖。宜毁而不毁焉,宜毁而不毁,而天谴以灾,非谴桓、僖也,谴三家也。
季孙斯叔孙州仇帅师城啓阳
哀公之世,鲁城四邑,説者皆以为备晋。吾窃怪之:鲁越齐、卫而后至晋,齐、卫皆睦于鲁,晋何从而伐鲁哉?《春秋》二百四十二年,晋未尝有伐我之师,非爱鲁也,无门而伐鲁也。鲁何虞而备晋乎?且城一邑而帅师以从,则必有所畏尔。然以为畏晋,则非也。其地在今之沂州临沂,沂近邾。元年伐邾,取邾田,疑邾之伐我,故帅师城邑以胁之,则啓阳之城,备邾也,非备晋也。
宋乐髠帅师伐曹
春秋之未,彊陵弱,大并小,伐国用师,非复有衅雠而后兴也。弱于己者,则扼之以规利。宋之于曹,未尝有一毫之怨,然曹介于宋、卫之间,弱且隘矣,不并于宋,则并于卫,而卫实弱于宋。前者卫两伐曹而不能克,宋虞其卒并之也,故于此亦伐曹。其后再伐而围之,卒入其国,执其君而后已。呜呼!小国介于大国之间者,何以自存哉?膝介于齐、楚之间而问孟子,孟子曰:「筑斯城也,凿斯池也,与民守之,效死而勿去,是则可为也。」曹伯不能。
秋七月丙子季孙斯卒
季孙斯,意如之子也。意如之卒,定公以礼卒之;斯之嗣,定公以权授之。论者皆咎定公不能讨逐君之贼。噫!此书生之论,不达权者也。孔子曰:「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乱也。」昭公不忍一朝之忿而伐之,决痈溃疽,几不得死,鲁不遂亡者,幸也。定公之立,实受国于季氏,季氏方秉鲁权,乌能一决而去之哉?意如之卒而不卒以礼,则其子必叛;其子叛,则叔氏、仲氏必合而从之,是定复为昭公尔。定之所以卒意如、任其子斯者,非爱季氏也,势未可遽絶之矣。惟渐能振厉自立以取其权,徐而图之,可也。故定公粗能亲防、亲盟、亲征伐,权稍复归。不幸而殂,哀公庸弱,三家复张。今斯之卒,哀固不能杀其礼于意如也。《春秋》之卒斯,三家复张可知矣。
蔡人放其大夫公孙猎于呉
书人以放,放有罪也。猎固有罪,而放之于呉蔡,能保其止于呉乎?保呉之为蔡拘猎乎?不保也。
冬十月癸卯秦伯卒
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帅师围邾
前年伐其国,夺其地,盟其君,今又围邾。邾何慊于鲁哉?虐邾甚矣!
四年春,王二月庚戌,盗杀蔡侯申。
宣十七年,书「蔡侯申卒」。▯蔡文公,自文至是才五世,不宜与五世祖同其名,传者误也。阍弑呉子,书弑,而此书杀。阍、盗均臣,呉子、蔡侯均君,不宜彼书弑而此书杀,亦字误矣。要之,百千嵗后,更篆为▯,更▯为楷,不能无误也。因其误而为之说,则凿矣。然蔡侯一国之君,而盗得杀之,蔡亦有臣子乎?《春秋》书之以责臣子,更弑为杀,非义也。蔡侯申既误,则以弑为杀,其误可知矣。
蔡公孙辰出奔呉
以弑见诬也
▯秦惠公
宋人执小邾子
小邾子固防,尔防,国必不敢犯宋。宋执之,非罪也,书人以执,其贬可知。
夏蔡杀其大夫公孙姓公孙霍
蔡侯之死,既出于盗,则贼不可名,必得真盗而正典刑,然后不为失贼。不得其真而妄指以诬人,谁肯任是诛哉?前日公孙辰出奔,见诬也;今姓也、霍也,亦岂真弑君者哉?杀之不得其罪,故以「国杀」为文。蔡侯之杀书「盗」,不得真盗可知也;不得真盗,则杀姓及霍,庸知果其罪哉?
晋人执戎蛮子赤归于楚
戎蛮,楚之与也。楚迫之而奔晋,晋不能抚,反执之以归其仇。呜呼!不仁哉!虎兕搏豚,豚惧而投我,我复缚而餧虎,匹夫所不忍,而况于霸
译夏四月甲午日,发生地震。
五月辛卯日,桓公庙和僖公庙发生火灾。
从桓公到定公,共十代;从僖公到定公,共七代。拥有天下的天子祭祀七代祖先,即三位昭祖、三位穆祖加上太祖的宗庙,共七座;诸侯祭祀五代祖先,即两位昭祖、两位穆祖加上太祖的宗庙,共五座。到了哀公的时代,成公、襄公、昭公、定公作为两位昭祖和两位穆祖,那么桓公、僖公的宗庙早就应该迁毁入祧了。应当迁毁却没有迁毁,这是三家的意图。季孙、仲孙、叔孙都是桓公的儿子,而季友实际上辅佐了僖公,叔孙、仲孙的后代也都是僖公确立的,所以三家尊崇桓公而感激僖公。应当毁掉却没有毁掉,应当毁掉而不毁,上天就用火灾来谴责,这不是谴责桓公、僖公,而是谴责三家。
季孙斯、叔孙州仇率领军队修筑啓阳城。
哀公的时代,鲁国修筑四座城邑,解说者都认为是为了防备晋国。我私下对此感到奇怪:鲁国越过齐国、卫国才能到达晋国,齐国、卫国都与鲁国和睦,晋国从哪里去讨伐鲁国呢?《春秋》二百四十二年间,晋国从来没有讨伐过鲁国的军队,这不是因为爱护鲁国,而是没有途径去讨伐鲁国。鲁国有什么可担忧的要去防备晋国呢?况且修筑一座城邑就率领军队跟随,那一定是有所畏惧。然而认为这是畏惧晋国,那就错了。这块地方在现在的沂州临沂,沂水靠近邾国。元年讨伐邾国,夺取了邾国的田地,怀疑邾国会讨伐我们,所以率领军队修筑城邑来胁迫他们,那么修筑啓阳城,是为了防备邾国,而不是防备晋国。
宋国的乐髠率领军队讨伐曹国。
春秋末期,强国欺凌弱国,大国兼并小国,讨伐别国动用军队,不再是有仇怨后才兴兵。对于比自己弱小的国家,就扼制它以谋取利益。宋国对于曹国,从来没有丝毫怨恨,然而曹国介于宋国、卫国之间,既弱小又狭小,如果不被宋国兼并,就会被卫国兼并,而卫国实际上比宋国弱。先前卫国两次讨伐曹国都不能攻克,宋国担心它最终被卫国兼并,所以在这里也讨伐曹国。后来再次讨伐并包围它,最终攻入其国都,俘虏其国君才罢休。唉!小国介于大国之间,靠什么来保全自己呢?滕国介于齐国、楚国之间而向孟子请教,孟子说:“修筑这座城墙,挖掘这道护城河,与百姓共同守卫它,效死也不离开,这才是可以做的。”曹伯做不到。
秋七月丙子日,季孙斯去世。
季孙斯,是季孙意如的儿子。季孙意如去世时,定公按照礼制为他治丧;季孙斯继承爵位时,定公凭借权宜之计授予他。评论者都指责定公不能讨伐驱逐国君的贼人。唉!这是书生的议论,不通晓权变。孔子说:“人如果不仁,憎恨他太过分,就会引发动乱。”昭公不忍心一时的愤怒而讨伐他,如同决开痈疽,几乎不得好死,鲁国没有因此灭亡,是侥幸的。定公的即位,实际上是接受季氏的让国,季氏正掌握鲁国的权力,怎么能一决裂就抛弃他们呢?如果意如去世而不按礼制治丧,那么他的儿子必定反叛;他的儿子反叛,那么叔氏、仲氏必定联合跟随他,这样定公就再次成为昭公那样的下场。定公之所以按礼制为意如治丧、任用他的儿子季孙斯,不是喜爱季氏,而是形势还不可以突然断绝他们。只有逐渐能够振奋自立以夺取他们的权力,慢慢图谋,才可以。所以定公大致能够亲自防范、亲自盟会、亲自征伐,权力稍微回归。不幸去世,哀公平庸软弱,三家再次扩张。现在季孙斯去世,哀公固然不能在礼制上比意如更苛刻。《春秋》记载季孙斯去世,三家再次扩张就可以知道了。
蔡国人将大夫公孙猎放逐到吴国。
记载“人”来放逐,说明放逐是有罪的。公孙猎确实有罪,而把他放逐到吴国,蔡国能保住他停留在吴国吗?能保证吴国为蔡国拘禁公孙猎吗?不能保证。
冬十月癸卯日,秦伯去世。
叔孙州仇、仲孙何忌率领军队包围邾国。
前年讨伐它的国家,夺取它的土地,迫使它的国君结盟,现在又包围邾国。邾国对鲁国有什么不满呢?虐待邾国太严重了!
四年春,周王二月庚戌日,强盗杀害蔡侯申。
宣公十七年,记载“蔡侯申去世”。〇蔡文公,从文公到这里才五代,不应该与五代祖同名,传抄者弄错了。阍人弑杀吴子,记载“弑”,而这里记载“杀”。阍人、强盗都是臣下,吴子、蔡侯都是国君,不应该那里记载“弑”而这里记载“杀”,也是字错了。总之,千百岁之后,把篆书改为〇,把〇改为楷书,不能没有错误。因为错误而为之解说,就穿凿附会了。然而蔡侯是一国的国君,强盗能杀害他,蔡国也有臣子吗?《春秋》记载这件事来责备臣子,把“弑”改为“杀”,是不合义的。蔡侯申既然错了,那么把“弑”改为“杀”,其错误就可以知道了。
蔡国公孙辰出逃到吴国。
因为被诬陷参与弑君。
〇秦惠公
宋国人拘捕小邾子。
小邾子本来防备,既然防备,国家必定不敢侵犯宋国。宋国拘捕他,没有罪过,记载“人”来拘捕,其贬斥之意可知。
夏,蔡国杀害大夫公孙姓、公孙霍。
蔡侯的死,既然出于强盗,那么贼人不可指名,必须抓到真正的强盗而正典刑,然后才不算丢失贼人。抓不到真正的贼人而胡乱指认来诬陷人,谁肯承担这诛杀的责任呢?先前公孙辰出逃,是被诬陷;现在公孙姓、公孙霍,又哪里是真正的弑君者呢?杀害他们没有罪过,所以用“国杀”作为文辞。蔡侯的死记载“盗”,抓不到真正的强盗就可以知道了;抓不到真正的强盗,那么杀害公孙姓及公孙霍,怎么知道确实是他们的罪过呢?
