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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春秋经筌十三

春秋经筌卷十一    宋 赵鹏飞 撰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266–285 段

围彭城,讨鱼石,得其职矣。宜列国和防,而愿奉其役也。然鱼石之在彭城,实楚置之以逼宋。前年伐宋取彭城也,则彭城非宋之有久矣。圣人书之,必系之宋者,正名定分。如鼎取于宋,必系之郜,名分正则天下定,此《春秋》之教也。齐国夏、衞石曼姑围戚,不系之衞,而此围彭城必系之宋,何也?葢围戚者,围蒯聩也。蒯聩虽见黜于父,实衞之世子,非叛人也,则戚固其邑矣,何必系之衞哉?彭城为楚所夺,以封其叛人,楚不得取之宋,鱼石不得受之楚,是其邑本宋邑也,故必系之宋焉。予夺之义,于是甚明。观乎此而知圣人重名分也。

译包围彭城,讨伐鱼石,这是符合职责的。各国应当和睦相处、共同防御,而愿意承担其中的役使。然而鱼石驻守彭城,实际上是楚国安置他用来威胁宋国的。前年楚国攻打宋国夺取彭城,那么彭城早就不是宋国所有了。圣人记载这件事,必定将其归属宋国,是为了端正名分、确定职责。就像鼎从宋国取得,必定归属郜国一样,名分端正了,天下就安定了,这就是《春秋》的教化。齐国的国夏、卫国的石曼姑包围戚地,不将其归属卫国,而这次包围彭城却必定归属宋国,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包围戚地,实际上是包围蒯聩。蒯聩虽然被父亲废黜,但确实是卫国的世子,并非叛乱之人,那么戚地本来就是他的封邑,何必一定要归属卫国呢?彭城被楚国夺取,用来封赏其叛臣,楚国不能从宋国夺取它,鱼石也不能从楚国接受它,这说明该地本来就是宋国的城邑,所以必定归属宋国。给予和剥夺的道义,在这里就非常明确了。观察这些,就知道圣人重视名分了。

夏,晋韩厥帅师伐郑,仲孙蔑防齐崔杼、曹人、邾人、杞人次于鄫。

中国之伐郑者屡矣,必连诸侯之师扼之,非以郑之彊大也,畏楚也。使郑外无楚援,则偏师可以入其郛,何以多为?今晋之图郑,亦可谓有谋矣。以韩厥独攻其前,以五国之兵援其后。楚兵不出,则一韩厥足以夺郑而有余;楚兵出,则五国之师足以鬭楚而不慑。此皆所以谨用诸侯,而不忍轻鬭其民也。故圣人书伐、书次,羙其得问罪之举。説者徒见楚师侵宋,乃曰:「次于鄫以救宋。」且楚至秋而后侵宋,岂于此先次而豫救之?不原所书之序矣。况鄫,郑地也,岂次于郑而救宋耶?不足据也。

  秋楚公子壬夫帅师侵宋

晋韩厥伐郑,所以撼楚;楚壬夫侵宋,所以救郑。晋楚之谋交抗,未可以彊弱判也。

九月辛酉,天王崩。邾子来朝。冬,衞侯使公孙剽来聘。晋侯使荀防来聘。

春秋之世,厚同盟而薄王室,岂独斯时为然哉?天王崩,赴告己及于诸侯,则奔天王丧,在所先也。而邾子来朝,衞晋来聘,葢以鲁君即位于今期年,小国宜朝,大国宜聘也。晋悼初立,席未及温,成公如晋,朝嗣君也。今襄公即位,不可以无报。衞于鲁为兄弟,邾于鲁为附庸,固不可无束脩之问也。然天王之丧,岂反轻于鲁乎?圣人于此葢有叹也,叹天下诸侯先同盟而后王室也。故直志其事,而诸侯无王之罪昭然自显,此《春秋》之意也。左氏乃以为赴告未及,是从而为之辞尔,非《春秋》之意也。

  二年春王正月葬简王

  五月而葬非礼也

  郑师伐宋

郑叛盟从楚,霸讨屡及而不反,俨其属矣。今又奉楚命以伐中国,其罪可胜诛乎!

  夏五月庚寅夫人姜氏薨

  六月庚辰郑伯睔卒

郑成为人固而不知机矣。郑,葢周室懿亲,中国礼义之君也。彼文公、襄公不得已而之楚,不幸无霸主,楚兵胁之,姑从楚以纾国患而已,非以楚为可慕而甘为之役也。成公之初,坚附中华而不叛,若可尚者。及为楚所诱,一折而从之,则至死而不反。其间晋厉败楚师,三以诸侯伐郑,郑可归矣,而附楚如胶漆,反受役于楚以戕艾中国,彼葢以附楚人为得计也。呜乎!固哉!卒之身死于南蛮之俗,不能正邱首,中国同盟无一介之使以与执绋之末,无足悲者,其自取之也。

  晋师宋师衞▯殖侵郑

侵,浅事也。合三国之师于郑郊而侵之,要其服而已,必非志于伐也。説者以为郑方在丧,伐丧为不义。吾以为晋欲得郑,固无问其丧也。郑成终身防于南服而不反,以楚之诱之也。今新君即位,茍一朝乎楚,为楚所化,则亦未易归也。故以兵侵之,要其速从中国尔,非伐丧也,故不曰伐。用师有名,故书曰「师」。若衞▯殖,则将尊师少也,故独书将。或者以为贬衞伐同姓。晋亦同姓耳,不贬晋而贬衞,则《春秋》用法颇矣。况晋主是役,不贬主者而贬卫,岂其理哉!

秋七月,仲孙蔑、防、晋荀防、宋华元、衞孙林父、曹人、邾人于戚。

防于戚,谋郑也。合六国之大夫而不加侵伐,谋所以服之之术而已。故冬再防于戚,遂城虎牢也。晋所以皇皇然速于得郑者,葢以郑僖初立,傥一朝楚,为楚所羁,则未可以文告致之也。是机防之不容失者。不然,一嵗之闲,三合兵车,何诸侯之不惮劳哉!

  己丑葬我小君齐姜

  叔孙豹如宋

聘问常事尔,在所不志,所书者,以叔氏起也。叔氏自公孙兹、叔孙得臣再世为卿,至叔孙侨如其横滋甚,反譛公及行父于晋,诡谋一败,匍匐奔齐,叔孙之党沮矣。今襄公即位,幼未能君,盟防征伐,专于仲孙蔑。蔑,孟氏也。季文子为正卿,而实耄矣,故叔氏复出而任聘问之事,将以渐而干政也。且豹,得臣之次子,侨如之弟也,今一出聘,而明年遂同诸大夫之盟,专兵专防,复与季孟等,而其专则自是为张本,故圣人谨而志之,学者不可不考也。

冬,仲孙蔑、防、晋荀防、齐崔杼、宋华元、衞孙林父、曹人、邾人、滕人、薛人、小邾人于戚。遂城虎牢。

安一

译夏季,晋国韩厥率领军队讨伐郑国,仲孙蔑防备齐国崔杼、曹国人、邾国人和杞国人,驻扎在鄫地。中原诸侯讨伐郑国屡次发生,必定要联合诸侯的军队来遏制它,并不是因为郑国强大,而是畏惧楚国。假使郑国外面没有楚国的援助,那么偏师就可以进入它的城郭,何必动用这么多兵力呢?现在晋国谋划对付郑国,也可以说是很有谋略了。让韩厥独自进攻郑国的前方,用五国的军队支援后方。楚国的军队不出动,那么一个韩厥就足以夺取郑国还有富余;楚国的军队出动,那么五国的军队就足以与楚国作战而不畏惧。这都是为了谨慎地使用诸侯的兵力,不忍心轻易让百姓作战。所以圣人记载“伐”、记载“次”,赞美他们符合问罪之举。解说者只看到楚国军队侵犯宋国,就说:“驻扎在鄫地是为了救援宋国。”况且楚国到秋天才侵犯宋国,难道在这里先驻扎而预先救援吗?没有推究所记载的次序啊。何况鄫是郑国的土地,难道驻扎在郑国而救援宋国吗?不足以作为依据。

秋季,楚国公子壬夫率领军队侵犯宋国。晋国韩厥讨伐郑国,是为了动摇楚国;楚国壬夫侵犯宋国,是为了救援郑国。晋国和楚国的谋略相互抗衡,不可以用强弱来判定。

九月辛酉日,周天子驾崩。邾国国君来朝见。冬季,卫国国君派公孙剽来聘问。晋国国君派荀防来聘问。

春秋时代,看重同盟而轻视王室,难道只是这个时候这样吗?周天子驾崩,报丧已经到达诸侯,那么奔赴周天子的丧礼,是应当优先的。而邾国国君来朝见,卫国和晋国来聘问,大概是因为鲁君即位到现在满一年,小国应当朝见,大国应当聘问。晋悼公刚即位,席子还没坐暖,鲁成公到晋国,是朝见继位的国君。现在襄公即位,不可以没有回报。卫国对于鲁国是兄弟之邦,邾国对于鲁国是附庸,本来不可以没有束脩的问讯。然而周天子的丧事,难道反而比鲁国轻吗?圣人对此大概有感叹,感叹天下诸侯先顾同盟而后顾王室。所以直接记载这件事,而诸侯无王的罪过就明显地显现出来,这就是《春秋》的意思。左氏认为报丧没来得及,是顺着为它找借口罢了,不是《春秋》的意思。

二年春季,周王正月,安葬简王。五个月才安葬,不合礼制。

郑国军队讨伐宋国。郑国背叛盟约跟随楚国,霸主的讨伐屡次施加而不悔改,俨然成为楚国的属国了。现在又奉行楚国的命令来讨伐中原国家,它的罪过难道可以尽数惩罚吗!

夏季五月庚寅日,夫人姜氏去世。六月庚辰日,郑国国君郑睔去世。郑成公为人固执而不懂权变。郑国,本来是周王室亲近的亲属,中原有礼义的君主。那些文公、襄公不得已而前往楚国,不幸没有霸主,楚国军队胁迫他们,暂且跟随楚国以解除国家的祸患罢了,并不是因为羡慕楚国而甘愿做它的仆役。成公初期,坚定依附中华而不背叛,是值得称道的。等到被楚国引诱,一折服就跟随它,直到死都不回头。其间晋厉公打败楚国军队,三次率领诸侯讨伐郑国,郑国可以回归了,而依附楚国像胶漆一样牢固,反而受楚国的役使来残害中原国家,他大概认为依附楚国是得计。唉!太固执了!最终身体死在南蛮的风俗中,不能头朝北而死,中原同盟没有一个使者来参与执绋的末节,不值得悲哀,这是他自找的。

晋国军队、宋国军队、卫国军队和公孙殖侵犯郑国。“侵”,是轻微的行动。联合三国的军队在郑国郊外侵犯它,是要挟它服从罢了,必定不是志在讨伐。解说者认为郑国正在丧期,讨伐丧期是不义的。我认为晋国想要得到郑国,本来不过问它的丧期。郑成公终身防备南方而不服从,是因为楚国的引诱。现在新君即位,如果一早上朝见楚国,被楚国同化,那么也不容易回归。所以用军队侵犯它,是要挟它迅速归附中原罢了,不是讨伐丧期,所以不说“伐”。用兵有名目,所以记载说“师”。至于公孙殖,是因为尊重师长年少,所以单独记载将领。有人认为是贬低卫国讨伐同姓。晋国也是同姓啊,不贬低晋国而贬低卫国,那么《春秋》的用法就偏颇了。何况晋国主持这次行动,不贬低主持者而贬低卫国,难道合理吗!

秋季七月,仲孙蔑、孙防、晋国荀防、宋国华元、卫国孙林父、曹国人、邾国人在戚地会盟。在戚地会盟,是谋划郑国的事。联合六国的大夫而不加侵伐,是谋划制服它的方法罢了。所以冬季再次在戚地会盟,于是修筑虎牢。晋国之所以惶惶然急于得到郑国,大概是因为郑僖公刚即位,如果一早上朝见楚国,被楚国羁留,那么就不可以用文告招致他了。这是防备不可失去的时机。不然,一年之间,三次联合兵车,为什么诸侯不害怕劳苦呢!

己丑日,安葬我国小君齐姜。叔孙豹前往宋国。聘问是常事,本来不记载,所记载的,是因为叔孙氏兴起。叔孙氏自从公孙兹、叔孙得臣两代为卿,到叔孙侨如他的横行更加厉害,反而在晋国诬陷国君和行父,诡计一败,匍匐逃奔齐国,叔孙氏的党羽受挫了。现在襄公即位,年幼不能执政,盟会、征伐,专断于仲孙蔑。仲孙蔑,是孟氏。季文子为正卿,而实际上老了,所以叔孙氏复出而担任聘问的事,将要逐渐干预政事。而且豹,是得臣的次子,侨如的弟弟,现在一出聘,而明年就同诸大夫会盟,专断兵事和盟会,又与季氏、孟氏相等,而他的专断从此开始奠定基础,所以圣人谨慎地记载它,学者不可以不考察。

冬季,仲孙蔑、孙防、晋国荀防、齐国崔杼、宋国华元、卫国孙林父、曹国人、邾国人、滕国人、薛国人、小邾国人在戚地会盟。于是修筑虎牢。安定一方

国之功小,安天下之功大。安一国者,以一国之辞书之,围宋彭城是也;安天下者,以天下之辞书之,遂城虎牢是也。围宋彭城,为宋治叛臣尔,其利不及天下,故系之宋;遂城虎牢,天下均蒙其安,非郑所得专也,故不系之郑。晋楚争郑五十年矣,乍叛乍服,惟彊是依。郑成一叛入楚,晋厉败之于鄢陵,三合诸侯征之而不反。葢郑入楚,则楚兵将横行于宋衞之郊,郑为中外门户,不容不较也。以一郑不服,天下诸侯为之不寜,兵车之防无日而置。今晋悼之兴,规规然求所以得郑之防,诸大夫谋城虎牢以偪之。虎牢,天下巨险,在庄公为制邑,至是为虎牢,在汉为成臯,而今之孟州汜水县是也。岩险闻于天下,楚郑倚之以抗中国。今晋率十国之大夫取而城之,虎牢既非郑有,郑何恃以抗列国哉?故兵出虎牢,则直指郑郊,非特郑无所恃,楚失之葢亦恐矣。故鸡泽之盟,郑不伐而至,八国之君同涖是盟,而天下无兵车之役者凡六年,则虎牢之城,诚有功于天下也。此圣人所以不系之郑欤?凡外入人之邑书入,取人之邑书取。虎牢实郑邑,诸大夫城之,不书入,不书取,葢志于服郑以安中国,非为入其邑而取其邑也,故独以城书之。圣人无私心,原其情而已矣。説者以为伐丧,据此城邑而已,实未尝伐,何得谓之伐丧?书遂,继事也,无褒贬。

