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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春秋经筌十五

春秋经筌卷十三    宋 赵鹏飞 撰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308–323 段

胜,非晋之利,荀氏之谖也。

秋,莒去疾自齐入于莒,莒展舆出奔呉。

译战胜,并非对晋国有利,而是荀氏的阴谋。

秋天,莒国的去疾从齐国进入莒国,莒国的展舆出逃到吴国。

密州之弑,去疾固惧祸出奔,展舆继立。以义察之,二子均恶也。父既弑,去疾不能有莒而奔齐,固不子矣;展舆继立而不能讨贼,庸为有父乎?故去疾虽世子,而不书世子,不足以世也;展舆既立逾年,而不书子,不足为子也。故曰:二子均罪也。

  叔弓帅师疆郓田

鲁既取郓,则田固鲁田矣,安用疆之?疆之则然矣,安用帅师脇之?用是知取郓非西郓也,近莒之东郓也。鲁乘莒之乱以取其田,郓民不顺也,于是帅师而疆之,其恶甚矣。

  葬邾悼公

  冬十有一月己酉楚子麇卒

经书「卒」,而传以为「弑」,吾所不晓。説者乃文其説,比传而叛经,吾不知。使后世无传,则安知楚子为弑?不知楚子为弑,则是《春秋》庇天下之大逆也。未闻圣人作《春秋》而庇大逆也。

  楚公子比出奔晋

楚子麇卒,而公子比出奔,则比者必麇之孚,有所不容于嗣君耳。

二年春,晋侯使韩起来聘。夏,叔弓如晋。

诸侯即位,小国朝之,大国聘焉,礼也。韩起之来聘,通嗣君也,故叔弓如晋以报之。

  秋郑杀其大夫公孙黒

传谓黒将作乱而杀之,则杀之得其罪矣,而以累上之辞书之,何耶?则黒之乱,君必有以致之者。春秋不诬人以罪,不有以致之,圣人岂以国杀为文哉?

冬,公如晋,至河乃复。季孙宿如晋。

襄公八年,公如晋。公在晋也,而晋侯乃置公于国,而外防季孙宿于邢丘。以襄公之幼弱,防襄公不若防季孙也。今公即位而朝于晋,晋侯拒公,至河乃复,而季孙宿如晋,以昭有童心。得公之朝,不若得季孙之聘也。于时季氏专政,昭公特主祭而已,昭之失政固也。而晋主诸侯,岂得轻人之君而重人之臣哉?奬其臣以沮其君,不可以训。故至河乃复,为辱大矣,而不为之讳。责不在鲁也,晋之罪也。

三年春,王正月丁未,▯子原卒。夏,叔弓如▯五月,▯滕成公。

鲁未尝防小国之▯,襄公之▯,滕子来防▯,故鲁以叔弓报防之。然天王之▯,鲁有所不防,或以防者防之。今滕小国而以卿防▯,何厚私情而薄王礼也?厚薄之间,诸侯之情见矣。

  秋小邾子来朝

  八月大雩冬大雨雹

八月,今之六月,冬则今之秋也。夏旱秋涝,隂阳之沴极矣。

  北燕伯欵出奔齐

北燕未尝通中国,自齐高止奔之,不数年而北燕乱。虽燕伯之罪不可得而知,吾疑高止有以诱其为恶也。舍其旧而强所不习,则其制不能不扰,扰则民患之,故燕伯内不能容,以出奔焉。然齐、晋、鲁皆北燕之邻,不奔晋、鲁而奔齐,此又▯于高止之诳,而以齐为重也。

  四年春王正月大雨雹

隂阳不和,蔽而为雹。冬大雨雹,而正月复然,其隂阳之灾甚矣!噫!安得皇极之主以叙《九畴》哉!

夏,楚子、蔡侯、陈侯、郑伯、许男、徐子、滕子、顿子、胡子、沈子、小邾子、宋世子佐、淮夷防于申。

宋之盟、虢之防,内外交好,兵戈不兴,生民实小康。然非晋之利也。晋楚未合,宋、郑、滕、邾皆听于晋,不敢从楚也。晋楚既合,诸侯两事于晋楚之间。晋平怠于政,权归六卿,不复问诸侯之北南也。故楚灵为于申之防,搂十三国之君而临之,自顿、胡、沈、淮夷之外,皆中国诸侯也。既而两用之,以疾于呉,小不顺则灭陈、灭蔡,以快其虎狼之暴,则何忍哉!然晋之失诸侯,萌于宋而见于申。吾重于晋平,惜之。为晋计者,自宋既盟之后,内修政刑以和诸侯,时合而盟诸宋、卫之间,以一其志,无犯楚怒,无侵楚疆,修其内以抚其外,则内不失诸侯,而外不必鬭楚矣。徒见宋之盟,兵戍偃息,民用安靖,遂以为泰和,而不虑楚人收诸侯以自封植也。噫!此则赵氏忠而无谋者欤?