晋国人拘捕戎蛮子赤,把他交给楚国。
戎蛮,是楚国的盟友。楚国逼迫他而逃奔晋国,晋国不能安抚,反而拘捕他把他交给仇敌。唉!不仁啊!老虎犀牛搏斗小猪,小猪害怕而投奔我,我又捆绑起来喂给老虎,普通人都不忍心,何况是霸主
主乎?晋之意,葢以为庇一戎蛮,楚必见伐,不若归之以纾祸。豚畏虎而投我,我且救之,则虎必见搏,宁执豚而与之,虎得豚则恱而去。此晋之意也。以为匹夫自全之防则可,以匹夫之防而为盟主则谬矣。于时上有周室,执戎蛮而归周室,不亦可乎?而甘自辱于楚,其不仁之罪在所不问,其为不智大矣!执楚之雠以归之,是为楚役也,晋之辱甚矣!
译是霸主吗?晋国的意图,大概是认为庇护一个戎蛮,楚国必定会来讨伐,不如把它归还给楚国以消除祸患。小猪害怕老虎而投奔我,我如果去救它,那么老虎必定会与我搏斗,宁可抓住小猪交给它,老虎得到小猪就会高兴而离开。这就是晋国的意图。把它作为普通人保全自身的防备是可以的,用普通人的防备来作为盟主的策略就大错特错了。当时上面有周王室,抓住戎蛮把它归还给周王室,不也可以吗?却甘愿向楚国自取其辱,它不仁的罪过姑且不论,它的不智就太严重了!拿着楚国的仇敌把它归还给楚国,这是替楚国服役啊,晋国的耻辱太深重了!
城西郛
备邾也
六月辛丑亳社灾
鲁之僭天子,无所不备。郊天祀地,大雩,作雉门,设两观,其亦极矣。虽无亡国之社,不害为备天子之制也,而又作亳社焉。天子立亡国之社,所以自戒,而鲁安用是社哉?説者以成王康周公,故锡鲁以天子之礼乐,谓礼乐犹曰可也,而亳社岂亦成王之所锡邪?用是知鲁之僭天子,皆其后世子孙矜周公之功而僭之尔。史逊既请于周,而平王许也。其后因其僭而僭焉,故天子之制无不备。亳社虽不必作而作之,其他可知也。雉门两观之僭既灾,而亳社之僭亦灾,则知天之恶僭也甚矣。亳社,商社也,亡国之社不受天阳,故屋之。
秋八月甲寅滕子结卒
冬十有二月▯蔡昭公
▯滕顷公
五年春城毗
备邾也
夏齐侯伐宋
宋固尝与齐防,定十四年洮之防是也。十五年郑罕达帅师伐宋,齐侯、卫侯次于渠蒢,两观望而不救,以为与齐无益于己也,故外齐。齐侯于是伐之。齐、宋无以大相过也,而齐必欲加之,宜宋之不与也,徒伐何益哉?齐姑无望宋之服,宋不兴报怨之师,幸也。
晋赵鞅帅师伐卫
复立蒯聩而不能故不书纳
秋九月癸酉齐侯杵臼卒
齐景公在位五十八年,虽崔氏、田氏、髙氏、国氏皆横于其世,而田氏尤专。景公之为景公,特鲁昭尔。然景公不遂见逐者,景公能忍,昭公不能也。景公得一晏子而任之,故能忍;昭公有一子家子而不能用,故以怨而失国。晏子荅景公之问以礼,虽徒能言之,然景公知礼之可以为国,故以柔屈田氏,田氏虽加其暴,而无所施也,故景公以善终。子家子告昭公以忍,而公不从,卒见逐于季氏。虽然,景公之能忍,而卒不能去田氏之患,及其子孙相继为戮,固非所谓善谋也。然以比于忿躁而速祸者,则有间耳。此葢知礼而不能用之过。葢礼之为用,不止于能忍而已。能忍者,礼之末也;用礼之本,非大儒不能。晏子斗筲之人,何足筭哉!
冬叔还如齐
闰月▯齐景公
丧以年计者,言期而不言闰;以月计者,闰亦月也,安得不计?谷梁以为不正闰,非也。
六年春城邾瑕
鲁城邾邑,其扼邾也甚矣。城以保吾邑,城人之邑何为邪?夺其险以要其服,如城郑虎牢之类是也。今城邾瑕,而冬伐邾,既夺其险,而且兵之,邾何以安之哉?明年伐邾,以邾子来,邾子失其险,无以抗鲁也。
晋赵鞅帅师伐鲜虞
晋之伐鲜虞者五,而未见鲜虞之病者也。鲜虞逼于晋,晋利其土地耳。然五伐而卒不能得,则鲜虞虽夷,葢亦非弱国也。荀吴、士鞅尝伐而不克,今赵鞅复伐之,幸其克以立己功,而葢其前日之叛也。
呉伐陈
呉固雠于楚,尔未尝伐中国。鸡父之败,败楚也。今始伐陈,亦非雠于陈,以陈之在楚,与楚争陈耳。
夏齐国夏及髙张来奔
田氏重施以弱齐,齐人归之。景公之世,固已危哉!今景公既没,所忌者髙国而已,故致其罪而逐之。髙国既奔,则田可以肆其恶,故秋遂弑孺子焉。
叔还防呉于柤
呉既伐陈,鲁惧其兵及我也,故叔还防之于柤。
秋七月庚寅楚子轸卒
齐阳生入于齐
小白阳生之入,志同而事异,均簒也。子纠未至,小白先入,以有齐;阳生后入,乃弑子荼而自立。二者先后虽异,而均志得位也,故均以入书之,而均不书公子焉。
齐陈乞弑其君荼
景公问政,孔子对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得而食诸?」呜呼!知之非难,行之为难。景公闻晏子之言,知礼之可以为国而不能行,卒无以收田氏之权;闻圣人之言,知父子君臣之义而不能正,卒以成田氏之乱。景公真庸懦,不足与有为也。景公无嫡子,均庶则长立,阳生长而荼幼,乃出阳生而立荼,尚为知父子之义乎?父父子子,长幼子之分也。不子其长而子其幼,安得免于乱?陈乞之逆,则知礼而不行之过;荼之死,则知父
译城西筑外城
是为了防备邾国。
六月辛丑日,亳社发生火灾。
鲁国僭越天子的礼制,没有不备办的。郊祭天、祀祭地,举行大雩祭,建造雉门,设立两观,这已经登峰造极了。虽然没有亡国之社,也不妨碍它具备天子的制度,却又建造了亳社。天子设立亡国之社,是用来自我警戒的,鲁国哪里用得着这个社呢?解说的人认为因为成王慰劳周公,所以赐给鲁国天子的礼乐,说礼乐尚且还可以,那么亳社难道也是成王所赐的吗?由此可知鲁国僭越天子的礼制,都是其后世子孙夸耀周公的功劳而僭越的。史逊既然向周王室请求,而平王也答应了。后来就顺着这种僭越而继续僭越,所以天子的制度没有不备办的。亳社虽然不必建造却建造了,其他情况就可以知道了。雉门两观的僭越已经招致火灾,而亳社的僭越也招致火灾,就知道上天厌恶僭越非常严重了。亳社,是商朝的社,亡国之社不接受天阳,所以用房屋覆盖它。
秋八月甲寅日,滕子结去世。
冬十二月〇蔡昭公
〇滕顷公
五年春天,在毗地筑城
是为了防备邾国。
夏天,齐侯攻打宋国。
宋国本来曾经与齐国结盟,定公十四年洮地的盟约就是证据。十五年,郑国的罕达率领军队攻打宋国,齐侯、卫侯驻扎在渠蒢,两观望望而不救援,认为与齐国结盟对自己没有益处,所以疏远齐国。齐侯于是攻打宋国。齐、宋两国没有什么大的差别,而齐国一定要凌驾于宋国之上,宋国不与之结盟是适宜的,白白攻打有什么益处呢?齐国姑且不要指望宋国臣服,宋国不兴起报复的军队,是幸运的事。
晋国赵鞅率领军队攻打卫国
是为了重新立蒯聩为君,但没有成功,所以不记载为“纳”。
秋九月癸酉日,齐侯杵臼去世。
齐景公在位五十八年,虽然崔氏、田氏、髙氏、国氏都在他的时代横行,而田氏尤其专权。景公之所以能做景公,不过是像鲁昭公那样罢了。然而景公最终没有被驱逐,是因为景公能忍耐,昭公不能忍耐。景公得到晏子并任用他,所以能忍耐;昭公有一个子家子却不能任用,所以因怨恨而失去国家。晏子用礼来回答景公的询问,虽然只是能说说而已,但景公知道礼可以用来治国,所以用柔和的手段使田氏屈服,田氏虽然施加暴行,却无处施展,所以景公得以善终。子家子告诉昭公要忍耐,而昭公不听从,最终被季氏驱逐。虽然如此,景公能忍耐,但最终不能除去田氏的祸患,等到他的子孙相继被杀,本来就不能算是好的谋略。然而与那些因忿怒急躁而迅速招致祸患的人相比,还是有区别的。这大概是因为知道礼而不能运用的过错。大概礼的作用,不止于能忍耐而已。能忍耐,是礼的末节;运用礼的根本,不是大儒不能做到的。晏子是器量狭小的人,哪里值得计算呢!