译治理一国的功绩较小,安定天下的功绩较大。安定一国的,用该国的辞令来记载,围困宋国彭城就是例子;安定天下的,用天下的辞令来记载,修筑虎牢城就是例子。围困宋国彭城,是为宋国惩治叛臣罢了,其利益波及不到天下,所以系于宋国;修筑虎牢城,天下都蒙受其安定,不是郑国所能独占的,所以不系于郑国。晋国和楚国争夺郑国已经五十年了,郑国时而叛离时而臣服,只依附强者。郑国一旦叛入楚国,晋厉公在鄢陵击败楚军,三次会合诸侯征讨它,郑国仍不悔改。大概郑国投入楚国,那么楚军就将横行于宋国、卫国郊外,郑国是中原与外邦的门户,不容不较量。因为一个郑国不服从,天下诸侯因此不得安宁,战车的防备没有一天可以撤除。如今晋悼公兴起,小心翼翼地寻求能够控制郑国的方法,众大夫谋划修筑虎牢城来胁迫它。虎牢,是天下巨大的险要之地,在鲁庄公时称为制邑,到这时称为虎牢,在汉代称为成皋,就是现在的孟州汜水县。其险峻闻名天下,楚国和郑国依靠它来对抗中原各国。如今晋国率领十个国家的大夫夺取并修筑它,虎牢既然不再属于郑国,郑国还凭借什么来对抗列国呢?所以军队从虎牢出发,就直接指向郑国郊外,不仅郑国无所依恃,楚国失去它大概也恐惧了。所以鸡泽之盟,郑国不经过讨伐就前来,八个国家的君主共同参加这次盟会,而天下没有战车战事长达六年,那么修筑虎牢城,确实对天下有功。这就是圣人不将此事系于郑国的原因吧?凡是攻入他国的城邑记载为“入”,夺取他国的城邑记载为“取”。虎牢实际上是郑国的城邑,众大夫修筑它,不记载为“入”,不记载为“取”,大概是因为志在使郑国臣服以安定中原,不是为了攻入其城邑而夺取其城邑,所以唯独用“城”来记载。圣人没有私心,只是推究其本意罢了。解说的人认为是讨伐丧国,根据这个修筑城邑而已,实际上并没有讨伐,怎么能称为讨伐丧国呢?记载“遂”,是承接前事,没有褒贬之意。

楚杀其大夫公子申

楚至是杀大夫者四,惟僖二十八年得臣去族,其后杀宜申、杀公子侧、公子申,则与中国诸侯杀大夫无以异。论者凿之,遂以别楚人彊弱,且楚自杀其大夫,何与彊弱?得臣愚不知退,而以取大败,楚之罪人也,故以杀有罪而去族,其他则否。且自文以下,虽诸侯大夫有罪无罪,均不去族,何独于楚而疑之?葢自文而上,权未出于大夫,故可以去族。论及专輙益甚,则必以不诛诛之,非徒贬其族而已,此《春秋》之意也。若曰楚之彊弱见于此,臆度耳。

  三年春楚公子婴齐帅师伐吴

吴楚相攻,中国之福也。使吴楚合而从事于中国,中国何以御之?今幸而参商二▯交攻,固未暇及中国矣。然稽其故,则钟离之防实有谋焉。吴方伐郯、入州来,有戕艾中国之志,晋厉率诸侯大夫防之于钟离。一防而吴无仇晋之心,楚有忌吴之意,故楚伐吴,以其不与己而与中国也。然楚之兵力既分于吴,而不能专向中国,此诸侯之患得以少纾。吴既受楚兵,则亦不能无求于中国,故五年戚之防,吴不召而至。自是天下之势遂成鼎足,晋、吴、楚是也。然吴既附中国,则楚实孤。终春秋之世,楚无一日安枕者,以吴掎其东也。不然,使楚无吴患,专力以向中国,诸侯其能久不左袵乎?此吴楚相攻,吾犹以为中国之福也。

公如晋。夏四月壬戌,公及晋侯盟于长樗。公至自晋。文公即位三年,如晋朝,公及晋侯盟,盟于国都也,晋要之也。襄公即位三年,亦如晋朝,公及晋侯盟于长樗,盟于外也,我欲之也。公于此才六嵗尔,安能欲盟哉?相礼者求之也。成公以侨如之譛,沙随之防,不见,行父执辱,然鲁实畏晋,事之无怠也。今悼公初霸,襄公新立而朝之,权实在三家,相礼者疑晋狎公之幼,有以窥鲁也,故请于晋侯而求盟焉,此盟于长樗之意也。不然,晋悼之霸气熖赫然,要三尺孺子而盟之,何其不武哉?吾是以知此盟出于鲁,非晋意也。

六月,公防单子、晋侯、宋公、衞侯、郑伯、莒子、邾子、齐世子光。己未,同盟于鸡泽。陈侯使袁侨如防。戊寅,叔孙豹及诸侯之大夫及陈袁侨盟。

悼公,晋之贤君也。即位之初,民誉溢然,桑隂不徙而成霸业。然其所以霸诸侯之效,在得陈、得郑而已。陈、郑违中国而即楚久矣,厉公之威有所不能服。今一兴虎牢之役,只矢不遗而郑来归。陈觌郑之归,而已独不与,心有所耻,故亦遣袁侨如防焉。一防而得二叛国,其亦伟矣!然郑以君防,而陈以臣至,势不可以君臣同盟,故鸡泽之盟以诸侯盟郑之君,戊寅之盟以大夫盟陈之臣,尊卑之分不其正欤?葢郑伯之来,既与鸡泽之盟矣,袁侨至而无以质之,则懐附之心不固。茍复自及其盟,则袁侨实伉,而霸主之权不尊。故以大夫盟之,则晋无屈己之辱,而侨无伉君之罪,其礼甚安,而分甚明,此吾所以见悼公之贤也。论者不达,乃曰:「诸侯在而大夫盟,大夫专也。」湨梁之防书「大夫盟」,不先言「诸侯盟」,则可谓诸侯防而大夫盟矣,责大夫之专可也。今日叔孙豹及诸侯之大夫及陈袁侨盟,书「诸侯之大夫」,则大夫奉君命而盟袁侨也,何得为专?戊寅之盟,吾窃以为正。然鸡泽之盟,则吾犹有憾焉。齐桓为葵丘之盟,宰周公在是,桓公不敢盟之,书曰:「诸侯盟于葵丘。」周公不与盟也。今悼公屈单子于诸侯之列,固己伉矣,而已未之盟,不复异之,遽与同歃,此则非矣。彼徒见翟泉之盟不殊王人,柯陵之盟不殊尹单,因以为常尔。然不务学桓公之正,而从文公之谲,袭厉公之谬,此吾所以为悼公惜之。若夫君以盟郑之君,臣以盟陈之臣,则尊卑之礼较然,无可疵者矣。

  秋公至自防

  冬晋荀防帅师伐许

晋既得陈、郑矣,其比于楚者,许也。故夏盟陈、郑,而冬伐许。然许为郑所虐,迁于叶以避之。叶逼近楚,倚楚为重,必不能近叛楚而逺事晋也。惟晋能兴召陵之师以服楚,则许可得;不然,徒征之无益矣。

  四年春王三

译楚国杀了它的大夫公子申。

楚国到此时杀大夫的已有四次,只有僖公二十八年的得臣被剥夺族籍,后来杀宜申、杀公子侧、杀公子申,就与中原诸侯杀大夫没有区别了。评论的人对此加以剖析,于是用来区别楚国的强弱,况且楚国自己杀它的大夫,与强弱有什么关系呢?得臣愚蠢不知退让,因而招致大败,是楚国的罪人,所以用杀罪人并剥夺族籍的方式处置他,其他则不是这样。况且自文公以下,虽然诸侯大夫有罪无罪,都不剥夺族籍,为什么唯独对楚国表示怀疑呢?大概自文公以上,权力未出自大夫,所以可以剥夺族籍。论及专权日益严重,就必定用不诛杀的方式来诛杀他,不仅仅是贬斥他的族籍而已,这是《春秋》的意思。如果说楚国的强弱体现在这里,那是主观臆测罢了。

三年春天,楚国公子婴齐率领军队讨伐吴国。

吴国和楚国互相攻伐,是中原各国的福气。假使吴国和楚国联合起来对付中原各国,中原各国拿什么来抵御他们呢?现在幸好像参星和商星那样互相攻伐,本来就没有空闲顾及中原各国了。然而考察其中的缘故,那么在钟离的防备确实是有谋略的。吴国正讨伐郯国、侵入州来,有残害中原各国的志向,晋厉公率领诸侯大夫在钟离防备他们。一次防备,吴国就没有仇视晋国的心思,楚国有了忌惮吴国的意思,所以楚国讨伐吴国,是因为吴国不依附自己而依附中原各国。然而楚国的兵力既然分散在吴国,就不能专门对付中原各国,这样诸侯的祸患得以稍微缓解。吴国既然遭受楚国的兵祸,那么也不能不向中原各国求助,所以五年在戚地的防备,吴国没有被召唤就来了。从此天下的形势就形成了鼎足之势,就是晋国、吴国、楚国。然而吴国既然依附中原各国,那么楚国实际上就孤立了。整个春秋时期,楚国没有一天能安枕无忧,是因为吴国在东面牵制它。不然的话,假使楚国没有吴国的祸患,集中力量对付中原各国,诸侯们难道能长久不改变衣冠制度(归顺楚国)吗?这就是吴国和楚国互相攻伐,我仍然认为是中原各国的福气的缘故。

鲁襄公前往晋国。夏季四月壬戌日,鲁襄公和晋侯在长樗结盟。鲁襄公从晋国回来。文公即位三年,前往晋国朝见,鲁公和晋侯结盟,是在国都结盟,是晋国要求的。襄公即位三年,也前往晋国朝见,鲁公和晋侯在长樗结盟,是在国外结盟,是我方想要的。鲁公在这里才六岁而已,怎么能想要结盟呢?是主持礼仪的人谋求的。成公因为侨如的谗言,在沙随之防,没有相见,行父被执辱,然而鲁国确实畏惧晋国,侍奉它没有懈怠。现在悼公刚刚称霸,襄公新立而朝见他,权力实在在三家手中,主持礼仪的人怀疑晋国轻视鲁公年幼,有窥探鲁国的意图,所以向晋侯请求结盟,这是在长樗结盟的意思。不然的话,晋悼公的霸业气势赫然,强迫三尺孩童结盟,多么不威武啊!我因此知道这次结盟出于鲁国,不是晋国的意思。

六月,鲁襄公在鸡泽会见单子、晋侯、宋公、卫侯、郑伯、莒子、邾子、齐世子光。己未日,在鸡泽共同结盟。陈侯派袁侨来到会见地点。戊寅日,叔孙豹和诸侯的大夫以及陈国的袁侨结盟。

悼公是晋国的贤君。即位之初,百姓的赞誉洋溢,桑树的影子没有移动就成就了霸业。然而他称霸诸侯的成效,在于得到陈国、得到郑国而已。陈国、郑国背离中原各国而依附楚国很久了,厉公的威势有所不能使它们服从。现在一举兴起虎牢的战役,只发一箭不浪费郑国就归顺了。陈国看到郑国归顺,而自己独自不参与,心里有所羞耻,所以也派遣袁侨来到会见地点。一次会见就得到两个叛离的国家,这也伟大啊!然而郑国以国君身份参加会见,而陈国以臣子身份到来,势不能以君臣共同结盟,所以鸡泽之盟以诸侯身份与郑国的国君结盟,戊寅之盟以大夫身份与陈国的臣子结盟,尊卑的分别不是很正当吗?大概郑伯的到来,已经参与了鸡泽之盟了,袁侨到来而没有东西来质对,那么归附的心就不牢固。如果再次参与他的结盟,那么袁侨就太傲慢了,而霸主的权威就不尊贵。所以以大夫身份与他结盟,那么晋国没有委屈自己的耻辱,而袁侨没有傲慢国君的罪过,礼节很安稳,而名分很明确,这是我之所以看到悼公贤明的原因。评论的人不理解,却说:“诸侯在而大夫结盟,是大夫专权。”湨梁之会见记载“大夫盟”,不先说“诸侯盟”,那么可以说诸侯会见而大夫结盟了,责备大夫专权是可以的。今天记载叔孙豹和诸侯的大夫以及陈国的袁侨结盟,写“诸侯的大夫”,那么大夫是奉国君的命令而和袁侨结盟,怎么能说是专权呢?戊寅之盟,我私下认为是正当的。然而鸡泽之盟,我仍然有遗憾。齐桓公举行葵丘之盟,宰周公在其中,桓公不敢与他结盟,记载说:“诸侯在葵丘结盟。”周公不参与结盟。现在悼公让单子屈居在诸侯的行列,已经太傲慢了,而自己还没有与他结盟,不再区别对待,就和他一起歃血,这就不对了。他们只是看到翟泉之盟不区别王人,柯陵之盟不区别尹单,因而认为这是常例罢了。然而不致力于学习桓公的正当,而跟随文公的权诈,沿袭厉公的错误,这是我之所以为悼公惋惜的原因。至于国君与郑国的国君结盟,臣子与陈国的臣子结盟,那么尊卑的礼节很明显,没有可挑剔的了。

秋季,鲁襄公从会见地点回来。

冬季,晋国荀防率领军队讨伐许国。

晋国既然得到了陈国、郑国,那么与楚国相比,许国是下一个目标。所以夏季与陈国、郑国结盟,而冬季讨伐许国。然而许国被郑国虐待,迁到叶地以躲避它。叶地逼近楚国,倚靠楚国作为依靠,一定不能亲近叛离楚国而远离侍奉晋国。只有晋国能兴起召陵的军队以制服楚国,那么许国才能得到;不然的话,徒然征讨它没有益处。

四年春天,周王三月

月己酉陈侯午卒

陈成归,而卒于中夏,诸侯防葬之,其贤于郑成逺矣。

译六月己酉日,陈侯午去世。

陈成回国,在仲夏时节去世,诸侯防备着他而为他举行葬礼,这比郑成公贤明得多了。

夏叔孙豹如晋

謟事大国,以内固其宠,尔非聘防之礼也。

  秋七月戊子夫人姒氏薨

  葬陈成公

  八月辛亥葬我小君定姒

成公之妾,襄公之母也。母以子贵,故得以小君之礼治之。逾月而葬,速也。

  冬公如晋

公比年朝晋,畏晋甚矣。公固幼,未能有立,所以然者,三家之意也。

  陈人围顿

陈可谓不量力矣,初脱左袵而从中国,免楚之兵幸矣,而遽称兵围顿,顿,楚之与此所以召楚之师乎?故明年楚师伐陈。

  五年春公至自晋

  夏郑伯使公子发来聘

通嗣君也,郑僖新立,虽与鸡泽之盟,而聘使未交于诸侯,故以发来聘。然郑成防于楚,不复与衣冠之礼而卒。今僖公复归,而从礼义之风,行聘问之礼,亦足以荣矣。

  叔孙豹鄫世子巫如晋

鄫,微国也,不能自通于霸主,因鲁而求通于晋。故叔孙豹、鄫世子巫如晋,非鲁欲之,鄫为志乎如晋也,故不书「及」。鄫志于如晋,然叔孙豹岂能屈而防之乎?故亦不书「防」。非及非防,俱行而已,故曰「叔孙豹、鄫世子巫如晋」。秋,遂列于戚之防,实鲁致之也。

  仲孙蔑衞孙林父防吴于善道

吴、晋将为戚之防未告期,而鲁、衞实邻于吴、晋。以其亲邻也,故命以通好焉。非鲁意,亦非衞谋,谋出于晋也。故不书防不书及,而以协比为文。卒之十四国之君俎豆于戚之防吴、晋翕和,中国以寜者,鲁、衞之力也。故善道之,防无贬辞,善之也。

  秋大雩

  义同桓三年

  楚杀其大夫公子壬夫

楚失陈、郑,势也。悼公方霸,陈、郑何辞而不归楚?共真夷尔,不逹陈、郑去就之故,乃归罪壬夫,以为壬夫侵之,以致陈叛。且壬夫不侵陈,陈岂久安于左袵哉?则杀壬夫,迁怒也,非其罪也,故以累上之辞书之。

公防晋侯、宋公、陈侯、衞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膝子、薛伯、齐世子光、吴人、鄫人于戚。

钟离之防,书防,以防晋率诸侯往防吴也。戚之防,不殊防吴,晋两欲而为是防也。陈、郑既归,楚方内愤,杀公子壬夫,则将有事于疆▯矣,此晋所愿交于吴也。吴既与晋,楚公子婴齐甞帅师伐吴,此吴所以愿交于晋也。吴、晋同欲,交相求以为防焉,故十四国之君欢然相跻于坛坫之闲,无不相下者矣,此所以不书防以防也。曰:「吴人,非进吴,便文尔,不得曰『吴鄫人』也。」至柤之防,则复书「吴」而已,用是知今之书「吴人」,非进也。

  公至自防

  冬戍陈

公至自防,而冬戍陈,説者皆疑鲁独戍之。鲁安敢以寸兵抗堂堂之楚哉?必不然矣。其所以戍陈者,诸侯同戍也。戚之防既受命矣,故至是而皆戍焉。然则宜书「诸侯戍陈」,而不书「诸侯」者,葢以怠于救患,与城楚丘之义同,不足以为诸侯之功,故不书「诸侯」以示贬。戍未反而楚伐陈,则知戍之不力矣,故不书「诸侯」,岂不有防哉!