  楚人执徐子

楚子将以诸侯伐呉,徐既听于防矣,而楚疑徐子出于呉而执之,此岂霸讨哉?故称人以执也。

秋七月,楚子、蔡侯、陈侯、许男、顿子、胡子、沈子、淮夷伐呉执齐庆封,杀之。

楚之雠呉乆矣,今以八国之兵伐呉,非为庆封讨也,特以庆封为质

译密州发生弑君之祸,去疾固然畏惧灾祸而逃亡出奔,展舆随后继位。以道义来考察,这两个儿子同样邪恶。父亲既已被杀,去疾不能保有莒国而逃亡到齐国,这已经是不尽人子之孝了;展舆继位却不能讨伐弑君之贼,哪里算得上是有父亲呢?所以去疾虽然是世子,但《春秋》不称他为世子,因为他不足以继承君位;展舆既已继位超过一年,但《春秋》不称他为子,因为他不足以为人子。所以说:这两个儿子罪责相同。

叔弓率领军队划定郓地的田界。

鲁国既然已经夺取了郓地,那么田地本来就是鲁国的,哪里还需要去划定边界呢?划定边界本来是可以的,哪里还需要率领军队去胁迫呢?由此可知,所夺取的郓地不是西郓,而是靠近莒国的东郓。鲁国趁着莒国的动乱夺取其田地,郓地的百姓不顺从,于是率领军队去划定边界,这种恶行非常严重。

安葬邾悼公。

冬十一月己酉日,楚灵王麇去世。

《春秋》经文记载为“卒”,而《左传》却认为是“弑”,我不明白其中的道理。解说者竟然文饰自己的说法,背离经文而附和传文,我不理解。假如后世没有《左传》,那么怎么知道楚王是被弑的呢?不知道楚王是被弑的,那么就是《春秋》庇护天下的大逆之人了。没听说过圣人作《春秋》却庇护大逆之人的。

楚公子比出奔到晋国。

楚灵王麇去世,而公子比出奔,那么公子比一定是楚灵王的儿子,不被继位的君主所容纳罢了。

二年春,晋侯派韩起来鲁国聘问。夏,叔弓前往晋国。

诸侯即位,小国去朝见,大国去聘问,这是礼制。韩起前来聘问,是为了与继位的君主沟通,所以叔弓前往晋国以回报。

秋,郑国杀了其大夫公孙黑。

《左传》说公孙黑将要作乱所以杀了他,那么杀他确实得到了他的罪过,但为什么用连累君主的措辞来记载呢?那么公孙黑的作乱,君主一定有导致他这样的原因。《春秋》不诬陷人以罪名,如果没有导致他作乱的原因,圣人难道会用“国杀”这样的措辞吗?

冬,鲁昭公前往晋国,到达黄河就返回了。季孙宿前往晋国。

襄公八年,鲁昭公前往晋国。昭公在晋国时,晋侯竟然把昭公安置在国内,而在邢丘防备季孙宿。凭借襄公年幼体弱,防备昭公不如防备季孙宿。如今昭公即位而朝见晋国,晋侯拒绝昭公,让他到达黄河就返回,而季孙宿前往晋国,以此显示昭公有童心。得到昭公的朝见,不如得到季孙宿的聘问。当时季氏专权,昭公只是主持祭祀罢了,昭公失去政权是必然的。而晋国作为诸侯的盟主,怎么能轻视别人的君主而看重别人的臣子呢?奖赏臣子以阻挠君主,不可以作为典范。所以到达黄河就返回,侮辱非常大,而不为之避讳。责任不在鲁国,是晋国的罪过。

三年春,王正月丁未日,〇子原去世。夏,叔弓前往〇。五月,〇滕成公。

鲁国未曾防备小国的〇,襄公的〇,滕子来防备〇,所以鲁国派叔弓回报防备之礼。然而天王的〇,鲁国有所不防备,或者由防备者来防备。如今滕是小国却用卿来防备〇,为什么厚待私情而薄待王礼呢?在厚薄之间,诸侯的情态显现出来了。

秋,小邾子来朝见。

八月大旱求雨,冬天下大雨和冰雹。

八月,是现在的六月,冬则是现在的秋天。夏旱秋涝,阴阳的邪气达到了极点。

北燕伯欵出奔到齐国。

北燕未曾与中原各国交往,自从齐国高止出奔到那里,没过几年北燕就动乱了。虽然燕伯的罪过不可得知,我怀疑高止有诱导他作恶的地方。舍弃旧有的而强行做不习惯的事,那么制度就不能不扰乱,扰乱则百姓受害,所以燕伯在国内不能容身,因此出奔。然而齐、晋、鲁都是北燕的邻国,不奔往晋、鲁而奔往齐国,这又是〇于高止的欺骗,而以齐国为重。

四年春王正月大雨和冰雹。

阴阳不和,遮蔽而形成冰雹。冬天下大雨和冰雹,而正月又这样,那阴阳的灾害非常严重了!唉!怎么能得到遵循皇极的君主来叙述《九畴》呢!