冬,叔还出使齐国。
闰月〇齐景公
丧期按年计算的,说一年而不说闰月;按月计算的,闰月也是月,怎么能不计算呢?谷梁认为闰月不正,是不对的。
六年春天,在邾瑕筑城
鲁国在邾国的邑地筑城,对邾国的扼制非常厉害。筑城是为了保卫自己的邑地,在别人的邑地筑城是为了什么呢?夺取其险要之地以要挟其臣服,就像筑城郑国虎牢之类一样。现在在邾瑕筑城,而冬天攻打邾国,既夺取了其险要之地,而且用兵攻打,邾国怎么能够安心呢?第二年攻打邾国,把邾子带回来,邾子失去了险要之地,无法抵抗鲁国。
晋国赵鞅率领军队攻打鲜虞
晋国攻打鲜虞有五次,而没有看到鲜虞因此受到损害。鲜虞被晋国逼迫,晋国贪图其土地罢了。然而五次攻打最终不能得到,那么鲜虞虽然是夷狄,大概也不是弱国。荀吴、士鞅曾经攻打而没有攻克,现在赵鞅又攻打它,希望攻克以建立自己的功劳,而掩盖以前叛乱的事。
吴国攻打陈国
吴国本来与楚国是仇敌,以前不曾攻打中原国家。鸡父的失败,是打败楚国。现在才开始攻打陈国,也不是与陈国有仇,是因为陈国在楚国,与楚国争夺陈国罢了。
夏天,齐国的国夏和髙张来投奔鲁国
田氏用重施恩惠来削弱齐国,齐国人归附他。景公的时代,本来就已经危险了!现在景公已经去世,所忌惮的只有髙国罢了,所以归罪于他们而驱逐他们。髙国既已出逃,那么田氏就可以肆意作恶,所以秋天就杀害了孺子。
叔还防备吴国在柤地
吴国已经攻打陈国,鲁国害怕吴国的军队波及自己,所以叔还防备吴国在柤地。
秋七月庚寅日,楚子轸去世。
齐国的阳生进入齐国
小白和阳生进入齐国,志向相同而事情不同,都是篡位。子纠没有到达,小白先进入,从而拥有齐国;阳生后进入,于是杀害子荼而自立。两者先后虽然不同,但都是志向得到位置,所以都用“入”来记载,而且都不记载为公子。
齐国陈乞杀害他的国君荼
景公询问政事,孔子回答说:“君要像君,臣要像臣,父要像父,子要像子。”景公说:“好啊!确实如果君不像君,臣不像臣,父不像父,子不像子,即使有粮食,我能吃得到吗?”唉!知道并不难,实行才难。景公听到晏子的话,知道礼可以用来治国而不能实行,最终无法收回田氏的权力;听到圣人的话,知道父子君臣的道义而不能端正,最终成就了田氏的祸乱。景公真是平庸懦弱,不值得与他有所作为。景公没有嫡子,都是庶子则立长子,阳生长而荼幼,却废黜阳生而立荼,还算知道父子之义吗?父父子子,是长幼的分别。不立其长子而立其幼子,怎么能免于祸乱呢?陈乞的叛逆,是知道礼而不实行的过错;荼的死亡,是知道父
子而不正之故也。噫!人不患不之知,既知之不能行,无勇也。吾惜乎景公闻圣人之言、贤人之论而不能行,卒抵于乱,姑论之以为听言者之法。若夫陈乞,则赵盾之流也。或者疑弑荼者朱毛,而书陈乞,不原情矣。《春秋》岂徒诛人之逆哉?诛其心耳。
译这是做儿子的不矫正的缘故啊。唉!人不怕别人不了解自己,既然了解了却不能实行,这是缺乏勇气。我惋惜景公听到了圣人的言论、贤人的议论却不能实行,最终导致动乱,姑且论述这件事,把它作为听取言论者的准则。至于陈乞,则是赵盾一类的人。有人怀疑杀害齐荼的是朱毛,而史书却记载陈乞,这是不推究实情了。《春秋》难道只是声讨人的叛逆行为吗?它是声讨人的叛逆之心罢了。
冬仲孙何忌帅师伐邾
既城瑕矣,邾何恃哉?宜乎伐邾之必克也。
宋向巢帅师伐曹
义同乐髠帅师伐曹
七年春宋皇瑗帅师侵郑
报罕达之师也。罕达之师,于是七年矣,何报之迟?葢于时宋、郑皆从齐,宋比齐为浅,而郑比齐为深。罕达伐宋,齐为之次于渠蒢,然不伐不救,观望于宋、郑之间。宋知其厚于郑、薄于宋也,虽心雠于郑而不敢报,惧齐比郑而议其后。今齐景公既没,齐方内扰,故宋举积年之憾而报之,于是有侵郑之师焉。左氏不知,乃以为郑叛晋故也。郑虽叛晋,宋岂徒为晋侵郑哉?误附防耳。
晋魏曼多帅师侵卫
以蒯聩故
夏公防呉于鄫
公将伐邾,故先防呉于鄫,惧呉之袭鲁也。
秋,公伐邾。八月己酉,入邾,以邾子益来。
説者曰:「定、哀多防辞。」吾读《春秋》至是,未尝见其防辞也。今于入邾,以邾子益来,尤足以证説者之谬。城其国,得其君,天下之大恶,而《春秋》不为之隠而谓有防辞,吾不信也。问邾之先,则实鲁之附庸。自邾子克受王命,则叛服不一。鲁之所以虐邾者,以邾宜役属于我而不我归也。然不图所以懐邾之心,而恃彊陵弱,伐其国,入其都,虏其君,呜呼虐哉!若然,则邾子虽欲改事鲁,不可得也。定公抚而字之,邾蒙其徳则今年防之,明年朝之,死而奔其丧,若父兄焉,则邾固鲁之西府也。哀公不知以先君之所以懐邾者而来之,乃乗一朝之胜,遂虏其君,卒之犯大国之怒,失讙、失阐,岌岌乎惧齐兵之临其城也,而亟归之,则初不若不灭邾,无是辱也。此一时之谬举,必出于三家。三家之所以逼邾乆矣,将自灭之,则归恶于己,故以公主其师,而实三家之谋也。得邾,则三家分享其利;灭国,则哀公独受其戮。呜呼!奸人欺君,一至于此,《春秋》可不作乎?
宋人围曹
冬郑驷▯帅师救曹
宋之虐曹为已甚,而郑之救曹为不情。宋伐曹者凡再,而今复围之;郑于曹无只介之好,而今遽救之。宋疾于曹,葢将利其土地;郑之救曹,所以报宋侵郑之役也。然宋书人,而郑书名,葢无故而虐人者,其罪重;因隙而报怨者,其责轻。围曹之役,宋公在焉而书人,其贬重矣;而郑书名书救,葢亦善之。然君子所以不深予郑者,以郑于宋为有隙,而于曹无一日之好,今而救曹,掠救人之名尔,其实报怨于宋也。
八年春,王正月,宋公入曹,以曹伯阳归。
前年宋围曹,今宋公入曹,以曹伯阳归,与公伐邾,己酉入邾,以邾子益来,其文实同,惟内外异体,故书归书来,所以异也。而传者皆以为实灭而书入,吾以为于时实未灭也,故不得书灭。狄入卫,其实灭卫也;楚子入陈,其实灭陈也。然卫、陈之祀皆未絶,而继封之,其后卫、陈皆复见于经,故不得书灭焉。今宋入曹,与楚入陈、狄入卫无以异,入其国,虏其君,然未墟其宗庙,毁其社稷,故不书灭也。然卫、陈继封之,而曹不复封,圣人亦迹其实而书之。若其祀未灭而书灭,是《春秋》入人之罪也。故夫不书灭,犹有望于宋之复曹,如鲁之复邾焉。而宋不能,其事适相先后,故书之,亦足以见宋之彊,无敢议之,而其恶亦不复自反。鲁之弱,一为不义,则见扼于人,必复邾以纾祸也。何邾之幸而曹之不幸欤?所遇之敌有彊弱尔。
呉伐我
呉伐我,皆曰:「灭邾之故。」吾以为非也。以《职方》考之,呉越宋而后至邾,邾何与于呉而呉为邾伐我哉?谓呉忌鲁之得邾而见伐,则非矣。呉未尝有伐中国,六年而呉伐陈,故鲁人惧,而使叔还防之于柤。今鲁伐邾而得邾,呉忌其拓大封域而难制也,故伐我。葢呉将蚕食中国,鲁实当其冲,鲁彊而塞其冲,则呉无以施其毒。故夫伐鲁者,忌鲁也,非为邾也。
夏齐人取讙及阐
邾介于齐鲁之间,二国皆欲之。今鲁独灭邾而有焉,齐侯惧之,故取讙及阐以当鲁之得邾也。鲁之得邾,葢在危岌之间,而首失二邑,苟不复邾之祀,则祸未艾也,故归邾子
译冬天,仲孙何忌率领军队讨伐邾国。
既然已经修筑了瑕邑的城墙,邾国还能依仗什么呢?讨伐邾国必定取胜,这是理所当然的。
宋国的向巢率领军队讨伐曹国。
义国的乐髠率领军队讨伐曹国。
七年春天,宋国的皇瑗率领军队侵犯郑国。
这是为了报复罕达率领军队(侵犯宋国)的事。罕达率领军队侵犯宋国,到此时已经七年了,为什么报复得这么晚?大概是因为当时宋国和郑国都顺从齐国,宋国顺从齐国的程度较浅,而郑国顺从齐国的程度较深。罕达讨伐宋国时,齐国在渠蒢驻扎军队,然而既不讨伐也不救援,在宋国和郑国之间观望。宋国知道齐国对郑国厚待,对宋国薄待,虽然内心怨恨郑国但不敢报复,害怕齐国亲近郑国而在背后议论宋国。现在齐景公已经去世,齐国正面临内部动乱,所以宋国举出积年来的怨恨来报复郑国,于是就有了侵犯郑国的军队。《左传》不知道这一点,竟然认为是因为郑国背叛晋国的缘故。郑国虽然背叛了晋国,宋国难道仅仅是为了晋国而侵犯郑国吗?这是错误地附会了《春秋》的书法。
晋国的魏曼多率领军队侵犯卫国。
这是因为蒯聩的缘故。
夏天,鲁君在鄫地防备吴国。
鲁君将要讨伐邾国,所以先在鄫地防备吴国,害怕吴国袭击鲁国。
秋天,鲁君讨伐邾国。八月己酉日,攻入邾国,把邾子益俘虏到鲁国。
解说的人说:“定公、哀公时期《春秋》多有隐讳之辞。”我读《春秋》到这里,从未见到有隐讳之辞。现在在攻入邾国、俘虏邾子益这件事上,尤其足以证明解说者的谬误。攻占别人的国家,俘虏别人的国君,这是天下极大的罪恶,而《春秋》不为之隐讳,却说有隐讳之辞,我不相信。追溯邾国的先世,它实际上是鲁国的附庸。自从邾子克接受周天子的命令后,就叛服无常。鲁国之所以虐待邾国,是因为邾国理应服役隶属于鲁国却不归顺。然而鲁国不图谋安抚邾国的心,而是倚仗强大欺凌弱小,讨伐它的国家,攻入它的都城,俘虏它的国君,唉,多么残暴啊!如果这样,那么邾子即使想改换侍奉鲁国,也不可能了。定公抚慰并养育邾国,邾国蒙受他的恩德,那么今年防备它,明年朝见它,死了就奔赴丧礼,像对待父兄一样,那么邾国本来就是鲁国的西部屏障。哀公不知道用先君安抚邾国的方法来招徕它,却趁着一次胜利,就俘虏了它的国君,最终招致大国的愤怒,失去了讙邑、阐邑,岌岌可危地害怕齐国的军队逼近城下,急忙归还邾子,那么当初还不如不灭亡邾国,就没有这种耻辱了。这一时的错误举动,必定出自三家大夫。三家大夫逼迫邾国已经很久了,想要自己灭亡邾国,就把罪恶归于自己,所以让鲁君统领军队,而实际上是三家大夫的谋划。得到邾国,三家大夫分享利益;灭亡国家,哀公独自承受杀戮。唉!奸人欺骗君主,竟然到了这个地步,《春秋》能不作吗?