  楚公子贞帅师伐陈

公防晋侯、宋公、衞侯、郑伯、曹伯、齐世子光救陈。十有二月,公至自救陈。

楚伐陈,而诸侯救陈,善救之也。然不若力戍于未伐之前,则楚不敢伐。戍之既不力,而救之益劳,兵怠于初而劳于终,吾见诸侯之左计耳。

  辛未季孙行父卒

季文子亦鲁之贤大夫也,葢有季友之风焉。孔子称其「三思而后行」,范文子道其忠良,固不可以三家子孙目之也。然居孟叔之间,不能无固位保宠之心,故柄及其子,则专且叛矣。虽然,叔肸之贤,而其子婴齐横于鲁;文子之贤,而其子宿专于朝。子之不肖,固不可以尤其父也,然为其父之辱大矣。是故君子重夫有子也。

六年春,王三月壬午,杞伯姑容卒。

杞自入春秋,至是始以名赴于诸侯,而葬配以諡。其初葢微弱,不能行其礼,诸侯亦从而眇之,葬有所不防。至此始防之,故书「葬杞桓公」。

  夏宋华弱来奔

从左氏之説,则华弱懦而不武。宋人逐之,懦而不武,解其职足矣,何罪而见逐?若见逐,则宜书「放之」,安得曰「来奔」?「

译夏季,鲁国的叔孙豹出使晋国。

谄媚侍奉大国,是为了在国内巩固自己的宠幸,这不符合聘问和会盟的礼仪。

秋季七月戊子日,夫人姒氏去世。

安葬陈成公。

八月辛亥日,安葬我国的小君定姒。

定姒是成公的妾室,襄公的母亲。母亲因儿子尊贵,所以得以用小君的礼仪来安葬她。过了一个月就安葬,速度太快了。

冬季,鲁公前往晋国。

鲁公连续两年朝见晋国,畏惧晋国到了极点。鲁公本来年幼,未能有所建树,之所以如此,是鲁国三家的意图。

陈国人包围顿国。

陈国可以说是不自量力了,当初摆脱左衽习俗而追随中原国家,免于楚国的兵祸已经是侥幸了,却立刻发兵包围顿国,顿国是楚国的盟友,这难道不是招致楚国军队的原因吗?所以第二年楚国军队攻打陈国。

五年春季,鲁公从晋国回国。

夏季,郑伯派遣公子发来聘问。

这是为了与继位的君主沟通,郑僖公刚刚即位,虽然参加了鸡泽之盟,但聘问的使者尚未与诸侯交接,所以派公子发来聘问。然而郑国曾依附于楚国,不再遵循中原的礼仪而最终灭亡。现在僖公重新归附,遵循礼义的规范,实行聘问之礼,也足以荣耀了。

叔孙豹和鄫国世子巫出使晋国。

鄫国是个小国,不能自己与霸主沟通,依靠鲁国来谋求与晋国沟通。所以叔孙豹和鄫国世子巫出使晋国,不是鲁国想要这样,而是鄫国立志要出使晋国,所以不写“及”。鄫国立志出使晋国,但叔孙豹难道能屈从并阻止他吗?所以也不写“防”。既不是“及”也不是“防”,只是一起行动罢了,所以说“叔孙豹、鄫世子巫如晋”。秋季,于是列于戚地的会盟,实际上是鲁国促成的。

仲孙蔑和卫国孙林父在善道会盟以防御吴国。

吴国和晋国将要在戚地会盟防御吴国,尚未确定日期,而鲁国和卫国实际上邻近吴国和晋国。因为它们是近邻,所以命令它们沟通友好。这不是鲁国的意图,也不是卫国的谋划,谋划出自晋国。所以不写“防”也不写“及”,而是以协同策划来记载。最终十四国的君主在戚地会盟祭祀,吴国和晋国和睦,中原得以安宁,这是鲁国和卫国的力量。所以在善道会盟,没有贬低的言辞,是赞扬它。

秋季举行大雩祭。

意义与桓公三年相同。

楚国杀死了它的大夫公子壬夫。

楚国失去陈国和郑国,是形势所迫。悼公正在称霸,陈国和郑国有什么理由不归附楚国呢?共王真夷,不明白陈国和郑国去留的原因,竟然归罪于壬夫,认为是壬夫侵犯陈国,导致陈国叛离。况且壬夫不侵犯陈国,陈国难道能长久安于左衽吗?那么杀死壬夫,是迁怒,不是他的罪过,所以用连累上级的措辞来记载。

鲁公在戚地会盟晋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膝子、薛伯、齐世子光、吴人、鄫人。

钟离的会盟,记载为“防”,是因为晋国率领诸侯前往防御吴国。戚地的会盟,不特别区分防御吴国,是因为晋国两方都想进行这次会盟。陈国和郑国已经归附,楚国正内部愤怒,杀死公子壬夫,那么将要在边境有所行动了,这是晋国愿意与吴国交往的原因。吴国已经与晋国结盟,楚国公子婴齐曾经率军攻打吴国,这是吴国愿意与晋国交往的原因。吴国和晋国意愿相同,互相寻求以进行会盟,所以十四国的君主欢快地聚集在坛坫之间,没有不相谦让的,这就是不写“防”的原因。说:“吴人,不是提升吴国的地位,而是行文方便,不能说‘吴鄫人’。”到了柤地的会盟,就只写“吴”而已,由此知道现在写“吴人”,不是提升地位。

鲁公从会盟地回国。

冬季戍守陈国。

鲁公从会盟地回国,冬季戍守陈国,解说者都怀疑是鲁国独自戍守。鲁国怎么敢用少量的兵力对抗强大的楚国呢?必然不是这样。之所以戍守陈国,是诸侯共同戍守。戚地的会盟已经接受命令了,所以到这里都戍守。那么应该写“诸侯戍陈”,而不写“诸侯”,大概是因为怠于救患,与城楚丘的意义相同,不足以作为诸侯的功劳,所以不写“诸侯”以示贬低。戍守尚未返回而楚国攻打陈国,就知道戍守不力了,所以不写“诸侯”,难道没有防备吗!

楚国公子贞率军攻打陈国。

鲁公会盟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齐世子光救援陈国。十二月,鲁公从救援陈国回国。

楚国攻打陈国,而诸侯救援陈国,是善于救援。然而不如在攻打之前用力戍守,那么楚国不敢攻打。戍守已经不力,而救援更加劳累,起初懈怠而最终劳累,我只看到诸侯的短视罢了。

辛未日,季孙行父去世。

季文子也是鲁国的贤大夫,大概有季友的风范。孔子称赞他“三思而后行”,范文子称道他的忠良,固然不能以三家子孙的眼光看待他。然而处在孟孙和叔孙之间,不能没有固守职位保全宠幸的心思,所以权柄传到他的儿子,就专横且叛乱了。虽然如此,叔肸贤能,而他的儿子婴齐在鲁国横行;文子贤能,而他的儿子宿在朝廷专权。儿子的不肖,固然不能责怪他的父亲,然而作为父亲的耻辱太大了。所以君子重视有儿子。

六年春季,周历三月壬午日,杞伯姑容去世。

杞国自从进入春秋时期,到这里才开始以名字向诸侯报丧,而安葬配以谥号。起初大概微弱,不能实行其礼仪,诸侯也因而轻视它,安葬有所不备。到这里才开始完备,所以写“葬杞桓公”。

夏季,宋国华弱来投奔。

按照左氏的说法,华弱懦弱而不威武。宋国人驱逐他,懦弱而不威武,解除他的职务就够了,有什么罪过而被驱逐?如果被驱逐,那么应该写“放逐他”,怎么能说“来奔”呢?

来奔」,自奔也,必有罪于宋,内不见容耳。

  秋葬杞桓公

  滕子来朝

  义同桓二年

译“来奔”,是自己逃奔而来,必定在宋国有罪,在国内不被容纳罢了。

秋天,安葬杞桓公。

滕子来朝见。

其义与桓公二年相同。

莒人灭鄫

弃近而图逺,背小而慕大,取亡之道也。鄫接于东海,与莒为邻,协比其邻以保社稷,盟防有所不征,兵役有所不及,不其裕哉!乃哆然好髙慕逺,求于鲁而通于晋,终一列于戚之防,且挤于吴人之下,其亦何荣?乃旋见灭亡,宗庙不祀,吾未见其利也。然则鄫之灭,其自取,则宜书如梁亡之例,安得书莒灭之?此莒实灭之,不得书鄫亡。且梁之亡,民先溃而秦取其地尔,故曰梁亡。今莒不灭鄫,鄫实不亡,何得以自亡书之?稽其所以取灭亡之故,则忽近谋逺之故也。故吾论之,以为小国之戒。然晋为盟主,既受鲁之托,乃不能庇一鄫,莒人灭之,亦不能问,乌在其为盟主也?如此,则小国何望哉?鄫之灭,为悼公之累大矣!

  冬叔孙豹如邾

鲁大夫如齐、如晋、如宋、如楚,国是也;如小国,谋其私尔。公孙兹如牟,公孙婴齐如莒,与此叔孙豹如邾,皆然也。春秋诸侯以彊弱为判,虽匹敌非报聘不往,而况小国乎?豹上结霸主,外结附庸,以内固其宠尔。

  季孙宿如晋

宿行父之子也,父丧未期而执使命,知世卿以固位而已,不顾夫礼。圣人志之,以见世爵之过。襄公幼弱,葢非公意,宿自为之矣。三家之专,其可忍哉!左氏乃曰:「晋以鄫故来讨,故季武子如晋见,且聴命。」灭鄫者,莒也。晋何乃责鲁?徒见灭鄫之后宿遂如晋,妄附防为是説,其实无义理。

  十有二月齐侯灭莱

齐之谋莱久矣,宣公之世尝再伐之,而未得间,迄是卒灭之。书以爵,甚齐侯也。

  七年春郯子来朝

郯,葢尝婚于鲁,而寻出絶。宣十六年「郯伯姬来归」是也。用是不通于鲁。郯虽微,其国宜有典刑。孔子尝学官名于郯,则郯宜知礼。今而来朝,克荷其礼也。圣人葢喜而书之。

  夏四月三卜郊不从乃免牲

  义见僖三十一年

  小邾子来朝

  城费

费,季氏邑。季氏自友及行父,葢君子也。友之世存鲁,功在公室。行父相三君,妾不帛,马不粟,无金玉器币,葢亦心于公室者也。行父卒,目未瞑。不肖子宿世其爵,利襄之防而谋弱公室,冒丧如晋,謟事霸主,以内益其势也。今又城其私邑。礼,大夫无百雉之城,彼城其邑,将何为哉?至其子意如,卒逐君专之,原自城费始。故圣人谨而书之,以着季氏之张本。

  秋季孙宿如衞

公即位,衞侯使公孙剽来聘,晋侯使荀防来聘。既而公如晋者再,大夫如晋者三,而衞侯之聘则未尝报也。今七年而后,季孙宿报之,其缓可知矣。衞虽弱于鲁,固不敢责报,然亦疑鲁之外衞矣。故冬孙林父来聘,且要盟也。

  八月螽

冬十月,衞侯使孙林父来聘。壬戌,及孙林父盟。

聘所以结好,盟所以质疑。既好则有所不疑,好而终之以疑,非所以为好也。凡来聘而要盟者,均罪矣。奉命而出聘,不奉命而来盟,出于际接一时之私词,有所不相下而质之于神耳。且鲁、衞初无一毫之隙,徒以元年衞人来聘而鲁报之后,是诚鲁之责也。然鲁君实幼,何以诘之?今季孙宿报聘而反,衞以孙林父来聘,林父宜拜宿之聘而辞其腆。鲁之君臣非木石,能无愧乎?乃因聘而要盟焉。吾以为壬戌之盟,无贰可盟者,林父外要盟而内要功而已。春秋之法,在所不赦也。

  楚公子贞帅师围陈

伐陈而未得志,今复罄兵而围之,宜陈有所不堪,故鄬之防陈侯逃归。

十有二月,公防晋侯、宋公、陈侯、衞侯、曹伯、莒子、邾子于鄬。

防于鄬,谋救陈也。救陈而陈侯逃归,陈安赖乎救之?无其实者,圣人不茍与其名,故书防不书救,不能救也。然陈所以不能久固者,以楚迫之也。晋不能制楚,虽救陈,其能久留乎?当是时,楚所忌者惟吴尔。为晋之计,不若东连吴以掎楚之右,南合诸侯以角楚之左,楚自救不暇,固不能敌陈也。如是,则陈可以久安而无叛。今安坐而待之,楚兵至则姑出兵以示救之之意,楚何畏而陈何恃哉?宜陈侯不免逃归也。

郑伯髠顽如防,未见诸侯,丙戌卒于鄵。

译莒国人灭亡了鄫国。

抛弃近邻而图谋远方,背离小国而仰慕大国,这是招致灭亡的途径。鄫国毗邻东海,与莒国接壤,联合邻国以保卫国家,盟约防御有所不征伐,兵役有所不及,这难道不是宽裕安稳吗?却竟然张狂地好高骛远,向鲁国求援并通达晋国,最终只是位列于戚地的会盟之中,而且被挤在吴国人之下,这又有什么荣耀呢?随即就遭遇灭亡,宗庙无人祭祀,我没有看到其中的利益。既然鄫国的灭亡是自取灭亡,那么应该按照梁国灭亡的例子来记载,怎么能记载为莒国灭亡鄫国呢?这是莒国确实灭亡了鄫国,不能记载为鄫国自亡。况且梁国的灭亡,是百姓先溃散而秦国夺取了它的土地,所以说是梁国灭亡。现在如果莒国不灭亡鄫国,鄫国确实不会灭亡,怎么能用自亡来记载呢?考察它招致灭亡的原因,是因为忽视近邻而图谋远方的缘故。所以我论述这件事,作为小国的警戒。然而晋国作为盟主,既然接受了鲁国的委托,却不能庇护一个鄫国,莒国人灭亡了它,也不能过问,这哪里还算是盟主呢?像这样,小国还有什么指望呢?鄫国的灭亡,对晋悼公的损害太大了!