夏,楚灵王、蔡侯、陈侯、郑伯、许男、徐子、滕子、顿子、胡子、沈子、小邾子、宋世子佐、淮夷在申地会盟。

宋国的盟会、虢地的会盟,内外交好,战争不起,百姓实际上过着小康生活。然而这不是晋国的利益。晋楚未联合,宋、郑、滕、邾都听从晋国,不敢跟随楚国。晋楚联合后,诸侯在晋楚之间两事。晋平公怠于政事,权力归于六卿,不再过问诸侯的动向。所以楚灵王在申地会盟,揽集十三国君主而临视他们,除了顿、胡、沈、淮夷之外,都是中原诸侯。随后利用他们去攻打吴国,稍有不服就灭陈、灭蔡,以逞其虎狼般的暴虐,多么残忍啊!然而晋国失去诸侯,萌芽于宋国而显露于申地。我重视晋平公,为他惋惜。为晋国谋划的人,自从宋国盟会之后,内部修明政治刑罚以安抚诸侯,适时在宋、卫之间会盟,以统一意志,不触犯楚国的怒气,不侵犯楚国的疆土,修明内部以安抚外部,那么内部不失去诸侯,而外部不必与楚国争斗了。只看到宋国盟会,战争停息,百姓安宁,就以为是大治,而不考虑楚国人收买诸侯以自我培植。唉!这难道是赵氏忠诚而无谋略的人吗?

楚国人拘捕了徐子。

楚灵王将要率领诸侯攻打吴国,徐国既已听从会盟,而楚国怀疑徐子出于吴国而拘捕他,这难道是霸主的讨伐吗?所以称“人”来拘捕。

秋七月,楚灵王、蔡侯、陈侯、许男、顿子、胡子、沈子、淮夷攻打吴国,拘捕齐国的庆封,杀了他。

楚国仇视吴国很久了,如今率领八国军队攻打吴国,不是为了庆封而讨伐,只是把庆封作为人质。

尔。庆封以崔氏之党而出奔,自鲁而适呉,鲁不之讨,呉亦匿之,此固天下之恶,杀之正也。然杀之志主于楚,而圣人以诸侯共讨为文,所以抑强楚而存中国也。楚庄王入陈,杀陈夏徴舒,圣人与其讨贼之文,以楚庄为强楚之贤君,中国不能讨而楚讨之,予楚所以责中国也。今楚之伐呉,不以讨庆封为辞,直报己怨尔。及呉而执庆封杀之,假仁以为虐也,此所以不得以讨贼之辞书之。然庆封自鲁之呉,幸鲁不乆匿之,使封在鲁,则伐呉之役移于鲁矣,窃为鲁惧之,此可为匿叛者之戒。

译这样。庆封因为依附崔氏的党羽而逃亡,从鲁国逃往吴国,鲁国没有追究他,吴国也藏匿了他,这本来就是天下人所憎恶的,杀了他是正当的。然而杀他的意图主要出于楚国,而圣人用“诸侯共同讨伐”的文字来记载,是为了压制强大的楚国而保全中原各国。楚庄王进入陈国,杀了陈国的夏徵舒,圣人肯定了他讨伐贼人的记载,认为楚庄王是强大楚国中的贤明君主,中原各国不能讨伐而楚国讨伐了他,肯定楚国是为了责备中原各国。现在楚国讨伐吴国,不拿讨伐庆封作为借口,只是直接报复自己的怨恨罢了。到了吴国后抓住庆封并杀了他,这是假借仁义来施行暴虐,所以不能用讨伐贼人的措辞来记载。但是庆封从鲁国逃往吴国,幸亏鲁国没有长久藏匿他,如果庆封留在鲁国,那么讨伐吴国的战事就会转移到鲁国了,我私下为鲁国感到担忧,这可以作为藏匿叛逃者的警戒。

遂灭赖

呜呼!楚一出而伐呉执杀庆封,灭赖,一至是哉!晋平嗣霸,偷安茍且,坐视而不救,天下何赖?彼盖以晋楚交好为利,吾窃以为害矣。

  九月取鄫

襄六年,莒人灭鄫,鄫入莒矣。今之取鄫,取之莒也。莒得之以为附庸,鲁夺而灭之。不系之莒,非莒之邑,附庸之邑也。与取郓同。鲁利莒之乱,前日取郓甚矣。然鄫固非莒邑,莒灭之而鲁取之,侵攘克夺,转而相之,小国之民何以安哉!