宋国人包围曹国。
冬天,郑国的驷〇率领军队救援曹国。
宋国虐待曹国已经太过分了,而郑国救援曹国却不合情理。宋国讨伐曹国已经两次,现在又包围它;郑国对曹国没有半点交好,现在却突然救援它。宋国痛恨曹国,大概是想贪图它的土地;郑国救援曹国,是为了报复宋国侵犯郑国的战役。然而宋国只称“人”,而郑国称名,大概是没有缘故而虐待别人的人,罪责重;趁着间隙而报复怨恨的人,责任轻。包围曹国的战役,宋君在其中却只称“人”,贬斥很重;而郑国称名并记载“救”,大概也是赞许它。然而君子之所以不深深赞许郑国,是因为郑国对宋国有嫌隙,而对曹国没有一天的交好,现在救援曹国,只是掠取救援别人的名声罢了,实际上是向宋国报复怨恨。
八年春天,周历正月,宋君攻入曹国,把曹伯阳俘虏回宋国。
前年宋国包围曹国,现在宋君攻入曹国,把曹伯阳俘虏回去,与鲁君讨伐邾国,己酉日攻入邾国,把邾子益俘虏来,文字实际上相同,只是内外体例不同,所以记载为“归”和“来”,以此区别。而传注者都认为实际上是灭亡了却记载为“入”,我认为当时实际上没有灭亡,所以不能记载为“灭”。狄人攻入卫国,实际上是灭亡了卫国;楚子攻入陈国,实际上是灭亡了陈国。然而卫国、陈国的祭祀都没有断绝,并且重新封立了君主,后来卫国、陈国都再次出现在经文中,所以不能记载为“灭”。现在宋国攻入曹国,与楚国攻入陈国、狄人攻入卫国没有不同,攻入它的国家,俘虏它的国君,然而没有使它的宗庙成为废墟,毁坏它的社稷,所以不记载为“灭”。然而卫国、陈国重新封立了君主,而曹国没有重新封立,圣人也根据事实来记载。如果它的祭祀没有断绝却记载为“灭”,这是《春秋》诬陷别人的罪过。所以不记载为“灭”,还是对宋国恢复曹国抱有期望,就像鲁国恢复邾国一样。而宋国不能做到,这两件事恰好先后发生,所以记载下来,也足以看出宋国的强大,没有人敢议论它,而它的恶行也不再自我反省。鲁国的弱小,一旦做不义之事,就被别人扼制,必定要恢复邾国以缓解祸患。为什么邾国幸运而曹国不幸呢?所遇到的敌人有强弱罢了。
吴国讨伐我国。
吴国讨伐我国,都说:“是因为灭亡邾国的缘故。”我认为不是这样。根据《职方氏》考察,吴国越过宋国才到达邾国,邾国与吴国有什么关系,吴国为了邾国而讨伐我国呢?说吴国忌惮鲁国得到邾国而讨伐鲁国,这也是不对的。吴国未曾讨伐中原国家,六年时吴国讨伐陈国,所以鲁国人害怕,派叔还去柤地防备。现在鲁国讨伐邾国而得到邾国,吴国忌惮它扩大封疆难以控制,所以讨伐我国。大概吴国将要蚕食中原国家,鲁国正处在它的要冲,鲁国强大而堵塞它的要冲,那么吴国就无法施展它的毒手。所以讨伐鲁国的人,是忌惮鲁国,不是为了邾国。
夏天,齐国人夺取讙邑和阐邑。
邾国介于齐鲁之间,两国都想要它。现在鲁国独自灭亡邾国而占有它,齐侯害怕,所以夺取讙邑和阐邑来抵偿鲁国得到邾国的事。鲁国得到邾国,大概处于危险境地,而首先失去两个城邑,如果不恢复邾国的祭祀,那么祸患不会停止,所以归还邾子。
焉。其事甚显,而文甚白,不释自明。左氏于呉伐我,既妄以为为邾故,及是不可再以为为邾也,乃饰季鲂之事以文之。疑季鲂之事秽而不典,无以信于人,则又谓齐侯使如呉请师以伐我。前以为邾茅成子请告于呉,而今以为齐侯使如呉请师,前后相攻,无一可据。用是知左氏释经皆附防,此吾所以鲜取也。
译这件事非常明显,文辞也很直白,不加解释就能明白。《左传》对于吴国攻打我国,已经荒谬地认为是因为邾国的缘故,到了这里不能再说是因为邾国了,于是粉饰季鲂的事情来掩饰它。怀疑季鲂的事情污秽而不合典制,不足以让人相信,于是又说齐侯派人到吴国请求出兵来攻打我国。先前说是邾国的茅成子向吴国请求出兵,现在又说是齐侯派人到吴国请求出兵,前后互相矛盾,没有一处可以依据。由此可知《左传》解释经义都是依附于《春秋公羊传》的,这就是我很少采纳它的原因。
归邾子益于邾
秋七月
冬十有二月癸亥▯伯过卒
齐人归讙及阐
鲁得邾而失讙、阐,轻重固有间矣。使鲁舍二邑而得一国,犹不失为利。今乃舍一国而复二邑,非鲁之左也,势也。得邾而负灭国之名,则岂惟齐得以胁鲁?凡与邾为邻或姻者,皆得以议鲁也。今舍邾而得讙、阐,则外有悔恶反正之誉,而内得收复境土之美。得二邑而安且裕,孰愈于得一小国岌岌然虞四邻之不暇哉?此鲁所以反邾子而复二邑也。然则是乎?非乎?曰:「圣人不恶迁善,悔过从善,固君子也。然使其不待二邑之失而遂反之,则善矣。及齐取二邑,始惧而反之,则反邾君,势不得己也。不得已而为善,固已非真,然愈乎纵恶而不反者尔。」若夫齐人归讙及阐,则有所利焉,非仁也,其説见《邾子益来奔》。
九年春王二月▯▯僖公
宋皇瑗帅师取郑师于雍丘
王者之师,以至仁伐不仁,以至义伐不义,故义旗所指,问罪而己一辞之屈,则敛兵而退,岂浪鬭其民哉?春秋用兵,非有曲直之义,或迫人于险,或败人以诈,杀其民所以削其势,摧其兵所以弱其国,必胜而已,不必务义也。然战伐围入之师,犹曰有辞,而宋取郑师,抑又甚哉!在隠之世,惟郑庄伐取三师,而后二百余年无书取者,郑庄之奸险,世固鲜俪也。今郑之伐宋,固非义尔。定十五年,郑罕达首祸而伐宋;哀七年,宋复以皇瑗报之,则怨固偿矣。宋人围曹,郑驷▯救曹,非救曹也,雠宋也,则郑疾宋者再,而宋侵郑者一。今郑复伐宋,师在雍丘,雍丘,宋地,则郑已三疾于宋,其义固曲。然宋之御郑,亦不可谓义,因在其雍丘谲而取之,亦甚矣。不曰败,非败而奔也;不曰溃,非溃而散也,出其不意,刼而取之矣。非复献俘于庙,其赴不以俘,春秋亦不得书俘也。故曰:「宋皇瑗帅师取郑师于雍丘」,志其谲且不义矣。然郑庄取三师,书伐、书取之,而此直书取,事殊文异,记事之体然耳,其实取师则一也。
夏楚人伐陈
陈从呉也
秋宋公伐郑
宋春取郑师,而秋伐郑,虽雍丘之役实郑伐宋,然吾既谲而取其师,亦已甚矣,何以伐为?书公别大夫尔,非褒也。
冬十月
十年春王二月邾子益来奔
公防呉伐齐
初,齐以鲁之灭邾也,取讙及阐以逼鲁。鲁惧而反邾子于邾,邾子获复其国,齐之赐今归未及乆而奔其雠,岂非齐有诛求而邾子不堪邪?故邾子来奔,而公为之防吴伐齐,邾故也。前日鲁灭邾而齐取鲁邑,则义在齐;今日齐逼邾而公伐齐,则义在鲁。义岂如是之去就不常哉?人假之以为利尔。齐窥鲁之西鄙乆矣,特幸鲁有灭邾之事,胁义以取邑;鲁之憾齐亦乆矣,特幸邾子之来,胁义以伐之。二者假义以济欲,其实大不义也。而鲁之为国,固弱于齐,将伐齐,疑有所不胜也,则防呉以伐之。然兵实鲁志而书防,何邪?葢鲁弱不敢及呉,尊呉为主尔。呉葢逺于齐,间鲁而后至齐也。呉不因鲁之求,安能越鲁而伐齐哉?鲁以蕞尔之邾,而使齐受南蛮之兵,呉之患遂及于东夏,鲁为之也。圣人书公而不没其实,其责鲁之意深矣。
三月戊戌齐侯阳生卒
经书「齐侯阳生卒」,而传者以为「齐弑其君」,此何以通之?赵盾实弑,而传以为非弑;阳生非弑,而传以为弑。学者不信经而信传,反曲经以合之。若杜氏、左氏之孚,君子不责,而学《春秋》者亦折而从传,吾所不晓。
夏宋人伐郑
宋取郑师,复再伐郑,不义为己甚,故人之。
晋赵鞅帅师侵齐
晋自定公,政归六卿,见于经者,赵鞅为尤横,出入归叛,惟所欲为,兵革之事,皆鞅专之。晋定见制于臣,乆不能宋诸侯矣,小国且不归晋,而况齐乎?晋徒见公防呉伐齐,疑呉遂霸,故鞅亦侵齐,示晋非弱于呉也。然吴之伐齐,为邾为有名,而晋之侵齐,伐丧为大恶。晋将与呉争彊,而不知其举之不义焉。后一年,黄池之防,吴晋争长,其兆葢见于此矣。
五月公至自伐齐
译把邾子益送回邾国。
秋季七月。
冬季十二月癸亥日,伯过去世。
齐国人归还讙地和阐地。
