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经筌卷六 宋 赵鹏飞 撰
曹师次于聂北救邢
齐桓公于是为仁不情,而为志不广矣。狄入卫,齐不救卫;狄不伐邢,而齐救邢。圣人于是盖昭见其隐,而知桓公之不足为贤方伯也。卫朔奔匿于齐襄,齐实纳之,是齐有恩于卫,一也。朔之入,实拒王师,桓公圗霸尊王,释其拒王师之罪而不问,是有恩于卫,二也。庄公十六年幽之盟,卫朔同盟;及二十七年再盟于幽,诸侯皆防而卫不至,此卫负于齐者,一也。二十八年,齐有伐卫之师,问不至之故,卫可以服矣,而悍然不顺,与齐师战,此卫负于齐者,二也。伐卫于此又七年,而卫卒不通于齐,此卫负于齐者,三也。齐庇于卫者二,而卫负于齐者三,此齐所以坐观狄之灭卫而不救也。然不救卫,固也,而邢未▯兵,乃反救之,何也?卫与邢为邻,狄不伐卫则伐邢,邢、卫常有狄患。齐恶于卫,故虽灭而弗救;邢无恶于齐,未▯兵而先救之。救邢所以激卫也,若曰:「顺己者虽患未至而吾救之,违己者虽已被兵而吾不救。」呜呼!此固小人之情矣,仁人果如是乎?孺子将入井,岂必其父母亲爱而后救之?虽其父母之仇,哀其垂死,亦将引手援之矣。顾乃持他人之子而示之曰:「此于吾无憾,吾持之;若父与吾仇,吾安视其死而不援也。」岂人情哉!所贵乎霸主者,以其能急人之灾,救人之患,以安靖小国也,而以私憾废之,其志不广矣。邢无事而出兵,次于境上,以示救之之形,其为仁亦不情矣。故圣人于此,前年十二月书「狄入卫」,而正月书「三师救邢」,齐桓之隐情尚何以讳之?说者以先次后救为缓于救患,且狄未伐邢,何以速为?不知其次聂北所以示卫,非为救邢也。聂北在博州,博,卫地。
译曹国的军队驻扎在聂北,以救援邢国。
齐桓公在此时表现出的仁爱缺乏真情,而志向也不够宽广。
狄人入侵卫国,齐国不救援卫国;狄人没有攻打邢国,齐国却去救援邢国。
圣人由此清楚地洞察了其中的隐情,从而知道桓公不足以成为贤明的方伯。
卫国的卫朔逃匿在齐襄公那里,齐国实际上接纳了他,这是齐国对卫国有恩,其一。
卫朔回国即位,实际上抗拒了周天子的军队,桓公谋求霸业、尊崇周王,赦免了他抗拒王师的罪过而不加追究,这是齐国对卫国有恩,其二。
鲁庄公十六年,在幽地结盟,卫朔一同结盟;等到二十七年再次在幽地结盟,诸侯都前来防备,而卫国没有到达,这是卫国辜负齐国,其一。
二十八年,齐国有讨伐卫国的军队,质问卫国未到的缘故,卫国本可以顺服,却悍然不顺从,与齐军交战,这是卫国辜负齐国,其二。
讨伐卫国之后又过了七年,卫国最终仍不与齐国沟通,这是卫国辜负齐国,其三。
齐国庇护卫国的地方有两处,而卫国辜负齐国的地方有三处,这就是齐国坐视狄人灭卫而不救援的原因。
然而不救援卫国,固然有其理由,但邢国尚未遭受兵祸,反而去救援它,为什么呢?
卫国与邢国是邻国,狄人不攻打卫国就会攻打邢国,邢、卫两国常受狄患困扰。
齐国厌恶卫国,所以即使卫国被灭也不救援;邢国对齐国没有怨恨,尚未遭受兵祸就先救援它。
救援邢国是为了激怒卫国,好像在说:“顺从我的人,即使灾患未到我也救援他;违逆我的人,即使已经遭受兵祸我也不救援。”
唉!这本来就是小人的私情,仁爱的人果真如此吗?
小孩将要掉进井里,难道一定要是他的父母亲爱他,才去救援吗?
即使是小孩父母的仇人,哀怜他濒临死亡,也会伸手去援救他。
难道会抱着别人的孩子展示说:“这个孩子对我没有怨恨,我抱着他;如果他的父亲与我结仇,我就眼睁睁看着他死去而不援救吗。”
这难道是人之常情吗!
人们看重霸主,是因为他能急于解除别人的灾难,拯救别人的祸患,从而使小国安定,却因私人的怨恨而废弃这一职责,他的志向就不宽广了。
邢国没有危难却出兵,驻扎在边境上,以显示救援的样子,他的仁爱也缺乏真情。
所以圣人在此,前年十二月记载“狄人入侵卫国”,而正月记载“三军救援邢国”,齐桓公的隐情还有什么可隐瞒的呢?
解说的人认为先驻扎后救援是救援灾患迟缓,况且狄人尚未攻打邢国,为什么要如此迅速呢?
不知道驻扎在聂北是为了向卫国示威,并不是为了救援邢国。
聂北在博州,博,是卫国的土地。
夏六月,邢迁于夷仪。齐师、宋师、曹师城邢。
邢未有以効于齐也,而齐厚之为己甚。前年狄伐邢,齐即救之不留也。今狄未至,邢桓公率三国之师次于聂北,所以张邢之势以却狄兵,且谋迁之以期于久安,城之以设其重险。夫无事而迁之,无冦而城之,其为役亦劳矣。况当日永星火、平秩南讹之候,辍农时而城他人之国,其为人也甚周,而于已甚劳。桓公岂徒兴此无益之役哉?此盖所以激卫也。其厚于邢,乃所以薄于卫,非为保邢也。况邢受齐之封,则没齿杀身以服事齐,其利为逺矣。然卫方栖然逺处,社稷为墟,春不祠,夏不礿,秋不尝,冬不腊,齐侯亦何忍视之哉?邢固未艾,无城可也。徒城无益于邢,姑以要城国之名以示恩于卫,而卫人观此,得无下齐之心乎?俟其乞怜而后城楚丘以封之,则徳齐尤重矣。使齐桓直道而行,狄入卫而救卫,邢无患而勿迁,则无封二国之功,而二国徳齐不如是之深且久也。圣人以为徒封二国之诈,不若直道而行之耳。故终始其事,辞烦不杀,非襃之也,白其隐情而已。
秋七月戊辰,夫人姜氏薨于夷,齐人以归。
大义灭亲,霸主之略也。姜氏,齐桓之子尔。石厚与州吁游,石碏杀之,君子以为义。况姜氏滛于叔,而杀其子,鲁国乱者二世,其罪又岂特与州吁者比?杀之又何訾哉!吾不訾其杀哀姜,而惜其不诛庆父也。方庆父滛于姜,杀子般而奔齐,是趋而入吾陷穽也。桓公释而不诛,使复归而再为鲁患,则夫闵公之弑,齐桓公杀之也。尚何以咎哀姜?吾意桓公于此悔释庆父,外为鲁患,内为齐辱,故以哀姜除之,盖愤而杀姜以灭耻也。虽杀以愤,而不失为大义灭亲,则杀哀姜犹足以盖前日不讨庆父之过也。然文姜均有罪,而桓公不杀文姜,则有由矣。吾于庄十五年姜氏如齐既言之。
楚人伐郑
楚自文王之世,始有撼中国之心。其败蔡师、入蔡,皆文王也。至成王,而其势日隆。即位之初,首遣行人以通嗣君于中夏,庄二十三年「荆人来聘」是也。至日久,更曰楚。前日伐蔡、伐卫,皆荆而已,不称人也。今改曰楚,又且曰人焉。说者以为进之,非也。盖前日用兵,楚君必亲之,及是揜然自彊,命将出师矣。然不书师、不书将者,国号虽改,而大夫之名未通中国也。曰「楚」、曰「人」,从郑赴也;曰「荆」、曰「楚」,从其国之称也。安有进之之理哉!楚日彊,而《春秋》日进之:人而爵,爵而王,王而帝,帝而皇,将进于三皇之上乎?何其不明圣人之意,而妄为无实之言也!且楚日彊,中国日可忧矣。为伯主,不得不为之备。故伐郑未防,而齐桓为柽之防,则诸侯盖自惧矣。诸侯既惧,圣人愈进之,以増其惧,岂人情哉!凡曰进楚者,惑其文而不究其实,君子所不取也。
八月,公防齐侯、宋公、郑伯、曹伯、邾人于柽。
左氏曰:「谋救郑也。」今郑已在防,何救之有?则柽之防,谋伐楚而未能,且圗城卫也。楚成雠郑,于是再矣,其势日炙,不可不伐也,故防于柽以谋之。齐侯以为近,诸侯虽从而江黄未至,谋有所未周,则楚未可伐,而卫方暴露于野,不可不城也。曷先城卫而后伐楚?故于此量事期,计从违,虑材用具糇粮,以戒事于诸侯焉。迄明春,遂城楚丘也。然则于明春尚有五月之期,何以预为?盖土功之役,二月龙见而戒事,七月火见而致用,十月水昬正而栽,十一月日至而毕。故戒事于九月之前,今五月而戒事,不为预矣。及城卫之役,实当水昬正之候,故诗人美之,有《定之方中》之什,则戒事于柽尤为得矣。
九月公败邾师于偃
邾之未命,盖附庸于鲁也。仪父于隐、桓之世皆受盟焉,不敢外交诸侯也。虽齐侯之伯,两鄄之防与幽之盟,未尝同之。及邾子琐受王命,而再盟于幽,亦不敢与焉,盖犹附于鲁也。今柽之防,齐合诸侯以谋伐楚,邾人亦与其列,盖将以五等诸侯自居,不附于鲁也。故八月同防,而九月伐之,责其从齐而叛鲁之故也。然责其叛,伐之可也
译夏季六月,邢国迁都到夷仪。齐国的军队、宋国的军队、曹国的军队为邢国筑城。
邢国并没有对齐国有什么贡献,而齐国却过分厚待它。前年狄人攻打邢国,齐国立即去救援,毫不迟疑。如今狄人还未到来,齐桓公率领三国军队驻扎在聂北,以此来壮大邢国的声势以击退狄兵,并且谋划让邢国迁都以求得长久的安定,为其筑城以设置重重险阻。在没有战事时让邢国迁都,在没有敌寇时为其筑城,这劳役也够辛苦了。况且当时正值夏季漫长、火星显现、南方事务繁忙的时节,耽误农时为别人的国家筑城,这对别人来说非常周全,但对自己来说却非常劳苦。桓公难道只是为了兴起这种无益的劳役吗?这大概是为了激励卫国。他对邢国的厚待,正是为了对比出对卫国的冷淡,并非为了保全邢国。况且邢国接受了齐国的封赐,就会终身效死以侍奉齐国,这对齐国的利益是长远的。然而卫国正寄居在远处,社稷成为废墟,春天不举行祠祭,夏天不举行礿祭,秋天不举行尝祭,冬天不举行腊祭,齐桓公又怎么忍心看着呢?邢国本来没有灾祸,不筑城也可以。仅仅筑城对邢国并无益处,姑且借此获得筑城救国的名声,向卫国显示恩德,而卫国人看到这种情况,难道不会产生归附齐国的心思吗?等到卫国乞求怜悯,然后筑城于楚丘来封立它,那么卫国对齐国的感激就会更加深重了。假如齐桓公按正道行事,狄人入侵卫国就救援卫国,邢国没有祸患就不让它迁都,那么就没有封立两国的功劳,而两国对齐国的感激就不会像这样深且久了。圣人认为,这种封立两国的权诈,不如按正道行事。所以从头到尾记载这件事,言辞繁琐而不删减,并不是褒扬它,只是揭示其隐衷罢了。
秋季七月戊辰日,夫人姜氏死在夷地,齐国人把她送回国。
大义灭亲,是霸主的谋略。姜氏是齐桓公的女儿罢了。石厚与州吁交游,石碏杀了石厚,君子认为这是合乎道义的。何况姜氏与叔父通奸,并杀了自己的儿子,导致鲁国连续两代发生动乱,她的罪过又岂止是与州吁相比?杀了她又有什么可指责的呢!我不指责杀哀姜这件事,而是惋惜没有诛杀庆父。当庆父与姜氏通奸,杀了子般而逃往齐国时,这是自投罗网。桓公释放了他而不诛杀,让他返回鲁国再次造成祸患,那么闵公的被杀,就是齐桓公杀的。还怎么归咎于哀姜呢?我猜想桓公在此时后悔释放了庆父,对外造成鲁国的祸患,对内造成齐国的耻辱,所以借哀姜来铲除祸根,大概是愤恨而杀姜氏以消除耻辱。虽然是出于愤恨而杀,但不失为大义灭亲,那么杀哀姜还足以掩盖以前不讨伐庆父的过错。然而文姜也有罪,而桓公不杀文姜,是有原因的。我在庄公十五年姜氏到齐国一事中已经说过了。
楚国人攻打郑国。
楚国自楚文王时代,开始有撼动中原各国的野心。他打败蔡国军队、进入蔡国,都是楚文王所为。到了楚成王,其势力日益强盛。即位之初,首先派遣使者来与中原继位的君主通好,庄公二十三年“荆人来聘”就是如此。时间久了,改称楚国。以前攻打蔡国、攻打卫国,都只称荆,不称人。现在改称楚,而且称人。解说的人认为是进升楚国地位,这是不对的。大概以前用兵,楚君必定亲自出征,到了这时楚国显然自我强大,任命将领出兵了。然而不记载军队、不记载将领,是因为国号虽然改了,但大夫的名号还未被中原各国所通晓。称“楚”、称“人”,是跟随郑国的赴告;称“荆”、称“楚”,是跟随其国家的称呼。哪有进升地位的道理呢!楚国日益强大,而《春秋》日益进升它:从称人到称爵,从称爵到称王,从称王到称帝,从称帝到称皇,难道要进升到三皇之上吗?他们多么不明白圣人的意图,而妄发没有根据的言论啊!况且楚国日益强大,中原各国日益可忧。作为霸主,不得不为此做准备。所以楚国攻打郑国还未防备,齐桓公就为柽地设防,那么诸侯大概自己就恐惧了。诸侯既然恐惧,圣人反而进升楚国,以增加他们的恐惧,这难道是人之常情吗!凡是说进升楚国的人,是被文辞迷惑而不探究其实质,君子所不取的。
八月,鲁公在柽地会见齐侯、宋公、郑伯、曹伯、邾人。
《左传》说:“谋划救援郑国。”如今郑国已经在盟会中,还有什么可救援的?那么柽地的盟会,是谋划攻打楚国而未能实现,并且图谋为卫国筑城。楚国与郑国结仇,至此已是第二次,其势力日益炽盛,不可不攻打,所以在柽地盟会以谋划此事。齐侯认为时机尚近,诸侯虽然跟随但江国、黄国未到,谋划有所不周,那么楚国还不可攻打,而卫国正暴露在野外,不可不为它筑城。为什么先筑卫城而后伐楚?所以在此衡量事务的期限,计算顺从与违背,考虑材用和干粮,以告诫诸侯准备事务。直到明年春天,于是筑城于楚丘。那么在明年春天还有五个月的期限,为什么提前准备?大概土木工程,二月龙星出现时告诫准备,七月火星出现时致力使用,十月水正昏时栽种,十一月冬至时完工。所以在九月之前告诫准备,如今五月告诫准备,不算提前了。等到筑卫城的劳役,正赶上水正昏的时节,所以诗人赞美它,有《定之方中》的诗篇,那么在柽地告诫准备尤其得当了。
九月,鲁公在偃地打败邾国军队。
邾国未被正式册命,大概是依附于鲁国的附庸。仪父在隐公、桓公时代都接受盟誓,不敢与诸侯进行外交。虽然齐侯称霸,两次鄄地盟会与幽地盟会,邾国未曾参与。等到邾子琐接受周王册命,而在幽地再次盟会,也不敢参与,大概还依附于鲁国。如今柽地盟会,齐国联合诸侯谋划攻打楚国,邾人也位列其中,大概想以五等诸侯自居,不依附于鲁国了。所以八月一同盟会,而九月攻打它,是责备它跟随齐国而背叛鲁国的缘故。然而责备它背叛,攻打它是可以的。
,今乃以诈败之,非问罪之举也。故圣人书败而不书伐,讥其兵之不正尔。或者以为怒其以姜氏与齐,故败之,非也。齐欲姜氏,邾敢抗而不与乎?虽鲁有所不敢,尚何责邾?借使责其与姜氏于齐,何不责之于未防柽之前,而责之于既防柽之后邪?夫责之于防柽之后,则责其从齐也审矣。终僖之世,讐于邾者甚毒,夺其须句,取其訾娄,不胜其忿也,其意盖在于此。君子不可以不察。
译如今却用欺诈的手段击败它,这不是问罪讨伐的举动。所以圣人在史书中记载“败”而不记载“伐”,是讥讽其用兵不正当罢了。有人认为是因为愤怒于邾国将姜氏送给齐国,所以击败它,这是不对的。齐国想要姜氏,邾国敢抗拒而不给吗?即使是鲁国也有所不敢,又怎能责备邾国呢?假使要责备它把姜氏送给齐国,为什么不在防柽之前责备它,而在防柽之后责备它呢?在防柽之后责备它,那么责备它顺从齐国就确切无疑了。整个僖公在位期间,鲁国对邾国的仇恨非常深重,夺取了它的须句,攻取了它的訾娄,不能抑制自己的愤恨,其意图大概就在这里。君子不可不仔细考察。
冬十月壬午,公子友帅师败莒师于郦,获莒拏。
庆父弑逆而奔莒,经不书其所终,而传谓莒人逐之,庆父缢于汶上。莒人以为得贼,求赂于鲁,鲁弗与,用是兴师来伐。公子友败之郦,虽莒人来伐不见于经,以地考之,则郦鲁地也,是兵端兴于莒尔。公子友败之,正也,非诈也,与偃之师不同,特未阵而败之耳。莒以不义责无名之赂,而且兴师焉,其为无耻,在所不言也。一战而兵败将▯,非不幸矣。故公子友书帅师,而拏书获。《易》曰:「长子帅师,其名正也。入于左腹,获明夷之心,所获之功也。」则友之师可谓正而有功矣。
十有二月丁巳,夫人氏之防至自齐。
公义在天下,私恩在一已。公义私恩集于一人,则惟己所择而安之;公义私恩出于二人,则亦各从其欲而已。齐侯之杀姜氏,天下之公义也;鲁侯请姜氏而▯之,一已之私恩也。鲁固不能废齐之公义,而齐亦安能拒鲁之私恩哉?此所谓各从其欲而两安者也。齐人归公孙敖之防,齐归之也;夫人氏之防至自齐,鲁请之也。不书姜,阙文尔。或以为贬去氏,且贬氏则直书夫人,如庄元年「夫人孙于齐」,则然矣。曰「夫人氏」,何义也?孔子曰:「辞达而已矣。」所谓辞不达者,其为阙文审矣,安可凿为之说?
二年春王正月城楚丘
圣人循名责实,不加名于无实之前。桓公城楚丘以谋卫,卫实未之迁也,则其所城之地,不得预以国名之。今梓人筑巨室,而其主未之居焉,则涂之之人指之曰「巨室」可也,安得指以为某氏之家哉?此循名责实之义也。楚丘虽城,而衞实不在,则《春秋》肯加以未然之名乎?邢迁于夷仪,齐师、宋师、曹师城邢,邢既迁也,故以国名。城楚丘、城縁陵,卫、杞未迁也,故以地名。圣人各书其实而已矣,不预加以无实之名也。成三年新宫灾,实宣公之宫,独不以諡配,以宣公神主未禘于宫也。神主未居,犹不得以諡名宫;国君未在,宗庙社稷未立,焉得以国名?则夫楚丘邑而不国,是乃名实之辨也。说者以齐侯専封,故圣人不以国书。且卫固有国,齐特城之而已,何名専封?