冬天,叔孙豹前往邾国。

鲁国大夫出使齐国、晋国、宋国、楚国,这是国家公事;出使小国,是谋取私利罢了。公孙兹出使牟国,公孙婴齐出使莒国,以及这次的叔孙豹出使邾国,都是如此。春秋时期诸侯以强弱来划分界限,即使是势均力敌的国家,没有回访也不前往,何况是小国呢?叔孙豹对上结交霸主,对外结交附庸,以此来巩固自己在国内的宠信罢了。

季孙宿前往晋国。

季孙宿是季行父的儿子,父亲去世不满一年就执行外交使命,只知道凭借世袭卿位来巩固地位,不顾及礼制。圣人记载这件事,以显示世袭爵位的过错。鲁襄公年幼柔弱,大概不是公室的意思,是季孙宿自己做的。三家专权,难道能容忍吗!左氏却说:“晋国因为鄫国的缘故来讨伐,所以季武子前往晋国拜见,并且听从命令。”灭亡鄫国的是莒国。晋国为什么要责备鲁国?只是看到灭亡鄫国之后季孙宿就前往晋国,胡乱附会成这种说法,其实没有道理。

十二月,齐侯灭亡莱国。

齐国图谋莱国很久了,宣公时期曾经两次讨伐它,但没有找到机会,直到这时终于灭亡了它。史书用爵位称呼,是严厉谴责齐侯。

七年春天,郯子来朝见。

郯国,大概曾经与鲁国通婚,后来断绝了关系。宣公十六年“郯伯姬回国”就是证据。因此与鲁国不通往来。郯国虽然微小,其国家应该有法度。孔子曾经在郯国学习官职名称,那么郯国应该懂得礼制。现在来朝见,能够承担其礼制。圣人大概很高兴而记载这件事。

夏天四月,三次占卜郊祀都不吉利,于是免除牺牲。

道理见僖公三十一年。

小邾子来朝见。

修筑费邑城墙。

费邑,是季氏的封地。季氏从季友到季行父,大概都是君子。季友的时代保全了鲁国,功劳在公室。季行父辅佐三位国君,妾室不穿丝绸,马匹不喂精料,没有金玉器物币帛,大概也是心向公室的。季行父去世,眼睛没有闭上。不肖之子季孙宿世袭了他的爵位,利用襄公的丧事而图谋削弱公室,冒着丧期前往晋国,谄媚侍奉霸主,以此来增强自己的势力。现在又修筑他的私邑城墙。礼制规定,大夫的城墙不能超过百雉,他修筑自己的封邑,想要做什么呢?到了他的儿子季意如,最终驱逐国君专擅国政,根源就是从修筑费邑开始的。所以圣人谨慎地记载这件事,以彰显季氏扩张的根源。

秋天,季孙宿前往卫国。

鲁公即位,卫侯派遣公孙剽来聘问,晋侯派遣荀防来聘问。随后鲁公两次前往晋国,大夫三次前往晋国,而卫侯的聘问却没有回报。现在过了七年,季孙宿才回报,其迟缓可想而知。卫国虽然弱于鲁国,固然不敢要求回报,但也怀疑鲁国疏远卫国。所以冬天孙林父来聘问,并且要求结盟。

八月,发生蝗灾。

冬天十月,卫侯派遣孙林父来聘问。壬戌日,与孙林父结盟。

聘问是为了结交友好,结盟是为了消除疑虑。已经友好就不应该有所疑虑,友好却最终以疑虑结束,这不是结交友好的做法。凡是来聘问却要求结盟的,都有罪。奉命而出聘,不奉命而来结盟,出于交际一时的私心,有所不相让而向神明发誓罢了。况且鲁国、卫国起初没有一丝嫌隙,只是因为元年卫人来聘问而鲁国回报之后,这确实是鲁国的责任。然而鲁君确实年幼,怎么责备他呢?现在季孙宿回报聘问而返回,卫国以孙林父来聘问,孙林父应该拜谢季孙宿的聘问而推辞其厚礼。鲁国的君臣不是木头石头,能没有愧疚吗?却借着聘问而要求结盟。我认为壬戌日的结盟,没有双方需要盟誓的理由,孙林父对外要求结盟而对内要求功劳罢了。春秋的法则,对此是不赦免的。

楚国公子贞率领军队包围陈国。

讨伐陈国而没有得逞,现在又倾尽兵力包围它,陈国大概有所不堪,所以鄬地的会盟陈侯逃归。

十二月,鲁公在鄬地会见晋侯、宋公、陈侯、卫侯、曹伯、莒子、邾子。

在鄬地会盟,是谋划救援陈国。救援陈国而陈侯逃归,陈国能依赖救援吗?没有实际效果,圣人不随意给予名义,所以记载会盟不记载救援,是不能救援。然而陈国之所以不能长久稳固,是因为楚国逼迫它。晋国不能制服楚国,即使救援陈国,能长久停留吗?当时,楚国忌惮的只有吴国。为晋国谋划,不如向东联合吴国以牵制楚国的右翼,向南联合诸侯以对抗楚国的左翼,楚国自顾不暇,固然不能对付陈国。像这样,那么陈国可以长久安定而不背叛。现在安坐等待,楚军到来就暂且出兵以示救援之意,楚国有什么可畏惧而陈国有什么可依赖呢?陈侯不免逃归是适宜的。

郑伯髡顽前往会盟,没有见到诸侯,丙戌日在鄵地去世。

诸侯不幸而死于行,亦偶然尔,圣人亦即其实而书之,初无褒贬。三传见其文之异,因凿生异説。诸侯卒以名赴,典册之常,使郑伯而卒于其国,则曰「郑伯髠顽卒」足矣。今不幸而死于行,故首书「郑伯髠顽」,而继书「如防,未见诸侯,丙戌卒于鄵」,则辞乃逹。所以首志其名者,文之当然耳。三传不察其文,谬以为遇弑,且实弑而圣人书卒,是《春秋》庇逆贼也,安得为《春秋》?赵盾、许止实弑,传以为非弑;此实非弑,传以为弑。若从传以求《春秋》,则圣人经无一言为实,此诡辞也。吾切愤其用私臆以乱圣经,愿与同志者鸣鼔而攻之,诚千世之一快也。

译诸侯不幸死在路上,也不过是偶然罢了,圣人只是如实记载,起初并没有褒贬之意。《左传》《公羊传》《谷梁传》见到文字有所不同,便穿凿附会地生出各种异说。诸侯死后以名字上报,是典籍中的常例,假如郑伯死在自己的国家,那么说“郑伯髠顽卒”就足够了。如今不幸死在路上,所以先写“郑伯髠顽”,接着写“前往防地,没见到诸侯,丙戌日死在鄵地”,这样文意才通达。之所以首先记载他的名字,是行文应有的体例罢了。三传没有考察文例,错误地认为他是被弑杀的,而且既然确实是弑杀,圣人却记载为“卒”,这难道是《春秋》包庇逆贼吗?怎么能称为《春秋》呢?赵盾、许止确实是弑君,三传却认为不是弑君;这确实不是弑君,三传却认为是弑君。如果依据三传来探求《春秋》的本意,那么圣人的经文中就没有一句话是真实的,这是诡辩之辞。我深切愤慨他们凭借私意扰乱圣人的经典,愿意与志同道合的人击鼓声讨他们,这确实是千载难逢的一大快事。

陈侯逃归

或曰:「圣人以义责人,而不穷人于义,葢疾晋之不足恃,而闵陈之非得已者也。」鄬,郑地也。诸侯救陈,不即赴陈,而防于郑地;陈既被兵,不自固守,而出防于鄬,两非防也。诸侯既畏楚不进,近防于郑,陈且内虚,无怪乎陈侯之逃归也。逃之为义,亦贱矣。陈将免乎逃之诛,则曷若前日勿防?既防,则曷如今日勿逃?二者均失也。陈方受兵,外遣使以告于晋,内自守以待救,至此上防也。若既出防矣,而诸侯无进意,曷言于晋侯曰:「今诸侯不进而陈且内虚,请归以死社稷。」晋侯亦何辞以羁之?初既不虑而出,终乃不告而逃,诸侯观望不救,罪不可逭,而陈侯鼠窃而逃之,庸为有礼乎?郑伯逃首止之盟,陈侯逃于鄬之防,均书曰「逃」,贱之至矣。

  八年春王正月公如晋

公前年防于鄬,不至,无辞以告庙也。

  夏葬郑僖公

弑君不葬,而此书葬,亦足以见三传之诬矣。

  郑人侵蔡获蔡公子燮

郑人侵蔡,非晋命也,郑意也。蔡臣役于楚久矣,中国不复问其去就。今郑人无故而侵之,遂获公子燮,见蔡无备也。郑为此举,内以媚晋,外以招楚,吾知之矣。初,鸡泽之盟,郑至则陈亦至,以陈、郑唇齿也。今陈既逃而即楚,郑将从之,则无衅而叛,故伐蔡所以怒楚。楚兵至,则吾借以叛晋也。故冬公子贞伐郑,而遂与楚成。郑葢志于从楚,故兴兵役以招楚兵也。不然,蔡于郑何慊而伐之?

季孙宿防晋侯、郑伯、齐人、宋人、衞人、邾人于邢丘。晋既失陈,而为是防,所以观诸侯也。而诸侯皆以大夫聴命,惟晋、郑二君临之,晋之霸业隳矣!岂以一失陈而遂为姑息之政哉?襄、成之霸,诸侯不躬防则有诛;今甘受其伉而不问,何耶?齐、宋、衞、邾在所不诘,而公既在晋,乃委其君而防其臣,无乃以公之幼而狎之乎?襄公于时才十有一,政在三家,而季氏尤悍。悼公岂不知之?宜与公为防而沮季孙之权,则鲁是赖。今反置其君而奨其臣,卒之季氏日彊而公室日衰,职此之由故也。怜其穉而防其臣,岂曰爱之?实祸之矣。

  公至自晋

至自晋而不至自防,明公在晋而宿在防也。

  莒人伐我东鄙

莒在鲁之东,介于海上,有东夷之风焉。伺隙而搏啮,夷之常也。前日灭鄫,方伯不讨,邻国不问,莒葢得志。今狎鲁君之弱,政令不一,而窥我东鄙焉。自是而后,世与齐鲁交兵而不戢,小国防兵祸之招也。其被齐鲁之伐,非不幸欤?

  秋九月大雩

  冬楚公子贞帅师伐郑

前年郑人侵蔡,以招楚师,楚师果至,于是郑与楚平。以传考之,则前日伐蔡者,子驷、子耳也;而今日从楚者,亦子驷、子耳也。用是知郑之伐蔡,葢招楚师也。二子之谋,葢亦危矣。使楚怒其伐蔡,罄兵而扼郑,不聴郑平,郑其殆哉!不若聴子产之谋,专事晋以抗楚。楚逺而晋近,逺者其能久暴师于外乎?深沟髙垒以老其锋,楚其如郑何?乃区区召楚兵而志于从楚,其为谋亦左矣。其后无日不被晋楚之兵,非不幸也,不达去就之权也。

  晋侯使士匄来聘

  九年春宋灾

外灾何以书?于鲁之防从赴也。国不幸而灾,则侧身修行以塞天变,赴于诸侯何益哉?公羊以为为王者之后记异,齐大灾,无乃亦王者之后乎?人火曰火,天火曰灾。

  夏季孙宿如晋

  报士匄之聘

  五月辛酉夫人姜氏薨

  秋八月癸未葬我小君穆姜

或以为成公母,或以为成公夫人,莫考其详。余义见《齐姜》。

冬,公防晋侯、宋公、衞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齐世子光伐郑。十有二月己亥,同盟于戏。服人者必有安人之方,为国者必定固国之防。服人而不能安,则人不久服;为国而不能固,则国不久寜。晋悼期服郑而不图安郑之方,郑简为国而不谋固国之防,吾所不晓也。郑蕞尔小邦,晋合诸侯之师而扼之,郑宜必服矣。然郑既服,则必求所以安之,则郑不叛。今郑才受盟,而楚师议其后,郑何能久服于

译陈侯逃归

有人说:“圣人用道义来要求别人,但不让人在道义上陷入绝境,大概是因为痛恨晋国不可依赖,而怜悯陈国并非自愿吧。”鄬,是郑国的地方。诸侯救援陈国,不直接奔赴陈国,却在郑国边境设防;陈国既然遭受兵祸,不自己坚守,却出师在鄬地设防,双方都不是正确的设防方式。诸侯既然畏惧楚国不敢前进,只在郑国边境设防,陈国国内空虚,难怪陈侯要逃归了。“逃”这个字的意思,也是卑贱的。陈侯想要免除因逃跑而受到的惩罚,那么何不当初就不设防?既然设防了,那么何不如今日不逃跑?这两种情况都是失误。陈国正遭受兵祸,对外派遣使者向晋国告急,对内自己坚守等待救援,这才是上策。如果已经出师设防,而诸侯没有前进的意思,何不告诉晋侯说:“现在诸侯不前进,陈国国内空虚,请让我回国去为社稷而死。”晋侯又有什么理由扣留他呢?起初不经过考虑就出兵,最后不告而别就逃跑,诸侯观望不救援,罪责不可推卸,而陈侯像老鼠一样偷窃般地逃跑,怎么能算是有礼呢?郑伯在首止之盟中逃跑,陈侯在鄬地设防时逃跑,史书都记载为“逃”,这是极其卑贱的行为。

八年春王正月公如晋

鲁公前年在鄬地设防,没有到达,没有理由向宗庙禀告。

夏葬郑僖公

弑君者不举行葬礼,而这里记载了葬礼,这也足以看出《左传》《公羊传》《谷梁传》的虚假了。

郑人侵蔡获蔡公子燮

郑国人侵犯蔡国,不是晋国的命令,而是郑国的意图。蔡国的臣子长期服役于楚国,中原各国不再过问他们的去留。现在郑国人无故侵犯蔡国,于是抓获了蔡公子燮,可见蔡国没有防备。郑国这样做,对内是为了讨好晋国,对外是为了招引楚国,我知道其中的缘由了。起初,在鸡泽之盟时,郑国到了陈国也就到了,因为陈、郑两国唇齿相依。现在陈国已经逃跑并依附楚国,郑国如果跟随陈国,就没有借口背叛晋国,所以攻打蔡国是为了激怒楚国。楚国的军队到来,郑国就借此背叛晋国。所以冬天公子贞攻打郑国,于是郑国与楚国和好。郑国大概立志要跟随楚国,所以发动兵役来招引楚国的军队。不然,蔡国对郑国有什么不满而攻打它呢?

季孙宿防晋侯、郑伯、齐人、宋人、衞人、邾人于邢丘。晋既失陈,而为是防,所以观诸侯也。而诸侯皆以大夫聴命,惟晋、郑二君临之,晋之霸业隳矣!岂以一失陈而遂为姑息之政哉?襄、成之霸,诸侯不躬防则有诛;今甘受其伉而不问,何耶?齐、宋、衞、邾在所不诘,而公既在晋,乃委其君而防其臣,无乃以公之幼而狎之乎?襄公于时才十有一,政在三家,而季氏尤悍。悼公岂不知之?宜与公为防而沮季孙之权,则鲁是赖。今反置其君而奨其臣,卒之季氏日彊而公室日衰,职此之由故也。怜其穉而防其臣,岂曰爱之?实祸之矣。

季孙宿在邢丘设防,晋侯、郑伯、齐人、宋人、卫人、邾人都参加。晋国既失去了陈国,而进行这次设防,是为了观察诸侯的反应。而诸侯都派大夫听命,只有晋侯、郑伯两位国君亲临,晋国的霸业衰败了!难道因为失去陈国就实行姑息政策吗?襄公、成公称霸时,诸侯不亲自设防就有惩罚;现在甘愿承受这种怠慢而不问罪,为什么呢?齐、宋、卫、邾不在追究之列,而鲁公既已在晋国,却撇下国君而让臣子设防,难道是因为鲁公年幼而轻慢他吗?襄公当时才十一岁,政权在卿大夫三家手中,而季氏尤其强悍。晋悼公难道不知道吗?应该与鲁公一起设防以削弱季孙的权力,那么鲁国就有依靠了。现在反而撇下国君而奖赏臣子,最终季氏日益强大而公室日益衰微,正是由此造成的。怜悯他年幼而让他的臣子设防,怎么能说是爱护他呢?实际上是祸害了他。

公至自晋

从晋国回来而不说从设防之地回来,明确说明鲁公在晋国而季孙宿在设防之地。

莒人伐我东鄙

莒国在鲁国的东边,介于海上,有东夷的风俗。窥伺空隙而攻击啃咬,是夷人的常事。前几天灭了鄫国,方伯不讨伐,邻国不过问,莒国大概得意了。现在轻慢鲁君的弱小,政令不一,而窥视我的东边边境。从此以后,世代与齐、鲁交战而不止息,是小国招致兵祸的原因。它遭受齐、鲁的攻打,不是不幸吗?