  冬十有二月乙卯叔孙豹卒

  五年春王正月舍中军

襄十一年作三军,三分公室,三家各有其一。今孟氏则仲孙速卒,貜未能政;叔氏则叔孙豹卒,婼方世爵。季孙宿乘机而弱二家之权,故舍中军,四分公室,叔、仲各一,而季孙独取其二。三家尽赋之以贡于公,昭公特木偶人尔,寸兵非公室之有,欲三家无横,得乎?然鲁本二军,季氏征之以作三军,吾既言之矣。今舍中军,昧者不察,更以为复正。季氏之恶,直情径行,其何畏而复正哉?不知其假复正之名以行其奸也。方三军鼎立,不舍中军,则无以分军于叔、仲之手也,故假曰复二军。既革三为二,则可以四分而军不扰,独取其二而叔仲无若之何也。圣人照其奸,故不书复二军而书舍中军。舍者,弃也。且初作三军,季氏将上军,叔氏将中军,仲氏将下军。今叔豹不幸而死于竖牛之乱,二子见杀,故季氏得借口而复中军焉。其实则舍中而为二,即二而为四也。复正者果如是乎?《公》、《谷》之说踈矣。

  楚杀其大夫屈申

称国以杀,罪累上也。楚灵初疑徐出于呉而执之,今又疑屈申贰于呉以杀之。猜忌之君,其何以自安乎?宜其及祸也。

  公如晋

公前年如晋,而晋却之,今复如而不耻,亦足见其庸弱,而受辱不愧也。

  夏莒牟夷以牟娄及防兹来奔

鲁三嵗之间取莒之郓,取莒之鄫,今又诱其叛臣以攘其二邑,莒日削矣。然鲁亦何彊哉?开疆拓地,则三家实防其利;藏亡匿叛,则鲁君虚被其恶。周公之神灵未泯,吾知其愤惋于九泉矣。余义同邾庶其。

  秋七月公至自晋

  戊辰叔弓帅师败莒师于蚡泉

蚡泉,鲁地也。莒以牟夷之叛来讨,叔弓乘其不备而逆败之。其败则善,而兵则不义也。诱人之臣,窃人之地,为逋逃主,彼一言及鲁,鲁恨无隙以入地矣,尚何以战为?党叛怙奸,冒耻嗜利,其为恶甚矣。

  秦伯卒

冬,楚子、蔡侯、陈侯、许男、顿子、沈子、徐人、越人伐呉。楚既睦于晋,兵不复加中夏,固亦幸矣。然呉楚之憾日深,诸侯嵗受其役,陈、蔡、许、郑亦不为不劳矣。呉自襄十四年至是,凡四受楚兵,其间惟呉遏伐楚而卒于道,实未有以报楚也。而楚兵无嵗不行于呉境,呉非怯也,养锋戢锐以坐敌楚师,故柏举之役,一战及郢,楚几不祀。用是知僚与阖闾非怯乎楚,其为谋深矣。若楚灵者,其亦暴而无防欤?虽外域相攻,中国所不治,然吾怪楚数伐呉而呉无以报,姑论之以为劳兵无谋者之戒。若夫越初见于经而书人,便文尔,与戚之防,吴人、鄫人同,非襃贬。

六年春,王正月,▯伯益姑卒。▯秦景公。

  夏季孙宿如晋

鲁连嵗取莒田,匿叛人,败莒师,疑莒之诉于晋也,故季孙宿遂如晋聘,謟事晋以破莒谋耳。

  ▯▯文公

  宋华合比出奔卫

华合比之奔,传以为寺人栁之谮也。宋平在位四十年,昬耄不爽,无足怪者。世子痤父子之亲,如猎狐兎,亦内宠有以乱之耳。嬖内宠,则近寺人,亦其渐使然,则合比为寺人之谮宜矣。嬖内宠而杀世子,则父子之恩絶;近寺人而逐华氏,则君臣之义乖。平公之得其终,幸也。