夏五月辛巳▯我小君哀姜
义见防至自齐
虞师晋师灭下阳
三传皆谓晋假道于虞以伐虢,是说盖出于孟子,所谓「晋人以垂棘之璧与屈产之乘,假道于虞以伐虢」,宫之竒諌,百里奚不諌,其说且合于经,信孔孟之相同也。然晋纳赂于虞,特假道而已,初不防虞同伐虢也。虞公利虢危,从晋而要利焉,则伐虢者晋,而灭虢者虞也。故圣人序虞为首,正其罪,而说者以为恶其贪赂假道,遂至主兵,非也。若止于贪赂假道,则虞公实不从晋伐虢。不从晋伐虢,圣人安得而书「虞师」于「晋之上哉?实不从晋而书「虞师、晋师灭下阳」,是圣人诬之以非其罪也,非《春秋》也。盖晋初假道伐虢而已,虞因其请,遂与合兵而灭之,则灭虢实成于虞,故以虞师主之,如伐郳之师,宋先于齐尔。然《春秋》灭国曰灭,而下阳亦书灭。谷梁曰:「下阳,虞、虢之塞邑,灭下阳,则虞、虢举矣。」其说则巧,而于义则非也。诸侯非二王后,非天子三公,无称公者,而虢称公,是天子三公尔。下阳寰内采邑,在周之北,虞、虢皆▯陜之平陆,虞东隣于晋,北接于虢,故自虞而灭虢也。虢乃寰内诸侯,则下阳其国矣,不得不书灭。若戎伐凡伯,书伐凡伯,亦国也,与此同义。余义见晋人执虞公。
秋九月,齐侯、宋公、江人、黄人盟于贯。
桓公之谋,诚可谓逺矣。北杏之防,至是二十有四年,诸侯服从,无有二志。搂而伐楚,何患不克?而必待江黄之来,而谋始定,何哉?盖师出万全,伯主之举也;不胜则祸及于天下,不可不谨也。诸侯之师,固足以鬭其前,而楚之彊且锐,无以拒其后,则未足以制其死命。使为筑室反耕之谋,以老吾师,则未可以歳月破也。故必来其与国之近于楚者,盟而结之,俾为犄角之援。吾以锐兵角其锋,江黄援兵犄其后,彼师一越境,则腹背受敌,
译冬季十月壬午日,公子友率领军队在郦地击败莒国军队,俘虏了莒国大夫莒拏。
庆父犯下弑君之罪后逃奔莒国,《春秋》经文没有记载他的最终结局,而《左传》说莒国人驱逐他,庆父在汶水边上自缢而死。莒国人认为抓住了弑君贼,向鲁国索取贿赂,鲁国不给,因此莒国发兵来讨伐。公子友在郦地击败莒军,虽然莒国来讨伐这件事在经文中没有记载,但根据地点考证,郦是鲁国的土地,这说明战端是由莒国挑起的。公子友击败莒军,是正义之举,并非欺诈,与臧僖伯的军队不同,只是没有列阵就击败了敌人罢了。莒国以不义的理由索取没有名目的贿赂,并且兴师动众,其无耻程度,是不言自明的。一战之中军队战败、将领被俘,并非是不幸的事。所以公子友记载为“帅师”,而莒拏记载为“获”。《易经》说:“长子率领军队,是因为名分正当。进入左腹,获得了明夷卦的心意,这是所获得的功绩。”那么公子友的军队可以说是名正言顺且有功绩了。
十二月丁巳日,夫人姜氏从齐国回到防地。
公义在于天下,私恩在于个人。公义和私恩集中在一个人身上,那就由他自己选择并安心接受;公义和私恩出自两个人,那就各自顺从自己的意愿罢了。齐侯杀死姜氏,是天下公认的公义;鲁侯请求姜氏并安葬她,是个人的私恩。鲁国固然不能废除齐国的公义,而齐国又怎能拒绝鲁国的私恩呢?这就是所说的各自顺从意愿而两全其美的情况。齐国人归还公孙敖的防地,是齐国归还的;夫人姜氏从齐国回到防地,是鲁国请求的。不记载“姜”字,是经文缺漏。有人认为这是贬去“氏”字,而且如果贬去“氏”字就直接写“夫人”,就像庄公元年“夫人孙于齐”那样,那么确实如此。但写“夫人氏”,是什么意思呢?孔子说:“言辞能够表达意思就可以了。”所谓言辞不能表达意思的,这确实是经文缺漏,怎么可以穿凿附会地解释呢?
二年春季,周王正月,在楚丘筑城。
圣人遵循名分来考察实际,不在没有实际之前加上名分。桓公在楚丘筑城以图谋卫国,卫国实际上还没有迁移过来,那么所筑城的地方,不能预先用国名来称呼。现在木匠建造大屋,而主人还没有居住,那么涂抹墙壁的人指着它说“大屋”是可以的,怎么能指着它说是某人的家呢?这就是遵循名分考察实际的原则。楚丘虽然筑了城,但卫国实际上不在那里,那么《春秋》肯加上尚未实现的名分吗?邢国迁移到夷仪,齐国军队、宋国军队、曹国军队为邢国筑城,邢国已经迁移了,所以用国名。筑城楚丘、筑城缘陵,卫国、杞国没有迁移,所以用地名。圣人只是如实记载罢了,不预先加上没有实际的名分。成公三年新宫发生火灾,实际上是宣公的宫殿,却不以谥号相配,因为宣公的神主还没有在宫中举行禘祭。神主没有安奉,尚且不能用谥号命名宫殿;国君没有到达,宗庙社稷没有建立,怎么能用国名呢?那么楚丘是邑而不是国,这就是名与实的区别。解说的人认为齐侯专断分封,所以圣人不以国名记载。况且卫国本来就有国家,齐国只是为它筑城罢了,什么叫做专断分封?
夏季五月辛巳日,齐人杀了我国的小君哀姜。
道理见“防至自齐”条。
虞国军队、晋国军队灭了下阳。
《左传》《公羊传》《谷梁传》都说晋国向虞国借路去讨伐虢国,这种说法大概出自《孟子》,所谓“晋人用垂棘的璧玉和屈地产的良马,向虞国借路去讨伐虢国”,宫之奇劝谏,百里奚不劝谏,这种说法且符合经文,相信孔孟的观点相同。然而晋国向虞国行贿,只是借路而已,起初并没有防备虞国一同讨伐虢国。虞公贪图虢国的危难,顺从晋国而索取利益,那么讨伐虢国的是晋国,而灭亡虢国的是虞国。所以圣人把虞国列在首位,正是为了定罪,而解说的人认为厌恶它贪图贿赂借路,以至于主持军事,这是不对的。如果仅仅停留在贪图贿赂借路,那么虞公实际上没有跟随晋国讨伐虢国。不跟随晋国讨伐虢国,圣人怎么能把“虞师”写在“晋师”之上呢?实际上不跟随晋国却记载“虞师、晋师灭下阳”,这是圣人诬陷它犯下不是它的罪过,这不是《春秋》的做法。大概晋国起初只是借路讨伐虢国,虞国趁着这个请求,于是与晋国合兵而灭了它,那么灭亡虢国实际上是由虞国完成的,所以以虞师为主,就像讨伐郳国的军队,宋国在齐国之前一样。然而《春秋》灭亡国家说“灭”,而下阳也记载为“灭”。《谷梁传》说:“下阳,是虞、虢的边塞城邑,灭了下阳,那么虞、虢就都完了。”这种说法虽然巧妙,但在义理上是不对的。诸侯如果不是二王之后,不是天子的三公,没有称公的,而虢称公,这是天子的三公。下阳是王畿内的采邑,在周朝的北方,虞、虢都在陕地的平陆,虞国东邻晋国,北接虢国,所以从虞国出发而灭了虢国。虢国是王畿内的诸侯,那么下阳就是它的国家,不得不记载为“灭”。如果戎人讨伐凡伯,记载为“伐凡伯”,也是国家,与此义相同。其余义理见“晋人执虞公”条。
秋季九月,齐侯、宋公、江人、黄人在贯地结盟。
桓公的谋略,确实可以说深远了。北杏的会盟,到这时已经二十四年,诸侯服从,没有二心。围攻并讨伐楚国,还担心什么不能攻克?而一定要等待江、黄的到来,谋略才开始确定,为什么呢?大概军队出动要万无一失,这是霸主的举动;不胜则祸及天下,不可不谨慎。诸侯的军队,固然足以在前面战斗,而楚国强大且锐利,没有什么能抵御它的后方,那么不足以制服它的死命。如果采取筑室反耕的策略,来使我们的军队疲惫,那么不能以年月计算来攻破它。所以一定要让靠近楚国的盟国前来,结盟并联合他们,使他们成为犄角之势的援助。我们用精锐部队角抵它的锋芒,江、黄的援兵犄角它的后方,它的军队一旦越过边境,就会腹背受敌,
进不能胜,退不能守,尚何恃而不屈哉?此桓公所以必得江黄而后伐楚也。今其至也,必盟以结其心,江黄之心固,则伐楚之功成矣。
译进攻不能取胜,撤退不能防守,还凭借什么而不屈服呢?这就是齐桓公一定要先得到江国和黄国,然后才去讨伐楚国的原因。现在他们到来,一定要通过结盟来稳固他们的心意,江国和黄国的心意稳固了,那么讨伐楚国的功业就成功了。
冬十月不雨
书》“不雨”者二。《书》“一时不雨”或“累月不雨”者,讥其无闵雨之心也。《书》“月不雨”者,喜其有忧民之心也。庄三十一年书“冬不雨”,一时不雨也。一时不雨而公不问,▯于政矣。文二年自十二月不雨至于秋七月,十年自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十三年自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累月不雨也。累数月不雨而公不知,怠于政矣。惟僖公之世三书“不雨”,才一月必书,见僖公有忧民之心而闵雨也。故三年“六月雨”亦书。夫其得雨必书,不雨必书,则公之念民深矣。《洪范》着天人之应,曰:「言之不从,是谓不义,厥咎僭,厥罚常▯不雨亦常▯之罚也。」圣人书之,亦所以责时君不能建皇极,五事不归于中,而蒙是不雨之罚也。自浅言之,则见其忧民悯雨之心;以深责之,则欲人君建皇极而修五事也。圣人固无望于春秋之君矣,而春秋之道未坠于地,在人,惟贤君识之。
楚人侵郑
三年春,王正月,不雨。夏四月,不雨。
正月,今之十一月;四月,今之二月。此时虽不雨,无害于农,而必书者,又见僖公之念雨也。
徐人取舒
齐桓自庄二十六年伐徐,意徐遂服于齐也。徐服于齐,则取舒之谋,齐谋也。舒▯于庐而迫近楚,诗曰「荆舒是惩」,则楚之与国也。徐虽逺于舒,计齐之为谋,袭其不备而取之,夺楚援也。外灭国未有书取者,而此变文书取,计取其君而不有其地也。成十七年楚灭舒庸,舒庸即舒之故地,盖此为徐所灭,而楚别封之,更曰舒庸耳。则今之取舒,亦伐楚之深谋欤?故其后楚疾于徐而两伐之,齐桓公为合八国之君于匡而使大夫救徐,则楚之伐,盖愤徐灭其与国,而桓公救之,亦以其有取舒之功也。或者以为附庸之国,徐取以自▯,且徐在泗,舒在庐,相距二百七十里,盖不稽其逺近为之说耳。
六月雨
前日三书不雨,忧民之忧也;今书六月雨,乐民之乐也。民之乐,莫乐于雨▯之适时,雨▯适时,丰年之庆也。民乐而君同乐之,民忧而君同忧之,此僖之于民,亦可谓有心者矣。圣人因其忧以忧书之,因其乐以乐书之,忧以天下,乐以天下,王者之心也。王者之心,仲尼之心也。
秋,齐侯、宋公、江人、黄人防于阳谷。
谋伐楚也。贯之盟,盟之而已,伐楚之谋初未以谕江、黄也。阳谷之防江、黄听命于齐,为伐楚之援也。或曰:「江、黄不与次陉,是所以为伐楚也。」江居新息,而黄居弋阳,二国在楚之东南,而陉近蔡。楚兵至陉,则二国在楚兵之后,各按兵不动,为犄角之势。齐与诸侯鬭其前,则江也、黄也蹑其后,不战则已,战则楚师只轮不南矣。今日阳谷之防授其谋也。然则何为不命之于贯,而复为是防邪?盖贯之盟,二国新至,不保其无携也,故盟以结之。伐楚之谋不可泄也,一泄是谋,而楚深之,则江、黄其殆哉,尚何以为次陉之援也?今伐楚之谋已集,防而命之,授以成筭故明年遂兴伐楚之师焉。楚亦不料江、黄之受命于齐也,兵已至陉,而江、黄二国按兵待战,楚知首尾受敌,谋有所不及矣,故不战而屈焉。则齐之谋楚不为不深,而江、黄不为无功于中国也。
冬公子友如齐涖盟
听伐楚之期也。听伐楚之期,何用涖盟?我欲之也。柽之防,归未及国,而公败邾师,恶其从齐也。诸侯防柽,盖以谋伐楚,而公实叛之,故阳谷之防,齐防宋而不期鲁,鲁固自疑矣,而齐实外之。故鲁闻齐将伐楚,而听期于齐,又疑齐之不我防也,故求盟焉。明年,公遂防齐伐楚,则今日涖盟有由矣。
楚人伐郑
三年之间,郑嵗受楚兵,小国何以堪之?使中国无伯主,郑顾宗社之重,盖亦必屈于楚矣。于此见齐桓之伐楚,有所不容缓也。一失郑,则楚愈炽,后欲圗之,可及哉?故明年有次陉之师。
四年春,王正月,公防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侵蔡。蔡溃,遂伐楚,次于陉。
蔡自庄十四年荆入蔡,哀侯折而事楚,盖易世不通中国,迄今二
译冬天十月没有下雨。《春秋》记载“不雨”的情况有两种。《春秋》记载“一时不雨”或“连续数月不雨”的,是讥讽国君没有怜悯百姓、关心降雨的心意。《春秋》记载“某月不雨”的,是欣喜国君有忧念百姓的心意。庄公三十一年记载“冬天不雨”,这是一时不雨。一时不雨而国君不过问,这是在政事上有所缺失。文公二年从十二月不雨直到秋七月,文公十年从正月不雨直到秋七月,文公十三年从正月不雨直到秋七月,这是连续数月不雨。连续数月不雨而国君不知道,这是在政事上懈怠了。只有僖公在位时三次记载“不雨”,只要一个月不雨就一定记载,可见僖公有忧念百姓、怜悯降雨的心意。所以僖公三年“六月下雨”也予以记载。既然得到雨水一定记载,没有雨水也一定记载,那么国君念及百姓的心思就很深厚了。《洪范》阐明天与人之间的感应,说:“言语不顺从,这就叫做不义,其灾祸是僭越,其惩罚是经常干旱;不雨也是经常干旱的惩罚。”圣人记载这些,也是用来责备当时的国君不能建立皇极,五事不能归于中正,从而蒙受不雨的惩罚。从浅显的方面说,可见其忧念百姓、怜悯降雨的心意;从深责的方面说,则是希望人君建立皇极而修治五事。圣人本来对春秋时期的国君没有期望,但春秋的大道并未坠落于地,在于人,只有贤明的国君才能识得。
楚国人侵犯郑国。
三年春天,周历正月,没有下雨。夏天四月,没有下雨。
正月,相当于现在的十一月;四月,相当于现在的二月。此时虽然没有下雨,对农业没有妨害,但一定要记载,又是为了显示僖公念及降雨。
徐国人攻取舒国。
齐桓公从庄公二十六年讨伐徐国,原本以为徐国于是就会臣服于齐国。徐国臣服于齐国,那么攻取舒国的谋划,就是齐国的谋划。舒国依附于庐国而迫近楚国,《诗经》说“惩戒荆舒”,那么舒国是楚国的盟国。徐国虽然距离舒国遥远,但计算齐国的谋划,是趁其不备而攻取它,以夺取楚国的援军。对外国灭国,没有记载为“取”的,而这里改变笔法记载为“取”,是计算着攻取其国君而不占有其土地。成公十七年楚国灭掉舒庸,舒庸就是舒国的故地,大概这是因为徐国灭掉了舒国,而楚国另外封立,改称为舒庸罢了。那么现在攻取舒国,也是讨伐楚国的深谋远虑吗?所以后来楚国痛恨徐国而两次讨伐它,齐桓公在匡地会合八国国君而派大夫救援徐国,那么楚国的讨伐,大概是愤恨徐国灭掉了它的盟国,而桓公救援它,也是因为徐国有攻取舒国的功劳。有人认为徐国是附庸小国,徐国攻取它来作为自己的附庸,况且徐国在泗水,舒国在庐地,相距二百七十里,这大概是不考察远近远近而做出的解释罢了。
六月下雨。
前几天三次记载不雨,是忧虑百姓的忧虑;现在记载六月下雨,是喜悦百姓的喜悦。百姓的喜悦,没有比雨水适时更大的了,雨水适时,是丰收年的喜庆。百姓喜悦而国君同他们一起喜悦,百姓忧虑而国君同他们一起忧虑,这僖公对于百姓,也可以说是有心的人了。圣人因为他的忧虑而记载忧虑,因为他的喜悦而记载喜悦,以天下为忧,以天下为乐,这是王者的心意。王者的心意,就是仲尼的心意。
秋天,齐侯、宋公、江人、黄人在阳谷会盟。
这是谋划讨伐楚国。贯地的盟会,只是结盟罢了,讨伐楚国的谋划起初并没有告诉江、黄两国。阳谷的会盟,江、黄两国听从齐国的命令,作为讨伐楚国的援军。有人说:“江、黄两国不参加次陉的会盟,这就是为了讨伐楚国。”江国居住在新息,而黄国居住在弋阳,两国在楚国的东南,而陉地靠近蔡国。楚军到达陉地,那么两国在楚军的后方,各自按兵不动,形成犄角之势。齐国与诸侯在前面战斗,那么江国、黄国就在后面跟随,不战则已,一旦交战,楚军就连一个车轮也无法向南撤退了。今天阳谷的会盟就是传授这个谋划。那么为什么不在贯地命令他们,而要再次举行这次会盟呢?大概是因为贯地的盟会,两国新近到来,不能保证他们没有二心,所以用盟誓来结纳他们。讨伐楚国的谋划不可泄露,一旦泄露这个谋划,而楚国加深戒备,那么江、黄两国就危险了,还怎么能作为次陉的援军呢?现在讨伐楚国的谋划已经集中,会盟而命令他们,传授定好的计策,所以第二年就兴起了讨伐楚国的军队。楚国也没有料到江、黄两国会接受齐国的命令,军队已经到达陉地,而江、黄两国按兵待战,楚国知道首尾受敌,谋划有所不及,所以不战而屈服。那么齐国谋划楚国不能说不深远,而江、黄两国不能说不为中国立功。
冬天,公子友前往齐国参加盟会。
这是听取讨伐楚国的日期。听取讨伐楚国的日期,为什么要参加盟会?是我们想要这样。柽地的会盟,回国还没到国都,而国君就打败了邾国的军队,厌恶他们跟随齐国。诸侯在柽地会盟,大概是为了谋划讨伐楚国,而国君实际上背叛了他们,所以阳谷的会盟,齐国会盟宋国而不邀请鲁国,鲁国本来就怀疑自己,而齐国实际上疏远鲁国。所以鲁国听说齐国将要讨伐楚国,而到齐国听取日期,又怀疑齐国不邀请我们,所以请求结盟。第二年,国君于是会盟齐国讨伐楚国,那么今天参加盟会是有原因的。
楚国人讨伐郑国。
三年之间,郑国每年遭受楚国的军事行动,小国怎么能承受呢?假使中原没有霸主,郑国顾念宗庙社稷的重任,大概也一定会屈服于楚国了。在这里可见齐桓公讨伐楚国,是不能不紧急进行的。一旦失去郑国,那么楚国就会更加猖獗,后来想要图谋它,还来得及吗?所以第二年有次陉的军队。
四年春天,周历正月,国君会盟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侵犯蔡国。蔡国溃败,于是讨伐楚国,驻扎在陉地。
蔡国自从庄公十四年楚国进入蔡国,哀侯折断肋骨而事奉楚国,大概换了一代就不与中原相通,到现在二
十有四年矣。蔡已入楚,则次及于郑。蔡、郑当楚之冲,南北之门户也。故齐桓不得蔡,无以及楚,侵蔡伐楚,势当然矣。诸侯之兵,安能飞越蔡城而伐楚哉?谬悠之说,乃谓齐侯以私憾蔡,或谓齐侯谋楚而先侵蔡,不达用兵之序,谬设不根之说以诬君子,吾窃哂之。蔡以中国而防于楚,直前不返,伯主之盟防征伐无从者,蔡仲之嗣薫为楚矣。齐兵临之,蔡复何词以拒战哉?故君民释然而溃。齐既得蔡,楚之门户啓矣,故遂伐楚,遂继事也。或以为罪其専,此又谬矣。进次于陉,待楚服也。呜呼!齐桓之斯举,盖有三王之遗风焉。王者之兵,有征无战,期于服不期于胜也。一问而楚词屈,使屈完来盟,兵不血刃,堂堂之楚慑如鸟防,而中国不受其乱者,齐桓之力也。孔子喟然称一匡天下之功,遂以仁许之。然所以匡天下者,次陉之役也。圣人露予齐之意于门弟子,所以使后世知吾于《春秋》实予威公也。然观桓公所以伐楚者,盖亦靖重有谋,优防而不廹者也。自北杏之防合诸侯,于是二十五年,其间两鄄之防,两幽之盟,诸侯非不协,而谋不及楚,盖以楚之彊非一日,未易以偏师胜也。故先治内而后及外,虽缓何伤?亦宣王内脩外攘之意乎!及诸侯和辑,中国安靖,然后会于柽以议之,盟江黄以离其党,取舒庸以夺其援。及防江黄,而授其犄角之筭;盟公子友,以必其伐楚之期。谋既集矣,内外虚实之势,虑之已熟;前后犄角之援,筹之已定。成筭无余,可必服楚矣。又谓蔡本中国,屈而从楚,其罪为轻,故侵之而已。楚之罪固重,而王伯之略,贵服不贵胜,次以待之而已。其为谋缓而不怠,有王者之举焉,则次陉之师,实《春秋》之盛举,城濮之役有所不能及也。有桓公而圣人不予,尚谁予之?