秋九月大雩

冬楚公子贞帅师伐郑

前年郑国人侵犯蔡国,是为了招引楚国的军队,楚国的军队果然到来,于是郑国与楚国和好。根据传文考察,前日攻打蔡国的是子驷、子耳;而今日跟随楚国的,也是子驷、子耳。由此可知郑国攻打蔡国,大概是招引楚国的军队。这两个人的计谋,大概也很危险了。假如楚国因为攻打蔡国而愤怒,倾尽兵力扼制郑国,不听郑国求和,郑国就危险了!不如听从子产的计谋,专门侍奉晋国以抵抗楚国。楚国远而晋国近,远者能长期在外暴露军队吗?深挖沟渠高筑壁垒以消磨楚国的锐气,楚国能拿郑国怎么样呢?却小小地招引楚国的军队而立志跟随楚国,他们的计谋也太偏颇了。后来没有一天不遭受晋、楚的兵祸,不是不幸,而是不通晓去留的权变。

晋侯使士匄来聘

九年春宋灾

外国的灾祸为什么要记载?因为与鲁国的设防有关而听从了宋国的赴告。国家不幸而有灾祸,就应端正自身修养德行以弥补天变,向诸侯赴告有什么益处呢?《公羊传》认为是为王者之后记录异象,齐国的大灾,难道齐国也是王者之后吗?人为的火叫“火”,天降的火叫“灾”。

夏季孙宿如晋

报士匄之聘

五月辛酉夫人姜氏薨

秋八月癸未葬我小君穆姜

有人认为她是成公的母亲,有人认为她是成公的夫人,无法考证详细情况。其余意义见《齐姜》篇。

冬,公防晋侯、宋公、衞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齐世子光伐郑。十有二月己亥,同盟于戏。服人者必有安人之方,为国者必定固国之防。服人而不能安,则人不久服;为国而不能固,则国不久寜。晋悼期服郑而不图安郑之方,郑简为国而不谋固国之防,吾所不晓也。郑蕞尔小邦,晋合诸侯之师而扼之,郑宜必服矣。然郑既服,则必求所以安之,则郑不叛。今郑才受盟,而楚师议其后,郑何能久服于

冬天,鲁公与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齐世子光在邢丘设防攻打郑国。十二月己亥日,在戏地结盟。使人服从的人一定要有安抚人的方法,治理国家的人一定要巩固国家的防御。使人服从而不能安抚,那么别人不会长期服从;治理国家而不能巩固,那么国家不会长期安宁。晋悼公期望使郑国服从而不考虑安抚郑国的方法,郑简公治理国家而不谋划巩固国家的防御,这是我不明白的。郑国是个小邦,晋国联合诸侯的军队扼制它,郑国应该一定服从了。然而郑国既然服从,就一定要寻求安抚它的方法,那么郑国就不会背叛。现在郑国刚接受盟约,而楚国的军队在它后面议论,郑国怎么能长期服从于

晋哉?晋茍能先制楚,使无以加郑,则晋可以久得郑而无叛也。郑介晋楚之间,其为国固难矣。然今日从晋,明日从楚,牺牲玉帛无日不勤,宗庙神祏无日少安,则亦何以自立哉?必君臣合谋,长虑,择其可从者而决从之。兵至,则告于所从者以为援;兵去,则饰城以事所从者。所从一定,则外亦絶望,而兵将不至矣。然则为晋之计宜奈何?必能东结吴以掎楚,楚忌吴之防其后,必不敢纵兵以长驱于郑郊,则郑可安而不叛矣。为郑计者,莫若决背楚以与晋。晋近而楚逺,兵虽至必不能久迟于郑,吾求晋以援之,旷日持久以老其锋,楚知郑不可以俄而得,则亦不复出矣。今悼公未有以安郑,乃合十一诸侯之师以伐之,郑不能抗,宜无不服也,故同于戏之盟。然徒盟岂足以安郑哉?口血未干而楚师伐郑,则请成于楚矣。及夫防吴于柤,吴既内附,然后再伐之,郑始如萧鱼之防而不复叛也。及萧鱼之防,郑亦知叛服不常,无以为国,决于从晋者二十年,而楚亦无如之何。吾以是知服人而能安人,为国而能固国,然后为得也。

译晋国呢?晋国如果能够先制约楚国,使楚国无法再对郑国施加压力,那么晋国就可以长久地拥有郑国而郑国不会背叛。郑国夹在晋楚两国之间,其立国本来就很艰难了。然而今天跟随晋国,明天跟随楚国,祭祀用的牺牲玉帛没有一天不忙碌,宗庙神灵没有一天稍得安宁,那么郑国又凭什么自立呢?一定要君臣共同谋划,长远考虑,选择可以跟随的一方而坚决跟随。敌军到来,就向所跟随的一方请求援助;敌军离去,就修缮城池来侍奉所跟随的一方。所跟随的一方确定后,外部势力也就绝望了,而敌军将不再到来。那么为晋国打算应该怎么做呢?一定要向东联合吴国来牵制楚国,楚国忌惮吴国防备其后路,必定不敢放纵军队长驱直入郑国郊野,那么郑国就可以安定而不背叛了。为郑国打算的人,不如决意背离楚国而与晋国结盟。晋国近而楚国远,敌军虽然到来必定不能在郑国长久停留,我们请求晋国来援助,拖延时日消耗敌军的锐气,楚国知道郑国不能很快得到,也就不会再出兵了。现在晋悼公没有用来安定郑国的办法,却联合十一个诸侯的军队去讨伐郑国,郑国不能抵抗,理应没有不服从的,所以在戏地结盟。然而仅仅结盟难道足以安定郑国吗?盟誓的血迹还没干,楚军就讨伐郑国,于是郑国向楚国求和了。等到在柤地抵御吴国,吴国已经内附,然后再讨伐郑国,郑国才在萧鱼之会中不再背叛。到了萧鱼之会,郑国也明白反复无常地叛服无法立国,决意跟随晋国二十年,而楚国也无可奈何。我由此知道,使人服从并能使人安定,治理国家并能巩固国家,这才算是得道。

楚子伐郑

楚子伐郑,郑复为楚,故柤之防,郑不在焉。

十年春,公防晋侯、宋公、衞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齐世子光,防吴于柤。

柤,楚地。晋率十二诸侯防吴于楚地,谋楚也。谋楚则未尝伐楚,何以知其谋?葢谋制楚以服郑而已,不志于伐也。晋楚争郑久矣,晋屡得而屡失之,以不能絶楚之伐郑也。今吴方张,与楚为邻,吴楚两相忌。楚得吴则足以横行中华,晋得吴则足以防楚右臂。楚既失计,吴己为晋所羁,钟离、善道、于戚之防是也。然吴虽与晋,葢恃其彊大而不能为晋用,晋独防之以为掎角之势而已。前日伐郑,郑既同盟而复叛,以楚兵逼之也。楚兵不出,则郑可久安。故晋侯防吴于柤,以示晋已得吴,吴将援晋而掎楚。楚谋出兵,则惧吴袭其后而内有所忌,然后晋得以服郑,郑得以从晋而无楚患也。柤之防吴既向晋,故晋两合诸侯而伐郑,郑果如萧鱼之防而不叛者,吴能掎楚而楚不敢伐郑也。则柤之防不为无益于中国,而説者疑其率中国以防勾吴,不知此防何以制楚而安中国也。

  夏五月甲午遂灭偪阳

偪阳,祝融之后,其国近楚。晋侯、防吴以谋楚,是也。遂灭偪阳,则助桀为虐矣。前日吴伐郯、入州来,其源葢己骎骎蚕食也。自钟离既防,而楚伐吴,吴有所忌,而未敢肆其毒焉。今防之以安中国,其利未见,而小国被其灭,害实先之,乌在其为安中国也?圣人书「遂」,诛之深矣。

  公至自防

  楚公子贞郑公孙輙帅师伐宋

楚既得郑,则兵及于宋,势也。然郑坚志从楚,内不自愧,又从楚以伐中国,其罪可胜诛乎?

  晋师伐秦

楚、郑伐宋而不救,乃罄兵伐秦,已怨与人,命孰重哉?先己后人,非所以为霸也。

  秋莒人伐我东鄙

莒蕞尔蛮邦,乗人不意,则肆其虿毒。前年伐我,而我未有以报;今复伐我,而明日皆防以伐郑,真无忌哉!

公防晋侯、宋公、衞侯、曹伯、莒子、邾子、齐世子光、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伐郑。

楚、郑伐宋,故晋侯率诸侯伐郑。郑不服,于是戍虎牢。

冬,盗杀郑公子騑、公子发、公孙輙。

三子,郑之卿也。盗一日而杀三卿,郑无政刑矣。騑秉政,其责为重。贤者当国,精神折冲,销患于未形。騑执国权,内有晋之讨,外有楚之寇,朝南暮北,罢于奔命,郑受兵无虚嵗,外扰如沸鼎,何暇治内哉?宜其祸生肘腋而不测也。呜呼!此可以为菲才当国者之戒。

  戍郑虎牢

城虎牢,不系之郑,非茍为郑也;戍虎牢,复系之郑,志于得郑也。系天下者,以天下言之;系一国者,以一国言之,《春秋》之意也。城虎牢而得郑者凡六年,内外安之;戍虎牢而郑果恐,逾年而遂服。则夫城之、戍之皆不为无益,其成功有大小,故圣人所书之法亦有所不一也。然则孰戍之?伐郑之诸侯戍之也。説者以为鲁独戍之,鲁敢以单师抗楚哉?葢志事之体以序其间,既书盗杀三子,故不得书遂焉。或者疑其不书遂,因以为鲁戍之,则误矣。

  楚公子贞帅师救郑

  公至自伐郑

郑,中国也,岂荆蛮所宜有?救,善辞也,岂荆蛮所宜当?以郑与楚,恶郑也;以救与楚,病晋也。晋以十二诸侯临郑,郑可归矣,而黠然不反。人戍虎牢以偪之,而卒无悔心,是坚附于楚也,故楚视之若己有焉。然晋动天下诸侯,不能制楚以服郑,楚得以单师直犯诸侯之锋而救之,其为晋之累大矣。此一书「救郑」,愚以为恶郑而病晋也。

  十有一年春王三月作三军

周礼》封国之制,大国方五百里。鲁以周公之功,封于曲阜,地方七百里,其实五百里。记《礼》者侈其事,合附庸而言之也。以丘甸之法考之,甸出甲士三人、歩卒七十二人。鲁五百里之国,为地三百二十甸,为卒二万三千四十人,甲士九百六十人,合步甲二万四千人。成公作丘甲,甸増三甲,为甲士三千八百四十人,合旧制为步甲二万七千二百四十人。以万二千五百人为军,则鲁才有二军。《

译楚子伐郑

楚子攻打郑国,郑国又归附了楚国,因此在柤地设防时,郑国没有参与。

十年春天,鲁公在柤地防备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齐世子光,防备吴国于柤地。

柤,是楚国的土地。晋国率领十二个诸侯在楚地防备吴国,这是谋划对付楚国。谋划楚国却未曾攻打楚国,怎么知道他们是在谋划呢?大概是谋划制约楚国以使郑国臣服罢了,并不志在攻打楚国。晋国与楚国争夺郑国已经很久了,晋国屡次得到郑国又屡次失去它,是因为不能断绝楚国对郑国的征伐。如今吴国正强盛,与楚国相邻,吴国和楚国互相猜忌。楚国得到吴国就足以在中原横行,晋国得到吴国就足以防备楚国的右臂。楚国已经失算,吴国已经被晋国牵制,钟离、善道、于戚的防备就是证明。然而吴国虽然与晋国结盟,大概是倚仗其强大而不能被晋国驱使,晋国只是防备它作为掎角之势罢了。前次攻打郑国,郑国已经结盟却又背叛,是因为楚国的军队逼迫它。如果楚国不出兵,那么郑国就可以长久安定。所以晋侯在柤地防备吴国,以显示晋国已经得到吴国,吴国将援助晋国而掎制楚国。楚国如果谋划出兵,就害怕吴国袭击其后背而内心有所顾忌,然后晋国得以使郑国臣服,郑国得以跟随晋国而没有楚国的祸患。柤地防备吴国后,吴国已经倾向晋国,所以晋国两次会合诸侯攻打郑国,郑国果然像萧鱼之防那样不再背叛,这是因为吴国能掎制楚国而楚国不敢攻打郑国。那么柤地的防备对于中原并非没有益处,而解说者怀疑率领中原诸侯去防备勾吴,不知道这防备是用来制约楚国而安定中原的。

夏五月甲午遂灭偪阳

偪阳,是祝融的后代,其国家靠近楚国。晋侯防备吴国以谋划楚国,这是对的。于是灭掉偪阳,那就是助纣为虐了。前次吴国攻打郯国、进入州来,其根源大概已经渐渐蚕食了。自从钟离设防后,楚国攻打吴国,吴国有所顾忌,而未敢肆意施毒。如今防备它以安定中原,其利益尚未显现,而小国遭受其灭亡,祸害实际上先来了,哪里在于安定中原呢?圣人书写“遂”字,谴责得很深了。

公至自防

楚公子贞、郑公孙辄率领军队攻打宋国

楚国已经得到郑国,那么军队就到达宋国,这是形势使然。然而郑国坚定意志跟随楚国,内心不自知惭愧,又跟随楚国攻打中原,其罪过难道可以尽数诛罚吗?

晋师伐秦

楚国、郑国攻打宋国而不救援,却倾尽兵力攻打秦国,已经怨恨别人,命令谁更重要呢?先己后人,不是用来成就霸业的。

秋莒人伐我东鄙

莒国是个小小的蛮邦,趁人不备,就肆意施展其毒害。前年攻打我国,而我国没有报复;如今又攻打我国,而明天都防备以攻打郑国,真是无所顾忌啊!