鲁国得到了邾国却失去了讙地和阐地,这两者的轻重本来就有区别。假使鲁国舍弃这两个城邑而得到一个诸侯国,仍然不失为有利。如今却舍弃一个诸侯国而收复两个城邑,这不是鲁国偏袒,而是形势所迫。得到邾国却背负灭国的恶名,那么岂止是齐国可以胁迫鲁国?凡是与邾国相邻或有姻亲关系的国家,都可以借机指责鲁国。如今舍弃邾国而得到讙地和阐地,对外有悔改邪恶、回归正道的声誉,对内有收复疆土的美名。得到两个城邑而安定富足,哪里比得上得到一个小国却战战兢兢、担忧四方邻国还来不及呢?这就是鲁国送回邾子并收复两个城邑的原因。那么这样做是对还是错呢?回答说:“圣人不厌恶改过向善,悔改过错、顺从善道,本来就是君子的行为。然而假使鲁国不等到失去两个城邑就立刻送回邾子,那就更好了。等到齐国夺取了两个城邑,才开始恐惧而送回邾子,那么送回邾君,是形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不得已而做善事,固然已经不真诚,但终究比放纵邪恶而不悔改要好一些。”至于齐国人归还讙地和阐地,是因为有所图利,并非出于仁义,其说法见于《邾子益来奔》。
鲁僖公九年春季周历二月。
宋国的皇瑗率领军队在雍丘俘获郑国的军队。
天子的军队,用最大的仁义讨伐不仁,用最大的正义讨伐不义,所以正义的旗帜所指之处,只是问罪而已,只要对方有一句话理亏,就收兵退去,难道会随意让百姓争斗吗?春秋时期的用兵,没有曲直的道义,有时把敌人逼入险境,有时用欺诈击败敌人,杀他们的百姓是为了削弱他们的势力,摧毁他们的军队是为了削弱他们的国家,只求必胜,不一定追求道义。然而作战、讨伐、围困、攻入的军队,还说是有所借口,而宋国俘获郑国军队,就更加过分了!在鲁隐公时代,只有郑庄公伐取三军,此后二百多年没有记载“取”的,郑庄公的奸诈阴险,世上本来很少有匹敌的。如今郑国讨伐宋国,本来就不符合道义。鲁定公十五年,郑国的罕达首先挑起祸端而讨伐宋国;鲁哀公七年,宋国又派皇瑗报复,那么怨恨本来就已经偿还了。宋国人围攻曹国,郑国的驷弘救援曹国,不是救援曹国,而是仇视宋国,那么郑国仇视宋国已有两次,而宋国侵犯郑国只有一次。如今郑国再次讨伐宋国,军队驻扎在雍丘,雍丘是宋国的土地,那么郑国已经三次仇视宋国,其道义本来就有亏欠。然而宋国抵御郑国,也不能说是符合道义,因为在雍丘用诡计俘获他们,也太过分了。不说是“败”,是因为不是战败而逃跑;不说是“溃”,是因为不是溃散而离散,而是出其不意,劫持而俘获了他们。不再向宗庙献俘,他们上报战果时不称俘获,春秋史官也就不能记载为俘获。所以说:“宋皇瑗率领军队在雍丘俘获郑国军队”,是记载他们的诡诈且不义。然而郑庄公俘获三军,记载为“伐”、记载为“取”,而这里直接记载为“取”,事情不同文字也不同,这是记事体例如此,其实俘获军队则是一样的。
夏季,楚国人讨伐陈国。
陈国跟随吴国。
秋季,宋公讨伐郑国。
宋国春季俘获郑国军队,秋季又讨伐郑国,虽然雍丘之战实际上是郑国讨伐宋国,但我既然用诡计俘获了他们的军队,也已经过分了,为什么还要讨伐呢?记载“公”是为了区别于大夫,并不是褒扬。
冬季十月。
鲁僖公十年春季周历二月,邾子益来投奔。
鲁公会见吴国军队讨伐齐国。
起初,齐国因为鲁国灭掉邾国,夺取讙地和阐地来胁迫鲁国。鲁国恐惧而把邾子送回邾国,邾子得以恢复他的国家,齐国的恩赐现在归还不久就逃奔到仇敌那里,难道不是齐国有诛求而邾子无法忍受吗?所以邾子来投奔,鲁公为他会见吴国讨伐齐国,是因为邾国的缘故。前几日鲁国灭掉邾国而齐国夺取鲁国的城邑,那么道义在齐国;今日齐国胁迫邾国而鲁公讨伐齐国,那么道义在鲁国。道义难道是这样去留不常的吗?人们只是借它来谋取利益罢了。齐国窥视鲁国的西部边境很久了,只是庆幸鲁国有灭邾的事情,借道义来夺取城邑;鲁国怨恨齐国也很久了,只是庆幸邾子来投奔,借道义来讨伐齐国。两者都是借道义来满足欲望,其实是大不义。而鲁国作为国家,本来就弱于齐国,将要讨伐齐国,怀疑自己不能取胜,就会见吴国来讨伐齐国。然而用兵实际上是鲁国的意图,却记载为“会见”,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鲁国弱小不敢直接面对吴国,尊崇吴国为主帅罢了。吴国大概距离齐国很远,隔着鲁国然后才能到达齐国。吴国如果不趁着鲁国的请求,怎么能越过鲁国去讨伐齐国呢?鲁国因为小小的邾国,而使齐国遭受南蛮的兵祸,吴国的祸患于是波及到东方华夏地区,这都是鲁国造成的。圣人记载“公”而不掩盖事实,责备鲁国的意思很深啊。
三月戊戌日,齐侯阳生去世。
经文记载“齐侯阳生去世”,而传文认为“齐国弑杀其君”,这怎么讲得通呢?赵盾实际上是弑君,而传文认为不是弑君;阳生不是被弑,而传文认为是被弑。学者不相信经文而相信传文,反而歪曲经文来迎合传文。像杜预、左氏那样笃信传文,君子不责备他们,而学习《春秋》的人也折服而顺从传文,我不理解。
夏季,宋国人讨伐郑国。
宋国俘获郑国军队,又再次讨伐郑国,不义到了极点,所以称“人”。
晋国的赵鞅率领军队侵犯齐国。
晋国自从定公以来,政权归于六卿,在经文中显现的,赵鞅最为横行霸道,出入归叛,随心所欲,军事之事,都由赵鞅专断。晋定公被臣下控制,很久不能会盟诸侯了,小国尚且不归附晋国,何况齐国呢?晋国只是看到鲁公会见吴国讨伐齐国,怀疑吴国于是称霸,所以赵鞅也侵犯齐国,显示晋国并不弱于吴国。然而吴国讨伐齐国,为了邾国是有名的,而晋国侵犯齐国,趁丧伐人是极大的恶行。晋国想要与吴国争强,却不知道自己的行为不义。后一年,黄池之会,吴晋争长,其征兆大概就见于此了。
五月,鲁公从讨伐齐国回来。
定十四年,卫世子蒯聩出奔宋,卫公孟彄出奔郑,则彄固蒯聩之党也。其后蒯聩居戚,经无入卫之文,则蒯聩犹在戚也。今彄以蒯聩之党,不归戚而归卫,是叛党事雠尔。以分言之,蒯聩正而子辄不正;以义言之,则蒯聩顺而子辄逆。彄而从不正以逼正,以逆而抗顺,其为人葢可知矣。书曰「自齐」,胁齐而抗卫也。书「归」,缓辞也。以齐之力而入卫,卫何能拒之?宜其缓而不迫也。説者以「归」为善,疎矣。
薛伯夷卒
秋▯薛惠公
冬楚公子结帅师伐陈呉救陈
成襄之世,晋楚争郑,犹曰中国与荆蛮争诸侯也。今楚与呉子争陈,中国何与焉?陈葢中国,而见争于吴楚,是中国之不支矣。呜呼,悲夫!东州彊国,惟齐与晋,皆内制于彊臣,无以立矣,诸侯何得不从而波靡哉!陈,国楚之与也。楚之败,陈叛楚从吴。六年,呉伐陈。九年,楚伐陈。陈固弱矣,朝呉暮楚,势非得已矣。然不幸而当吴楚之冲,艰乎为国哉!今楚伐陈而吴救陈,伐者非不善,而救者非善也。君子不于二者而辩善恶,圣人所以两书之者,以见中国衰防而吴楚争诸侯也。
十有一年春齐国书帅师伐我
报伐齐之役也,邾子来奔,鲁为之防,呉以伐齐,以齐逼逐邾子也。齐既非义,受伐何辞哉?而今复报之,其举固已曲矣。然诸侯之来伐,未有不书四鄙者。惟八年呉伐我,与今齐伐我,不书四鄙。故夫书其鄙者,伐其边鄙云尔。今直书伐我,是师及其都,非直伐其边鄙而已,则夫国书之师,其亦甚矣哉!然春秋书之无贬辞,何邪?葢春秋之末,大夫暴横,不书其名,无以见其横也,非褒也。
夏陈辕颇出奔郑
晋楚争郑,郑之大臣南北其谋,谋不胜则出奔。今呉楚争陈,陈之臣其亦有异议乎?辕颇之奔,适当公子结伐陈、吴救陈之后,此必谋有所不合而奔者矣。左氏以为赋封田以为已,此于经不可考。圣人于《春秋》,何如是之晦哉?若然,则后世无《左传》,其事安所考之?吾亦未能信也。
五月,公防呉伐齐。甲戌,齐国书帅师及呉战于艾陵,齐师败绩,获齐国书。
鲁凡再防呉伐齐,伐齐犹可也,招强吴以戕及中国,其为恶大矣。鲁雠于齐而弱于齐,非借资无以报齐也。晋、宋、卫、郑皆鲁之与,而鲁不之求,必招吴以败中国,其罪在所不原。然艾陵之战,独书齐及呉战,鲁不与战也。与伐而不与战,亦足以见吴之彊鲁之弱矣。
秋七月辛酉滕子虞毋卒
冬十有一月▯滕隠公
卫世叔齐出奔宋
前年,公孟彄自齐归于卫,今,世叔齐出奔宋,一出一入,其党有不能相容者矣。卫侯父子不能相容,而况羣臣乎?君臣父子为雠敌,出入相背,如冰炭,欲卫之无乱,得乎?