译已经十四年了。蔡国已经归附楚国,那么接下来就该轮到郑国了。蔡国和郑国正处于楚国进攻的要冲,是中原南北的门户。所以齐桓公如果不先拿下蔡国,就无法进而对付楚国;入侵蔡国、讨伐楚国,这是形势发展的必然。诸侯的军队,怎么能飞越蔡国的城池去讨伐楚国呢?那些荒诞不经的说法,有的说齐桓公因为对蔡国有私怨,有的说齐桓公图谋楚国却先入侵蔡国,这些人不懂得用兵的次序,凭空捏造没有根据的说法来诬蔑君子,我私下里嘲笑他们。蔡国本是中原国家却为楚国所阻挡,径直向前不再回头,霸主所主持的盟会征伐无法施行,是因为蔡仲的后代蔡侯已沦为楚国的附庸。齐国的军队兵临城下,蔡国还有什么理由拒绝交战呢?所以君臣百姓轻易地溃散了。齐国既然已经得到蔡国,楚国的门户就打开了,所以接着就讨伐楚国,这是顺理成章的后续行动。有人认为这是指责齐桓公专断,这又是错误的。进军驻扎在陉地,是等待楚国屈服。唉!齐桓公的这一举动,大概有着三代圣王的遗风。圣王的军队,只有征讨而没有交战,期望的是使对方屈服而不是期望战胜对方。一番问罪之后楚国的言辞理屈,派屈完前来结盟,军队没有流血,堂堂楚国吓得像受惊的鸟兽一样,而中原国家没有受到其扰乱,这都是齐桓公的功劳。孔子感叹地称赞他匡正天下的功业,于是以仁德来赞许他。然而之所以能匡正天下,正是依靠驻扎在陉地这一战役。圣人在门徒面前显露出赞许齐桓公的意思,是为了让后世知道我在《春秋》中实际上是赞许齐桓公的。然而看齐桓公讨伐楚国的原因,大概也是慎重而有谋略,从容而不急躁。自从在北杏会合诸侯,到这时已经二十五年了,这期间两次在鄄地会盟,两次在幽地结盟,诸侯并非不协调,但谋略没有涉及到楚国,大概是因为楚国的强大不是一天形成的,不容易用偏师战胜它。所以先治理内部然后才顾及外部,虽然缓慢有什么损害呢?这也是周宣王内修政理外攘夷狄的意思吧!等到诸侯和睦,中原安定,然后在柽地会合商议此事,与江国、黄国结盟以离间楚国的党羽,攻取舒国、庸国以夺取楚国的援助。等到与江国、黄国结盟,就授予他们夹击的计策;与公子友结盟,以确定讨伐楚国的日期。谋略已经完备,内外虚实的形势,已经考虑得很成熟;前后夹击的援助,已经筹划得很确定。计策毫无遗漏,可以必定使楚国屈服了。又说蔡国本是中原国家,屈服而顺从楚国,它的罪过较轻,所以只是入侵它而已。楚国的罪过固然重,但王霸的方略,贵在使对方屈服而不贵在战胜对方,所以只是驻扎军队等待它而已。他的谋略缓慢而不懈怠,有圣王的举动,那么驻扎在陉地的军队,实在是《春秋》中的盛大举动,城濮之战也有所不及。有齐桓公而圣人不予赞许,还会赞许谁呢?
夏许男新臣卒
诸侯卒于师曰师,卒于防曰防。今许男卒于师,而不曰师,非卒于师也,卒于许耳。何以知之?许,今之颍昌是也。师退次召陵,召陵,颍昌之邑,则归而卒于许审矣。地虽无与于襃贬,而若此者亦不可不考也。杜氏最详于地,而于侵蔡次陉之地有所不通。蔡,今之蔡州是也。先侵蔡而进次陉,则陉在蔡之南,楚之地尔。杜曰:「陉,楚地。」是也。而曰颍川召陵有陉亭,则非也。颍川即今之颍昌,在春秋为许地。齐伐楚,先厯许,然后至蔡,过蔡然后及楚,则陉当在蔡之前,不当在蔡之后。杜以为在颍川,则是在蔡之后尔。岂先侵蔡而退于陉邪?无是理也。颍昌去蔡州三百里,不应反退三百里也。当是楚别有陉地,非颍昌陉亭也。常景亦从其说而不考,吾窃惑之。吾意召陵亦非颍昌之召陵。楚虽服,实未盟也,何遽退舍三百里而后与之盟哉?二地皆未是。计其次在楚地而盟退近蔡,则陉当在信阳军,而召陵当是蔡州之地矣。但千百载之下,地名更改,失其处,不可以今世地名彊合之也。
楚屈完来盟于师盟于召陵
楚服也,屈完来盟于师,楚子使之也。何以不称使?不与楚人抗中国也。且鞌之战,齐侯使国佐如师,及国佐盟于袁娄,书使、书如,两君之义也;书及,内外之辞也。今直曰「楚屈完来盟于师」,不书使,不与楚子当齐侯也。曰「盟于召陵」,以自盟为文,不与其得抗诸侯也,不得与齐髙子之事比。髙子来盟,非齐侯命也,髙子専盟也。使楚子未服,屈完敢独専盟乎?且髙子専之,可也。今齐兵压境,楚子欲战、欲平未判也,而屈完求盟,既盟而楚子不欲,则齐何以处之?则夫楚子未服,齐必不肯盟之,而屈完亦不敢擅盟也。今春伐楚,至夏而后屈完来盟,则盟非屈完仓卒之谋也,楚子防之审矣。楚子知齐兵不可抗战必不胜矣,于是遣屈完下齐而乞盟焉。直曰「楚屈完来盟于师」,则盟之前定在楚子,非屈完至师而后求盟也。故来盟于师,楚子意也;盟于召陵,齐侯意也。师非受盟之地,盖屈完至师而后求盟也。齐侯知楚子之服,无用战矣,于是退召陵而与之盟,礼也。呜呼!一镞不遗,寸刃不顿,而服方张之楚于牲血之间,桓公之绩大矣!八国之师槖櫜而反,大禹之班师不过如是也。扬子谓《春秋》美召陵,有以也夫!
齐人执陈辕涛涂。秋,及江人、黄人伐陈。
齐桓与陈俱伐楚,还未及国而执其大夫,不知陈何以得罪于齐也。执者书人,则罪不在涛涂矣。左氏、公羊皆以涛涂辟军道而无见于经,然师还未及国,则陈无得罪之由。以为伐楚不用命,则兵未尝战也,则辟军道理或然欤?然辟军道则涛涂为有罪,齐安得书人以为无罪?则涛涂何以不称行人?盖称爵以执,伯讨也;称人以执,非伯讨也。执称行人,执无罪也;执不称行人,执有罪也。则齐与涛涂均非矣。涛涂之辟军道,固有罪尔,而涛涂盖以师复道陈,则国必甚病,不若出于东方。齐侯以为不忠于已,遂执之。夫涛涂固绐齐矣。《易》曰:「师出以律,否臧凶。」故成汤之征,耕者不变;宣王之出,不留不处,三事就绪。师之所至,秋毫无犯,农民安堵,王者之兵也。今师道陈而陈患之,则齐侯之师不以律矣。不能反求诸身,而责人之绐已。绐已之罪轻,而犯民之罪重,故齐执辕涛涂,所以不得为伯讨也。然涛涂有绐齐之罪固矣,而陈侯何与哉?今既执其大夫而又伐其国,则陈有所不服。盖涛涂有罪,君不与焉;陈君有罪,民不与焉。以一涛涂虐其君而戕其民,齐侯服楚而矜,有不克终之渐矣。故前日伐楚爵之,今日执涛涂伐陈人之,襃贬何容心哉?视其功罪而已。及江人、黄人伐陈,承上齐人之文也。说者以为鲁及陈矣,此如二十一年楚子执宋公以伐宋同义。楚子不及他人伐之,故不书及而书以,文少异而义同也。或者以其间一秋字,遂以为鲁,非也。若不书秋,无以着其时,安可谓间一秋字遂移罪于鲁邪?不然,八国诸侯在行,齐何
译夏天,许国国君新臣去世。
诸侯在军队中去世,称“师”;在防地去世,称“防”。如今许男在军队中去世,却不称“师”,说明他并非死于军中,而是死于许国。怎么知道的呢?许国,就是现在的颍昌。军队撤退驻扎在召陵,召陵是颍昌的属邑,那么许男回国后死在许国是确定的了。地名虽然不参与褒贬,但像这样的情况也不可不考证。杜预对地名最为详细,但在“侵蔡驻扎在陉”的地名上有所不通。蔡国,就是现在的蔡州。先入侵蔡国然后进军驻扎在陉,那么陉应该在蔡国的南边,是楚国的土地。杜预说:“陉,是楚国的土地。”这是对的。但他又说颍川召陵有陉亭,这就错了。颍川就是现在的颍昌,在春秋时期是许国的土地。齐国讨伐楚国,先经过许国,然后到达蔡国,过了蔡国才到达楚国,那么陉应当在蔡国之前,不应当在蔡国之后。杜预认为它在颍川,那就是在蔡国之后了。难道是先进攻蔡国然后退到陉吗?没有这样的道理。颍昌距离蔡州三百里,不应该反而后退三百里。应当是楚国另有陉地,不是颍昌的陉亭。常景也跟随他的说法而不加考证,我私下对此感到疑惑。我认为召陵也不是颍昌的召陵。楚国虽然屈服,实际上并没有结盟,为什么突然退兵三百里然后才与它结盟呢?这两个地名都不对。估计驻扎在楚国土地而结盟后退兵靠近蔡国,那么陉应当在信阳军,而召陵应当是蔡州的土地了。只是千百载之后,地名更改,失去了原来的位置,不能用现在的地名强行附会。
楚国屈完来军中结盟,在召陵结盟。
楚国屈服了,屈完来军中结盟,是楚君派遣他来的。为什么不称“使”?是不让楚人与中原诸侯对抗。况且鞌之战,齐侯派遣国佐到军中,与国佐在袁娄结盟,记载“使”、记载“如”,是两国国君之间的礼节;记载“及”,是内外之辞。如今直接说“楚屈完来军中结盟”,不记载“使”,是不让楚君与齐侯并列。说“在召陵结盟”,以自我结盟为文,不认为他能够与诸侯对抗,不能与齐高子的事相比。高子来结盟,不是齐侯的命令,是高子专权结盟。如果楚君没有屈服,屈完敢独自专权结盟吗?况且高子专权,是可以的。如今齐兵压境,楚君想战想和尚未决定,而屈完请求结盟,既已结盟而楚君又不愿意,那么齐国怎么处置呢?那么楚君没有屈服,齐国必定不肯结盟,而屈完也不敢擅自结盟。今年春天讨伐楚国,到夏天屈完才来结盟,那么结盟不是屈完仓促的谋划,楚君考虑得很周全了。楚君知道齐兵不可抗拒,战必不胜,于是派遣屈完向齐国低头请求结盟。直接说“楚屈完来军中结盟”,那么结盟之前已在楚君那里确定,不是屈完到了军中才请求结盟。所以来军中结盟,是楚君的意思;在召陵结盟,是齐侯的意思。军中不是接受结盟的地方,大概是屈完到了军中才请求结盟。齐侯知道楚君屈服,不需要作战了,于是退到召陵与他结盟,这是合乎礼节的。唉!一箭不浪费,寸刃不钝,而在牲血之间使方张的楚国屈服,桓公的功绩太大了!八国军队卷甲而归,大禹的班师也不过如此。扬子说《春秋》赞美召陵之盟,是有原因的啊!
齐国人抓获了陈国的辕涛涂。秋天,与江人、黄人一起讨伐陈国。
齐桓公与陈国一起讨伐楚国,回来还没到国都就抓获了他们的大夫,不知道陈国凭什么得罪了齐国。抓获者记载“人”,那么罪不在涛涂了。《左传》、《公羊传》都认为涛涂避开军道而没有记载在经文中,然而军队回来还没到国都,那么陈国没有得罪的理由。认为是讨伐楚国不服从命令,那么军队未曾作战,那么避开军道的理由或许成立吧?然而避开军道那么涛涂就有罪,齐国怎么能记载“人”来表明无罪?那么涛涂为什么不称“行人”?大概称爵位来抓获,是霸主征讨;称人来抓获,不是霸主征讨。抓获称行人,抓获无罪;抓获不称行人,抓获有罪。那么齐国与涛涂都有错了。涛涂避开军道,本来就有罪,而涛涂大概是让军队返回走陈国道路,那么国家必定很痛苦,不如从东方出去。齐侯认为他不忠于自己,于是抓获了他。涛涂本来欺骗了齐国。《易经》说:“军队出动要有纪律,否则凶险。”所以成汤征伐,耕作者不变;宣王出兵,不留不处,三件事就绪。军队所到之处,秋毫无犯,农民安居,这是王者的军队。如今军队经过陈国而陈国担忧,那么齐侯的军队不守纪律了。不能反求诸己,而指责别人欺骗自己。欺骗自己的罪轻,而侵犯百姓的罪重,所以齐国抓获辕涛涂,所以不能算是霸主征讨。然而涛涂有欺骗齐国的罪是肯定的,而陈侯有什么关系呢?如今既抓获了他的大夫又讨伐他的国家,那么陈国有所不服。大概涛涂有罪,君主不参与;陈君有罪,百姓不参与。因为一个涛涂虐待他的君主而残害他的百姓,齐侯征服楚国而骄傲,有不善终的苗头了。所以前天讨伐楚国称爵位,今天抓获涛涂讨伐陈国称人,褒贬哪里容得下心机呢?看他的功罪而已。与江人、黄人一起讨伐陈国,承接上文齐人的文义。解说者认为是鲁国与陈国,这如同二十一年楚子抓获宋公来讨伐宋国同义。楚子不与其他人一起讨伐,所以不记载“及”而记载“以”,文字稍异而意义相同。或许因为中间有一个“秋”字,就认为是鲁国,这是不对的。如果不记载秋,无法表明时间,怎么能说中间一个秋字就把罪责移到鲁国呢?不然,八国诸侯在行,齐国
为独命鲁也?江、黄初按兵为援,未尝出也。齐侯以诸侯既劳,而江、黄独逸,故以大夫帅二国之兵以伐陈,则劳逸均矣。此齐侯之意也。
译难道只是命令鲁国吗?江国和黄国刚刚按兵不动作为援军,未曾出动。齐侯认为诸侯已经劳苦,而江国和黄国独自安逸,所以派大夫率领这两个国家的军队去讨伐陈国,这样劳逸就均衡了。这是齐侯的用意。
八月公至自伐楚
伐楚而至,其功大。防勲于庙,为得其实。此因其实而书之,以见善者也。
▯许穆公
冬十有二月,公孙兹帅师,防齐人、宋人、卫人、郑人、许人、曹人侵陈。
已之所爱者,无以责人之不爱;已之所不服者,无以责人之必服。涛涂之误军道,以爱其国也。易地观之,则齐侯亦莫不爱其国。齐且自爱,而责陈以无爱,可乎?齐尝伐陈,而陈不屈,盖以无罪而不服也。反而言之,齐茍无罪而见伐,则亦有所不服。齐且不服,尚何以责陈之必服乎?执陈涛涂,是以己之所爱者责人之不爱,己所不服者责人之必服也。然今日侵陈,明年而陈与首止之防,则陈服也。陈虽服,非心服也,力不赡也。以六国之大夫侵陈,陈何恃而不服乎?服人以力,伯者之事耳。齐桓之不足以语王道也,审矣。外大夫皆人,而内独书「公孙兹帅师」,盖内不书帅师,则无以见外大夫皆帅师;外大夫不帅师,则无以见齐以力扼陈而屈之也。人外大夫,所以人鲁也。然公孙兹,叔牙之子,亦所以着三家之张本,叔孙氏盖始于此也。
五年春晋侯杀其世子申生
父子之道,天性也。父字其子,子孝其父,人之真情尔。世有父子相贼而反其天性者,岂真情哉?吾知其端矣。其端非起于妾媵之夺正,则起于庶孽之干嫡。使妃妾之分定,嫡庶之名正,则虽有掇蜂之奸、浸润之譛,有所不入矣。君人者,惟无以色乱正,无以爱干嫡。有西子之容,不可以加元妃;有季札之贤,不可以夺嫡长。正心诚意,俾色与爱不能倾吾心而紊吾意,则天性存焉,安有相贼之祸哉!《春秋》书君父杀世子者二:晋献杀申生,宋平杀子痤。晋献以骊姬及奚齐,宋平以芮弃及佐。骊姬与弃,皆以色夺正;奚齐及佐,皆以爱干嫡。用是知妃妾嫡庶之不可不定也。故《春秋》皆斥称君,君之罪也。世子岂他人所得杀哉?非君父之命,不至于死也。呜呼!悲夫!天性之亲,而相视如此。夫蜂虿有君臣,虎狼有父子,鴈鹜有兄弟,孰谓人而禽兽不若也?欲正其端,当自妃妾嫡庶始。故《春秋》世子母弟目君,诛在君也。以此防民,后世犹有谓「赵王如意类我」而启苍狗之祟、有「尧母名门」而生巫蛊之祸者,则为人君者,可不知《春秋》乎?
杞伯姬来朝其子
礼,天子无事,诸侯相见曰朝。又曰:诸侯世相朝。则朝者,两君相见之礼,岂乳臭子所能讲哉?子不能使其母相之,是尊相乎卑也。呜呼!典礼之紊,一至是乎!周公之训,使妇人窃弄以玩黄口儿,伯姬何足诛哉?任其罪者,鲁侯、杞伯也。杞不足证,有以也夫!
夏公孙兹如牟
内大夫有如齐、如晋者矣,聘乎大国,以国事徃也,未有如小国者。牟,微国,鲁未尝有交聘之礼,兹之如牟,非国事也。左氏曰:「娶焉。」非也。公子友如陈▯原仲,齐髙固来逆子叔姬,有故则书也,安有娶而不书?非娶也,私交也。兹,公子牙之子,前年伐陈已専兵矣,今又无故而如牟,其専日炽。仲孙、叔孙氏之僣基于此,故圣人详记之。
公及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防王世子于首止。秋八月,诸侯盟于首止。
惟义故能正天下之不正,惟信故能一天下之不一。《经觧》曰:「义与信,伯主之器也。」首止之防,首止之盟,齐桓实假义与信以定王室,圣人亦以权与之。必将责其信其义于天下,则非汤武无以当之,而久假不归者,春秋之世亦桓文而已矣。圣人固知其假而许之者,盖亦失船得壶也。惠王嬖于陈妫,将立王子带。带,庶孽也。郑世子也。世子,天下本,本一揺,则奸人暴客睥睨周鼎矣。齐侯于是合八国之君,防王世子于首止,使天下之望系于世子,而羽翼已成,则陈妫虽嬖,无以施其谗;惠王虽爱,不能拂天下之心而从嬖人之请矣。不动辞色,而世子之位定,盖天下惟义所在,彼不正者何所施哉?曰及,以防尊王世子也。尊世子而不与诸侯同防,是桓公之善假其义也。世子之位固定矣,然在防
译八月,鲁公从伐楚之地返回。
因为伐楚而回,其功劳很大。在宗庙中记录功勋,是符合实际的。这里依据事实记载,是为了表彰善行。
许穆公
冬季十二月,公孙兹率领军队,抵御齐人、宋人、卫人、郑人、许人、曹人侵犯陈国。
自己所爱护的,不能用来要求别人不爱护;自己所不服从的,不能用来要求别人一定服从。陈国大夫涛涂误导军队行军路线,是因为他爱护自己的国家。换位思考,齐侯也没有不爱护自己国家的。齐国尚且爱护自己,却要求陈国不爱护自己,可以吗?齐国曾经攻打陈国,而陈国不屈服,大概是因为陈国无罪而不愿服从。反过来说,如果齐国无罪而被攻打,那么也会不服从。齐国尚且不服从,又凭什么要求陈国一定服从呢?拘捕陈国大夫涛涂,这是用自己所爱护的来要求别人不爱护,用自己所不服从的来要求别人一定服从。然而今年侵犯陈国,第二年陈国就参加了首止的会盟,这说明陈国屈服了。陈国虽然屈服,但不是心服,而是力量不足。凭借六国的大夫侵犯陈国,陈国依靠什么而不屈服呢?用武力使人屈服,这是霸者的做法。齐桓公不足以谈论王道,是显而易见的。外国的卿大夫都只称“人”,而国内却独独记载“公孙兹率领军队”,大概是因为国内如果不记载“率领军队”,就无法显示外国卿大夫也都率领军队;外国卿大夫不率领军队,就无法显示齐国是用武力压制陈国使其屈服。称外国卿大夫为“人”,是为了贬低鲁国。然而公孙兹是叔牙的儿子,这也是为了彰显三家专权的根源,叔孙氏大概就是从这时开始的。
五年春天,晋侯杀死了他的世子申生。
父子之间的伦理,是天性。父亲慈爱儿子,儿子孝顺父亲,这是人的真情。世上有父子互相残害而违背天性的,难道是真情吗?我知道它的根源了。它的根源如果不是起于妾媵争夺正妻的地位,就是起于庶子干扰嫡子。如果妃妾的名分确定,嫡庶的名分正当,那么即使有掇蜂那样的奸诈、浸润那样的谗言,也无法得逞。做君主的,只要不因为美色扰乱正妻的地位,不因为偏爱干扰嫡子的继承权。即使有西施那样的容貌,也不能凌驾于元妃之上;即使有季札那样的贤能,也不能取代嫡长子的地位。端正心意,真诚意念,使美色和偏爱不能倾动我的心志、扰乱我的意念,那么天性就保存了,哪里会有互相残害的祸患呢!《春秋》记载君主父亲杀死世子的有两次:晋献公杀申生,宋平公杀子痤。晋献公是因为骊姬和奚齐,宋平公是因为芮弃和佐。骊姬和芮弃,都是因为美色争夺正位;奚齐和佐,都是因为偏爱干扰嫡位。由此可知妃妾嫡庶的名分不能不确定。所以《春秋》都斥称“君”,这是君主的罪过。世子难道是别人所能杀死的吗?如果不是君主父亲的命令,不至于死。唉!可悲啊!天性至亲,却互相看待如此。蜂蝎有君臣,虎狼有父子,雁鸭有兄弟,谁说人不如禽兽呢?想要端正根源,应当从妃妾嫡庶开始。所以《春秋》中世子、母弟直呼君主,罪责在于君主。以此防范百姓,后世还有说“赵王如意像我”而引发苍狗之祸、说“尧母名门”而产生巫蛊之祸的,那么做君主的,能不知道《春秋》吗?