  秋九月大雩

  楚防罢帅师伐呉

  楚于是伐呉者凡五

  冬叔弓如楚

诸侯两事晋、楚,季孙宿如晋,则不得不以叔弓如楚也。

  齐侯伐北燕

  将纳北燕伯

  七年春王正月暨齐平

齐自灵公、庄公再世雠于鲁,北鄙之民无日安靖,鲁亦倚晋以图之,比卫以伐之。景公继故而立,改先

译于是灭掉了赖国。

唉!楚国出兵,讨伐吴国,擒杀庆封,灭掉赖国,一次出兵竟达到这样的地步!晋平公继承霸业,却苟且偷安,坐视而不救援,天下人还能依靠谁呢?他大概认为晋楚交好对自己有利,我却认为这是有害的。

九月夺取鄫国。

襄公六年,莒国人灭掉了鄫国,鄫国已归属莒国。现在所说的夺取鄫国,是从莒国手中夺取。莒国得到它作为附庸,鲁国却夺过来并灭掉了它。不把它系于莒国名下,是因为它不是莒国的城邑,而是附庸的城邑。这与夺取郓国的情形相同。鲁国利用莒国的动乱,先前夺取郓国已经过分了。然而鄫国本来就不是莒国的城邑,莒国灭掉它而鲁国又夺取它,侵略掠夺,转而互相攻伐,小国的百姓怎能安宁呢!

冬季十二月乙卯日,叔孙豹去世。

五年春季周历正月,废除中军。

襄公十一年设立三军,将公室分为三份,三家各占一份。现在孟氏方面,仲孙速去世,貜还不能执政;叔氏方面,叔孙豹去世,婼刚刚继承爵位。季孙宿趁机削弱两家的权力,所以废除中军,将公室分为四份,叔氏、仲氏各占一份,而季孙独占两份。三家全部征收赋税进贡给国君,昭公只不过是个木偶人罢了,没有一兵一卒属于公室,想要三家不横行霸道,可能吗?然而鲁国本来只有两军,季氏征发兵力以设立三军,我已经说过了。现在废除中军,愚昧的人不察,反而认为是恢复正道。季氏的恶行,直率地施行,他有什么畏惧而恢复正道呢?不知道他是假借恢复正道之名来行其奸诈。当时三军鼎立,如果不废除中军,就无法从叔氏、仲氏手中分割军队,所以假称恢复两军。既然将三军改为两军,就可以四分公室而军队不乱,独取两份而叔氏、仲氏无可奈何。圣人洞察其奸诈,所以不记载恢复两军而记载废除中军。舍,是废弃的意思。况且当初设立三军时,季氏统领上军,叔氏统领中军,仲氏统领下军。现在叔孙豹不幸死于竖牛的动乱,两个儿子被杀,所以季氏得以借口恢复中军。其实则是废弃中军而变为两军,即两军再变为四军。恢复正道果真如此吗?《公羊传》、《谷梁传》的说法疏漏了。

楚国杀了它的大夫屈申。

称国名而记杀,是因为罪责连累到君主。楚灵王起初怀疑徐国出自吴国而拘捕了徐君,现在又怀疑屈申背叛而依附吴国,因此杀了他。猜忌的君主,怎能让自己安心呢?他招致祸患是理所当然的。

鲁昭公前往晋国。

昭公前年前往晋国,却被晋国拒绝,现在又去而不以为耻,足以看出他的平庸软弱,受辱也不觉得羞愧。

夏季,莒国的牟夷带着牟娄和防兹两地来投奔鲁国。

鲁国在三年之间夺取了莒国的郓地,夺取了莒国的鄫地,现在又诱使莒国的叛臣来掠夺它的两座城邑,莒国日益削弱了。然而鲁国又哪里强大呢?开拓疆土,实际上是三家窃取了利益;藏匿亡命之徒和叛臣,却是鲁君白白承受恶名。周公的神灵尚未泯灭,我知道他在九泉之下会感到愤恨惋惜了。其余含义与邾庶其相同。

秋季七月,鲁昭公从晋国回来。

戊辰日,叔弓率领军队在蚡泉打败莒国军队。

蚡泉,是鲁国的地方。莒国因为牟夷叛变而来讨伐,叔弓趁其不备迎击并打败了他们。打败他们是好的,但用兵是不义的。诱使别人的臣子,窃取别人的土地,成为逃亡者的庇护所,莒国一旦开口指责鲁国,鲁国恨不得没有缝隙钻入地下,还怎么作战呢?勾结叛徒,依仗奸邪,冒犯耻辱,贪图利益,他们的恶行太严重了。