十有二年春用田赋
春秋》书「用田赋」,讥什二之征尔。説者皆援哀公之言曰:「二,吾犹不足,如之何其彻也?」因谓宣公初税畆,以什二而税,今又于什二之外而用田赋,非也。宣公初税畆,更助为贡,未赋也。今之用田赋,始什二而税,哀公之言盖出于用田赋之后矣。《地官》载师任地之法:园廛二十而一,近郊什一,逺郊二十而三,甸、稍、县、都皆无过什二,则周制不止什一也。説者皆言什一之法,是举其税而已,不言赋也。税者什一,赋亦什一。赋出车马,税出谷米,举税及赋而言之,则周制均什二。孟子曰:「请野九一而助,国中什一使自赋。」此则《地官》之法尔。野九一而助,野即甸、稍、县、都之域,九一而赋且助也。赋以敛泉货,当牛马车甲之入;助以徴谷粟,入于职嵗之府也。国中什一使自赋,国中即园廛、近郊之地,什一而税且赋也。使自赋,则并以税供赋焉,税之谷粟尽以赋供,税赋皆供马牛车甲也。葢园廛、近郊,天子六乡之兵所居;国中,则诸侯三乡之兵所居也。宿兵之地,税赋皆以赋供;郊野之地,税赋皆以税供,此成周之定制也。説者徒见园廛、近郊轻而逺郊、甸稍重,遂谓周制轻近而重逺,不知载师之职掌税而已
译鲁定公十四年,卫国世子蒯聩出逃到宋国,卫国大夫公孟彄出逃到郑国,那么公孟彄本来就是蒯聩的同党。后来蒯聩居住在戚地,《春秋》经文中没有记载他进入卫国的文字,说明蒯聩仍然在戚地。现在公孟彄作为蒯聩的同党,不回到戚地却回到卫国,这是背叛同党而侍奉仇敌。从名分上说,蒯聩是正统而子辄是不正统;从道义上说,蒯聩是顺从而子辄是叛逆。公孟彄跟随不正当的人去逼迫正当的人,以叛逆对抗顺从,他的为人大概可以知道了。经文记载“自齐”,是胁迫齐国来对抗卫国。记载“归”,是缓和的措辞。凭借齐国的力量进入卫国,卫国怎么能抵挡呢?所以措辞缓和而不紧迫。解说者认为“归”是褒善之辞,这是浅陋的。
薛伯夷去世。
秋季,薛惠公即位。
冬季,楚国公子结率领军队讨伐陈国,吴国救援陈国。
成公、襄公时代,晋国和楚国争夺郑国,还可以说是中原国家与荆蛮争夺诸侯。现在楚国与吴国争夺陈国,中原国家有什么相干呢?陈国大概是中原国家,却被吴国和楚国争夺,这是中原国家支撑不住了。唉,可悲啊!东方强大的国家,只有齐国和晋国,都被国内的强臣控制,无法自立了,诸侯怎么能不随之倾覆呢!陈国是楚国的盟国。楚国战败后,陈国背叛楚国依附吴国。鲁定公六年,吴国讨伐陈国。九年,楚国讨伐陈国。陈国本来就很弱,早上依附吴国晚上依附楚国,形势所迫不得已罢了。然而不幸处于吴楚争夺的要冲,建国是多么艰难啊!现在楚国讨伐陈国而吴国救援陈国,讨伐的一方并非不善,救援的一方也并非善。君子不在这两者之间辨别善恶,圣人之所以两者都记载,是为了显示中原国家衰败而吴楚争夺诸侯。
鲁定公十一年春季,齐国大夫国书率领军队讨伐我国。
这是报复之前讨伐齐国的战役。邾子来投奔,鲁国为他防备,吴国因此讨伐齐国,因为齐国逼迫驱逐邾子。齐国既然不义,受到讨伐有什么可推辞的呢?而现在又报复它,它的举动本来就已经理亏了。然而诸侯来讨伐,没有不记载“四鄙”的。只有八年吴国讨伐我国,以及现在齐国讨伐我国,没有记载“四鄙”。所以记载其鄙的,只是讨伐其边境罢了。现在直接记载“伐我”,说明军队到达了都城,不仅仅是讨伐边境而已,那么国书的军队,也太厉害了吧!然而《春秋》记载这件事没有贬斥的措辞,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春秋末期,大夫专横暴虐,不记载他们的名字,就无法显示他们的专横,这并不是褒扬。
夏季,陈国大夫辕颇出逃到郑国。
晋国和楚国争夺郑国,郑国的大夫在南北之间摇摆谋划,谋划失败就出逃。现在吴国和楚国争夺陈国,陈国的大夫大概也有不同的意见吧?辕颇的出逃,正好在公子结讨伐陈国、吴国救援陈国之后,这一定是谋划不合而逃跑的人。《左传》认为辕颇因为封田被收回而逃跑,这在经文中无法考证。圣人在《春秋》中,为什么如此隐晦呢?如果这样,那么后世没有《左传》,这件事去哪里考证呢?我也不相信这种说法。
五月,鲁君防备吴国讨伐齐国。甲戌日,齐国大夫国书率领军队与吴国在艾陵交战,齐军大败,抓获了齐国大夫国书。
鲁国两次防备吴国讨伐齐国,讨伐齐国还可以,但招引强吴来残害中原国家,罪恶太大了。鲁国与齐国有仇而弱于齐国,不借助外力无法报复齐国。晋、宋、卫、郑都是鲁国的盟国,而鲁国不向他们求助,一定要招引吴国来击败中原国家,其罪不可饶恕。然而艾陵之战,只记载齐国与吴国交战,鲁国没有参战。参与讨伐而不参与交战,也足以显示吴国的强大和鲁国的弱小了。
秋季七月辛酉日,滕国国君虞毋去世。
冬季十一月,滕隐公即位。
卫国大夫世叔齐出逃到宋国。
前年,公孟彄从齐国回到卫国,现在,世叔齐出逃到宋国,一出一入,他们的同党之间已有不能相容的了。卫侯父子不能相容,何况群臣呢?君臣父子成为仇敌,出入相背,如同冰炭,想要卫国不发生动乱,可能吗?