杞伯姬来朝见她的儿子。
按照礼制,天子没有战事,诸侯相见称为朝。又说:诸侯世代互相朝见。那么朝见,是两位君主相见的礼节,难道是乳臭未干的孩子所能讲究的吗?儿子不能使母亲去朝见他,这是尊崇长辈而轻视晚辈。唉!典礼的混乱,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周公的训诫,让妇人窃弄权柄来玩弄黄口小儿,伯姬有什么值得诛责的呢?承担罪责的,是鲁侯和杞伯。杞国不足以作为证据,是有原因的啊!
夏天,公孙兹前往牟国。
国内大夫有前往齐国、晋国的,是出使大国,因为国事前往,没有前往小国的。牟国,是微小的国家,鲁国未曾有交聘的礼节,公孙兹前往牟国,不是国事。《左传》说:“娶妻。”不对。公子友前往陈国〇原仲,齐国高固来迎娶子叔姬,有缘故才记载,哪有娶妻而不记载的?不是娶妻,是私交。公孙兹,是公子牙的儿子,前年伐陈已经专权用兵了,现在又无故前往牟国,他的专权日益炽盛。仲孙、叔孙氏僭越的根基在此,所以圣人详细记载。
鲁公和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在首止会见周王世子。秋天八月,诸侯在首止结盟。
只有义才能纠正天下的不正,只有信才能统一天下的不一。《经解》说:“义与信,是霸主的器具。”首止的会见,首止的结盟,齐桓公实际上是借助义与信来安定王室,圣人也权且认可他。如果一定要要求他在天下守信守义,那么除了商汤、周武王没有人能担当,而长期借取而不归还的,春秋时代只有齐桓公和晋文公罢了。圣人固然知道他是借取而认可他,大概也是失船得壶吧。周惠王宠幸陈妫,将要立王子带。王子带,是庶孽。郑世子。世子,是天下的根本,根本一动摇,那么奸人暴徒就会窥伺周鼎了。齐侯于是联合八国之君,在首止会见周王世子,使天下的期望寄托在世子身上,而羽翼已成,那么陈妫虽然受宠,无法施展谗言;惠王虽然偏爱,不能违背天下人心而听从宠人的请求。不动声色,而世子的地位就确定了,大概天下只有义所在,那些不正的人能施展到哪里呢?说“及”,是为了尊崇周王世子。尊崇世子而不与诸侯同等会见,这是齐桓公善于借助义的表现。世子的地位固定了,然而在会见
诸侯人各有心,而子带实有宠于王,又出于陈也。茍诸侯或从王之邪而附妫之党,则吾之防有所不固。于是复率诸侯登坛歃血而盟之,以定王世子位焉,则诸侯一心而同戴世子,无有异志。此又天下之信所在,彼不一者神当殛之。曰诸侯盟于首止,诸侯盟而世子临之,是桓公之能假信也。其后世子立,是为襄王,而雒邑之鼎恃以不移者,桓之功也。春秋实予之,于世子之防而着桓公尊王之义,再地而书盟以示桓公结诸侯之信。信义立而王室宁,伯功显,是首止之举也。或以防世子为抗天王,此不知权者妄疵人矣。
译诸侯各自怀有不同的心思,而王子带确实受到周王的宠爱,又是陈国人。如果诸侯中有人顺从周王的邪念而依附于王子带的党羽,那么我们的防备就会有所不牢固。于是(齐桓公)再次率领诸侯登上祭坛,歃血结盟,以此确定周王世子的地位,使诸侯同心同德拥戴世子,没有异心。这又是天下信义所在,那些不专一的人神明应当诛杀他们。史书说“诸侯在首止结盟”,诸侯结盟而世子亲临,这是齐桓公能够借助信义的表现。后来世子即位,就是周襄王,而洛阳的九鼎之所以得以稳固不移,这是齐桓公的功劳。《春秋》确实肯定了他,在防范世子(被废)一事上彰显齐桓公尊奉周王的道义,两次记载结盟以显示齐桓公团结诸侯的信义。信义确立而王室安宁,霸主的功业显赫,这就是首止之盟的意义。有人把防范世子说成是抗拒天王,这是不懂权变的人胡乱指责他人了。
郑伯逃归不盟
君子之去就,察其善恶,而处之以权、义而已。可从而不从,与不可从而从,是谓不知义;可去而不去,与不可去而去,是谓不达权。齐桓仗信义以翼戴王室,则诸侯之从违,三尺之童亦宜识所归矣。郑文亦有心腹肺肠乎?舍忠顺之齐而不从,顾横逆之楚而就之。且齐为首止之防,所以尊王,而郑独逃归,是天下皆尊王,而郑独逆王也;诸侯皆奉盟主而攘僣乱,而郑叛以入楚,是诸侯皆恶僣乱,而郑独从乱也。此君子所不齿,尚何责哉!然首止之盟,世子之位已定,诸侯协从,同戴王室,中国无郑,不足为轻重。而郑一逃以揺楚人防窃之心,一出而灭▯,复有窥中夏之志;明年动天下之兵伐郑,而郑不服,致楚移怨于许,▯、许俱受其毒,实郑伯之逃啓之也。桓公二十余年辑寜中国,仅能服楚于召陵,而郑伯一逃,复启其贪婪,则郑文岂独桓公之罪人,天下之罪人也!负天下之罪,至洮之盟,乃揺尾而乞怜,彼何足怜哉!《春秋》于其叛书「逃」,来书「乞」,贱之极矣。
楚人灭▯▯子奔黄
▯固楚之与国也,楚何为而自灭之?盖见江、黄附齐而齐安之,且去南蛮而从衣裳之防,实有慕焉,谓楚自召陵之盟已屈于齐,无以虐我也,必忽而不事楚。患其相扇而归齐,则吾北鄙何以捍牧圉?于是一举而灭之,所以折诸戎附齐之心,而震慑舒、鸠、申、随之国也。然其所以灭▯,则实自郑伯逃盟始。郑不逃,则楚未敢出以窥中国也。楚之贪婪,在所不治,而郑文深可诛也。▯子不名,无罪也。然灭而奔黄,嫁祸于黄矣。
九月戊申朔日有食之
冬晋人执虞公
春秋之道,如日月,而万物纷然杂出,各随类赋影,莫不象之。故春秋不可以一端求,学者随物观影而妍丑自见,是善学者也。春秋灭国书灭,灭邑书取,执其君而不有其地书执,例之常也。而下阳之灭,其实邑也,乃书灭;虞公之执,其实灭也,乃书执。此岂可以常例求之?盖虞、虢皆寰内诸侯,下阳采邑也。曰虞曰虢,如周公、祭公尔。虢也非国也,虞晋灭下阳,是灭虢也;晋执虞公,是灭虞也。以地言之,重在地;以人言之,重在人。下阳岩邑也,不得其地无以灭虢,故以地言之而书灭虢。虞之表虢,亡虞复何恃哉?惟执其人,则其地举矣,故书执虞公,而其实皆灭也。各随其轻重而书之,其义自显。学者惟无惑于例,则《春秋》明矣。下阳之为邑,非若郑长葛、邾须句也。取长葛,郑固在;取须句,邾固存。郑、邾未灭,岂可言灭乎?今取下阳,下阳虢采邑也,取其采邑,虢复何在哉?故不得不书灭也。执曹伯,曹未艾也;执卫侯,卫无损也。岂能遂灭曹、卫哉?今虞公王臣尔,执王臣,地复何在?故书执而灭自见。地重者,攘其地而取之;人重者,执其人而灭之。执王之臣,夺王之地,其罪可胜诛乎?或者徒贬其灭同姓,且王臣、王邑,彼且执而灭之,尚何恤同姓?茍为贬灭同姓,失罪人矣。
六年春王正月
夏公防齐侯、宋公、陈侯、卫侯、曹伯伐郑,围新城。
秋楚人围许诸侯遂救许
冬公至自伐郑
以人治人,则非人者在所诛;以直报怨,则不直者在所屈。郑伯叛楚即齐,背义从逆,尚何以为人?齐桓伐郑,以人治人而已。郑不服也,则围其邑,庸何伤哉?所以诛其非人之罪也。楚人救郑,不直救之,乃移兵而围许,许何负于楚乎?齐桓寜释郑而救许,以直报怨而已。吾以直报之,楚固自知其不直,尚何以抗齐哉?故许卒不可得,兵无功而反屈于不直也。且伐国而围邑,抑亦甚矣。宋人伐郑,围长葛,宋利郑之无援而期于必取,其为心毒矣。今围郑新城,非得已也。使兵压郑境之间而郑服,则齐侯不过若次陉之役尔;伐而不服,则新城有所不得不围,以待其服也。则围新城,期郑之服而已,非志于取也,不可与长葛之围同其贬。伐国、救国,不为无谋也。楚人围江,晋阳处父伐楚以救江,批亢捣虚,絶绳以救经也,于法为无贬
译郑伯逃归不盟
君子对于去留的选择,是考察其善恶,并根据权变和道义来决定的。可以追随而不追随,与不可以追随却去追随,这叫不懂道义;可以离开而不离开,与不可以离开却离开,这叫不通权变。齐桓公凭借信义来辅佐王室,那么诸侯是服从还是违背,即使是三岁孩童也应当知道归属。郑文公难道没有心肝吗?舍弃忠诚顺从的齐国而不追随,反而投靠横行逆道的楚国。况且齐国在首止设防,是为了尊崇王室,而郑国独自逃归,这是天下都尊崇王室,唯独郑国违逆王室;诸侯都拥戴盟主来排斥僭越作乱,而郑国背叛盟约投奔楚国,这是诸侯都厌恶僭越作乱,唯独郑国顺从作乱。这是君子所不屑提及的,还值得责备什么呢!然而首止之盟,太子的地位已经确定,诸侯协同服从,共同拥戴王室,中原地区即使没有郑国,也不足以影响轻重。但郑国一旦逃归,就动摇了楚国企图窃取中原的念头;郑国一出逃,〇国就被灭,楚国又产生了窥视中原的野心;第二年发动天下兵力讨伐郑国,而郑国不服,导致楚国将怨恨转移到许国,〇国、许国都遭受其毒害,这实在是郑伯逃归所引发的。桓公二十多年安抚中原,仅仅能在召陵使楚国屈服,而郑伯一逃,又开启了楚国的贪婪之心,那么郑文公难道只是桓公的罪人,更是天下的罪人!背负天下的罪责,到了洮之盟,才摇尾乞怜,他有什么值得可怜的呢!《春秋》在他叛逃时记载为“逃”,在他前来时记载为“乞”,是极其轻视他。
楚人灭〇〇子奔黄
〇国本来是楚国的盟国,楚国为什么要自己灭掉它?大概是看到江国、黄国依附齐国而齐国安抚他们,而且他们远离南蛮而遵循中原礼制的界限,实在有羡慕之心,认为楚国自从召陵之盟后已经向齐国屈服,无法虐待我,一定会忽视而不侍奉楚国。楚国担心他们互相煽动而归附齐国,那么我们的北方边境靠什么来防守呢?于是举兵灭掉〇国,以此来挫败各戎狄依附齐国的心,并震慑舒、鸠、申、随等国。然而楚国灭〇国的原因,实际上是从郑伯逃盟开始的。郑国不逃,楚国就不敢出兵窥视中原。楚国的贪婪,在所难免,而郑文公更是深可诛杀。〇国国君不书名,是因为他没有罪。然而被灭后逃奔黄国,是把祸害嫁祸给黄国了。
九月戊申朔日有食之
冬晋人执虞公
《春秋》的道理,如同日月,而万物纷繁复杂地出现,各自随着类别投射影像,无不象形。所以《春秋》不能用一个标准来探求,学者随着事物观察影像,美丑自然显现,这才是善于学习的人。《春秋》灭国记载为“灭”,灭邑记载为“取”,拘捕其君主而不占有其土地记载为“执”,这是常例。而下阳的灭亡,实际上是邑,却记载为“灭”;虞公的被拘捕,实际上是灭国,却记载为“执”。这哪里可以用常例来探求呢?大概虞、虢都是王畿内的诸侯,下阳是采邑。说虞说虢,就像周公、祭公一样。虢并不是国,虞晋灭下阳,就是灭虢;晋拘捕虞公,就是灭虞。从土地来说,重在土地;从人来说,重在人。下阳是险要的城邑,得不到它的土地就无法灭虢,所以从土地的角度记载而写灭虢。虞是虢的屏障,亡了虞还有什么依靠呢?只要拘捕其人,那么其地也就全部得到了,所以记载拘捕虞公,而实际上都是灭国。各自根据轻重来记载,其义理自然显现。学者只要不被常例所迷惑,那么《春秋》就明白了。下阳作为邑,不像郑国的长葛、邾国的须句。夺取长葛,郑国依然存在;夺取须句,邾国依然保存。郑、邾没有灭亡,怎么能说灭呢?现在夺取下阳,下阳是虢的采邑,夺取其采邑,虢国又在哪里呢?所以不得不记载为灭。拘捕曹伯,曹国并未衰败;拘捕卫侯,卫国没有损失。难道就能因此灭曹、卫吗?现在虞公是王的臣子,拘捕王的臣子,土地又在哪里呢?所以记载为执,而灭国之意自见。土地重要的,掠夺其土地而夺取;人重要的,拘捕其人而灭国。拘捕王的臣子,夺取王的土地,其罪过难道能尽数诛杀吗?有人只是贬斥他灭同姓,况且王的臣子、王的城邑,他都拘捕并灭掉,还顾惜什么同姓?如果只贬斥灭同姓,就失掉了真正的罪人。
六年春王正月
夏公防齐侯、宋公、陈侯、卫侯、曹伯伐郑,围新城。
秋楚人围许诸侯遂救许
冬公至自伐郑
用人的标准来治理人,那么不符合人的标准者就在被诛杀之列;用正直来回报怨恨,那么不正直者就在被屈服之列。郑伯背叛楚国而投靠齐国,背弃道义而顺从逆道,还凭什么做人?齐桓公讨伐郑国,只是用人的标准来治理人罢了。郑国不服从,就包围其城邑,有什么伤害呢?这是为了诛杀其不符合人的罪过。楚国人救援郑国,不直接救援,反而转移兵力包围许国,许国有什么对不起楚国的呢?齐桓公宁可释放郑国而救援许国,只是用正直来回报怨恨罢了。我用正直回报他,楚国本来就知道自己不正直,还凭什么对抗齐国呢?所以许国最终不能被得到,楚国出兵无功反而因不正直而屈服。况且讨伐国家而包围城邑,也太过分了。宋国人讨伐郑国,包围长葛,宋国利用郑国没有援助而期望必定夺取,其用心恶毒。现在包围郑国新城,是不得已。假使军队压境而郑国服从,那么齐侯不过像驻扎在陉山那样罢了;讨伐而不服从,那么新城不得不包围,以等待其服从。那么包围新城,只是期望郑国服从罢了,并非志在夺取,不能与包围长葛同等贬斥。讨伐国家、救援国家,并不是没有谋略。楚国人包围江国,晋阳处父讨伐楚国以救援江国,批亢捣虚,解绳以救上吊的人,在法度上没有贬斥。
。今伐郑之师,许不在列,非许伐郑也,而楚人围许,则迁怒之师尔。齐伐郑而许何罪?则楚之兵可谓不直矣,不得与晋阳处父之事比。故圣人于长葛之围,宋书人,而新城之围,齐与诸侯皆书爵,善恶自分也。处父伐楚之兵,书救江,而楚人围许之师,不书救郑,曲直自判也。故新城之围,郑卒自服,至寗母之防而郑子华来防,以人治人,郑亦人而胡得不服?诸侯救许而楚卒自退,洮之盟而许男就盟,则不能得许矣。盖以直报怨,楚固不直,尚何词而不屈哉?左氏载许男面▯衔璧之事,且许不旋踵与洮之防,安有服楚之理?左氏之说盖诬矣。公与救许而至伐郑,以伐郑之功饮至也,不可以二事至,择其大而有功者而已。或至以后事,或至以前事,出于鲁君耳。圣人据旧防书之,不可得而改也。即实而襃贬自见者,此之谓也。
译如今讨伐郑国的军队中,许国不在行列,并非许国讨伐郑国,而楚国人围攻许国,不过是迁怒的军队罢了。齐国讨伐郑国,许国有什么罪过?那么楚国的军队可以说是理屈了,不能与晋国阳处父的事情相比。所以圣人在长葛被围时,宋国只书“人”,而在新城被围时,齐国与诸侯都书爵位,善恶自然分明。阳处父讨伐楚国的军队,书“救江”,而楚国人围攻许国的军队,不书“救郑”,曲直自然判断。所以新城被围,郑国最终自行屈服,到了宁母防线,郑国的子华来防守,以人治人,郑国也是人,怎么能不服从?诸侯救援许国而楚国最终自行退兵,洮地结盟而许国国君参加结盟,那么楚国就不能得到许国了。大概是以正义回报怨恨,楚国本来理屈,还有什么理由而不屈服呢?《左传》记载许国国君面缚衔璧的事情,况且许国没有转身就与洮地结盟,哪有服于楚国的道理?《左传》的说法大概是诬妄的。鲁公参与救援许国而到了讨伐郑国,以讨伐郑国的功劳举行饮至礼,不可以两件事都举行饮至礼,选择其中重大而有功的罢了。有的以事后之事举行饮至,有的以事前之事举行饮至,出于鲁国国君的意愿。圣人依据旧的惯例书写,不可更改。这就是所谓如实记录而褒贬自然显现的意思。
七年春齐人伐郑
齐盖速于伐郑也。冬伐郑之兵方至,而春复伐之,盖郑不服,则诸侯之心揺,而首止之盟有所不固也。非徒首止之盟寒,而楚人亦有以议中国矣。故急于服郑,内以固首止、定王室之谋,外以絶楚人窥中国之志,有所不可缓也。书人,将卑师少尔,诘其服而已,不必胜也。不可以一书人遂以为贬。均伐郑也,何前日之伐襃,而今日之伐遽贬邪?《春秋》用法不如是之朝轩暮轾也。説者又以齐侯不能服楚而徒争郑,此尤踈矣。闻《春秋》有萧鱼争郑之事,不知不在齐也。文公之后,晋灵、晋厉、晋悼、晋平嗣伯业,而楚不服,故今日伐郑,明日伐郑,今日救郑,明日救郑,郑亦初无固心,乍晋乍楚,惟彊是从,此中国争郑之时也。今郑固中国矣,前乎此未尝从楚也。文公不度华夏之势,叛义即逆,齐侯既伯,声焰赫然,楚盖有所忌也。召陵之役,帖服求盟,中国岂不足依,而依楚邪?此郑之罪,有所不容诛也。至洮之防,郑伯求盟,终齐桓之世不敢窥郑,则今之伐非争郑也。非争郑,则即楚之罪在郑不在齐矣。罪齐不能庇郑,过也。然其后争郑之世,郑无嵗不受楚兵,究其即楚之原,文公其始作俑乎?一叛以饵楚,终郑之世罹楚患,则戮文公之尸以谢厉、宣、桓、武之灵,郑人恝焉,尚又何咎齐桓之伐郑哉!