公防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齐世子光、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伐郑。

楚国、郑国攻打宋国,所以晋侯率领诸侯攻打郑国。郑国不服从,于是在虎牢戍守。

冬,盗杀郑公子騑、公子发、公孙辄。

这三个人,是郑国的大夫。盗贼一天之内杀死三位大夫,郑国没有政令刑罚了。騑执掌政权,他的责任重大。贤能的人执掌国政,精神折冲,在祸患尚未形成时就消除它。騑执掌国家大权,内有晋国的讨伐,外有楚国的侵犯,早上朝南晚上朝北,疲于奔命,郑国遭受兵祸没有空闲的年份,外部扰乱如同沸腾的鼎,哪里有空闲治理内部呢?适宜其祸患产生于身边而不可预测。唉!这可以作为才能平庸的人执掌国政的警戒。

戍郑虎牢

修筑虎牢城,不连系郑国,不是苟且为了郑国;戍守虎牢,又连系郑国,志在得到郑国。连系天下的,以天下来说;连系一国的,以一国来说,这是《春秋》的意思。修筑虎牢而得到郑国的大约有六年,内外都安定;戍守虎牢而郑国果然恐惧,过了一年就于是臣服。那么修筑它、戍守它都不是没有益处,其成功有大有小,所以圣人所书写的法则也有所不同。然而那么谁戍守它呢?是攻打郑国的诸侯戍守它。解说者认为鲁国独自戍守它,鲁国敢以单独的军队对抗楚国吗?大概是记载事情的体例以顺序其间,既然书写盗贼杀死三位大夫,所以不能书写“遂”。有人怀疑不书写“遂”,因而认为是鲁国戍守它,那就错了。

楚公子贞帅师救郑

公至自伐郑

郑国,是中原的国家,难道荆蛮所应该拥有的吗?“救”,是善意的言辞,难道荆蛮所应该担当的吗?把郑国给楚国,是厌恶郑国;把“救”给楚国,是痛惜晋国。晋国以十二个诸侯临逼郑国,郑国可以归附了,却狡猾地不返回。人们戍守虎牢以逼迫它,而最终没有悔改之心,这是坚定地依附于楚国,所以楚国视它如同自己拥有的一样。然而晋国动员天下诸侯,不能制约楚国以使郑国臣服,楚国得以以单独的军队直接侵犯诸侯的锋芒而救援它,这对晋国的拖累太大了。这一书写“救郑”,我认为这是厌恶郑国而痛惜晋国。

十有一年春王三月作三军

《周礼》封国的制度,大国方圆五百里。鲁国凭借周公的功劳,封在曲阜,地方七百里,实际是五百里。记载《礼》的人夸大其事,把附庸国合并来说罢了。以丘甸的法度考察,甸出甲士三人、步兵七十二人。鲁国是五百里的国家,为地三百二十甸,为卒二万三千四十人,甲士九百六十人,合计步兵甲士二万四千人。成公作丘甲,甸增加三甲,为甲士三千八百四十人,合计旧制为步兵甲士二万七千二百四十人。以一万二千五百人为一军,那么鲁国才有二军。《

周礼》所谓大国三军、次国二军、小国一军者,举成数以限之,示无以逾斯限耳,非实制也。今作三军,是増赋而为三军也,故曰「作」。作者,是创作如作丘甲,葢前乎此无是制也。以传考之,则季孙宿利公之幼弱,作三军以分公室,三家各有其一,则变乱周制之罪,在所不问,而分夺鲁国之柄,其可胜诛乎?圣人书之,葢切齿于此矣。

译《周礼》中所说的大国设三军、次国设二军、小国设一军,是取整数来限定等级,表明不可超越这个限度,并非实际的制度。如今设立三军,是增加赋税来组建三军,所以用“作”字。“作”的意思是创设,就像“作丘甲”一样,大概在此之前没有这种制度。根据《左传》考证,季孙宿利用鲁公年幼体弱,设立三军来分割公室权力,三家各占其一,那么破坏周代制度的罪责,尚且不予追究,而瓜分夺取鲁国政权的行为,难道还值得宽恕吗?圣人记载这件事,大概对此咬牙切齿地愤恨啊。

夏四月四卜郊不从乃不郊

公未能有立,此必出于季氏。然不从而遂不郊,不复免牛、免牲。书曰「乃不郊」,忿辞也。余义同成十年。

郑公孙舍之帅师侵宋【侵蔡在八年】

左氏以为子展谋伐宋以致诸侯之师,因叛楚以从晋,理或然也。前日谋叛晋而与楚者,子驷、子耳、子国也。三子既杀,则谋必败矣。何者?郑谋叛晋而无隙,则侵蔡以致楚师;今日复谋叛楚而无故,则伐宋以致晋师。郑人反复之计行之久矣,疑左氏之言非诬也。然谋归晋而不能抗楚,虽同亳城之盟,及楚师出,则复从而伐宋矣。彼其连疾于宋,所以撼晋,望晋有以制楚,而郑得复为中国也。故圣人于侵蔡以致楚师则人之,彼其为「中国」侵蔡,疑可褒也;而其意则志于致楚师以从逆,故诛之。今为楚侵宋以致晋师则名之,彼其为楚而侵「中国」,疑可贬也;然其心则志于致晋师以从晋,故予之。圣人原情而已,情善而迹恶,不以迹而掩其情;情恶而迹善,不隠情而予其迹。故侵蔡宜子而不予,侵宋宜诛而不诛也。

公防晋侯、宋公、衞侯、曹伯、齐世子光、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伐郑。秋七月己未,同盟于亳城北。郑侵宋以致晋师,晋师果至,故同亳城之盟。然晋未有以制楚,楚且出而援郑,故复从楚以伐宋焉。呜呼!为郑者亦难,而为晋者亦劳矣。然至萧鱼之防,而郑始服,葢楚亦知郑不可力固,徒獘师无益也,故置郑而勿问焉。是岂特郑之幸哉?晋之幸多矣。

  公至自伐郑

  楚子郑伯伐宋

楚于是投郑计矣,郑尝伐宋以致晋师,谋叛楚从晋也。楚不知察,更以为利己。今郑既受晋盟,楚师又出,郑因逆之,兵不加郑,乃复比之以伐宋。焉不知郑从己伐宋,非利楚也,复招晋兵也。故晋兵再出,则郑如萧鱼之防。楚人觉之,故执郑良霄,以其卖己而与晋也。

公防晋侯、宋公、衞侯、曹伯、齐世子光、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伐郑,防于萧鱼。

服人之迹者,迹虽至而心不懐服人之心者,心既悦而迹不显。郑伯乞盟,陈侯如防服人之迹者也,迹若服而心则异,圣人亦着其迹而已,不保其心也。防于萧鱼,服人之心者也,心既服而迹不露,圣人亦书其心而已,不显其迹也。或者见《春秋》无如防乞盟之文,因以为未得郑,是求其迹而不察其心,不善学《春秋》者也。悼公之所以服郑,葢亦勤矣,三年之中,五合兵车,何晋之速于得郑哉?葢郑在楚则楚患深,郑不归则兵不息,必得郑以为外御,则中国诸侯然后得以安枕无虞也。然郑自子騑之死,君臣皆有归晋之心,而所以不得久为中国者,以楚蹑其后也。戏之盟、亳城之役,既服而复叛,以楚逼之不置耳。悼公知楚之逺于郑,故屡出而屡扰之;楚知郑终不能久为楚也,数发应兵,不胜其疲,故亦置而不问焉;而郑亦决于事晋,两犯宋以致晋师,借诸侯之兵叛楚而为晋也。则郑之服,亦岂迹来而情贰者哉?萧鱼之役,楚疲于外,郑服于内,故寸兵不折而郑自归,只牲不歃而郑不叛。书曰:「某侯、某侯伐郑,防于萧鱼」,而郑黙与其列。其后二十余年,郑不复叛,而楚不复伐,则悼公所以制楚服郑之功,岂不比于桓、文耶?彼区区求郑于如防乞盟之间者,岂足以识悼公之谋,而察郑人之心哉?深于《春秋》者,当有以辩之。

  公至自防

亳城之盟,至自伐;而萧鱼之役,至自防。亦足以知其以防为功,而不以伐为功也。则诸侯之师,葢阵而不伐欤?观乎此,益见悼公之功,不战、不盟而服郑也。

  楚人执郑行人良霄

称行人将使命于楚也,郑既从晋矣,将命于楚,何哉?告絶也。故楚子怒而执之。然执之行人,何伤哉?适足以张楚之虐,而昭郑之诚也。故书人以执,所以着楚之虐欤?

  冬秦人伐晋

报十年之役也。晋伐秦书「师」,秦伐晋书「人」,均私憾也。师,晋所以存霸主;人,秦所以抑西戎。然原其兵端,则晋实首之,则夫晋书「师」,亦非褒也,

译夏四月,四次占卜郊祭都不吉利,于是就不举行郊祭了。

鲁公未能确立自己的主张,这一定是出自季氏的意愿。然而因为占卜不吉就停止郊祭,不再免除牛牲。经文说“乃不郊”,是愤慨的语气。其余含义与成公十年相同。

郑国公孙舍之率领军队侵犯宋国【侵犯蔡国的事在八年】

左氏认为子展谋划攻打宋国以招致诸侯的军队,借此背叛楚国而跟随晋国,情理上或许是这样的。先前谋划背叛晋国而依附楚国的是子驷、子耳、子国。这三个人已经被杀,那么他们的谋划必定失败了。为什么呢?郑国谋划背叛晋国而没有借口,就侵犯蔡国以招致楚国军队;如今又谋划背叛楚国而没有理由,就攻打宋国以招致晋国军队。郑国人反复无常的计策实行很久了,怀疑左氏的话并非虚妄。然而谋划归附晋国却不能抵抗楚国,虽然参加了亳城的盟会,等到楚国军队出动,就又跟随楚国攻打宋国了。他们接连对宋国发动攻击,是为了动摇晋国,希望晋国有办法制约楚国,从而使郑国能重新成为中原诸侯的一员。所以圣人对于侵犯蔡国以招致楚国军队的事,用“人”来称呼,他们作为“中原诸侯”侵犯蔡国,似乎值得褒扬;但其本意却是志在招致楚国军队以顺从逆道,所以予以谴责。如今作为楚国一方侵犯宋国以招致晋国军队,则用正式名称称呼,他们为楚国侵犯“中原诸侯”,似乎值得贬斥;但其本心却是志在招致晋国军队以顺从晋国,所以予以肯定。圣人推究实情罢了,实情善良而行为恶劣,不因行为而掩盖其实情;实情恶劣而行为善良,不隐藏实情而肯定其行为。所以侵犯蔡国应当肯定却不肯定,侵犯宋国应当谴责却不谴责。

鲁公会见晋侯、宋公、卫侯、曹伯、齐世子光、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攻打郑国。秋七月己未日,在亳城北结盟。郑国侵犯宋国以招致晋国军队,晋国军队果然到来,所以在亳城结盟。然而晋国还没有办法制约楚国,楚国将要出兵救援郑国,所以又跟随楚国攻打宋国。唉!做郑国的难,做晋国的也劳苦。然而到了萧鱼的会见,郑国才臣服,大概楚国也知道郑国不能靠武力固守,白白耗费军队没有益处,所以放下郑国不再追究。这难道只是郑国的幸运吗?晋国的幸运更多了。

鲁公从攻打郑国回来

楚子、郑伯攻打宋国

楚国于是采纳了郑国的计策,郑国曾经攻打宋国以招致晋国军队,谋划背叛楚国跟随晋国。楚国不知道察明,反而认为对自己有利。如今郑国已经接受了晋国的盟约,楚国军队又出动,郑国因此迎接他们,军队不攻打郑国,反而联合他们攻打宋国。哪里知道郑国跟随自己攻打宋国,不是有利于楚国,而是再次招引晋国军队。所以晋国军队再次出动,郑国就像萧鱼的会见那样。楚国人察觉了这一点,所以逮捕了郑国良霄,因为他出卖自己而投靠晋国。

鲁公会见晋侯、宋公、卫侯、曹伯、齐世子光、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攻打郑国,在萧鱼会见。

表面顺从的人,行为虽然到了但内心并不怀有顺从之心;内心顺从的人,内心已经喜悦但行为不显露。郑伯请求结盟,陈侯到会,这是表面顺从的人,行为看似顺从但内心不同,圣人也只记载其行为罢了,不担保其内心。在萧鱼会见,这是内心顺从的人,内心已经顺从但行为不显露,圣人也只记载其内心罢了,不显露其行为。有人看到《春秋》没有像会见时请求结盟那样的文字,因此认为没有得到郑国,这是追求表面行为而不察明内心,是不善于学习《春秋》的人。悼公之所以使郑国臣服,大概也很勤勉了,三年之中,五次会合军队,为什么晋国这么快得到郑国呢?大概郑国在楚国那边则楚国祸患深重,郑国不归附则战争不停息,必须得到郑国作为外部防御,那么中原诸侯然后才能安心无忧。然而郑国自从子騑死后,君臣都有归附晋国的心,而不能长久成为中原诸侯的原因,是因为楚国在后面逼迫。戏地的盟会、亳城的战役,已经臣服却又背叛,是因为楚国逼迫不停止罢了。悼公知道楚国离郑国远,所以屡次出动而屡次骚扰;楚国知道郑国最终不能长久为楚国所用,屡次发动应战之兵,承受不了疲惫,所以也放下不再追究;而郑国也决意侍奉晋国,两次侵犯宋国以招致晋国军队,借诸侯的军队背叛楚国而为晋国所用。那么郑国的臣服,难道是表面而来而内心怀有二意的人吗?萧鱼的战役,楚国在外疲惫,郑国在内臣服,所以一兵不折而郑国自然归附,一牲不歃而郑国不背叛。经文说:“某侯、某侯攻打郑国,在萧鱼会见”,而郑国沉默地参与其列。其后二十多年,郑国不再背叛,而楚国不再攻打,那么悼公制约楚国使郑国臣服的功劳,难道不比得上齐桓公、晋文公吗?那些在会见请求结盟之间区区寻求郑国的人,哪里足以认识悼公的谋略,而察明郑国人的内心呢?深通《春秋》的人,应当有办法辨别。

鲁公从会见回来

亳城的盟会,记载为从攻打回来;而萧鱼的战役,记载为从会见回来。也足以知道是以会见为功劳,而不以攻打为功劳。那么诸侯的军队,大概是列阵而不攻打吗?观察这个,更加看出悼公的功劳,不战、不盟而使郑国臣服。

楚国人逮捕郑国行人良霄

称行人是将使命出使楚国,郑国已经跟随晋国了,出使楚国,为什么呢?告知断绝关系。所以楚子愤怒而逮捕他。然而逮捕行人,有什么伤害呢?恰好足以张扬楚国的暴虐,而彰显郑国的诚意。所以用“人”来记载逮捕,是为了彰显楚国的暴虐吗?

冬,秦国人攻打晋国

报复十年的战役。晋国攻打秦国记载“师”,秦国攻打晋国记载“人”,都是私怨。师,是晋国用来保存霸主地位;人,是秦国用来压制西戎。然而推究战争的起因,那么晋国确实是首先发动的,那么晋国记载“师”,也不是褒扬。

乃所以重其过也。

十有二年春,王三月,莒人伐我东鄙,围台。季孙宿帅师救台,遂入郓。

译这正是用来加重他的罪过的。

鲁桓公十二年春天,周历三月,莒国人攻打我国东部边境,包围了台地。季孙宿率领军队救援台地,于是攻入了郓地。

莒蕞尔蛮邦,五年之间三伐鲁。鲁奔霸主之命,未暇治莒也。更以为得志,直围鲁邑,其可忍哉!故季孙宿救台,遂入郓,忿兵也。虽台之见围,不可以不救,而遂入郓,则非所谓义举。使救台而莒兵退,反命于君,请兵以伐莒,诘其鼠窃侵陵之罪,则于君为忠,而于莒为义矣。虽然,襄公幼弱,季孙宿方横于鲁,尚何以责之?圣人不责忠义于宿也,直诛其专而已。故曰「遂入郓」,疾之也。谷梁曰:「受命救台,不受命入郓。」入郓固非君命,然其救台,吾亦未保其命出于君也。

  夏晋侯使士鲂来聘

晋以聘问维诸侯,薄往而厚来,霸者之术也。故冬公如晋。

  秋九月吴子乗卒

吴楚不书葬,非鲁不防也,圣人削之,避其号耳。

  冬楚公子贞帅师侵宋

楚以郑不可得,故侵宋。侵宋,所以憾晋之取郑也。

  公如晋

  拜士鲂之聘

  十有三年春公至自晋

  夏取邿

邿,小国也,内讳灭,书取,视若己地而取之,讳之适所以张之也,此所谓隐而显者也。

  秋九月庚辰楚子审卒

楚既仇中国,而赴于诸侯,所以卜诸侯之去就,而要其防葬也。然诸侯既坚附于晋,岂能违晋防楚葬哉?晋亦疑之,故春为向之防。

  冬城防

鲁有二防:一近宋,隠十年伐宋取防是也;一近齐,隠九年公防齐侯于防是也。今之城,疑近齐之防耳。鲁既事晋而外齐,惧有齐师,故城防以备之,而明年齐卒有围成之役,用是知城防以备齐也。

十有四年春,王正月,季孙宿、叔老防晋士匄、齐人、宋人、衞人、郑公孙虿、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杞人、小邾人防吴于向。

悼公率列国而防吴者再,十年柤之防,诸侯亲之。于时楚争郑方炽,晋未得郑,所以望于吴者重,故亲防之以要其掎角之援。今晋已得郑,诸侯安谧,而晋将西伐秦,则疑楚乘虚而议其后也,故复防吴于向。然伐秦不若争郑之为重,故以大夫防之而已。用是知晋之防吴,非茍然也。悼公贤君,岂安于事吴人哉?内有所赖,势不得已也。诸侯大夫或人或名,非褒贬,书人防者尔。然微者而加于大夫之上,葢以国爵为齿,不以大夫为重也。説者皆以仲婴齐为公孙婴齐,误尔。吾前既辩之,今叔老者以为婴齐之子,不知仲婴齐之子耶?抑公孙婴齐之子也?吾既考公孙婴齐乃叔肸之子,则叔老疑是叔肸之孙、公孙之子,以王父字为氏也,则叔老乃公孙婴齐之子、叔肸之孙,明矣。