鲁定公十二年春季,实行田赋。
《春秋》记载“用田赋”,是讥讽征收十分之二的赋税。解说者都引用哀公的话说:“十分之二,我还不够用,怎么能实行彻法呢?”因此认为宣公初税亩,按十分之二征税,现在又在十分之二之外实行田赋,这是错误的。宣公初税亩,是将助法改为贡法,并没有赋税。现在实行田赋,才开始按十分之二征税,哀公的话大概是在实行田赋之后说的。《周礼·地官》载师任地的法则:园廛二十取一,近郊十取一,远郊二十取三,甸、稍、县、都都不超过十分之二,那么周制不止十分之一。解说者都说十分之一的法则,只是举出税而言,没有说赋。税是十分之一,赋也是十分之一。赋出车马,税出谷米,举税和赋来说,那么周制都是十分之二。孟子说:“请在郊野实行九一而助,在国都实行什一而自赋。”这就是《地官》的法则。郊野九一而助,郊野就是甸、稍、县、都的区域,九一而赋且助。赋用来征收货币,应当缴纳牛马车甲;助用来征收谷粟,收入职岁的府库。国都什一而自赋,国都就是园廛、近郊的地方,什一而税且赋。让百姓自赋,那么就用税来供给赋,税的谷粟全部用来供给赋,税赋都供给马牛车甲。大概园廛、近郊,是天子六乡的军队所居住;国都,则是诸侯三乡的军队所居住。驻扎军队之地,税赋都用来供给赋;郊野之地,税赋都用来供给税,这是成周的定制。解说者只看到园廛、近郊轻而远郊、甸稍重,就认为周制轻近而重远,不知道载师的职责只是掌管税而已。
,故近郊举其税,不言其赋;甸稍赋亦以税供,故并举其什一也。园廛、近郊皆宿兵,故税以赋供;甸、稍、县、都非宿兵之地,故赋以税供。合税赋而论之,均什二也。要之,近地赋而不税,逺地税而不赋。今哀公国中之地既赋复税,郊野之地既税复赋,以田为率,不复计其逺近,是赋什二,税亦什二也。合而言之,均十四也。其敛之重无过于是,故圣人书「用」以恶之。用者,不宜用者也。三传诸儒皆不考古而无其证,妄以臆而度,非通论也。
译因此,近郊只征收税,不提及赋;甸、稍的赋也是以税来供给,所以一并举出十分之一的税率。园、廛、近郊都驻扎军队,所以用税来供给赋;甸、稍、县、都不是驻扎军队的地方,所以用赋来供给税。将税和赋合起来看,平均是十二分之二。总之,近处只征赋不征税,远处只征税不征赋。如今哀公在国中地区既征赋又征税,在郊野地区既征税又征赋,以田地作为标准,不再计算远近,这是赋征十二分之二,税也征十二分之二。合起来说,平均是十四分之二。其征收之重没有超过这个程度的,所以圣人写下“用”字来厌恶它。“用”,是不应该使用的。《三传》中的诸儒都不考察古制且没有证据,胡乱凭主观臆测来推断,不是通晓事理的正确言论。
夏五月甲辰孟子卒
孟子》昭公之夫人,呉女也。讳娶同姓,谓之呉孟子。不书氏,避同姓也;不书▯,避氏也。
公防吴于槖臯
呉夫差躬败齐师于艾陵,鲁故也。鲁以为惠焉,故防吴于槖臯修鄫之好也。
秋公防卫侯宋皇瑗于郧
郧在泰州,呉地也。公説睦于呉,而呉将图霸,故为之防卫宋于郧,合卫宋以从吴也。齐固晋之雠,而鲁宋卫亦折而从吴晋其殆哉!故明年为黄池之防,晋好于呉,非争霸也,纾呉患也。然晋之屈,呉之雄,诸侯东向事呉者,皆鲁为之也。故四书「公防呉」,而继书「公防宋卫」,明年「公防晋侯及呉子于黄池」,则鲁之罪着矣。
宋向巢帅师伐郑
宋、郑之怨,于是十有三嵗矣。虽其兵端启于郑罕达,然宋之害郑为多。六年之间,凡四疾于郑,而兵不戢,抑亦甚矣。屡胜则骄,骄则不虞败,故明年郑罕达取宋师于嵓,宋不备也。逞兵不戢,亦可戒哉!
冬十有二月螽
春秋书螽者十有八,皆在夏秋之交,固以为灾矣。然未若哀公之世,书螽者二,皆在于闭蛰之后。闭蛰之后,谷既登▯,螽固不能为害,然其异亦甚矣。礼:「仲秋行夏令,则蛰螽不藏;孟冬行夏令,则方冬不寒,蛰螽复出。」此则常燠之证也。燠而蛰振,犹有然也;燠而螽生,是谓灾异两兴也。圣人可不志之哉!
十有三年春,郑罕达帅师取宋师于嵓。
取向巢之师也。九年,宋取郑师于雍丘,不书「郑伐宋」,以宋谲取为文,重责宋而轻责郑也,故隐其伐焉。今郑取宋师,首书「宋伐郑」,宋、郑之恶均,故兼书伐焉,若曰:「宋不伐郑,师不见取于郑也。」然以小人而责宋,则取郑师首恶之罪不可逃;以君子而责郑,彼以谲取,我不宜以谲报之。所贵乎君子者,彼虽以不义加我,我独以义自安,此君子小人之辩也。若宋以谲取,而我亦以谲取之,是亦均为小人尔,何以别哉?郑将报宋,曷整兵于宋郊,压其境而问其取我师之罪,宋何辞而不屈?今宋取郑师,而郑亦取宋师,谲诈交兴,非圣人之所喜,故一书伐、一不书伐,正其曲直而已,不责以君子之道也。
夏许男成卒
公防晋侯及呉子于黄池
中国之防呉者多矣,防呉于钟离,防呉于戚,防吴于向,皆书防。以防晋率诸侯而往防吴,诸侯主于晋,独从晋防呉也。今黄池之防,独书防以及公,不主于晋,主于呉也,从呉而防晋侯矣。然不书公及呉子防晋侯,而书公防晋侯及呉子于黄池,存晋所以存中国焉,此则变文以示义者也。鲁自鄫之防,乆睦于呉。前年用呉兵以伐齐,获国书,鲁侯徳之,故防呉于槖臯,又为之防宋卫于郧。晋葢忌呉之遂霸也,不能无求于呉焉,故黄池之防,晋侯主之。晋之不复霸几三十年,安能主呉乎?将为志乎防呉尔。然吴之见于经,惟柏举之战与此黄池之防书爵。柏举之战以救中国为有功,黄池之防以和中国为无恶,圣人岂与吴之彊哉?爵呉子,所以媿伯主而伤中国也。説者以为防以及防二伯之辞,且所谓霸主者,以其宗诸侯也。晋之霸业扫地矣,晋侯□然在防,诸侯无一介从之,而呉亦才得鲁而已,何以霸为?晋之所以防吴者,非为霸也,忌呉之彊也;呉之所以防晋者,亦非为霸也,交中国也。黄池之防,固中国之辱,然防以交列国之欢,弭兵革之苦,是亦无恶焉,故内外皆以爵书,无贬辞也。
楚公子申帅师伐陈
于越入呉
呉子一出,为黄池之防,而楚议其东,越议其西,三狄鼎立,而呉为彊,楚越忌之,故乗其出而争袭其后也。吴尝败越入郢,所以陵楚越者酷矣。老子曰:「佳兵不祥之器,其事好还。」今夫差伐齐,防晋,将横行于中夏,而不知楚越含怒之乆,窥衅以雪耻于吴也。彼将结晋鲁以宁中夏,并力以事楚越,不知为楚越所先也。呜呼!观乎此,可以为逞兵怙彊者之戒。圣人书黄池之防,而继书楚伐陈、越入吴之文,因事属辞,垂戒逺矣。
秋公至自防
晋魏曼多帅师侵卫
蒯聩居戚,于今十年
译夏季五月甲辰日,孟子去世。
《孟子》是鲁昭公的夫人,是吴国的女子。因为忌讳娶同姓女子,所以称她为吴孟子。不记载她的姓氏,是为了避讳同姓;不记载她的谥号,是为了避讳她的姓氏。
鲁昭公在橐皋会见吴国。
吴王夫差亲自率领军队在艾陵击败齐军,这是为了鲁国的缘故。鲁国认为吴国有恩惠,所以在橐皋会见吴国,以重修鄫地会盟时的友好关系。
秋季,鲁昭公在郧地护卫卫侯和宋国的皇瑗。
郧地在泰州,是吴国的土地。鲁国与吴国和睦,而吴国正图谋称霸,所以鲁国在郧地护卫宋国,联合卫国和宋国以顺从吴国。齐国本来就是晋国的仇敌,而鲁国、宋国、卫国也折服顺从吴国,晋国大概危险了!所以第二年举行黄池之会,晋国与吴国交好,不是为了争夺霸权,而是为了缓解吴国的祸患。然而晋国的屈辱、吴国的强盛,以及诸侯向东侍奉吴国,都是鲁国造成的。所以四次记载“公会见吴国”,接着记载“公会见宋国、卫国”,第二年记载“公在黄池会见晋侯和吴子”,那么鲁国的罪过就显明了。
宋国的向巢率领军队讨伐郑国。
宋国与郑国的怨恨,到这时已经十三年了。虽然战争的起因是由郑国的罕达开启的,但宋国对郑国的伤害更多。六年之间,四次侵扰郑国,而且战争不停息,也太过分了。屡次胜利就会骄傲,骄傲就不预料到失败,所以第二年郑国的罕达在嵓地俘获宋军,是因为宋国没有防备。逞强用兵而不止息,也可以作为警戒啊!
冬季十二月,发生蝗灾。
《春秋》记载蝗灾共有十八次,都在夏秋之交,本来就把这当作灾害。然而不如哀公时期,记载蝗灾两次,都在冬眠昆虫封闭之后。冬眠昆虫封闭之后,谷物已经收获,蝗虫本来不能为害,但这种现象也很异常了。礼制说:“仲秋时节施行夏令,那么冬眠的昆虫和蝗虫就不藏匿;孟冬时节施行夏令,那么正值冬季却不寒冷,冬眠的昆虫和蝗虫又出来。”这就是常年温暖的证据。温暖而冬眠昆虫苏醒,尚且如此;温暖而蝗虫滋生,这就叫做灾害和异常同时兴起。圣人能不记载它吗!