夏小邾子来朝
郳犁来也,至是命为小邾子,盖齐桓既伯,为之请王命而列之五等也。邾,鲁附庸也,而小邾又邾之别封,二邾皆桓公始命诸侯。
郑杀其大夫申侯
郑将归齐,杀申侯以恱齐也。申侯何罪哉?无罪也。称国以杀,国君杀之也。孟子曰:「左右皆曰可杀,勿听;诸大夫皆曰可杀,勿听;国人皆曰可杀,然后杀之。」故曰国人杀之也。今不称人而称国,国君杀之耳。国君与左右大夫杀之,以卖叛华之罪,非国人杀之也。非国人杀之,安得为有罪?诸儒多从左氏之说,谓陈涛涂怨申侯反己于齐也,谮而杀之。若然,则申侯盖忠于齐者,今将归齐而杀齐之所忠,是怒齐也,何名为恱齐?左氏设虚说而不知其自,诸儒从其说而不知其乖。吾初不喜与三▯辩,于此怪诸儒之不察也。刘敞最好辩者,而于此独不言,吾姑辩之以补敞之遗。
秋七月,公防齐侯、宋公、陈世子款、郑世子华盟于寗母。郑伯上得罪于王,下得罪于齐,齐凡再伐而后屈,后杀申侯,盖曰罪在申侯矣。既以申侯除之,则郑伯可以如防而就盟,今乃使世子听命,何郑伯勇于从楚,而怯于归义也?盖前日首止之盟,非特叛齐,盖叛王世子也。今王世子之位既定,郑实惧焉,虽杀申侯以恱齐,而疑王世子之未遽见释也,于是先以世子听命,以卜齐之意。齐知其然,于是明年为之请王人,而讲洮之盟也。是则齐之于郑,期于服从而已,岂固彊之哉?盖郑服,则絶楚窥中国之衅也。陈亦以世子就盟,陈宣耄而倦于出防也。陈宣即位于此,盖四十年矣,非怠也。
曹伯班卒
公子友如齐
僖公之立,实出于公子友。公立而友相之,凡鲁之政,君臣实相须以成。僖、友之在《春秋》,实所谓君臣俱贤者。方齐桓之伯天下,以事伯主为急,五年再相朝之节不可缺也;否则大夫聘之。僖三年,公子友如齐聘,因听伐楚之期而涖盟焉。其后凡三年,公不朝,则季友之聘,终桓公之世不怠也。惟六年伐郑之后,自春徂冬,不假朝聘矣。故七年公子友如齐,十年公如齐,十三年公子友如齐,十五年公如齐,十六年公子友卒,十七年而齐桓即世。当桓之伯,僖、友同心而事伯主,三年再朝之节未废也。虽不能一朝京师,然当时诸侯皆不朝,不可独责鲁也。其朝聘伯主,虽非古制,而比小事大,以和邦国,鲁实有之。此所以十五年之间鲁国安靖者,僖、友同心相济之功也。
冬▯曹昭公
八年春,王正月,公防王人、齐侯、宋公、卫侯、许男、曹伯、陈世子欵,盟于洮。
寗母与洮两合诸侯而盟之,皆为郑也。夫桓公之伯,东诸侯无小大,莫不协从
译鲁僖公七年春天,齐国人攻打郑国。
齐国大概是急于攻打郑国。冬天攻打郑国的军队刚到,春天又再次攻打,大概是郑国不服从,那么诸侯的心就会动摇,而首止的盟约也就不能稳固了。不只是首止的盟约受到损害,楚国人也有理由议论中原各国了。所以急于使郑国服从,对内以巩固首止之盟、安定王室的谋划,对外以断绝楚人窥伺中原的志向,这是有所不可延缓的。《春秋》记载为“人”,是因为将领地位低、军队少,只是责问郑国是否服从罢了,不一定非要取胜。不能因为《春秋》记载为“人”就认为是贬斥。同样是攻打郑国,为什么以前攻打褒国,而今天攻打郑国就立刻被贬斥呢?《春秋》的用笔不像这样早晨抬高、傍晚贬低。解说的人又认为齐侯不能使楚国服从却只争夺郑国,这尤其疏漏了。听说《春秋》有萧鱼争夺郑国之事,却不知道那不在齐国。文公之后,晋灵公、晋厉公、晋悼公、晋平公继承霸业,而楚国不服从,所以今天攻打郑国,明天又攻打郑国,今天救援郑国,明天又救援郑国,郑国起初也没有坚定的心,时而依附晋国,时而依附楚国,只跟随强大的那一方,这是中原各国争夺郑国的时期。现在郑国本来属于中原,在此之前未曾跟随楚国。文公不衡量华夏的形势,背叛正义就是叛逆,齐侯既然称霸,声威显赫,楚国大概有所忌惮。召陵之战,楚国帖服求盟,中原难道不足以依靠,而要依靠楚国吗?这是郑国的罪过,有所不容诛杀。到了洮地的盟会,郑伯请求结盟,整个齐桓公在位期间不敢窥伺郑国,那么现在的攻打就不是争夺郑国。不是争夺郑国,那么楚国的罪过就在郑国而不在齐国。指责齐国不能庇护郑国,是过错。然而在那之后争夺郑国的时期,郑国没有一年不遭受楚国的兵祸,追究其依附楚国的根源,文公是始作俑者吗?一次背叛来引诱楚国,整个郑国世代遭受楚国的祸患,那么即使戮文公的尸体来告慰厉公、宣公、桓公、武公的亡灵,郑国人也会漠然置之,又还能怪罪齐桓公攻打郑国什么呢!
夏天,小邾子来朝见。
郳犁来了,到这时被任命为小邾子,大概是齐桓公已经称霸,为他请求周王的命令而将其列入五等爵位。邾国,是鲁国的附庸,而小邾又是邾国的别封,两个邾国都是桓公开始任命为诸侯的。
郑国杀了其大夫申侯。
郑国将要归附齐国,杀了申侯来取悦齐国。申侯有什么罪呢?没有罪。称国名来杀,是国君杀的。孟子说:“左右的人都说可以杀,不要听;各位大夫都说可以杀,不要听;国人都说可以杀,然后才杀他。”所以说这是国人杀的。现在不称“人”而称“国”,只是国君杀了他。国君和左右大夫杀了他,以此出卖背叛华夏的罪名,不是国人杀的。不是国人杀的,怎么能算有罪?许多儒生多听从《左传》的说法,说陈涛涂怨恨申侯在齐国反对自己,进谗言而杀了他。如果是这样,那么申侯大概是忠于齐国的人,现在将要归附齐国却杀了齐国所忠诚的人,这是激怒齐国,怎么能叫取悦齐国呢?《左传》设立虚妄的说法而不知道其自相矛盾,儒生跟随这种说法而不知道其乖谬。我起初不喜欢与三家传注辩论,在这里奇怪儒生们不察。刘敞最喜欢辩论,而在这里却不说,我姑且辩论一下来补充刘敞的遗漏。
秋天七月,鲁公与齐侯、宋公、陈世子款、郑世子华在宁母结盟。郑伯上得罪了周王,下得罪了齐国,齐国总共两次攻打而后郑国屈服,后来杀了申侯,大概是说罪在申侯。既然用申侯来抵罪,那么郑伯就可以参加盟会而结盟,现在却让世子听命,为什么郑伯勇于跟随楚国,而怯于归附正义呢?大概以前首止的盟会,不只是背叛齐国,也是背叛周王世子。现在周王世子的地位已经确定,郑国实在畏惧,虽然杀了申侯来取悦齐国,但怀疑周王世子不会立刻释放自己,于是先让世子听命,来试探齐国的意图。齐国知道是这样,于是第二年为他请求周王的人,而讲和洮地的盟约。这就是齐国对于郑国,期望于服从罢了,难道一定要强迫他吗?大概郑国服从,就断绝了楚国窥伺中原的衅端。陈国也让世子参加盟会,陈宣公年老而厌倦出盟。陈宣公在此即位,大概四十年了,不是懈怠。
曹伯班去世。
公子友前往齐国。
僖公的即位,实际上出于公子友。僖公即位而公子友辅佐他,凡是鲁国的政事,君臣实在互相依赖以成功。僖公、公子友在《春秋》中,实在是所谓君臣都贤明的人。当齐桓公称霸天下时,以侍奉霸主为急务,五年两次朝见的礼节不可缺;否则就由大夫聘问。僖公三年,公子友前往齐国聘问,于是听从伐楚的日期而参加盟会。此后每三年,僖公不朝见,那么季友的聘问,直到桓公去世都不懈怠。只有六年伐郑之后,从春天到冬天,不假借朝聘了。所以七年公子友前往齐国,十年僖公前往齐国,十三年公子友前往齐国,十五年僖公前往齐国,十六年公子友去世,十七年齐桓公去世。当桓公称霸时,僖公、公子友同心侍奉霸主,三年两次朝见的礼节没有废弃。虽然不能一次朝见京师,但当时诸侯都不朝见,不可单独责备鲁国。他们朝见聘问霸主,虽然不是古制,但小国侍奉大国,以和睦邦国,鲁国确实做到了。这就是十五年之间鲁国安宁的原因,是僖公、公子友同心相助的功劳。
冬天,曹昭公去世。
鲁僖公八年春天,周历正月,鲁公与周王的人、齐侯、宋公、卫侯、许男、曹伯、陈世子款,在洮结盟。
宁母和洮两次会合诸侯而结盟,都是为了郑国。桓公称霸,东方的诸侯无论大小,没有不协同顺从的。
,虽防郑,不害于伯也。桓公前为寗母之盟,以盟其世子,而郑所疑者,天王未赦其辜。桓公又为之屈王人而为是盟,搂天下诸侯以必郑之服,何哉?吾知其端矣。郑塞南北之冲,其地曰虎牢,盖天下之重险。武姜为太叔请制,制即虎牢,在汉为成臯,在今为汜水,天下之形势系焉。楚得之,则恃以抗中国;中国得之,则恃以捍楚。今郑即楚,则虎牢在楚,岂以失郑为害伯哉?盖以失虎牢为中国忧也。故必将得郑,然后收天下之险,既扼南北之要,以丸泥封之,而诸侯安寝矣。不然,蔡亦近楚,自召陵之役,君民俱溃,计其后复为楚所得,中国防盟盖未尝与,而桓公舍蔡,不求必得于郑,何也?得郑而收重险故终桓公之世,郑不复叛,而楚亦不敢窥郑者,盖有以也。不然,桓公何遽两合诸侯,一屈王人,而求蕞尔之郑哉?其后晋楚争郑,兵连不觧,亦非争郑也,争虎牢之险也。晋悼率诸侯城之,而楚争不已;又率诸侯戍之,而郑如萧鱼之防其后十有五年,郑不叛而楚不窥中国者,皆虎牢之险在中夏也。用是知桓公不惮勤诸侯而必欲服郑者,盖以此也。王人防者,序于诸侯之上,尊王也。盖招郑之来而已,不假王臣以镇诸侯也,此又桓公之知权欤!
译(郑国)虽然防备郑国,并不损害霸业。桓公先前在寗母会盟,是为了与郑国的世子结盟,而郑国所疑虑的,是周天子没有赦免它的罪过。桓公又为此让周天子的使者屈尊参与这次会盟,纠集天下诸侯以迫使郑国臣服,这是为什么呢?我知道其中的缘由了。郑国堵塞南北交通的要冲,其地名叫虎牢,大概是天下的险要之地。武姜为太叔请求封地制邑,制就是虎牢,在汉代称为成臯,在今天称为汜水,天下的形势都系于此处。楚国得到它,就凭借它来对抗中原各国;中原各国得到它,就凭借它来抵御楚国。现在郑国依附楚国,那么虎牢就在楚国手中,难道是因为失去郑国而损害霸业吗?大概是因为失去虎牢而成为中原各国的忧患。所以一定要得到郑国,然后收取天下的险要之地,既然扼住了南北的要害,用丸泥封住关口,诸侯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如果不这样,蔡国也靠近楚国,自从召陵之战后,君民都溃败,估计后来又被楚国所得,中原各国的防盟大概从未参与,而桓公舍弃蔡国,不谋求一定得到蔡国,却一定要得到郑国,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得到郑国就能收取险要之地。所以直到桓公去世,郑国不再背叛,而楚国也不敢窥视郑国,大概是有原因的。如果不这样,桓公为什么急于两次会合诸侯,一次让周天子使者屈尊,而谋求小小的郑国呢?后来晋国和楚国争夺郑国,战争连绵不断,也不是争夺郑国,而是争夺虎牢的险要。晋悼公率领诸侯修筑城郭,而楚国争夺不止;又率领诸侯驻守,而郑国像萧鱼之盟那样防备。此后十五年,郑国不背叛而楚国不窥视中原,都是因为虎牢的险要之地在中原手中。由此可知桓公不惮于劳烦诸侯而一定要使郑国臣服,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周天子的使者排在诸侯之上,是尊崇周天子。大概只是招引郑国前来罢了,不借助周天子的臣属来镇服诸侯,这又是桓公懂得权变吧!
郑伯乞盟
甚矣,君子之去就不可不谨也。去就一失,则为终身之辱。前日郑文之逃盟,不可去而去也,故圣人书「逃」。纣为天下逋逃主,逃之为义,盗贼之事也。今日之乞盟,不得已而乞也。孟子曰:「蹴尔而与之,乞人不屑也。」盖求不以义,乞之道也。圣人所以待郑伯者,可谓至辱矣,此岂圣人贼之哉?郑伯自取也。使郑伯而知义,则无逋逃之辱;初不逃,则无卑乞之贱。吾以是知去就之不可不谨也。僖二十三年,楚人伐陈,陈以中国无盟主,遂折而从楚,而圣人不书「逃归」,知其非得已也。至二十八年,晋文为践土之盟而复来,圣人书曰「陈侯如防」,不曰「乞盟」,知其慕中国而来归,非有所辱也。襄七年,晋悼公为鄬之防,陈哀逃归,亦书「逃」,其贱之可知。而哀侯直情不反,卒为楚所得而甘心焉,则其罪又出于郑文之上,圣人尤所不齿,书「楚师灭陈」而已,哀侯之存亡不详也。则夫郑伯之乞盟,犹为能自反者。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彼既乞盟矣,尚何责?而圣人之所责者,在逃不在乞;而郑之所以失者,亦在初不在终也。
夏狄伐晋
狄之为诸侯患久矣,前日狄伐邢,齐救而城之;狄入卫,齐徙而封之。今狄伐晋,齐桓视之如不见,何也?盖自齐之伯,晋厯三世,未尝一窥诸侯之坛坫也。盖自以为畿北之巨藩,不屈于齐,齐亦视之蔑如也,故狄伐晋,庸何恤哉?齐不伐晋,幸也,尚何问狄?如邢、如卫,一举手援之,则挈国而事齐。彼晋虽得齐救,亦无以効于齐也矣,桓公安能施此无报之恩哉?宜其坐视而不救也。
秋七月禘于太庙用致夫人
僖公之致夫人,致生乎?致死乎?以为致生,则哀姜已▯,非致生也;以为致死,则成风未薨,非致死也。然则孰致乎?无问死生,自古及今,子有致母之理乎?以为祔主于庙,则当有崇奉之辞,不可曰致;以为致妾母为夫人,则先君已死,子安有见母于庙之礼?是二者不诘自屈,在所不辩也。公羊则以为公娶于楚,胁乎齐媵女之先至者,此意是而事非也。若然,则经当先书「如楚逆女」,继书「致夫人姜氏」,不然后世安知其以齐媵为夫人也?然则致夫人何?公娶于齐,姜氏至,用禘礼祀太庙而致之也。何谓致?见庙也。成九年伯姬归乎宋,季孙行父如宋致女,内女嫁于宋,行父致之,宋公致之于庙也。此则鲁娶于齐,公致妇于庙也。则夫致于庙,礼也;用禘,非礼也。不讥致夫人,讥用禘也。故不书姜氏,讥不在夫人,略之矣。如「及齐大夫盟于蔇」,讥在鲁,不在齐大夫,故略其名;今讥在禘,不在夫人,故畧其氏,事殊而义一也。然则禘何以讥?非时也。三年祫,五年禘,禘祫如闰,礼之经也。僖公三年当祫,五年当禘,今八年又当祫尔,不当用禘。盖禘止乎祧而不及所自出之祖,鲁所自出之祖文王也。僖娶于伯主,内以为荣也;鲁祀文王,外以为荣也。用祫则不及文王,无以为夫人之荣,于是更祫用禘而辉姜氏焉。此亦庄公觌用币之意也。不知礼不可玩,玩而改之,则为诬其祖而得罪乎先王先公矣。彼一妇人何足辉哉,而以紊祖庙有常之典,此圣人所以示讥也。或以为哀姜,则哀姜之薨丧毕在四年,岂至八年而后祔庙邪?以为成风,则子无致母之道,皆踈矣。十一年公及夫人姜氏防齐侯于阳谷,则夫人为姜氏,而僖娶于齐审矣。夫人,时君之夫人也。语曰:「邦君之妻,君称之曰夫人,邦人称之曰君夫人。」此从君与邦人之称也,尚何疑?祫禘之义,吾于闵二年吉禘于庄公既言之。
冬十有二月丁未天王崩
惠王也王世子立是为襄王
九年春,王三月丁丑,宋公御说卒。
夏公防宰周公、齐侯、宋子、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于葵丘。忠一也,而曰「大忠复君」,君子盖有取乎次;信一也,而曰「大信不约」,君子盖有取乎小。大忠、大信,所以望圣贤;次忠、小信,所以待君子,此圣人之心也。太甲践祚,伊尹奉嗣王见厥祖,侯甸羣后咸在
译郑伯乞求结盟
君子对于去留的选择,不可不谨慎啊。去留一旦失误,就会成为终身的耻辱。从前郑文公逃避盟约,是不该离开却离开了,所以圣人记载为“逃”。商纣王是天下逃亡者的庇护主,“逃”这个字的含义,是盗贼所做的事。如今郑伯乞求结盟,是不得已才乞求的。孟子说:“用脚踢着给人吃,连乞丐也不屑一顾。”大概是不以道义去求取,而是乞求,这就是乞求的道理。圣人对待郑伯的方式,可以说是极其侮辱了,这难道是圣人故意侮辱他吗?是郑伯自找的。假如郑伯懂得道义,就不会有逃亡的耻辱;起初不逃亡,就不会有卑贱乞求的羞辱。我由此知道去留不可不谨慎。僖公二十三年,楚国人攻打陈国,陈国因为中原没有盟主,于是屈服而顺从楚国,但圣人不记载为“逃归”,知道他是不得已的。到了二十八年,晋文公在践土结盟后陈国又前来,圣人记载说“陈侯到防地”,不说是“乞盟”,知道他是仰慕中原而前来归顺,并非受到侮辱。襄公七年,晋悼公在鄬地设防,陈哀公逃亡归来,也记载为“逃”,他的卑贱可想而知。而陈哀公任性而不悔改,最终被楚国俘获而甘心受辱,那么他的罪过又超过了郑文公,圣人尤其看不起他,只记载“楚军灭陈”,不详述哀侯的存亡。那么郑伯乞求结盟,还算得上是能自我反省的人。君子用人来治理人,改正了就停止。他既然已经乞求结盟了,还责备什么呢?而圣人所责备的,在于逃亡而不在于乞求;郑伯之所以失败,也是在于起初而不在于最终。
夏,狄人攻打晋国
狄人成为诸侯的祸患已经很久了。从前狄人攻打邢国,齐国救援并筑城保卫;狄人侵入卫国,齐国迁徙并封立卫国。如今狄人攻打晋国,齐桓公却视而不见,为什么呢?大概自从齐国称霸以来,晋国历经三代君主,从未曾窥探诸侯的盟会。大概晋国自认为是京畿以北的大藩属,不屈服于齐国,齐国也轻视它,所以狄人攻打晋国,齐国何必担忧呢?齐国不攻打晋国,是幸运的事,还何必过问狄人?像邢国、卫国那样,一举手援助他们,他们就带着国家侍奉齐国。那晋国即使得到齐国的救援,也无法效忠于齐国了,桓公怎么能施予这种没有回报的恩惠呢?适宜他坐视而不救援。
秋七月,在太庙举行禘祭,用来迎致夫人
僖公迎致夫人,是迎致活着的夫人呢?还是迎致死去的夫人呢?认为是迎致活着的夫人,那么哀姜已经去世,不是迎致活着的夫人;认为是迎致死去的夫人,那么成风尚未去世,不是迎致死去的夫人。那么究竟迎致的是谁呢?不问死活,从古至今,儿子有迎致母亲的道理吗?认为是将神主附祭于宗庙,那么应当有崇奉的言辞,不可以说“致”;认为是迎致妾母为夫人,那么先君已经去世,儿子哪有在宗庙见母亲的礼仪?这两点不辩驳就自行理屈,在所不辩。《公羊传》认为僖公娶了楚女,被先到的齐国媵女胁迫,这个意思是对的,但事实不对。如果这样,那么经文应当先记载“到楚国迎娶女子”,接着记载“迎致夫人姜氏”,否则后世怎么知道他把齐国媵女当作夫人呢?那么迎致夫人是什么意思呢?僖公娶了齐女,姜氏到来,用禘礼祭祀太庙而迎致她。什么叫“致”?就是见庙。成公九年伯姬嫁到宋国,季孙行父到宋国迎致女子,内女嫁到宋国,行父迎致她,宋公在宗庙迎致她。这就是鲁国娶了齐女,僖公在宗庙迎致新妇。那么迎致于宗庙,是合乎礼的;用禘礼,是不合礼的。不讥讽迎致夫人,而是讥讽用禘礼。所以不记载姜氏,讥讽不在夫人,省略了她。就像“与齐国大夫在蔇地结盟”,讥讽在鲁国,不在齐国大夫,所以省略了名字;如今讥讽在禘礼,不在夫人,所以省略了她的姓氏,事情不同但道理相同。那么禘礼为什么被讥讽呢?因为不合时宜。三年举行祫祭,五年举行禘祭,禘祫如同闰月,是礼制的常规。僖公三年应当祫祭,五年应当禘祭,如今八年又应当祫祭,不应当用禘祭。大概禘祭只到远祖而不及所自出的祖先,鲁国所自出的祖先是文王。僖公娶了伯主的妹妹,在内以为荣耀;鲁国祭祀文王,在外以为荣耀。用祫祭则不及文王,无法作为夫人的荣耀,于是改用禘祭来荣耀姜氏。这也是庄公觌用币的意思。不知道礼制不可玩弄,玩弄而改变它,就是诬蔑祖先而得罪先王先公了。那一个妇人有什么值得荣耀的呢,却扰乱宗庙常有的典制,这是圣人所以表示讥讽的原因。有人认为那是哀姜,那么哀姜去世丧事完毕在四年,难道等到八年才附祭宗庙吗?认为是成风,那么儿子没有迎致母亲的道理,都是疏漏的。十一年僖公和夫人姜氏在阳谷会见齐侯,那么夫人是姜氏,而僖公娶了齐女是确定的。夫人,是当时国君的夫人。俗话说:“国君的妻子,国君称她为夫人,国人称她为君夫人。”这是跟随国君和国人的称呼,还有什么可疑的?祫祭和禘祭的意义,我在闵公二年吉禘于庄公时已经说过了。
冬十二月丁未,天王去世
是周惠王。王世子即位,这就是周襄王。
九年春,周王三月丁丑,宋公御说去世。
夏,僖公与宰周公、齐侯、宋子、卫侯、郑伯、许男、曹伯在葵丘会见。忠是一回事,却说“大忠复君”,君子大概取其次一等的;信是一回事,却说“大信不约”,君子大概取较小的。大忠、大信,是用来期望圣贤的;次忠、小信,是用来对待君子的,这是圣人的心意。太甲即位,伊尹奉送嗣王去见他的祖先,侯甸群后都在
,百官总已以听冡宰,制三风十愆以戒卿士、邦君。康王继统,太保率诸侯入应门左,毕公率诸侯入应门右,以听王命,此大忠大信也,是三代治平之典也。周徳之衰,平王东驾,桓、庄、僖、惠虽嗣正綂,而伊尹、太保、毕公之事,不复梦见于龙飞之初。今襄王即位,适丁齐桓之方伯,桓公于是率东诸侯防宰周公于葵丘,脩旧典也。以周公摄冡宰,故曰宰周公。桓公以侯甸羣后总己以听之,是亦太保、毕公之遗意也。然是礼也,旷世不讲,诸侯视之盖已骇愕。桓公惧其不信,于是率诸侯盟于宰周公之前,以固其尊王之心。束牲载书而不歃血,宣天子五禁以令诸侯,则虽伊尹之三风十愆、康王之报诰庶邦者,何以异?盖所以奉襄王之诰,而代宰周公之言也。桓公之举,亦可谓忠之次而信之小者矣。故圣人书之于《春秋》,孟子笔之于《书》,孔孟称之,异世同辞,而说者妄訾是盟,岂孔孟之心哉?均之圣则圣矣,而孟子曰「亚圣」,是君子盖许其次也。圣且许其次者,而况于忠乎?具体即具体矣,而顔渊具体而防,是君子盖许其小也。道且与其小者,而况于信乎?顔子、孟轲,是圣道之次而小者也;桓公,是忠信之次而小者也。孔子之道不可名,尚许其似,伊尹、太保、毕公之事盖近乎迹,岂不容君子则而象之哉?则是防也,实为《春秋》之冠,而王室赖之为多矣。方是时,叔带尚有睥睨之心,虽首止之盟定世子之位,而已世子盖未立也。今世子立,是为襄王。襄之元年,桓公首为是举以尊之,则子带尚何敢窥其鼎之重轻也?哉!此葵丘之盟,有功于周室,不为不大矣。三▯及诸儒,无一言及此,吾窃哂其学《春秋》而曽未考乎事实也。事实不知,何问襃贬?