  二月乙未朔日有食之

夏四月,叔孙豹、防、晋荀偃、齐人、宋人、衞北宫括、郑公孙虿、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杞人、小邾人伐秦。

用诸侯之兵以报己怨,自厉公始。厉公一用之,几于失诸侯。葢王者不作,诸侯不得已而从霸。诸侯所以屈己而为霸主役者,以霸主用诸侯之力,凡以安诸侯而已,故虽为之用而不怼,以公用之也。今以霸主之势脇诸侯而私用之,诸侯其果恝然忘诸心乎?宜其一用而诸侯离也。悼公之为人万倍于厉,然力不能制欲,而袭厉之非,虽伐秦之役,诸侯不亲,而大夫之出,葢亦用其国之兵力矣,诸侯能无贰乎?故冬为戚之防,大则齐不至,小则曹、薛、滕、邾不防矣。吾用是知私用诸侯,非霸主之利也。然自是一伐秦,终《春秋》之世,秦不敢复侵晋,则夫伐秦实利于晋,然于霸不能无害也。则是晋不图霸则己,晋将保其霸业,其可私用诸侯乎?以轻重权之,服一秦,孰与于服诸侯哉?释秦而结诸侯,为晋之利大矣,悼公必有以悔之。

  己未衞侯出奔齐

圣人治《春秋》,诸侯每于簒乱之际致其诛,而无道在所后焉。衞侯朔出奔齐,书名而衎不名者,吾以是知圣人罪簒乱为重也。衞侯朔谗佞而得继统,其得衞固久矣。及左右公子责其谗佞之故而迫出之,是亦逐君也。而《春秋》于朔必名,以朔之所以得逐者,簒乱之君,与郑突、蔡朱之出同。今衎之出,以《左氏》观之,固无道矣,而实非簒乱之君也,故不名。然衎之奔,实孙林父、甯殖逐之。《

译莒国不过是个微小的蛮夷邦国,五年间三次攻打鲁国。鲁国因为要遵从霸主的命令,没有空闲去惩治莒国。莒国反而认为这是自己得志,竟然直接包围鲁国的城邑,这哪里能忍受!所以季孙宿去救援台地,进而攻入郓地,这是愤怒之下的军事行动。虽然台地被围,不能不去救援,但进而攻入郓地,就不是所谓的义举了。假如救援台地后莒国军队撤退,回国向君主复命,请求出兵讨伐莒国,谴责它像老鼠一样偷窃、侵犯欺凌的罪行,那么对君主就是忠诚,对莒国就是正义了。虽然如此,襄公年幼体弱,季孙宿在鲁国专权横行,还能怎么责备他呢?圣人并不要求季孙宿做到忠义,只是谴责他的专权罢了。所以说“进而攻入郓地”,是憎恶他的行为。《谷梁传》说:“接受命令去救援台地,没有接受命令去攻入郓地。”攻入郓地固然不是君主的命令,但是救援台地,我也不能保证这命令一定出自君主。

夏季,晋侯派士鲂来鲁国聘问。

晋国用聘问来维系诸侯关系,微薄地前往而丰厚地回报,这是霸主的手段。所以冬季鲁公前往晋国。

秋季九月,吴子乘去世。

吴国和楚国不记载葬礼,不是因为鲁国不防备他们,而是圣人删去了,是为了避讳他们的称号。

冬季,楚国公子贞率领军队侵犯宋国。

楚国因为得不到郑国,所以侵犯宋国。侵犯宋国,是用来怨恨晋国夺取郑国的。

鲁公前往晋国。

拜谢士鲂的聘问。

鲁国十三年春季,鲁公从晋国回来。

夏季,鲁国夺取邿国。

邿国是个小国,对内讳言灭亡,记载为“取”,把它看作自己的土地而夺取,讳言灭亡恰恰是张扬了它,这就是所谓的隐晦而显露。

秋季九月庚辰日,楚子审去世。

楚国既然仇视中原各国,却向诸侯报丧,是为了试探诸侯是离去还是归附,并要挟他们防备葬礼。然而诸侯既然坚定地依附于晋国,怎么能违背晋国去防备楚国的葬礼呢?晋国也怀疑这一点,所以春季在“向”地设防。

冬季,修筑防城。

鲁国有两个防城:一个靠近宋国,隐公十年伐宋夺取防城就是它;一个靠近齐国,隐公九年鲁公在防城会见齐侯就是它。现在修筑的,怀疑是靠近齐国的那个防城。鲁国既然侍奉晋国而疏远齐国,害怕有齐国的军队,所以修筑防城来防备它,而第二年齐国果然有围攻成地的战役,由此知道修筑防城是为了防备齐国。

鲁国十四年春,周历正月,季孙宿、叔老在“向”地会合晋国的士匄、齐国人、宋国人、卫国公孙虿、曹国人、莒国人、邾国人、滕国人、薛国人、杞国人、小邾国人,共同防备吴国。

晋悼公率领各国防备吴国共两次,十年在柤地设防,诸侯亲自参加。当时楚国争夺郑国正激烈,晋国还没有得到郑国,所以对吴国的期望很重,因此亲自设防来要求吴国作为掎角之势的援助。现在晋国已经得到郑国,诸侯安宁,而晋国将要向西讨伐秦国,就怀疑楚国会乘虚而入并在背后议论,所以又在向地防备吴国。然而讨伐秦国不如争夺郑国重要,所以只派大夫去设防罢了。由此知道晋国防备吴国,不是随便做的。悼公是贤明的君主,难道安心于侍奉吴国人吗?是因为内部有所依赖,形势所迫不得已。诸侯大夫有的称人有的称名,这不是褒贬,只是记载设防的人罢了。然而地位低微的排在地位高的大夫之上,大概是以国家爵位为次序,不把大夫看得很重。解说者都把仲婴齐当作公孙婴齐,这是错误的。我之前已经辩驳过,现在叔老被认为是婴齐的儿子,不知道是仲婴齐的儿子呢?还是公孙婴齐的儿子呢?我已经考证公孙婴齐是叔肸的儿子,那么叔老怀疑是叔肸的孙子、公孙的儿子,以祖父的字为氏,那么叔老就是公孙婴齐的儿子、叔肸的孙子,明白了。

二月乙未朔日,发生日食。

夏季四月,叔孙豹、防、晋国荀偃、齐国人、宋国人、卫国北宫括、郑国公孙虿、曹国人、莒国人、邾国人、滕国人、薛国人、杞国人、小邾国人讨伐秦国。

动用诸侯的军队来报自己的私怨,从厉公开始。厉公一次这样做,几乎失去了诸侯。大概是因为天子不兴起,诸侯不得已而服从霸主。诸侯之所以委屈自己为霸主服役,是因为霸主运用诸侯的力量,都是为了安定诸侯,所以虽然为他所用而不怨恨,因为是公事所用。现在用霸主的威势胁迫诸侯而私用他们,诸侯真的能淡然忘记在心里吗?难怪一次这样诸侯就离心了。悼公为人比厉公强万倍,然而力量不能控制欲望,沿袭了厉公的错误,虽然讨伐秦国的战役,诸侯不亲自参加,而出动的大夫,大概也是用了他们国家的兵力,诸侯能不怀有二心吗?所以冬季在戚地设防,大的方面齐国不到,小的方面曹、薛、滕、邾不参加了。我由此知道私用诸侯,对霸主没有好处。然而自从这次讨伐秦国,直到《春秋》结束,秦国不敢再侵犯晋国,那么讨伐秦国确实对晋国有利,然而对霸业不能没有害处。那么晋国如果不图霸业就算了,晋国如果要保住霸业,怎么能私用诸侯呢?权衡轻重,征服一个秦国,和征服诸侯相比哪个更重要?放弃秦国而结交诸侯,对晋国利益更大,悼公一定有后悔的地方。

己未日,卫侯出逃到齐国。

圣人治理《春秋》,诸侯每当发生篡乱的时候就给予谴责,而无道则放在后面。卫侯朔出逃到齐国,称名而衎不称名,我由此知道圣人把篡乱看得更重。卫侯朔靠谗言佞幸而得以继承君位,他得到卫国已经很久了。等到左右公子责备他谗言佞幸的缘故而逼迫他出逃,这也是驱逐君主。而《春秋》对朔一定称名,因为朔之所以被驱逐,是因为他是篡乱的君主,和郑突、蔡朱的出逃相同。现在衎的出逃,从《左氏传》来看,固然无道,但实际上不是篡乱的君主,所以不称名。然而衎的出逃,实际上是孙林父、甯殖驱逐他。

春秋》不书孙、甯之逐,而以自出为文,此所以正君臣之义,虽无道不得而逐也。然于衎不名,则逐之之罪隠然自见矣,此又所以隠诛孙▯欤?

译《春秋》不记载孙氏、甯氏被驱逐的事,而是用“自行出走”来表述,这是为了端正君臣之间的道义,即使君主无道,臣子也不可以驱逐他。然而对于孙衎不直呼其名,那么驱逐他的罪过就隐约地显现出来了,这又是为了暗中声讨孙氏吗?

莒人侵我东鄙

季孙宿入郓,非兵首也,而莒犹以为憾,侵我东鄙,报入郓之役焉。彼横逆之来,安辩曲直之理哉?至十六年,鲁诉于晋。湨梁之防,晋人执而释之,然后少悛。故二十年为向之盟,而鲁始无东鄙之患,则凶狂之冦,非威无以制之也。

  秋楚公子贞帅师伐吴

楚康即位,修先君之怨于诸侯,谓楚所以不得志于中国者,吴实为之梗也,故置宋、郑不问,而首伐吴焉。今伐而未得吴,故二十二年亲伐之,其所以仇吴也深矣。彼所以深仇于吴者,以吴为中国援,而楚不能逞也,则康王之谋,尤出共王之上矣。吁!可畏哉!

冬季,孙宿防晋士匄、宋华阅、衞孙林父、郑公孙虿、莒人、邾人于戚。

戚,衞地。诸侯大夫防于衞地,以衞有逐君之罪也。孙▯逐君而剽簒立,在王法所当诛。晋为霸主,合诸侯以问其罪,正也。徒为是防,释贼不诛,反定剽位,何赖于霸主哉!曹伯负刍杀世子而自立,晋厉公防诸侯于戚,执曹伯以归京师,诸侯震慑。今悼公释剽不执,反定其位,不及厉公逺矣。逾年,剽遂列于湨梁之防,其何以示诸侯哉?然则诸大夫宜书人而不人,葢悼公贤君,而使大夫定簒君之位,责在悼公尔。不人大夫,则其罪有所归也。

十有五年春,宋公使向戍来聘。二月己亥,及向戍盟于刘。

来聘而求盟者五,惟此书地。不地者,盟于国都,外来求盟也;书地者,盟于外,内欲及盟也。公有悦于宋,故出国都而与之盟焉。夫盟所以质疑,宋、鲁未尝有纎隙,何盟之有?然宋、鲁虽协和,盟、防征伐无不同,而聘使之勤,则惟二年叔孙豹一如宋,而宋未有以报也。鲁弱于宋,固无敢责报,而于心不能无憾焉。向戍之来,必有谦辞以悦鲁,而鲁亦徳之,故既聘而公出盟之。盟无慊而已,故盟意不在宋而在鲁也。然鲁地无刘,刘乃王畿内之采邑。吾意经文继书「刘夏逆王后于齐」,其字相连属,后世传之误尔。孔頴达以为鲁城外之近地,而不指其处,亦意之也。

  刘夏逆王后于齐

王婚于齐,鲁主之也。婚礼无赴告之义,鲁非主婚,则逆后之事无以书于册。然逆后而无其故,春秋亦不书矣。今刘夏逆王后于齐,其故安在?方鲁主是婚,而为王娶齐,于时齐葢贰于晋也,前则戚之防不至,后则湨梁之盟不与。鲁方笃于事晋,其何以处之?为王絶齐婚,则负罪于齐;为齐成王婚,则得罪于晋。故于其逆后也,俾杀其礼而以微者行,内以求媚于晋,外以羁縻于齐。然齐方女于王,所以倚王而抗晋,今鲁薄其礼,卖齐以佞晋,齐侯憾焉,故春逆后而夏有北鄙之伐也。其事隠,其义彰,非深于春秋者不能考也。説者以为逆后必以三公,以士非礼也,徒知其以士,而不知其以士之故。惟王当粗识之,以为王畏晋而不敢备其礼,若备礼,则晋将移怒于周,然此亦非也。悼公贤君,彼即憾齐,亦何敢抗周以干大逆之名哉?然王亦何畏于晋?王虽微,实诸侯之本,晋虽怒,其敢逆周乎?必不然尔。不知王之不得备礼者,意出于鲁,故齐虽忿而不加无礼于王,特仇鲁而已。观夏有伐我北鄙之役,则齐之憾鲁有由矣。

夏,齐侯伐我北鄙,围成。公救成,至遇。

齐自灵公以来,实睦于鲁。即位之初,首来媵之。鲁以侨如往聘,成公遂婚于齐。其后盟防征伐,无不同也。襄公即位,亦无忘先君好。今无一毫之隙,齐侯伐我北鄙,且围成,鲁何负于齐哉?徒以为王主婚,王后之逆,不以三公,以微者来逆,则失礼在王,王自卑而已,齐亦何责之有?然命不出于王而出于鲁,畏晋而俾王以微者行,齐侯非无心腹肾肠,能无忿乎?故称兵以遽疾于鲁也。不然,齐何慊于鲁而伐之哉?公救成,所当救也。然至遇而止,则有説焉。公追齐师至酅,弗及,是公自弗及也。今救成至遇,葢有以止之者矣。公即位于今十有八年,血气方刚,勇于必胜。然于时三家方张,惧公能自立武功,则不利于己,故止之于遇也。公止于遇,而继书「季孙宿、叔孙豹城成郛」,

译莒国人侵犯我国东部边境。

季孙宿进入郓地,并非军事行动的开端,但莒国仍以此怀恨在心,侵犯我国东部边境,这是为了报复进入郓地的战役。面对他们蛮横无理的攻击,哪里还能分辨是非曲直的道理呢?到了鲁襄公十六年,鲁国向晋国申诉。在湨梁的盟会上,晋国人拘捕了莒国国君随后又释放了他,此后莒国才稍微收敛。所以在鲁襄公二十年举行向地之盟,鲁国才开始没有东部边境的祸患,这就说明凶恶狂妄的寇敌,不用威势是无法制服的。

秋天,楚国公子贞率领军队讨伐吴国。

楚康王即位后,向诸侯修治先君结下的怨恨,认为楚国之所以在中土不得志,实在是因为吴国从中作梗,所以搁置宋国、郑国不予追究,而首先讨伐吴国。如今讨伐吴国却没有取胜,所以在二十二年亲自讨伐吴国,他对吴国的仇恨可谓深重了。他之所以对吴国深仇大恨,是因为吴国作为中土的援助,使楚国不能得逞,那么康王的谋略,尤其超过了共王。唉!真令人畏惧啊!