秦伯去世。

冬季,楚子、蔡侯、陈侯、许男、顿子、沈子、徐人、越人讨伐吴国。楚国已经与晋国和睦,兵力不再加于中原,这固然也是幸事。然而吴楚之间的怨恨日益加深,诸侯每年承受劳役,陈、蔡、许、郑等国也不得不辛劳了。吴国自襄公十四年到这时,总共四次遭受楚国进攻,其间只有吴国遏伐楚国而军队死于途中,实际上没有报复楚国。而楚国军队没有一年不在吴国边境行动,吴国并非怯懦,而是收敛锋芒以坐视楚国军队,所以柏举之战,一战就打到郢都,楚国几乎断绝祭祀。由此可知僚与阖闾并非畏惧楚国,他们的谋划很深了。至于楚灵王,他也是暴虐而没有防备吧?虽然外域互相攻伐,是中原所不治理的,但我奇怪楚国多次讨伐吴国而吴国没有报复,姑且论述它作为劳师无谋者的警戒。至于越国初次出现在经文中而记载为“人”,是行文简便,与戚地会盟时的吴人、鄫人相同,并非褒贬。

六年春季,周历正月,〇伯益姑去世。〇秦景公。

夏季,季孙宿前往晋国。

鲁国连续几年夺取莒国的田地,藏匿叛臣,打败莒国军队,怀疑莒国向晋国申诉,所以季孙宿于是前往晋国聘问,谄媚侍奉晋国以破坏莒国的图谋罢了。

〇〇文公。

宋国的华合比出逃到卫国。

华合比的出逃,传文认为是寺人柳的谗言所致。宋平公在位四十年,昏庸年老而不失常态,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世子痤与父亲的亲情,如同打猎狐狸兔子一样被轻易抛弃,也是内宠扰乱所致罢了。宠幸内宠,就会亲近寺人,也是逐渐形成的,那么华合比因寺人的谗言而出逃是适宜的。宠幸内宠而杀死世子,那么父子之恩断绝;亲近寺人而驱逐华氏,那么君臣之义背离。平公能善终,是幸运的了。

秋季九月,举行大雩祭。

楚国令尹罢率领军队讨伐吴国。

楚国这时讨伐吴国总共五次。

冬季,叔弓前往楚国。

诸侯同时侍奉晋、楚两国,季孙宿前往晋国,那么就不能不派叔弓前往楚国。

齐侯讨伐北燕。

将要拥立北燕伯。

七年春季,周历正月,与齐国讲和。

齐国自灵公、庄公两代与鲁国结仇,北边边境的百姓没有一天安宁,鲁国也依靠晋国来图谋齐国,联合卫国来讨伐齐国。景公继承旧业而立,改变先

君之辙,以修好于四邻,故即位之初,尝以庆封来聘。齐虽聘鲁,而鲁无以报之,则怨未除也。故明年庆封来奔,齐以鲁纳己之叛臣,盖有言焉。其后仲孙羯尝同高止为城杞之役,叔孙再同国弱为虢之防,然盟主之令而已,非齐鲁交邻之义也。今鲁内睦于晋,南连于楚,东防于呉,齐实惧焉,故欲平。虽非齐之欲,势有所不得已也。既不可曰「及齐平」,亦不得曰「防齐平」,故变文而书「暨」。暨者,内有以彊之,而外有所不得已也,如定十年宋公之弟辰暨仲佗、石彄出奔陈者同。春秋各因人情而立文,不以文害情。左氏以为燕暨齐平,以比州公如曹次年书「寔来」之文,若然,则下安得有叔孙婼如齐涖盟之事乎?案定十一年「及郑平」,继书「叔还如郑涖盟」,与此事同文一,用是知左氏之说迂矣。

译鲁君的车辙,用来与四方邻国修好,所以在即位之初,曾经派庆封来聘问。齐国虽然聘问鲁国,但鲁国没有回报,那么怨恨就没有消除。所以第二年庆封来投奔,齐国因为鲁国收留了自己的叛臣,大概有怨言。后来仲孙羯曾经和高止一起执行筑杞城的任务,叔孙再曾经和国弱一起执行防御虢国的任务,但这只是盟主的命令罢了,并非齐鲁两国作为邻国的道义。现在鲁国在国内与晋国和睦,在南方与楚国联合,在东方防备吴国,齐国确实对此感到恐惧,所以想要讲和。这虽然不是齐国本意,但形势所迫不得不如此。既然不能说是“与齐国讲和”,也不能说是“防备齐国讲和”,所以改变措辞而记载为“暨”。“暨”的意思是,内心有加强自己的意图,而外部有所不得已,如同定公十年宋公的弟弟辰与仲佗、石彄出奔陈国的情形相同。《春秋》根据人情来确立文辞,不因文辞而损害情理。左氏认为“燕与齐国讲和”,用来类比州公前往曹国次年记载“寔来”的文辞,如果这样,那么下面怎么还会有叔孙婼前往齐国主持盟誓的事情呢?查考定公十一年“与郑国讲和”,接着记载“叔还前往郑国主持盟誓”,与这件事文辞相同,由此可知左氏的说法是迂腐的。