译百官各自停止职事,听从冡宰的指挥,制定三风十愆来告诫卿士和邦君。康王继承大统,太保率领诸侯进入应门左侧,毕公率领诸侯进入应门右侧,以聆听王命,这是大忠大信的表现,也是夏商周三代治理太平的典章制度。周德衰微,平王东迁,桓王、庄王、僖王、惠王虽然继承正统,但伊尹、太保、毕公的事迹,不再出现在新君即位之初。如今襄王即位,恰逢齐桓公担任方伯,桓公于是率领东方诸侯在葵丘护卫宰周公,这是修明旧典。因为周公摄行冡宰之职,所以称他为宰周公。桓公让侯甸地区的众诸侯各自停止职事来听从宰周公,这也是太保、毕公的遗意。然而这种礼仪,久已不讲,诸侯看待它大概已经惊骇愕然。桓公担心他们不信服,于是率领诸侯在宰周公面前结盟,以巩固他们尊奉周王的心意。捆绑牺牲、载录盟书而不歃血,宣布天子的五项禁令来命令诸侯,那么即使是伊尹的三风十愆、康王告诫诸国的诰命,又有什么不同呢?这大概是用来奉行襄王的诰命,而代替宰周公说话罢了。桓公的这一举动,也可以说是忠的次一等而信的较小者了。所以圣人把它记载在《春秋》中,孟子把它写入《尚书》,孔孟称赞它,不同时代却言辞相同,而解说的人妄加诋毁这次结盟,难道这是孔孟的心意吗?同样是圣人就是圣人了,而孟子说“亚圣”,这是君子大概赞许其次一等。圣人尚且赞许次一等的,何况是忠呢?具体就是具体了,而颜渊具体而微,这是君子大概赞许其较小者。大道尚且赞许较小的,何况是信呢?颜渊、孟轲,是圣道中次一等而较小者;桓公,是忠信中次一等而较小者。孔子的道不可名状,尚且赞许其相似,伊尹、太保、毕公的事迹大概接近于形迹,难道不容许君子效法并模仿他们吗?那么这次结盟,实在是《春秋》中的冠冕,而王室依靠它获益很多。当时,叔带还有窥伺之心,虽然首止之盟确定了世子的地位,但世子大概尚未正式确立。如今世子确立,这就是襄王。襄王元年,桓公首先做这件事来尊奉他,那么子带还敢窥探周鼎的轻重吗?这次葵丘之盟,对周室有功,不能说不大。至于那些儒者,没有一句话提到这一点,我私下嘲笑他们学习《春秋》却未曾考证事实。事实不知道,还谈什么褒贬呢?
秋七月乙酉伯姬卒
伯姬,未嫁者也。女子笄而字,则为成人。以成人之防治之,礼也。圣人书之,所以重兄弟之义。
九月戊辰诸侯盟于葵丘
防于夏之初,而盟于秋之杪,乆稽诸侯,所以示其旷世不行之礼,以耀天下,且以破叔带之奸胆也。
甲子晋侯佹诸卒
冬晋里克杀其君之子奚齐
十年春王正月公如齐
义见八年公子友如齐
狄灭温温子奔卫
温在河阳,其先盖蘓忿生之邑,计忿生之别封矣。近王城,二十八年,诸侯防于温,疑狄灭之而不有其地也。狄亦横矣,伐邢、入卫、伐晋,今又灭温,而齐桓不问,岂葵丘之防,矜心日生,视狄为无足诛,以温为无足救欤?无乃近于晋,憾晋而不救也?温在河阳,河阳晋地,计温必附于晋。晋辞而不能救,则齐救之可也。视其灭而不救,盖以其无损于齐也,岂为伯主之公心乎?不然,北戎近齐,胡为胁许男而逺伐之也?齐桓于此,吾见其有不克终之渐矣。
晋里克弑其君卓,及其大夫荀息。
奚齐及卓,皆骊姬之子。奚齐书君之子而不称君,卓反称君,何邪?奚齐之立,献公欲君之,而国人不君也。今奚齐死,夷吾与重耳在外,晋无君也。国人与荀息立卓,则卓之立,虽上无王命,下无父授,国人与荀息君之也,故以君书之。一书君以顺国人之欲,一书子以因献公之心,而是非自判矣。然荀息不死奚齐之难,而死卓之难,是于义两失之。且奚齐、卓子均不当立,荀息从君于邪而受其孤,固非所谓蹈道者。然使其死奚齐之难,犹曰不负君之信也,而卓何为也哉?已立之而已死之,无益于君而自取勦灭,是自经于沟渎者,召忽之流也。曰:「此匹夫之信,则然耳。」曰义,则非也。
夏齐侯许男伐北戎
北戎,即山戎也,逺于中国,固未尝为中国患,齐何以伐之?盖利之也。近则狄灭温不救,乃越千里之险而伐山戎,山戎何憾于齐乎?庄三十年尝伐之,而献防于鲁,吾是以知其利于齐也。许,蕞尔小邦,且邻于楚,委社稷从齐,吾为之惧矣。然诸侯不从而许独从之,齐胁鲁、宋而讨之,则不归于齐,以许之小,则制命在已也。不然,鲁、宋、曹、卫,齐之四邻,近舍四邻而逺求许,岂无其故哉?然幸楚不觇其虚而窥中国,虽齐逺于楚,固曰未艾,而许当楚之蹊,许去则陈、郑受楚兵矣。陈、郑受楚兵,而齐伯业不隳者,吾不信也。不然,楚逺于中国,而谋者有所不知矣。然则北戎之伐,未必为利,而害在所忧也。余义同庄三十年「齐人伐山戎」。
晋杀其大夫里克
里克杀二君与一大夫,而圣人不以讨贼之辞书,何哉?盖恵公不为奚齐、卓子杀之,而为已杀之也。见克之杀二君如反掌,疑其及于已也,故杀之。则杀之,私也,非为二君讨贼也。以里克之罪如此,虽以私杀之,犹贼也,而圣人不以讨贼之辞书。信乎!法者天下之公,人君不可以私用也。
秋七月
冬大雨雪
周之冬、夏之秋,非大雪之时,而大雪,常寒之罚也。《洪范》曰:「听之不聪,是谓不谋,厥罚常寒。」则大雪非茍记异,所以责时君不能建皇极也。
十有一年春,晋杀其大夫防郑父。
防,郑里克之党也。克死,防岂能独存哉?义同里克。
夏,公及夫人姜氏防齐侯于阳谷。
妇人既嫁,有归宁之礼,无出防之礼。公与齐侯为防,而夫人与之,是僖之责也。不然,齐侯为志乎防,姜氏桓之罪也。僖与桓皆贤君,不宜有是非礼之举,吾窃为二君惜之。观此事与文姜何异?虽无事而有其迹,亦君子之所恶也。
秋八月大雩
雩有二月,令「孟夏大雩帝,用盛乐」,时祭也。《周礼》:「司巫国有大旱,则司巫舞雩。」旱祭也。子疾病,子路请祷。子曰:「丘之祷久矣。」祷祈巫祝,君子不尚。楚昭王疾,卜曰:「河神为祟。」王曰:「祭不越望。」勿祭也。将死,有云如赤鸟,周史曰:「禜之可移。」王曰:「有罪受罚,又焉移之?」勿禜也。孔子曰:「楚昭王知大道。
译秋季七月乙酉日,伯姬去世。
伯姬,是尚未出嫁的女子。女子到了成年行笄礼并取字,便被视为成人。按照成人的礼制来对待她,这是合乎礼法的。圣人记载此事,是为了强调兄弟之间的情义。
九月戊辰日,诸侯在葵丘结盟。
在夏季之初设防,而在秋季之末结盟,长时间地拖延诸侯,是为了展示那种旷世难行的礼制,以此昭示天下,并且用来破除叔带的奸诈之心。
甲子日,晋侯佹诸去世。
冬季,晋国的里克杀死了国君的儿子奚齐。
十年春季,周王正月,鲁公前往齐国。
其义理参见八年“公子友前往齐国”的记载。
狄人灭掉了温国,温子逃奔到卫国。
温国位于河阳,其祖先大概是苏忿生的封邑,推测是苏忿生被分封的地方。它靠近周王城,二十八年时,诸侯在温国设防,怀疑狄人灭掉温国却并未占据其土地。狄人真是猖狂啊,攻打邢国、入侵卫国、讨伐晋国,如今又灭掉温国,而齐桓公却不闻不问,难道是因为葵丘的盟会,使他的骄傲之心日益增长,视狄人为不值得诛讨,视温国为不值得救援吗?还是因为温国靠近晋国,他怨恨晋国所以不救援呢?温国在河阳,河阳是晋国的土地,推测温国必定依附于晋国。晋国推辞而不能救援,那么齐国救援是可以的。看着它被灭却不救援,大概是因为这对齐国没有损害吧,这难道是霸主应有的公心吗?如果不是这样,北戎靠近齐国,为何要胁迫许男而远途征讨呢?齐桓公在此事上,我看出他有不能善始善终的苗头了。
晋国里克弑杀了国君卓,以及大夫荀息。
奚齐和卓,都是骊姬的儿子。奚齐记载为“君之子”而不称“君”,卓反而称“君”,为什么呢?奚齐即位时,献公想让他做国君,但国人并不承认他是国君。如今奚齐死了,夷吾和重耳都在国外,晋国没有国君。国人和荀息拥立了卓,那么卓的即位,虽然上面没有周王的命令,下面没有父亲的授命,但国人和荀息承认他是国君,所以用“君”来记载他。一处用“君”来顺应国人的意愿,一处用“子”来顺应献公的心意,这样是非就自然判明了。然而荀息不在奚齐之难中死去,却在卓之难中死去,这在道义上是两方面的缺失。况且奚齐、卓子都不应当即位,荀息追随君主行邪道而接受其孤儿,本来就不是所谓遵循正道的人。然而假使他死在奚齐之难中,还可以说是不辜负君主的信任,那么他死在卓之难中又是为什么呢?已经拥立了他却又让他死去,对君主没有益处而自取灭亡,这是自缢于沟渠的人,属于召忽一流的人。有人说:“这是普通人的信义,确实如此。”我说:从道义上讲,则不是这样。
夏季,齐侯和许男讨伐北戎。
北戎,就是山戎,远离中原,本来未曾成为中原的祸患,齐国为何要讨伐它?大概是贪图利益。就近而言,狄人灭温却不救援,却跨越千里险阻去讨伐山戎,山戎对齐国有何怨恨呢?庄公三十年曾讨伐过它,并向鲁国进献俘获,我因此知道这对齐国有利。许国,是个极小的邦国,而且邻近楚国,抛弃社稷跟随齐国,我为此感到担忧。然而诸侯不跟随而许国独自跟随,齐国胁迫鲁、宋而讨伐它们,如果不归顺齐国,凭借许国的弱小,其命运就掌握在齐国手中了。如果不是这样,鲁、宋、曹、卫,是齐国的四个邻国,舍弃近邻而远求许国,难道没有原因吗?然而幸好楚国没有窥探其空虚而窥伺中原,虽然齐国远离楚国,固然说祸患未止,而许国处于楚国的要道上,许国离去则陈、郑将遭受楚国的兵祸。陈、郑遭受楚国的兵祸,而齐国的霸业不毁,我不相信。如果不是这样,楚国远离中原,而谋划者有所不知。那么讨伐北戎,未必有利,而祸害是令人担忧的。其余义理同庄公三十年“齐人讨伐山戎”。
晋国杀死了其大夫里克。
里克杀死了两位国君和一位大夫,而圣人不用讨伐贼人的措辞来记载,为什么呢?大概惠公不是因为奚齐、卓子而杀他,而是为了自己而杀他。看到里克杀死两位国君如同反掌,怀疑他会波及到自己,所以杀了他。那么杀他,是出于私心,不是为了两位国君讨伐贼人。以里克的罪过如此之大,虽然出于私心杀他,他依然是贼人,而圣人不用讨伐贼人的措辞来记载。确实啊!法律是天下的公器,人君不可以出于私心使用。
秋季七月。
冬季下大雪。
周历的冬季、夏历的秋季,不是大雪的时候,而下大雪,是常寒的惩罚。《洪范》说:“听政不聪,这就叫做不谋,其惩罚是常寒。”那么大雪不是随意记录异象,而是用来责备当时的君主不能建立皇极。
十一年春季,晋国杀死了其大夫阳处父。
阳处父,是郑里克一党的人。里克死了,阳处父怎能独自存活呢?义理同里克。
夏季,鲁公和夫人姜氏在阳谷与齐侯相会。
妇人既已出嫁,有归宁的礼节,没有外出相会的礼节。鲁公与齐侯相会,而夫人也参与其中,这是僖公的责任。如果不是这样,齐侯有意于相会,姜氏则是桓公的罪过。僖公与桓公都是贤君,不应当有违背礼制的举动,我私下为两位君主惋惜。看此事与文姜有何不同?虽然没有实质之事而有其迹象,也是君子所厌恶的。
秋季八月举行大雩祭。
雩祭有二月,命令“孟夏大雩祭天帝,使用盛大的音乐”,这是时祭。《周礼》:“司巫,国家有大旱,则司巫舞雩。”这是旱祭。孔子生病,子路请求祈祷。孔子说:“丘的祈祷已经很久了。”祈祷巫祝,君子不崇尚。楚昭王生病,占卜说:“河神作祟。”昭王说:“祭祀不越过望祭的对象。”不祭祀。将要死时,有云像赤鸟,周史说:“禜祭可以转移。”昭王说:“有罪受罚,又怎能转移?”不禜祭。孔子说:“楚昭王懂得大道。”
」纵然旱而雩,固无益于旱也,而周官有司巫之官,抑亦荀卿所谓「雩而雨,文之者」乎?曰:荀卿之所谓文之者,不修政,不责躬,徒雩以诬其民者也。孔子、昭王之不祷、不禜、不祭,先诸已而后诸神者也。汤有桑林之祷,其亦可谓之文者乎?顾所以先诸已者何如,而求诸神者果诚于忧民与否尔。春秋书大雩者二十有一,惟僖之二祭,吾窃知其诚有忧民之心,非茍雩以文之者也。自僖即位,一月不雨必书,一月雨亦书,非念兹在兹者能然乎?故其大雩也,吾用是知其无文之者。水旱之灾,天所以警戒人君,视民之嗷嗷而不祈不祭,庸为畏天而忧民乎?孔子、昭王之不祈不祭者,灾在已也;汤之所以祷者,灾在民也。在已者任之天,勿祈可也;而在民者,忍坐视而勿祈乎?君子不可以一槩论,顾其心诚与否。其果忧民乎?其无志乎民而雩以罔民也,而情罪盖可见矣。春秋书大雩,凡以此也。学者当考其人而定其情罪,则得圣人之意矣,无谓无益而槩非之。余义见桓五年。
译纵然遇到干旱而举行求雨仪式,本来对缓解旱情没有益处,但《周礼》中设有司巫的官职,这难道也是荀子所说的“求雨而下雨,只是文饰罢了”吗?回答说:荀子所说的“文饰”,是指不修明政治,不反省自身,只是通过求雨来欺骗百姓。孔子和楚昭王不祈祷、不禳灾、不祭祀,是因为他们先要求自己,而后才求助于神灵。商汤有桑林之祷,这也可以说是文饰吗?关键在于他如何先要求自己,以及他向神灵祈求时是否真心忧民。《春秋》记载大雩共有二十一次,只有僖公的两次祭祀,我私下认为他确实有忧民之心,不是苟且求雨来文饰的。自从僖公即位,一个月不下雨一定记载,一个月下雨也记载,如果不是念念在此,怎么能做到这样呢?所以他举行大雩,我由此知道他没有文饰之意。水旱灾害,是上天用来警戒人君的,看着百姓哀号却不祈祷不祭祀,难道是敬畏上天和忧怜百姓吗?孔子和楚昭王不祈祷不祭祀,是因为灾祸在于自身;商汤之所以祈祷,是因为灾祸在于百姓。灾祸在于自身,听任天命,不祈祷是可以的;而灾祸在于百姓,难道能忍心坐视而不祈祷吗?君子不能一概而论,要看其内心是否真诚。他是真正忧民呢?还是无心于民而用求雨来蒙蔽百姓呢?这样情感和罪责就显而易见了。《春秋》记载大雩,都是因为这个原因。求学的人应当考察其人而判定其情罪,就能领会圣人的意图了,不要说求雨无益就一概否定它。其余义理见桓公五年。
冬楚人伐黄
十有二年春,王三月庚午,日有食之。
失其朔也
夏楚人灭黄
冬伐而夏始灭,黄守以待救也。三时而齐救不至,黄尚何以存之?桓之伯业,于是乎不克终矣。初,黄之至,吾頼以制楚。及楚伐黄,望齐以自全。伐楚之谋未济,而黄济之。今楚将灭黄,望救而齐救不至,是黄始有徳于齐,而齐报之以祸也。以祸报徳,尚何名为伯哉?且齐不能庇黄,则初勿致可也。既致之矣,则黄所恃以抗楚者,齐也。今齐坐视其受伐,已越三时,告非不至也,齐固内宁,非有不虞之变生于肘腋,牵制其师而不得进也,而乃置若防闻,越冬及夏,未甞遣一旅、命一将以遥为之声援,坐使楚之封豕长蛇肆厥吞噬而不可救疗,以次及于江、柏、道、夔、六、蓼,则是黄之不祀,齐桓实误之,乌得曰楚自灭其与国而无问乎?圣人书黄之灭,所以责桓公也,重矣。黄子不书奔、不名,死社稷也,盖与民守之,越三时効死而弗去者也。黄子盖亦知大义者欤!
秋七月
冬十有二月丁丑陈侯杵臼卒
十有三年春狄侵卫
前年狄灭温,温子奔卫。今狄侵卫,以卫纳温子也。呜呼!狄之横甚矣!灭其国,墟其社稷,虏其人民,而其君逋窜矣,尚欲得之以甘心焉。彼温子何慊于狄哉?恃强无厌,其性耳,君子不责也。而中国固有伯主,岂容安视而不讨乎?楚灭黄,畏其大而不救;狄灭温,以其小而不恤。大者吾畏之,小者吾忽之,则诸侯安用夫伯主也?齐桓未伯,君子无以责其罪;今既曰伯,天下休戚系于齐也,岂得勿问邪?狄见齐之不问,若无足畏者,故今年侵卫,而明年又侵郑矣。谓其小而忽之,可乎?