十三年春季,郑国的罕达率领军队在嵓地俘获宋军。
这是俘获向巢的军队。九年,宋国在雍丘俘获郑军,不记载“郑国讨伐宋国”,用宋国诡计俘获作为文辞,重在责备宋国而轻责郑国,所以隐去讨伐的记载。现在郑国俘获宋军,首先记载“宋国讨伐郑国”,宋国和郑国的罪恶相当,所以同时记载讨伐,好像说:“宋国不讨伐郑国,军队就不会被郑国俘获。”然而以小人之道责备宋国,那么俘获郑军的首要罪恶不可逃脱;以君子之道责备郑国,对方用诡计俘获,我不应该用诡计报复。君子可贵之处,在于对方虽然用不义对待我,我却独自以义自安,这是君子与小人的区别。如果宋国用诡计俘获,我也用诡计俘获,那就都是小人了,怎么区别呢?郑国将要报复宋国,为什么不在宋国郊外整顿军队,逼近边境而质问它俘获我军的罪过,宋国有什么理由而不屈服?现在宋国俘获郑军,郑国也俘获宋军,诡诈互相兴起,不是圣人所喜欢的,所以一个记载讨伐、一个不记载讨伐,只是判定谁曲谁直罢了,不用君子的道理来责备他们。
夏季,许男成去世。
鲁昭公在黄池会见晋侯和吴子。
中原诸侯会见吴国的很多,在钟离会见吴国,在戚会见吴国,在向会见吴国,都记载“会见”。因为晋国率领诸侯前往会见吴国,诸侯以晋国为主,唯独跟随晋国会见吴国。现在黄池之会,唯独记载“会见”以及“公”,不以晋国为主,而以吴国为主,是跟随吴国而会见晋侯。然而不记载“公与吴子会见晋侯”,而记载“公在黄池会见晋侯和吴子”,是为了保存晋国从而保存中原,这是改变文辞以显示大义。鲁国自从鄫地之会,长久与吴国和睦。前年使用吴国的军队讨伐齐国,俘获国书,鲁侯感激吴国的恩德,所以在橐皋会见吴国,又替吴国护卫宋国和卫国在郧地。晋国大概忌惮吴国终于称霸,不能不对吴国有所请求,所以黄池之会,由晋侯主持。晋国不再称霸将近三十年,怎么能主持吴国呢?大概是为了志在会见吴国罢了。然而吴国在经文中被记载,只有柏举之战和这次黄池之会记载爵位。柏举之战因为拯救中原有功,黄池之会因为调和中原没有恶行,圣人难道赞许吴国的强大吗?给吴子加爵位,是为了使霸主感到羞愧而哀伤中原。解说的人认为“会见”以及“会见”是两位霸主的话,而且所谓霸主,是因为他统领诸侯。晋国的霸业已经扫地了,晋侯独自一人在会盟中,诸侯没有一个跟随他,而吴国也才得到鲁国而已,凭什么称霸呢?晋国之所以会见吴国,不是为了称霸,而是忌惮吴国的强大;吴国之所以会见晋国,也不是为了称霸,而是与中原交往。黄池之会,固然是中原的耻辱,但会盟以交流列国的欢好,消除战争的苦难,这也算没有恶行了,所以内外都用爵位记载,没有贬斥的言辞。
楚国的公子申率领军队讨伐陈国。
越国入侵吴国。
吴王夫差一出,为了黄池之会,而楚国议论他的东面,越国议论他的西面,三个狄族鼎立,而吴国最强,楚国和越国忌惮他,所以趁他外出而争着袭击他的后方。吴国曾经击败越国进入郢都,所以欺凌楚国和越国很残酷。老子说:“兵器是不祥的东西,使用它的事情容易遭到报应。”现在夫差讨伐齐国,会见晋国,将要横行于中原,却不知道楚国和越国含怒已久,窥探空隙以向吴国雪耻。他将要联合晋国和鲁国以安定中原,并力以对付楚国和越国,不知道被楚国和越国抢先了。唉!观察这个,可以作为逞强用兵者的警戒。圣人记载黄池之会,接着记载楚国讨伐陈国、越国入侵吴国的文辞,根据事件组织文辞,垂示警戒深远啊。
秋季,鲁昭公从会盟地回来。
晋国的魏曼多率领军队侵犯卫国。
蒯聩居住在戚地,到现在已经十年了。
,以晋之力而定蕞尔之卫,奉父以伐子,胁正以黜不正,一举手之间尔。而晋伐卫者一,侵卫者再,而蒯聩卒栖栖于戚,不能入卫。非晋之力不足以胜卫,谋不暇及之也。六卿方鳃鳃相虞,自安不给,何暇问卫哉?始为之侵卫,顺蒯聩之请而己。将纳君于其国,才侵其鄙,果能纳乎?无其实者掠其名,故《春秋》书「侵」而不书「纳」也。
译凭借晋国的力量来平定小小的卫国,奉父亲之名讨伐儿子,胁迫正当以废黜不正当,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然而晋国攻打卫国一次,侵犯卫国两次,蒯聩最终仍流离失所寄居在戚地,不能进入卫国。这并不是晋国的力量不足以战胜卫国,而是谋划不及于此。六卿正惊恐地互相猜忌,自保尚且不足,哪里有空过问卫国的事呢?起初他们侵犯卫国,只是顺从蒯聩的请求罢了。要将国君送入他的国家,才刚刚侵犯其边境,果真能送入吗?没有实质行动却攫取名义,所以《春秋》记载为“侵”而不记载为“纳”。
▯许元公
九月螽
冬十有一月有星孛于东方
孛星必言所入之次,而此不言其次,见于旦也。众星皆没,而彗独见,故不言其次焉。不言其次,亦不可以言入,故曰「有星孛于东方」而已。何以书?志天变也。志天变,以为人君畏天之戒也。
盗杀陈夏区夫
春秋》书盗者四,杀君者一,杀兄者一,而杀大夫者二。以盗之贱,而及大夫之贵,其国无政刑矣。
十有二月螽
义同十二年
十有四年春西狩获麟
麟趾,《关雎》之应也。《关雎》之化行,则王道成;《春秋》之教立,则王道备。化行于国,而教立于书。行于国者,利一时;立于书者,利万世。则《春秋》之教,葢重于《关雎》之化也。吾夫子抱二帝三王之道,志不获伸,私寓乎《春秋》。《春秋》之教行,是亦二帝三王之治也,故书成而麟应之。麟为圣人而出,非为鲁而出也,鲁哀何徳以将之?圣人为王道而作《春秋》,所以正天下之大分。君臣也,父子也,兄弟也,夫妇也,朋友之交也,而《春秋》之世皆反之。故经书天王下聘、公如京师之类,凡以正君臣也;书申生、蒯聩之类,凡以正父子也;书郑伯克段、天王杀佞夫之类,凡以正兄弟也;书文姜、孟子之事,凡以正夫妇也;书公子友▯原仲之事,凡以正朋友也。五者正,则王道成,此所以致麟之应也。麟出于鲁之囿,固为圣人而出矣,然不幸见获于狩而伤焉,此或者所以疑其非应也。麟固王者之嘉瑞,不出于他而出于鲁,非圣人之应而何?凡狩书地,志非其地,今曰西狩,狩于鲁囿尔。鲁囿曰大野,在鲁之西,举西狩,则知其在大野矣。自得曰得,以力曰获。惜乎圣人之瑞,而人不之识,乃加以力焉,此圣人所以伤之而书获。圣人不幸而厄于世,麟不幸而获于狩,圣人以麟自况,此所以出涕沾襟欤!圣人虽睹其获,不能无伤,然亦足以彰吾作《春秋》之志,非虚文也,于是落笔。右哀公十四年经终,十六年仲尼卒,二十有七年哀公薨。
春秋经筌卷十六
译〇许元公
九月出现蝗虫。
冬季十一月,东方有彗星出现。
彗星出现必定要说明它进入的星次,但这里没有说明星次,是因为它在清晨出现。其他星星都已隐没,只有彗星独自显现,所以不说明它的星次。不说明星次,也就不能说它“进入”了某处,所以只说“东方有彗星出现”罢了。为什么要记载?是为了记录天象的变异。记录天象变异,是为了让君主对上天感到敬畏,作为警戒。
盗贼杀害了陈国的夏区夫。
《春秋》记载“盗”字共有四次,杀害国君的有一次,杀害兄长的有一次,而杀害大夫的有两次。以盗贼的低贱身份,竟然能加害于大夫的高贵身份,这说明那个国家没有政治和刑罚了。
十二月出现蝗虫。
意义与鲁文公十二年相同。
鲁宣公十四年春天,在西边狩猎时捕获了麒麟。
麒麟的脚趾,是《关雎》诗意的应验。《关雎》的教化得以推行,王道就能成就;《春秋》的教化得以确立,王道就能完备。教化推行于国家,教化确立于典籍。推行于国家的,有利于一时;确立于典籍的,有利于万世。那么,《春秋》的教化,大概比《关雎》的教化更为重要。我的老师孔子怀抱二帝三王的治国之道,志向未能伸展,私下寄托于《春秋》之中。《春秋》的教化得以推行,这也等同于二帝三王的治理,所以《春秋》写成后,麒麟便应运而生。麒麟是为圣人而出世,不是为鲁国而出世,鲁哀公有什么德行来承受它呢?圣人为了王道而作《春秋》,是为了端正天下的大伦常。君臣关系、父子关系、兄弟关系、夫妇关系、朋友交往,而在《春秋》所处的时代都颠倒了。所以经文记载天王下聘、国君前往京师之类的事,都是为了端正君臣关系;记载申生、蒯聩之类的事,都是为了端正父子关系;记载郑伯战胜共叔段、天王杀死佞夫之类的事,都是为了端正兄弟关系;记载文姜、孟子之类的事,都是为了端正夫妇关系;记载公子友、原仲之类的事,都是为了端正朋友关系。这五种关系端正了,王道就能成就,这就是招致麒麟应验的原因。麒麟出现在鲁国的苑囿中,固然为圣人而出世,但不幸在狩猎中被捕获并受伤,这或许是让人怀疑它并非应验的原因。麒麟本是王者的吉祥瑞兆,不出现在其他地方而出现在鲁国,如果不是对圣人的应验,又是什么呢?凡是狩猎记载地点,是为了表明那不是常规的狩猎之地,现在说“西狩”,就是在鲁国苑囿狩猎罢了。鲁国的苑囿叫大野,在鲁国的西边,提到“西狩”,就知道是在大野了。自己得到叫“得”,用力捕获叫“获”。可惜啊,圣人的瑞兆,人们却不认识,反而施加暴力,这就是圣人感到悲伤而记载“获”的原因。圣人不幸被时代所困厄,麒麟不幸在狩猎中被捕获,圣人以麒麟自比,这就是他流泪沾湿衣襟的原因吧!圣人虽然看到麒麟被捕获,不能不感到悲伤,但这足以彰显我作《春秋》的志向,并非虚饰的文字,于是落笔书写。右边是哀公十四年经文的终结,十六年仲尼去世,二十七年哀公逝世。
春秋经筌卷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