三月公如楚

鲁交事晋、楚,前年公如晋,则今不得不如楚耳。

  叔孙婼如齐涖盟

盟所以质疑,既平矣,尚何盟哉?用是知春秋之世,非盟不信也。齐之求平亦既屈矣,而鲁之暨平有所不情焉,故既平而继之以盟。涖盟者,前定也,定于平之日矣。故叔孙婼至是而徃涖之,则夫平之日已有盟之期,有盟之意,而不即盟,盖疑鲁有所不情而要其至焉。噫!鲁若不得已而暨平,齐有所不信而要盟,二者均非所谓由衷也。然齐鲁因是而交好,终昭公之世无疆塲之警,则平与盟虽非由衷,是亦春秋之美事尔夫复何疵?

夏四月甲辰朔,日有食之。秋八月戊辰,卫侯恶卒。九月,公至自楚。冬十有一月癸未,季孙宿卒。

季氏之有宿,季氏之祸也,非幸也。季友之贤,闻于诸侯,天下贵之;继而文子相二君,俭徳昭著,鲁人懐之。不幸而得宿,为成季、文子之辱大矣。人之幸莫大于有子,人孰不有子?生不肖子,不愈于无乎?然所贵乎有子者,以其贤而克家也。今季氏之有宿,自当时观之,夺公室之权,执鲁国之命,君制于己,臣听于下,无敢违忤,其亦尊矣;自今评之,不免为逆臣。以成季、文子之后,而世有逆臣,庸为季氏之福乎?极宿之罪,则外干不忠之诛,内防不孝之戮,其死于牖下,诚幸;而鲁与季友,何不幸也!其子意如,至于逐鲁君、废国储,然其镃基皆起于宿。《春秋》诛祸首,则宿于此罪不容逭耳。

  十有二月癸亥▯卫襄公

八年春,陈侯之弟招杀陈世子偃师。

春秋》书「弟」有二义,皆责在兄也。弟而贤,乃至于不相容,兄之过也;不相容,是弗友也。弟而不贤,乃至于不能制,亦兄之过也;不能制,是失教也。惟郑之段,则兄之过为轻,而逆在段,故不书「弟」。如陈侯之弟黄出奔楚,是不相容者也。若宋公之弟辰入于萧以叛,是不能制者也。今陈公子招至于杀陈世子偃师,尚为能制之乎?故书「陈侯之弟」而不书「公子」,以陈侯不能教其弟而祸及其子也。然招之恶亦既贯盈矣,上抗其兄,下杀其侄,卒之召楚人之虐,陈以不祀,皆招之罪也。虽然,非陈侯有以宠之,不至于是,故圣人以「陈侯之弟」书之,谨其源也。

  夏四月辛丑陈侯溺卒

  叔弓如晋

比年以来,鲁之君臣交徃来于晋、楚之间,其为役也劳矣。岂独鲁为然?举鲁以问他邦,小于鲁者可知矣。

  楚人执陈行人于徴师杀之

陈侯卒,而赴于楚,常事也,而楚杀其使,何哉?盖徴师赴丧,楚必问所以继世者。招既杀世子,则徴师何辞以对?此所以见杀也。然杀世子者,招也,徴师何与?徴师之来,知将命赴丧而已。嗣君之立与世子之死,非徴师所宜受其责,则楚杀徴师,非其罪也。书人以执,书行人以杀,其非霸讨明矣。

  陈公子留出奔郑

招杀世子而立公子留,陈侯卒,徴师赴于楚,楚人诘其杀世子而杀之。公子留惧而出奔。然则留既立矣,不书子而书公子,不宜立也。着留之不宜立,所以诛招而正嫡庶之分也。

  秋搜于红

呜呼!三家之奸谋深哉!欲得权,则假礼以欺其君;欲得众,则假仁以罔其民。搜田,国之大礼,鲁旷世不讲矣。今三家既分公室,兵柄一出于己,故搜于红,数军实而已,借搜田之礼以欺昭公焉。且春搜、夏苗、秋狝、冬狩,周礼也。然搜、苗,猎之浅;狝、狩,猎之深。今于秋宜狝,而用春之搜,何哉?三家非不知搜之获寡,而狝之获众也,姑浅猎而寡获,以示众不贪于弋猎也。一用搜田之礼,上以欺其君,下以罔其民,其实则数军实而已。而説者疑其秋而搜为失时,搜于红为非地。不知失时、非地在所不责,而欺君罔民不可不察也。不然,前乎此三家未分公室,何以不搜田哉?