夏四月▯陈宣公
公防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于咸。
咸之防谋城▯也,说者盖疑其夏防,而明年春始城之,谓城縁陵非防。咸之诸侯不知夏防,而冬城,是乃所以为得时也。然则诸侯止于咸乎?曰:「非也,各返其国矣。」不然,秋大雩,岂公不在而雩?即公子友如齐,岂齐不在而聘邪?然则先防于此何也?凡土功,龙见而戒事。龙见,夏之二月,周之四月也。今四月戒事,适其时矣。十月水昬正而栽,十一月日至而毕。明年正月,夏之十一月,于是而事毕,诸侯至,各书于册也。楚丘之役亦如是尔。余义同元年柽之防。
秋九月大雩
义同十一年
冬公子友如齐
十有四年春诸侯城縁陵
防咸,诸侯也。咸之诸侯既返矣,是再防也。再防何以不序?再防而有异于前则序,再防无异于前则不必序,是亦前目后凡矣。若夫邑而不国,与城楚丘同义。然卫之灭,有狄入卫之文,而诗人明言其灭。▯则无所稽究。左氏谓淮夷病杞,淮与徐大逺于▯,不啻千里之遥,无病▯之理。惟莒与▯为邻,疑莒灭之正也。▯初国于陈留,桓六年迁于淳于,在今密州,而莒亦▯于密,密之莒县是也。若淮夷则在今之泗州,盖越鲁而后至于此,岂有越鲁数百里而灭▯乎?当从公羊莒灭之为正。然卫之灭见于诗,▯之灭无其文,或者疑其未灭。然未灭则书迁,如邢迁于夷仪矣,则是迁而城之也。今文与城楚丘无异,是未迁而先城也。楚丘不言卫,縁陵不言▯,春秋不加以无实之名也。说者以为讥専封,过矣。
夏六月,季姬及鄫子遇于防,使鄫子来朝。
鲁之闺门不肃,于此盖三世矣。桓之汚,庄之庸,文姜、哀姜之事,有所不足诛,而僖公,鲁之贤君,吾于前年窃惜其阳谷之防,今不三年,而有季姬遇鄫子之事。呜呼!吾因是知「家人嗃嗃,悔厉吉;嘻嘻,终吝」,圣人垂戒深矣!曰「季姬」而不系之国,内女之未嫁者也。盖有以期鄫子于防,而鄫子遇之也。使鄫子来朝,以请昬于已,故明年而季姬归于鄫,如其意也。始遇于防而公不制,中使鄫子来而公不耻,终归于鄫而公不拒。呜呼!滛风流行,《桑中》、《大车》之诗不作于鲁,而《駉》与《有駜》之篇犹以颂僖,何哉?盖夫子于鲁诗存颂而畧风,为鲁
译冬季,楚国人攻打黄国。
鲁僖公十二年春天,周历三月庚午日,发生日食。
这是因为失去了朔日(初一)的缘故。
夏天,楚国人灭掉了黄国。
冬天攻打而夏天才灭掉,是因为黄国坚守城池等待救援。过了三个季节齐国的救援没有到来,黄国还凭什么能够生存呢?齐桓公的霸主事业,在这个时候就不能善终了。起初,黄国来朝见,我们依靠它来制约楚国。等到楚国攻打黄国,黄国指望齐国来保全自己。讨伐楚国的谋划还没有成功,黄国就来投奔齐国。现在楚国将要灭掉黄国,黄国指望救援而齐国的救援没有到来,这是黄国起初对齐国有恩德,而齐国却用灾祸来回报它。用灾祸回报恩德,还怎么能称为霸主呢?况且齐国不能庇护黄国,那么当初就不应该接纳它。既然已经接纳了它,那么黄国所依靠来对抗楚国的,就是齐国。现在齐国坐视黄国遭受攻打,已经过了三个季节,告急的文书不是没有送到,齐国国内本来安宁,没有肘腋之间产生意外的变故,牵制军队而不能前进,却对此置之不理,像没听见一样,度过冬季直到夏天,不曾派遣一支军队、任命一位将领去远远地声援,坐视楚国的封豕长蛇肆意吞噬而不可挽救,接着波及江、柏、道、夔、六、蓼等国,那么黄国的祭祀断绝,是齐桓公实际上误了它,怎么能说是楚国自己灭掉了盟国而齐国不过问呢?圣人记载黄国的灭亡,用来责备齐桓公,是很严厉的。黄国国君不记载“奔”(逃亡),也不称名,是因为他为社稷而死,大概是与百姓一起坚守,过了三个季节效死而不离开的。黄国国君大概也是懂得大义的人吧!
秋天七月。
冬季十二月丁丑日,陈侯杵臼去世。
鲁僖公十三年春天,狄人侵犯卫国。
前年狄人灭掉了温国,温国国君逃到卫国。现在狄人侵犯卫国,是因为卫国接纳了温国国君。唉!狄人的蛮横太严重了!灭掉它的国家,使它的社稷变成废墟,俘虏它的人民,而它的国君逃亡了,还想要得到他来称心如意。那温国国君哪里对不起狄人呢?倚仗强大而不知满足,这是它的本性,君子不责备它。而中原本来有霸主,难道能安然观看而不讨伐吗?楚国灭掉黄国,畏惧它强大而不救援;狄人灭掉温国,因为它弱小而不体恤。强大的我们畏惧它,弱小的我们忽视它,那么诸侯哪里还需要霸主呢?齐桓公还没有称霸时,君子无法责备他的罪过;现在既然称为霸主,天下的休戚系于齐国,怎么能不过问呢?狄人看到齐国不过问,好像没有什么可畏惧的,所以今年侵犯卫国,而明年又侵犯郑国了。说它弱小而忽视它,可以吗?
夏天四月,陈宣公去世。
鲁僖公在咸地会见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
在咸地会见是谋划修筑缘陵城,解说的人大概怀疑他们在夏天会见,而第二年春天才开始筑城,说筑缘陵城不是咸地会见的目的。咸地会见的诸侯不知道夏天会见,而冬天筑城,这正是为了得到合适的时机。那么诸侯停留在咸地吗?回答说:“不是的,各自返回自己的国家了。”不然的话,秋天举行大雩祭,难道鲁僖公不在而举行雩祭吗?即使公子友到齐国,难道齐侯不在而聘问吗?那么先在咸地会见是为了什么呢?凡是土木工程,龙星出现而告诫准备事务。龙星出现,是夏历二月,周历四月。现在四月告诫准备事务,正合适时机。十月水昏正而栽木,十一月冬至而完工。第二年正月,是夏历十一月,于是事务完成,诸侯到来,各自记载在简册上。楚丘的战役也是这样。其余意义与元年柽地会见相同。
秋天九月举行大雩祭。
意义与十一年相同。
冬天,公子友到齐国。
鲁僖公十四年春天,诸侯修筑缘陵城。
在咸地会见,是诸侯。咸地会见的诸侯已经返回了,这是再次会见。再次会见为什么不按顺序排列?再次会见而与前次有不同则按顺序排列,再次会见与前次没有不同则不必按顺序排列,这也是前目后凡的体例。至于邑而不国,与修筑楚丘意义相同。然而卫国的灭亡,有狄人进入卫国的记载,而诗人明确说它灭亡了。缘陵则没有可查考的。左氏认为淮夷使杞国受害,淮与徐距离缘陵很远,不止千里之遥,没有使缘陵受害的道理。只有莒国与缘陵相邻,怀疑莒国灭掉缘陵是正确的。缘陵最初建都于陈留,桓公六年迁到淳于,在今密州,而莒国也在密州,就是密州的莒县。如果淮夷则在今泗州,大概越过鲁国而后到达这里,哪里有越过鲁国数百里而灭掉缘陵的呢?应当从《公羊传》莒国灭掉缘陵的说法是正确的。然而卫国的灭亡见于《诗经》,缘陵的灭亡没有记载,有人怀疑它没有灭亡。然而没有灭亡则记载迁徙,如邢国迁到夷仪了,那么这是迁徙而后修筑城邑。现在文辞与修筑楚丘没有不同,这是没有迁徙而先修筑城邑。楚丘不称卫国,缘陵不称缘陵国,《春秋》不加上没有实际名称的称呼。解说的人认为这是讥讽专断封国,错了。
夏天六月,季姬与鄫子在防地相遇,让鄫子来朝见。
鲁国的闺门不严肃,在这里大概三代了。桓公的污浊,庄公的平庸,文姜、哀姜的事情,有所不足以诛杀,而僖公,是鲁国的贤君,我在前年私下惋惜他在阳谷的会见,现在不到三年,而有季姬与鄫子相遇的事情。唉!我因此知道“家人嗃嗃,悔厉吉;嘻嘻,终吝”,圣人垂下的警戒很深啊!说“季姬”而不连属国家,是未嫁的国内女子。大概有约定在防地会见鄫子,而鄫子与她相遇。让鄫子来朝见,是为了请求已经许配,所以第二年季姬嫁到鄫国,符合他的心意。起初在防地相遇而国君不制止,中间让鄫子来朝见而国君不以为耻,最终嫁到鄫国而国君不拒绝。唉!淫风流行,《桑中》、《大车》的诗不产生于鲁国,而《駉》与《有駜》的篇章还用来歌颂僖公,为什么呢?大概孔子对于鲁国的《诗经》保留颂而省略风,为了鲁国
讳也。而《春秋》寓天下之大法,岂容尽讳哉?故文姜、哀姜、鄫季姬之事,讥贬着矣,虽无鲁风可也。
译这是避讳的做法。然而《春秋》寄托了天下的根本大法,哪里能全都避讳呢?所以文姜、哀姜、鄫季姬的事情,讥讽贬斥已经十分明显了,即使不符合鲁国的风俗也可以。
秋八月辛卯沙鹿崩
西周之衰,百川沸腾,山冢崒崩。令沙鹿崩,东周之兴防,又可卜矣。圣人书此,岂有感于心焉?沙鹿,晋地,不书国,系天下也。
狄侵郑
前年狄灭温、伐晋、侵卫,王不讨也。今侵郑,甚矣。赤狄、白狄皆在西北,今侵卫而至于郑,则与楚合矣。狄人与楚合,吾为齐桓惧之。至是之甚而不讨,桓公之伯心怠矣。老而溺于内宠,内不能治,何暇治狄乎?五伯,桓公为盛,惜乎其不克终也,奈何!
冬蔡侯肸卒
十有五年春王正月公如齐
义同七年公子友如齐
楚人伐徐
三月,公防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盟于牡丘,遂次于匡。
公孙敖帅师及诸侯之大夫救徐。
可次而不次,君子责其义;不可次而次,君子责其仁。师之出次,仁义存焉尔。伐国问罪而不次,是忿兵也。兵忿者暴,非所以为义。故伐楚之师次于召陵,义也,须其服而已。赴危救患而次,是疑兵也。兵疑者怯,非所以为仁。今救徐之师次于匡,非仁也,幸其自退而已。故伐欲缓,缓所以存义;救欲速,速所以明仁。前日次陉之师,桓公得其义矣;今日次匡之师,愚不保其仁也。楚之伐徐,何以故?恨其取舒也。舒,楚之与国,徐人掩而取之,其取之为齐也。事在僖三年,为齐夺楚之援也。桓公招江、黄,取舒庸,皆夺楚之援尔。前年楚灭黄,齐不敢救,楚是以知齐之易与矣。于是扬兵而伐徐,徐逺于楚,盖千里矣。越千里而伐徐,无轻齐之心,其敢然哉?今齐兵合诸侯于牡丘,徒次而不进,是幸其自退也。且正月伐徐,而三月出次,固已缓矣,尚何次邪?次于匡而楚不退,于是命诸侯大夫帅师以救之。虽楚以偏师伐徐,诸侯不必躬行,茍知不必躬行,则勿出可也。以大夫徃赴之,何患不克?今既防而不救,是示怯于楚也。《易》曰:「羝羊触藩,不能退,不能遂,无攸利。」初闻徐之被兵,固不能忍而不出也;即出而惧楚,又不能勇于直前也,是所谓不能退、不能遂者矣,何利之有?宜徐有娄林之败也。公孙敖,庆父之子,不去族,所以见仲孙氏之日炽矣。
夏五月日有食之
日朔不书俱失也
秋七月齐师曹师伐厉
厉,楚之与国也。楚伐徐,齐伐厉以报之。徐负于楚也,厉何慊于齐哉?主与己为雠,力不能制其主,徒訾其仆,何损于主乎?厉固楚之与也,伐其与,不足以损楚之一毛,徒激楚之愤矣。徐有娄林之败,未必不以此也。且黄也、徐也,初皆与于楚,叛楚向齐,盖倚齐为重以抗楚也。今黄不免于灭,徐不免于败,附齐者不能庇,不附者何以伐为?则厉之师,谓之谬举可也。
八月螽
书灾也
九月公至自防
无功而反饮至何辞
季姬归于鄫
成防之遇也,男女之防,必以媒妁成之,以礼所以防滛也。非媒妁而遇于防,是鑚穴隙之类也。不书来逆,成于防矣,尚何逆?观此,则僖公闺门之治可知耳。
己卯晦震夷伯之庙
春秋书灾异多矣,不书时则书地,非有警于君,则为灾于民。今雷之震物,亦常事矣,何世不有?况九月,今之七月,雷声未收,不可谓灾,亦不可为异,则所书者,以夷伯之庙僣礼也。礼:天子七庙,诸侯五,大夫三,士二。君、大夫、士有庙,亦常矣,在所不书也。夷伯,季氏之陪臣。公羊曰:「季氏之孚」是也。因震以书,志其僣也。如桓宫、僖宫灾,亲尽当毁而不毁,亦因灾以志非礼也。若以夷伯为鲁大夫,则亦常事尔,春秋何得书哉?或曰:「季氏自季友始,今季友在,友之贤必不使其陪臣僣大夫之礼。」噫!是乃所以志季友之罪也。闵公吉禘于庄公,季友不正;僖公用禘致夫人,季友不谏。友而知礼,孰不知礼?则陪臣之僭庙礼,是季友之罪也,夷伯何在?安用责哉!晦,晦朔之晦。公、谷以为防晦,非也。夷是氏,伯是字。公以为季氏家臣。孙曰:「天子之命大夫。」刘曰:「吾大夫。」因此以见士亦有庙。蘓从左氏,夷氏
译秋季八月辛卯日,沙鹿山崩塌。
西周衰败时,百川沸腾,山岳崩塌。如今沙鹿山崩塌,东周兴起防备,由此可以预卜了。圣人记载此事,难道心中有所感怀吗?沙鹿是晋国之地,不记载国名,是因为它关乎天下。
狄人侵犯郑国。
前年狄人灭掉温国、讨伐晋国、侵犯卫国,周天子没有讨伐他们。如今侵犯郑国,情况严重了。赤狄、白狄都在西北,如今侵犯卫国并到达郑国,这就与楚国联合了。狄人与楚国联合,我为齐桓公担忧。到了这种严重程度却不讨伐,桓公的霸主之心懈怠了。年老而沉溺于内宠,内部不能治理,哪有空闲治理狄人呢?五霸中,桓公最为兴盛,可惜他不能善始善终,怎么办啊!
冬季,蔡侯肸去世。
十五年春季,周王正月,鲁公前往齐国。
意义与七年公子友前往齐国相同。
楚国人讨伐徐国。
三月,鲁公会同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曹伯在牡丘结盟,随后驻扎在匡地。
公孙敖率领军队以及诸侯的大夫去救援徐国。
可以驻扎而不驻扎,君子责备他缺乏道义;不可以驻扎而驻扎,君子责备他缺乏仁德。军队出动驻扎与否,关乎仁义。讨伐别国问罪而不驻扎,这是愤怒之兵。愤怒的军队暴虐,不符合道义。所以讨伐楚国的军队驻扎在召陵,是符合道义的,只是等待楚国屈服罢了。奔赴危难救援灾祸而驻扎,这是犹豫之兵。犹豫的军队怯懦,不符合仁德。如今救援徐国的军队驻扎在匡地,是不仁的,只是侥幸希望楚国自行退兵罢了。所以讨伐要缓慢,缓慢是为了保全道义;救援要迅速,迅速是为了彰显仁德。之前在陉地驻扎的军队,桓公得到了道义;如今在匡地驻扎的军队,愚笨的人不能保证它有仁德。楚国讨伐徐国,是什么缘故?怨恨徐国夺取了舒国。舒国是楚国的盟友,徐国人偷袭并夺取了它,徐国夺取舒国是为了齐国。这件事发生在僖公三年,是为齐国夺取楚国的援助。桓公招揽江国、黄国,夺取舒庸,都是夺取楚国的援助。前年楚国灭掉黄国,齐国不敢救援,楚国因此知道齐国容易对付。于是扬兵讨伐徐国,徐国距离楚国遥远,大约千里。跨越千里讨伐徐国,如果没有轻视齐国的心思,怎敢这样做呢?如今齐国联合诸侯在牡丘,只是驻扎而不前进,这是侥幸希望楚国自行退兵。况且正月讨伐徐国,三月才出动驻扎,本来就迟缓了,还驻扎什么呢?驻扎在匡地而楚国不退,于是命令诸侯大夫率领军队去救援。虽然楚国是用偏师讨伐徐国,诸侯不必亲自前往,如果知道不必亲自前往,那么不出兵也可以。派遣大夫前往救援,有什么担心不能取胜的呢?如今既会盟又不救援,这是向楚国显示怯懦。《易经》说:“公羊顶撞篱笆,不能后退,也不能前进,没有利益。”起初听说徐国遭受兵祸,本来不能忍耐而不出兵;出兵后又畏惧楚国,又不能勇敢直前,这就是所说的不能后退、不能前进,有什么利益呢?徐国遭遇娄林之败,未必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公孙敖是庆父的儿子,没有离开家族,由此可以看出仲孙氏日益强盛。
夏季五月,发生日食。
日食发生在朔日却不记载,是双方都有过失。
秋季七月,齐国军队、曹国军队讨伐厉国。
厉国是楚国的盟友。楚国讨伐徐国,齐国讨伐厉国以报复。徐国在楚国手中受挫,厉国对齐国有什么不满呢?主君与自己结仇,力量不能制服主君,只是指责他的仆从,这对主君有什么损害呢?厉国本来就是楚国的盟友,讨伐它的盟友,不足以损害楚国一根毫毛,只是激起楚国的愤怒罢了。徐国遭遇娄林之败,未必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况且黄国、徐国,起初都依附楚国,背叛楚国投向齐国,大概是倚仗齐国的重势来对抗楚国。如今黄国不免被灭,徐国不免战败,依附齐国的不能庇护,不依附的又何必讨伐呢?那么讨伐厉国的军队,可以说是错误的举动。
八月,发生蝗灾。
记载灾祸。
九月,鲁公从防地返回。
没有功绩而返回,举行饮至礼,这是什么辞令?