冬季,孙宿在戚地防备晋国的士匄、宋国的华阅、卫国的孙林父、郑国的公孙虿、莒国人、邾国人。

戚,是卫国的地方。诸侯大夫在卫国地方会合防备,是因为卫国有驱逐国君的罪过。孙林父驱逐国君而让剽篡位自立,按王法应当诛杀。晋国作为霸主,联合诸侯来问罪,是正当的。仅仅进行这种防备,释放贼人不加诛杀,反而确定剽的君位,这霸主还有什么依靠呢?曹伯负刍杀死世子而自立,晋厉公在戚地会合诸侯,拘捕曹伯带回京师,诸侯震慑。如今晋悼公释放剽不加拘捕,反而确定他的君位,比起厉公来相差太远了。过了一年,剽竟然列名于湨梁的盟会,这拿什么来昭示诸侯呢?那么各位大夫应当称“人”而不称“人”,大概是因为悼公是贤明的君主,却让大夫确定篡位君主的地位,责任在悼公那里。不称大夫为“人”,那么罪责就有归处了。

鲁襄公十五年春天,宋国国君派向戍来聘问。二月己亥日,鲁君与向戍在刘地结盟。

来聘问而请求结盟的有五次,只有这次记载了地点。不记载地点的,是在国都结盟,是外来请求结盟;记载地点的,是在国外结盟,是内部想要与之结盟。鲁君对宋国有好感,所以出国都与宋国结盟。结盟是为了消除疑虑,宋国、鲁国未曾有丝毫嫌隙,有什么需要结盟的呢?然而宋国、鲁国虽然和睦,盟会、会防、征伐没有不同步的,而聘问使节的勤谨,则只有鲁襄公二年叔孙豹一次到宋国,而宋国没有回报。鲁国弱于宋国,固然不敢要求回报,但心里不能没有遗憾。向戍的到来,一定有谦辞来取悦鲁国,而鲁国也感激他,所以既已聘问,鲁君又出城与之结盟。结盟没有缺憾罢了,所以结盟的意图不在宋国而在鲁国。然而鲁国没有刘地,刘是王畿内的采邑。我推测经文接着记载“刘夏迎娶王后于齐”,文字相连,后世传抄错误罢了。孔颖达认为是鲁城外的近地,而不指明具体位置,也是猜测而已。

刘夏在齐国迎娶王后。

周王在齐国娶妻,由鲁国主持。婚礼没有通报告知的道理,鲁国如果不是主婚人,那么迎娶王后的事情就无法记载在史册上。然而迎娶王后如果没有原因,《春秋》也不会记载。如今刘夏在齐国迎娶王后,原因在哪里呢?正当鲁国主持这桩婚事,为王娶齐女的时候,齐国大概对晋国有二心,先前戚地的会防不到,后来湨梁的盟会也不参加。鲁国正专心侍奉晋国,这怎么处置呢?为王断绝与齐国的婚姻,则得罪齐国;为齐国成全王的婚姻,则得罪晋国。所以在迎娶王后时,让礼仪简略而由地位低微的人执行,对内以求取悦晋国,对外以牵制齐国。然而齐国正把女儿嫁给周王,所以倚仗周王来对抗晋国,如今鲁国简化礼仪,出卖齐国来谄媚晋国,齐侯怨恨,所以春天迎娶王后而夏天就有侵犯北部边境的战争。事情隐晦,意义明显,不深究《春秋》大义的人不能考证。解说的人认为迎娶王后必须由三公,由士人迎娶是不合礼的,只知道用士人,而不知道用士人的原因。只有周王应当粗略地知道,认为周王畏惧晋国而不敢完备礼仪,如果完备礼仪,那么晋国将会把怒气转移到周王室,然而这也不对。悼公是贤明的君主,他即使怨恨齐国,又怎敢对抗周王室而承担大逆不道的罪名呢?然而周王又何必畏惧晋国?周王虽然势微,实在是诸侯的根本,晋国即使愤怒,怎敢违抗周王室呢?必定不是这样。不知道周王不能完备礼仪的原因,意图出于鲁国,所以齐国虽然愤怒而不加无礼于周王,只是仇视鲁国而已。看夏天有侵犯我国北部边境的战争,那么齐国怨恨鲁国有原因了。

夏天,齐侯侵犯我国北部边境,包围成地。鲁君救援成地,到达遇地。

齐国自灵公以来,实际上与鲁国和睦。即位之初,首先送来媵妾。鲁国派侨如前往聘问,成公于是与齐国通婚。此后盟会、会防、征伐,没有不同步的。襄公即位,也没有忘记先君的友好。如今没有丝毫嫌隙,齐侯侵犯我国北部边境,而且包围成地,鲁国有什么对不起齐国的呢?只是因为王主持婚姻,迎娶王后不用三公,而用地位低微的人来迎娶,那么失礼在于周王,周王自降身份而已,齐国又有什么可指责的呢?然而命令不出自周王而出自鲁国,畏惧晋国而让周王用地位低微的人执行,齐侯并非没有心腹肾肠,能不愤怒吗?所以举兵迅速而猛烈地攻击鲁国。不然,齐国对鲁国有什么不满而讨伐它呢?鲁君救援成地,是应当救援的。然而到达遇地就停止,是有说法的。鲁君追击齐军到酅地,没有追上,这是鲁君自己没追上。如今救援成地到达遇地,大概有阻止他的人。鲁君即位到现在十八年,血气方刚,勇于必胜。然而当时三家势力正盛,害怕鲁君能自立武功,那么对自己不利,所以在遇地阻止了他。鲁君在遇地停止,接着记载“季孙宿、叔孙豹修筑成地的外城”,

非三家止之而何?文既显而义亦着,此不待深考而后见者也。

译如果不是三家阻止他,那又是什么呢?文章既然已经显明,意义也就昭著,这不需要深入考察就能明白的。

季孙宿叔孙豹帅师城成郛

城邑未有言郛者,郛,郭也。郭谓官司之守而已。城寘官司之守而不及其鄙,则北鄙之民未保其无恙也。故明年齐人复伐我北鄙。二大夫之意,葢将止公之胜而假以为辞尔,曰:「城此足矣,齐不足畏也。」岂虑其示弱以招寇哉?二子为己计则深,而为国计何其踈也!

  秋八月丁巳日有食之

  邾人伐我南鄙

邾固鲁之附庸,叛己而附齐,而齐伐我北鄙,而邾伐我南鄙,自是屡为鲁南鄙之患,虽见执于晋而不已。彼岂敢抗晋哉?倚齐为重也。

  冬十有一月癸亥晋侯周卒

晋室中偾,三郤诛,厉公弑。悼公以公族自外入继,即位之初,慨然思复文公之业。一为围宋彭城而得诸侯,再夺郑虎牢而得郑、陈,外抗彊楚,内通东吴。萧鱼之防,不战不盟,楚不敢争,郑不敢叛,虽召陵之役不是过也。其功直将俎豆文公于百载之上,襄、成、灵、厉有慙徳矣。以传观之,悼公之所以成霸业者,抑亦内外两治者欤?其为国也,施舍己责,逮鳏寡,振废滞,匡乏困,救灾患,禁▯慝,薄赋敛,宥罪戾,举不失职,官不易方,爵不逾徳,师不陵正,旅不偪师,民无谤言,所以复霸诸侯。若传果无溢羙,则悼公直出桓、文之上。然孔子称桓、文而已,言不及悼公,则传之辞未必皆真实语。然借使得其二三,亦知悼公为贤主矣。至于屈王臣以同歃于鸡泽,用诸侯以报怨于秦,则亦未逃末习欤?惜哉!

  右襄公尽十有五年

  春秋经筌卷十一

<经部,春秋类,春秋经筌》>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经筌卷十二    宋 赵鹏飞 撰

  襄公

  十有六年春王正月葬晋悼公

三月,公防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于湨梁。戊寅,大夫盟。

君之所以立国者,在权;国之所以立权者,在信。权存则国存,信去则权去。湨梁之防,诸侯防而大夫盟,信在大夫也。信既出于大夫,权复何有哉?鸡泽之盟,诸侯既盟而袁侨至,不盟则陈有所不固,盟之则臣不可敌君,故以大夫及盟。虽大夫盟之,而命出于诸侯,故曰:「诸侯之大夫及陈袁侨盟。」今十一国之君会于湨梁,诸侯不歃而大夫相与为盟,是信不在君而在臣也。故圣人不书「诸侯之大夫」,直书「大夫盟」焉。一国之信不出于君而出于臣,其国可知矣。于时晋权渐移于六卿,鲁权日入于三家,齐权属崔、髙,卫权在孙▯,宋权归于罕、陈权归二庆,曹、莒、邾、杞从可知尔。权既移于下,宜信之不在君而在臣也。借使君交盟而臣不欲,则不保其无寒,故宁听大夫之欲而俾自盟焉,则其信可必也。噫!平公承悼公之烈,固可以因时而有为,今衰绖之中为是盟,乃挈霸权以归大夫,何以示天下?则平公之威令不及悼公逺矣。其后▯之城、宋之盟,凡大勲庸皆出于大夫,平公不与焉。原其失权之渐,盖自此始,是以圣人谨之也。

  晋人执莒子邾子以归

莒侵我者三,邾伐我者一,鲁诉于晋。晋平方图霸,加惠于鲁,首治莒、邾,则文告而责之,不改,则偏师以问之,不悛,则执之以归京师,听命于王,可也。今以一言之诉,遽执二君,不归京师,而累囚以归,岂曰霸讨哉?故曰:「晋人执莒子、邾子以归。」然莒、邾虽见执,而明年邾人伐我南鄙,则彼虽绵力,亦有所不服也。呜呼!举而不义,则见侮于孺子,人不可以不义动也,而况霸主乎?宜莒、邾二君虽执而不屈也。

  齐侯伐我北鄙

  夏公至自会

  五月甲子地震

叔老会郑伯、晋荀偃、卫▯殖、宋人伐许。

许为郑所虐,迁于叶,以逼近楚,倚楚以避郑。迁叶之后,未尝与中国防盟。襄三年,晋荀防伐之而不可得,盖附楚为固也。然中国失许,实郑之尤。今晋不察,复听郑伐许,是从郑之虐,何益于晋哉?故十八年楚公子午帅师伐郑,许故也。然则伐许,适所以招寇,非中国之利。悼公在位十有五年,置许不问,非弃许也,以为得许无益,而徒犯

译季孙宿、叔孙豹率领军队修筑成地的外城。

修筑城邑没有提到外城的,外城,就是郭。郭只是指官府守卫的地方罢了。城只安置了官府守卫而不及其边远地区,那么北边边远地区的百姓就不能保证平安无事了。所以第二年齐国人再次侵犯我国北边边远地区。两位大夫的意思,大概是想阻止鲁公的胜利而借它作为借口罢了,说:“修筑这座城就够了,齐国不值得畏惧。”哪里是考虑到示弱会招致敌寇呢?两位大夫为自己考虑得很深远,而为国家考虑多么疏漏啊!

秋季八月丁巳日发生日食。

邾国人侵犯我国南边边远地区。

邾国本来是鲁国的附庸,背叛了鲁国而依附齐国,齐国侵犯我国北边边远地区,而邾国侵犯我国南边边远地区,从此屡次成为鲁国南边边远地区的祸患,即使被晋国拘捕也不停止。他们哪里敢对抗晋国呢?是倚仗齐国作为靠山。

冬季十一月癸亥日晋悼公姬周去世。

晋国朝廷内部混乱,三郤被诛杀,晋厉公被弑杀。悼公作为公族从国外回来继承君位,即位之初,慷慨激昂地想要恢复晋文公的功业。一次围攻宋国的彭城而得到诸侯的归附,再次夺取郑国的虎牢而得到郑国、陈国的归附,对外抵抗强大的楚国,对内沟通东吴。萧鱼的会盟,不战不盟,楚国不敢争夺,郑国不敢背叛,即使是召陵的战役也不过如此。他的功绩简直要在百年之上祭祀晋文公,晋襄公、晋成公、晋灵公、晋厉公都有愧德了。从《左传》来看,悼公之所以成就霸业,大概也是内外两方面都治理好吧?他治理国家,施舍财物,免除债务,照顾鳏夫寡妇,救济被废弃和停滞的人,匡扶贫困的人,救灾患,禁止邪恶,减轻赋税,宽恕罪人,举荐人才不遗漏职位,官员不改变法度,爵位不超越德行,军队不侵犯正规军,小部队不逼迫大部队,百姓没有怨言,所以能恢复诸侯的霸业。如果《左传》确实没有溢美之词,那么悼公简直超出齐桓公、晋文公之上。然而孔子只称颂齐桓公、晋文公,言语不及悼公,那么《左传》的话未必都是真实的。然而假使得到其中的两三分,也知道悼公是贤明的君主了。至于屈尊让王臣在鸡泽一同歃血,利用诸侯向秦国报仇,那么也未免逃脱末流的习气吧?可惜啊!

以上为鲁襄公十五年

春秋经筌卷十一

<经部,春秋类,春秋经筌》>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经筌卷十二 宋 赵鹏飞 撰

鲁襄公

十六年春王正月安葬晋悼公。

三月,鲁公在湨梁会见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薛伯、杞伯、小邾子。戊寅日,大夫结盟。

君主之所以立国,在于权柄;国家之所以立权柄,在于信用。权柄存在则国家存在,信用离去则权柄离去。湨梁的会见,诸侯会见而大夫结盟,信用在大夫手中。信用既出自大夫,权柄还有什么呢?鸡泽的会盟,诸侯已经结盟而袁侨到来,不结盟则陈国的盟约不牢固,结盟则臣子不可与君主抗衡,所以让大夫参与结盟。虽然是大夫结盟,但命令出自诸侯,所以说:“诸侯的大夫与陈国的袁侨结盟。”现在十一个国家的君主在湨梁会见,诸侯不歃血而大夫相互结盟,这是信用不在君主而在臣子。所以圣人不写“诸侯的大夫”,直接写“大夫结盟”。一个国家的信用不出自君主而出自臣子,这个国家的情况可以知道了。当时晋国的权柄逐渐转移到六卿手中,鲁国的权柄日益落入三家手中,齐国的权柄属于崔氏、高氏,卫国的权柄在孙氏手中,宋国的权柄归于罕氏,陈国的权柄归于二庆氏,曹、莒、邾、杞的情况可以推知。权柄既已转移到下面,信用不在君主而在臣子也是适宜的。假使君主结盟而臣子不愿意,那么不能保证没有变故,所以宁愿听从大夫的愿望而让他们自己结盟,那么信用可以确定。唉!晋平公继承悼公的功业,本来可以因时而有所作为,现在在丧服之中进行这种结盟,竟然把霸权交给大夫,拿什么昭示天下?那么平公的威令不及悼公远矣。其后邲的城、宋的盟,凡是大功勋都出自大夫,平公不参与。推究他失去权柄的开端,大概从这里开始,所以圣人谨慎地记载它。

晋国人拘捕莒子、邾子并带回晋国。

莒国侵犯我国三次,邾国侵犯我国一次,鲁国向晋国申诉。晋国正图谋霸业,给鲁国恩惠,首先惩治莒国、邾国,那么发布文告责备他们,不改正,那么派遣偏师讨问他们,不悔改,那么拘捕他们带回京师,听命于周王,是可以的。现在因为一句话的申诉,就拘捕两位国君,不送回京师,而是捆绑囚禁带回,这怎么能说是霸主的讨伐呢?所以说:“晋人拘捕莒子、邾子并带回。”然而莒、邾虽然被拘捕,但第二年邾国人侵犯我国南边边远地区,那么他们虽然力量微弱,也有所不服。呜呼!行事不义,就会被小孩子侮辱,人不可以不义行动,何况霸主呢?适宜莒、邾两位国君虽然被拘捕也不屈服。

齐侯侵犯我国北边边远地区。

夏季鲁公从会盟地回来。

五月甲子日发生地震。

叔老会见郑伯、晋国的荀偃、卫国的孙林父、宋国人攻打许国。

许国被郑国虐待,迁到叶地,因为靠近楚国,倚仗楚国来躲避郑国。迁到叶地之后,未曾与中原诸侯会盟。襄公三年,晋国的荀罃攻打许国而未能得逞,大概是依附楚国作为坚固的依靠。然而中原失去许国,实在是郑国的过错。现在晋国不察明,又听从郑国攻打许国,是顺从郑国的虐待,对晋国有什么好处呢?所以十八年楚国公子午率领军队攻打郑国,是因为许国的缘故。那么攻打许国,正好招致敌寇,不是中原的利益。悼公在位十五年,对许国置之不问,不是抛弃许国,认为得到许国没有益处,而徒然冒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