季姬嫁到鄫国。
在防地相会时,男女的界限,必须通过媒妁来成全,用礼来防止淫乱。没有媒妁而在防地相会,这是钻穴隙之类的事情。不记载迎娶,因为在防地已经成婚了,还迎娶什么呢?看这件事,就知道僖公内宫的治理情况了。
己卯日晦日,雷震夷伯的庙宇。
《春秋》记载灾异很多,不记载时间就记载地点,不是警示君主,就是危害百姓。如今雷震物体,也是常事,哪个时代没有?况且九月,相当于现在的七月,雷声尚未收敛,不能说是灾祸,也不能说是怪异,那么所记载的,是因为夷伯的庙宇僭越礼制。礼制规定:天子七庙,诸侯五庙,大夫三庙,士二庙。君、大夫、士有庙宇,也是常事,本不在记载之列。夷伯是季氏的陪臣。《公羊传》说:“季氏的孚”就是夷伯。借雷震来记载,是记述其僭越。如同桓宫、僖宫火灾,亲尽应当毁掉却没有毁掉,也是借灾祸来记述非礼。如果把夷伯当作鲁国大夫,那也是常事,《春秋》怎么会记载呢?有人说:“季氏从季友开始,如今季友还在,季友的贤德必然不会让他的陪臣僭越大夫的礼制。”唉!这正是为了记述季友的罪过。闵公在庄公庙举行吉禘,季友没有纠正;僖公用禘礼迎回夫人,季友没有劝谏。季友如果懂礼,谁不懂礼呢?那么陪臣僭越庙宇礼制,是季友的罪过,夷伯在哪里?何必责备夷伯呢!晦,是晦朔的晦。《公羊传》、《谷梁传》认为是防地的晦日,这是错误的。夷是姓氏,伯是字。《公羊传》认为是季氏的家臣。孙氏说:“天子任命的大夫。”刘氏说:“我们的大夫。”由此可以看出士也有庙宇。苏氏跟随《左传》,认为夷是姓氏。
所贵乎伯主者,以其能协比诸侯,同力一心,以尊王室而从简书也。自齐桓之伯至是三十年,诸侯无有擅相侵伐者,服于威也。今桓徳衰矣,宋人加兵于曹,虽不究所以加兵之故,而诸侯携贰,威不能制其侵伐矣。
楚人败徐于娄林
八国之大夫救徐,而徐不免于败,则大夫果用命乎?八国之君畏楚而次于匡,君且畏之,尚何以责其臣?宜其逗挠不进,而任徐之胜败存亡也。楚独败徐于娄林,则八国之师不及敌矣,徒将出师以示其救徐之名。楚兵未退,而公已至自防,君既按辔徐还,则大夫何苦赴敌而死也?则夫楚败徐者,大夫之罪;而大夫不进者,诸侯之罪也。
十有一月壬戌,晋侯及秦伯战于韩,获晋侯。
韩,晋大夫韩氏之邑也,则韩之役,秦伐晋矣。秦伐晋而及战者在晋,晋不屈也。秦晋交兵之故,经无其文,传以为晋惠之立,秦缪纳之,惠公入而背秦,故秦有韩之战。观晋献杀世子申生,立奚齐,里克杀奚齐及卓子,晋已无君。及晋君立,乃杀里克,则立者必自外入也。非自外入,则何以杀里克哉?传谓秦纳惠公,不为无考矣。然则晋惠之立,秦有力焉。倚秦而立,而秦伐之,非负秦,无以致今日之师也。况负秦而见伐,曲在晋也。晋知其曲,一言而下之,则兵可不血刃而解。乃抗然不服,及秦伯战,兵败身获,非不幸矣。兵以气为主,气以直为主。辞曲则羣心沮而锐气挫矣,尚何战哉!然败其师而且获其君,秦亦太甚矣。后与晋世为讐敌,盖基乎此。圣人详志之,以着兵端也。然晋侯之所以致是之辱者,则有由矣。晋既无君,以长幼言之,则国在重耳。惠公恃秦之力,排兄而得之,初以为荣,而不知反以为辱也。夫千乘之位,达者▯如鸿毛,茍不得已而后受,则天下归其义。故以义得天下,天下莫敢争,权在我也。以利得一国,则一日不自固,制于人也。惠公既以利得,复以利败,突未黔而秦兵压境,累然就获,不胜其耻,则利果何恃哉!《春秋》书战而君获者,惟此而已。圣人内外皆爵,无隐讳之辞者,恶之深也。
十有六年春,王正月戊申朔,陨石于宋五。是月,六鹢退飞过宋都。
圣人书灾异,以警戒人君,非茍论物之大小、数之先后也。说者皆求其末以鬭新竒,不究其本,非圣人之意也。陨石宋五、六鹢退飞过宋都,其异在石陨、鹢退矣,五与六,先后之辞,史之旧文,圣人无损益焉。石者,地之所有,非天之所有也,今自上而下,为异大矣。鹢之飞,常也,而退何以?飞退而能飞,亦异之甚矣。此天下未常有之异,为天下记之,所以警惧天下之君,非为宋也。宋亦以其为天下之异而赴于诸侯,非宋欲移异于人也,特异显于宋,圣人亦因其实而着之。盖灾异有天下之灾异,有一国之灾异。螟、螽、▯、蜚,鸜鹆来,李梅实,是一国之灾异,他国未必有也。日食、星陨、陨霜杀菽、梁山崩、沙鹿崩之类,是天下灾异,其灾异不为一国设也,而其应亦不以一国求之。今陨石、退鹢,亦天下之异矣,故圣人不以宋加之,曰:「陨石于宋五,六鹢退飞过宋都。」着其地而不系其国。茍系于国,则必曰「宋陨石五」、「宋有六鹢退飞」,如「宋大水」、「齐大灾」矣。今以石、鹢加其上,是为天下记异,特着其地之在宋而已。不曰「宋」,则嫌于在鲁也。「是月」,黎淳以谓当作「是日」,文之误矣,此说为是。若曰「是月」在一月之内,则举其日足以见之,何必不书日而更曰「是月」也?盖一日有此二异,故申言「是日」以诧之,此非穿凿,或圣人之意也。孙以为不可再举正月,刘曰:「宋不告日,嫌与五石为一日,故分别之尔。」石以不动为常,而陨者变也;鹢以顺飞为常,而退者逆也,物之变常逆理如此。
二月壬申公子季友卒
大夫卒无书字者,季友书字,或者以贵之、贤之,非也。公之子称公子,公子之子称公孙,公孙之子以王父字为氏,此季友之后所以谓季氏,而季氏之张本始于此,故于此卒以字书,不书
译值得尊重的霸主,在于他能够协调诸侯,使大家同心协力,尊崇王室并遵从盟约文书。自从齐桓公称霸以来,到现在已经三十年了,诸侯中没有擅自相互侵伐的,是因为他们畏惧霸主的威势。如今齐桓公的德行衰落了,宋国对曹国用兵,虽然不追究宋国用兵的具体原因,但诸侯已经离心离德,霸主的威势无法制止他们的侵伐了。
楚国在娄林打败了徐国。
八个国家的大夫去救援徐国,但徐国仍然不免战败,那么这些大夫果真听从命令吗?八个国家的国君畏惧楚国,驻扎在匡地,国君尚且畏惧,又怎能责备他们的臣下呢?难怪他们畏缩不前,任由徐国的胜败存亡自决。楚国只在娄林打败了徐国,那么八国的军队并没有与楚军交战,只是出兵以示救援徐国的名义。楚军还未撤退,鲁僖公已经从防地返回,国君既然勒马缓缓回国,那么大夫何必苦于赴敌而死呢?那么楚国打败徐国,是大夫的罪过;而大夫不肯前进,则是诸侯的罪过。
十一年壬戌日,晋侯与秦伯在韩地交战,晋侯被俘。
韩,是晋国大夫韩氏的封邑,那么韩地之战,就是秦国讨伐晋国了。秦国讨伐晋国而交战的责任在晋国,是因为晋国不肯屈服。秦晋交兵的原因,经文中没有记载,传文认为是因为晋惠公的即位,是秦穆公接纳了他,惠公回国后却背弃秦国,所以秦国有韩地之战。看晋献公杀世子申生,立奚齐,里克杀奚齐及卓子,晋国已经没有了国君。等到晋国新君即位,才杀里克,那么即位者必定是从国外进入的。如果不是从国外进入,为什么要杀里克呢?传文说秦穆公接纳惠公,并非没有根据。那么晋惠公的即位,秦国是有功劳的。依靠秦国而即位,秦国却来讨伐他,如果不是辜负秦国,不会导致今天的战事。况且辜负秦国而被讨伐,理亏在晋国。晋国知道理亏,一句话表示屈服,那么战争可以不流血而解决。却傲慢不服,与秦伯交战,兵败身俘,并非不幸。军队以士气为主,士气以正义为主。理亏则众心沮丧而锐气受挫,还怎么作战呢!然而打败了晋军而且俘虏了国君,秦国也太过分了。后来与晋国世代为仇敌,大概就根源于此。圣人详细记载,以彰显战争的开端。然而晋侯导致这种耻辱,是有原因的。晋国既然没有国君,按长幼次序来说,国君之位应在重耳。惠公依靠秦国的力量,排挤兄长而得到君位,起初以为荣耀,却不知反而成为耻辱。千乘之国的君位,通达的人看得像鸿毛一样轻,如果不得已而后接受,那么天下会归附他的道义。所以以道义得到天下,天下没有人敢争夺,权力掌握在自己手中。以利益得到一国,那么一天也不能稳固,受制于人。惠公既因利益而得位,又因利益而失败,屁股还没坐热秦兵就压境,狼狈地被俘,不胜其耻,那么利益究竟有什么可依赖的呢!《春秋》记载交战而国君被俘的,只有这一次。圣人内外都称爵位,没有隐讳的言辞,是因为厌恶之深。
十六年春,王正月戊申初一,五块陨石落在宋国。这个月,六只鹢鸟退飞经过宋国都城。
圣人记载灾异,用来警戒人君,并非随意议论事物的大小、数量的先后。解说者都追求末节以争奇斗胜,不探究根本,这不是圣人的本意。陨石落在宋国五块、六只鹢鸟退飞经过宋国都城,怪异之处在于石头坠落、鹢鸟退飞,五与六,是表示先后的辞语,是史官的旧文,圣人没有增减。石头,是大地所有的,不是天空所有的,现在从上落下,怪异很大了。鹢鸟飞翔,是常态,而退飞为什么呢?飞退而能飞,也是非常怪异了。这是天下未曾有过的怪异,为天下记录它,用来警戒天下的人君,不是为宋国。宋国也因为它是天下的怪异而报告给诸侯,不是宋国想把怪异转移给别人,只是怪异显现在宋国,圣人也根据事实而记载它。大概灾异有天下的灾异,有一国的灾异。螟、螽、𧈢、蜚,鸜鹆来,李梅实,是一国的灾异,其他国家未必有。日食、星陨、陨霜杀菽、梁山崩、沙鹿崩之类,是天下灾异,其灾异不是为一国设立的,而其应验也不以一国来寻求。现在陨石、退鹢,也是天下的怪异了,所以圣人不加宋国于其上,说:“陨石于宋五,六鹢退飞过宋都。”记载其地而不系于其国。如果系于国,那么必定说“宋陨石五”、“宋有六鹢退飞”,像“宋大水”、“齐大灾”一样。现在把石、鹢加在上面,是为天下记录怪异,只是特别记载其地在宋而已。不说“宋”,则嫌于在鲁。“是月”,黎淳认为当作“是日”,是文字的误写,这种说法是对的。如果说“是月”在一月之内,那么举其日足以见之,何必不书日而更说“是月”呢?大概一日有此二异,所以重申“是日”以惊诧之,这不是穿凿附会,或许是圣人的本意。孙认为不可再举正月,刘说:“宋国不报告日期,嫌与五石为一日,所以分别之尔。”石头以不动为常,而坠落是变;鹢鸟以顺飞为常,而退飞是逆,事物变常逆理如此。
二月壬申日,公子季友去世。
大夫去世不书字的,季友书字,或许是因为尊贵他、贤能他,不对。公的儿子称公子,公子的儿子称公孙,公孙的儿子以祖父的字为氏,这是季友的后代所以称为季氏,而季氏的根基开始于此,所以在此去世以字书,不书
字无以着之。至其孙行父,行父之后世以季孙为氏,至意如而有逐昭立定之专,则其源不可不着之于此也。然则庆父之字曰共仲,仲之后为仲孙氏,仲孙蔑其孙也;叔牙之后为叔孙氏,得臣其孙也。而共仲、叔牙不书,独书季氏,何也?盖三家之专无若季氏,出昭立定、制鲁之命者,季氏也。作三军,三分公室,而季氏独有其二,叔仲各得其一,则叔仲盖附于季氏矣。着其酋首,则叔仲在所不必録也。
译名字没有用来记载的。到了他的孙子行父,行父的后代以季孙为氏,到了意如时期,有驱逐昭公、拥立定公的专权行为,那么其源头不能不在此处加以记载。然而庆父的字叫共仲,共仲的后代是仲孙氏,仲孙蔑是他的孙子;叔牙的后代是叔孙氏,得臣是他的孙子。而共仲、叔牙不被记载,唯独记载季氏,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三家的专权没有比得上季氏的,驱逐昭公、拥立定公、掌控鲁国命运的是季氏。设立三军,将公室一分为三,而季氏独占其二,叔孙、仲孙各得其一,那么叔孙、仲孙大概是依附于季氏的了。记载其首领,那么叔孙、仲孙就在不必记载之列了。
夏四月丙申鄫季姬卒
季姬卒,此鲁之幸也,而僖犹以为戚,则其初不制其出入,盖以爱之也。今观其卒而书之,则知其初之为爱矣。爱之欲其生,故其卒为之治防而哀之。季姬不正之行,国人为之耻,而僖盖以为爱也。今日之死,国人以为幸而灭耻,而僖更以为大戚,僖之为人吾所不晓矣。然纪叔姬以贤而书卒,宋共姬以正而书卒,而鄫季姬之不正亦书卒,何也?盖圣人书不正,然后足以见正。纪、宋二姬书卒复书▯正也;鄫姬书卒不书▯不正也。正者▯不正不得葬,盖不如是无以别纪、宋二姬之贤也。故存不正以见正,《春秋》之法也。不然,内女之卒者多矣,何以不书?
秋七月甲子公孙兹卒
冬十有二月,公防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邢侯、曹伯于淮。
归美于君者,一国之心;论功从主者,天下之义。淮之防,服淮夷者,齐侯也。昧者不达天下之义,徒见鲁颂有「淮夷攸服」之语,遂以服淮为僖公之功。彼颂其君者,国人之私也,岂以其侈艳归美之词,而遂废天下之公义哉!淮夷即今之临淮是也,东邻鲁,西逼宋,南接吴楚,与徐有疆▯之交焉。前日徐为楚所败,齐救不及,齐惧淮夷诱徐以为鲁宋之患也,故为兵车之防,合诸侯以观兵于淮,淮惧而服焉,故不书侵伐。圣人书「公防齐侯某侯于淮」,齐主是防也,则论服淮之功,当归其所主,鲁安得掠名乎?然泮宫之诗,实独言鲁而不及齐,且有献囚、献馘、献功、卒获之事,而淮之防虽以兵车,实未尝战,则信乎国人之颂,皆词过乎实矣。盖不侈其事,无以颂其美;颂其美而归功于齐,非所以为颂也。故言僖公服淮者,国人之私也;春秋必主之齐者,天下之公义也。岂可以国人之私而废天下之公义哉!且桓公又尝封卫矣,城楚丘是也。楚丘城于周之正月,实为得时,而诗人有《定之方中》之作,乃归美于卫文公。其事与服淮夷之功,异用而同符。《定之方中》直美卫,无一语及齐侯;《泮宫》之颂直美僖公,无一词及威公。非国人不知力之出于齐也,民欲美其君而移美于齐,是讥其君也,何得为美且颂乎?然服淮、城卫之事,在春秋正天下之义,诗人狥国人之情。义不可废情,情不可废义,情义两存,而道行于间,是圣人修《六经》之意也。
右僖公尽十有六年
春秋经筌卷六
<经部,春秋类,春秋经筌》>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经筌卷七 宋 赵鹏飞 撰
僖公
十有七年春齐人徐人伐英氏
英氏,楚与国徐人将报娄林之役,而无以撼楚也,故齐为之伐英氏。英氏何与于楚?败徐者楚,而英氏受兵,报怨盖已不直矣。齐能服楚,则英氏将为齐役,如江、黄耳。憾在楚而不能制,乃日仇其与国,吾见齐侯威德两衰,霸业止于是也,功烈如此其卑,见于斯矣。
夏灭项
项亦楚之属也,伐英氏不克,而移兵灭项,项必弱于英氏也。大者畏之,彊者怯之,小弱者灭之,齐桓之德,大不能及楚,次不能制英氏,而区区之项何足灭哉!俘其囚于荆莽之中,地不足以益中国,赋不足以増囷仓,而徒勤兵于逺,是亦灭一国耳。圣人以为无足襃贬,故承上伐英氏之文,不再举齐人也。说者以为鲁灭之,且向灭国无有书灭者,取邿、取鄟皆灭也,讳灭以取书,何得于灭项独不讳也?此承上之文,与及江人、黄人伐陈之义同,伐陈间一「秋」字,灭项间一「夏」字,说者以其不连属,遂移以为鲁书时书月记事之体,岂间一时遂以为两国之事哉?其为说亦固矣。
秋夫人姜氏防齐侯于卞
齐侯归自防,道由乎鲁。夫人湏其至也,防之于卞,非礼也。于时公未至,而夫人出防。妇人既嫁从夫,公不在而夫人出境防齐侯,僖公闺门之令可知也。此尤甚于阳谷之防。阳谷之防,公与俱行;今夫人独防之,则夫人盖亦専矣。父母存,归寜可也;防父于境上,得为礼乎?
九月公至自防
防淮而反饮,至于庙也。观诗人颂服淮之事,则
译夏季四月丙申日,鄫国的季姬去世。
季姬去世,这是鲁国的幸运之事,但僖公仍为此感到悲伤,这是因为起初他不加限制她的出入,大概是因为宠爱她。如今看她去世而被记载,就知道他起初的宠爱是出于这种心理。因为宠爱她,希望她活着,所以她去世时,僖公为她修筑防墓并哀悼她。季姬行为不正,国人以此为耻,而僖公却认为这是爱。如今她的死,国人认为幸运而消除了耻辱,而僖公反而更加悲伤,僖公的为人,我不理解。然而,纪叔姬因为贤德而记载其死,宋共姬因为守正而记载其死,而鄫季姬行为不正也记载其死,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圣人记载行为不正的人,然后才能显出守正的人。纪、宋两位夫人记载其死,又记载她们守正;鄫国夫人记载其死,不记载她们守正。守正的人,行为不正者不得安葬,大概如果不这样,就无法区分纪、宋两位夫人的贤德了。所以保留行为不正者的记载以显出守正者,这是《春秋》的法则。不然的话,鲁国女子去世的很多,为什么都不记载呢?
秋季七月甲子日,公孙兹去世。
冬季十二月,僖公在淮地与齐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许男、邢侯、曹伯会盟。
把美德归于君主,是一国人的心意;论功行赏遵循主导者,是天下的道义。淮地的会盟,使淮夷臣服的是齐侯。愚昧的人不通晓天下的道义,只看到《鲁颂》中有“淮夷攸服”的话,就把使淮夷臣服当作僖公的功劳。那些颂扬他们君主的人,是国人的私心,难道能因为那些夸耀艳丽的归美之词,就废弃天下的公义吗!淮夷就是今天的临淮,东边邻接鲁国,西边逼近宋国,南边连接吴楚,与徐国有疆界之交。先前徐国被楚国打败,齐国救援不及,齐国担心淮夷引诱徐国成为鲁宋的祸患,所以进行军事防备,联合诸侯在淮地展示武力,淮夷害怕而臣服,所以不记载侵伐。圣人记载“僖公在淮地与齐侯某侯会盟”,齐侯主导这次会盟,那么论使淮夷臣服的功劳,应当归于主导者,鲁国怎么能掠取名声呢?然而《泮宫》这首诗,确实只说鲁国而不提及齐国,而且有献俘虏、献割下的左耳、献战功、最终获得胜利的事情,而淮地的会盟虽然动用兵车,实际上并没有交战,那么确实国人的颂扬,都是言辞超过了事实。大概不夸大其事,就无法颂扬其美德;颂扬其美德而把功劳归于齐国,就不是颂扬了。所以说僖公使淮夷臣服,是国人的私心;《春秋》必定把功劳归于齐国,是天下的公义。难道能因为国人的私心而废弃天下的公义吗!况且桓公曾经封卫国,修筑楚丘就是。楚丘修筑在周历的正月,确实是得时,而诗人有《定之方中》的创作,就把美德归于卫文公。这件事与使淮夷臣服的功劳,用途不同而道理相同。《定之方中》直接赞美卫国,没有一个字提及齐侯;《泮宫》的颂歌直接赞美僖公,没有一个词提及威公。不是国人不知道力量出自齐国,百姓想要赞美他们的君主而把美德移归于齐国,这是讥讽他们的君主,怎么能算是赞美和颂扬呢?然而使淮夷臣服、修筑卫国的事,在《春秋》中端正天下的道义,诗人顺从国人的情感。道义不可废弃情感,情感不可废弃道义,情感与道义两全,而大道行于其间,这是圣人修撰《六经》的本意。
以上是僖公十六年的内容
《春秋经筌》卷六
<经部,春秋类,春秋经筌》>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经筌》卷七 宋 赵鹏飞 撰
僖公
十七年春季,齐国人、徐国人攻打英氏。
英氏,是楚国的盟国。徐国人想要报复娄林之战,但无法撼动楚国,所以齐国替他们攻打英氏。英氏与楚国有什么关系?打败徐国的是楚国,而英氏遭受兵祸,报复怨恨大概已经不正当了。齐国如果能制服楚国,那么英氏将成为齐国的役使对象,像江国、黄国那样。怨恨在楚国而不能制服,却天天仇视楚国的盟国,我看到齐侯的威德两衰,霸业到此为止了,功业如此卑微,在这里显现出来了。
夏季,灭掉项国。
项国也是楚国的附属国。攻打英氏没有成功,而转移兵力灭掉项国,项国一定比英氏弱小。大国畏惧它,强国胆怯它,小弱之国灭掉它,齐桓公的德行,大不能及楚国,次不能制服英氏,而小小的项国哪里值得灭掉呢!在荆莽之中俘虏其囚徒,土地不足以增加中原,赋税不足以增加粮仓,而徒然在远方劳师动众,这也只是灭掉一个国家罢了。圣人认为不值得褒贬,所以承接上文攻打英氏的文字,不再提及齐国人。解说的人认为是鲁国灭掉的,而且向来灭国没有记载“灭”字的,取邿、取鄟都是灭国,忌讳灭国而用“取”字记载,为什么在灭项上独不忌讳呢?这是承接上文的文字,与及江人、黄人攻打陈国的意义相同,攻打陈国中间隔一个“秋”字,灭项中间隔一个“夏”字,解说的人因为不连贯,就移动认为是鲁国书时书月记事的体例,难道隔一个季节就认为是两国的事吗?他们的说法也太固执了。
秋季,夫人姜氏在卞地与齐侯会盟。
齐侯从会盟归来,道路经过鲁国。夫人等待他到来,在卞地与他会盟,不符合礼制。当时僖公还未到,而夫人出城会盟。妇人既已出嫁就顺从丈夫,僖公不在而夫人出境与齐侯会盟,僖公的闺门政令可知了。这比阳谷的会盟更严重。阳谷的会盟,僖公与夫人同行;如今夫人独自会盟,那么夫人大概也专断了吧。父母健在,回娘家省亲是可以的;在边境上与父亲会盟,能算是礼吗?
九月,僖公从会盟归来。
在淮地会盟而返回饮酒,到了宗庙。看诗人颂扬使淮夷臣服的事,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