  陈人杀其大夫公子过

陈哀既死,世子既杀,则制陈之命者,公子招也。命制于招,则杀过者,是亦招之命尔。今不书招杀过,而以陈人讨贼之文书之,不与招之得讨贼也。且杀世子者招也,而过与闻之,招实主其

译三月,鲁昭公前往楚国。

鲁国在晋国和楚国之间周旋,前年鲁昭公去了晋国,那么今年就不能不去楚国了。

叔孙婼前往齐国主持盟誓。

盟誓是用来消除疑虑的,既然已经讲和了,还有什么需要盟誓的呢?由此可知春秋时期,不通过盟誓就不相信对方。齐国谋求讲和也已经处于屈辱的地位了,而鲁国参与讲和也有不合情理的地方,所以讲和之后紧接着又举行盟誓。主持盟誓,是事先约定好的,在讲和的那一天就定下了。所以叔孙婼这时前往主持,那么在讲和的那一天就已经有了盟誓的日期和意图,却没有立即盟誓,大概是怀疑鲁国有不合情理之处,要等他到来。唉!鲁国如果是不得已才参与讲和,齐国因为不信任而要求盟誓,这两者都不是出于真心。然而齐鲁因此交好,直到鲁昭公去世,边境上没有发生战事,那么讲和与盟誓虽然不是出于真心,这也是春秋时期美好的事情了,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呢?

夏四月甲辰初一,发生日食。秋八月戊辰,卫侯恶去世。九月,鲁昭公从楚国回来。冬十一月癸未,季孙宿去世。

季氏有了季孙宿,是季氏的祸患,不是幸运。季友的贤能,闻名于诸侯,天下人都敬重他;接着季文子辅佐两位国君,节俭的德行显著,鲁国人怀念他。不幸得到了季孙宿,对季友、季文子的羞辱太大了。人的幸运没有比有儿子更大的了,谁没有儿子呢?生了不肖的儿子,不是比没有儿子更糟糕吗?然而人们看重有儿子,是因为儿子贤能并能继承家业。现在季氏有了季孙宿,从当时来看,夺取公室的权力,掌握鲁国的命运,国君受制于他,臣下听从于他,没有人敢违抗,这也算是尊贵了;但从今天来评价,不免成为逆臣。作为季友、季文子的后代,却世代出现逆臣,这难道是季氏的福气吗?极尽季孙宿的罪行,对外遭受不忠的诛杀,对内防备不孝的惩罚,他死在窗下,确实是幸运;而鲁国和季友,是多么不幸啊!他的儿子季孙意如,竟然驱逐鲁君、废黜国储,然而这些祸根的根基都起于季孙宿。《春秋》惩罚祸首,那么季孙宿在此罪责难逃。

十二月癸亥,卫襄公去世。

八年春天,陈侯的弟弟招杀死了陈世子偃师。

《春秋》记载“弟”有两个含义,都是责备兄长。弟弟贤能,却到了不能相容的地步,是兄长的过错;不能相容,就是不够友爱。弟弟不贤能,却到了不能制约的地步,也是兄长的过错;不能制约,就是失于教化。只有郑国的共叔段,兄长的过错较轻,而叛逆在于段,所以不记载“弟”。像陈侯的弟弟黄出逃到楚国,这是不能相容的情况。如果宋公的弟弟辰进入萧地叛乱,这是不能制约的情况。现在陈公子招竟然杀死了陈世子偃师,还能算是能制约吗?所以记载“陈侯的弟弟”而不记载“公子”,是因为陈侯不能教化他的弟弟而祸及他的儿子。然而招的恶行也已经积满,对上抗拒兄长,对下杀死侄子,最终招致楚人的虐待,陈国因此断绝祭祀,都是招的罪过。虽然如此,如果不是陈侯有宠溺他的行为,也不会到这个地步,所以圣人用“陈侯的弟弟”来记载,是谨慎地追溯祸患的源头。

夏四月辛丑,陈侯溺去世。

叔弓前往晋国。

近年来,鲁国的君臣往来于晋国和楚国之间,作为臣仆劳苦了。难道只有鲁国是这样吗?举鲁国来推问其他国家,比鲁国小的国家可想而知了。

楚人抓获陈国使者徵师并杀死了他。

陈侯去世,向楚国报丧,是常事,而楚国杀死了他的使者,为什么呢?大概徵师去报丧,楚国必定询问继承君位的人是谁。招既然杀死了世子,那么徵师有什么话可以回答呢?这就是他被杀的原因。然而杀死世子的是招,徵师有什么牵连?徵师前来,只知道传达命令报丧罢了。嗣君的确立与世子的死亡,不是徵师应该承担责任的,那么楚国杀死徵师,并不是他的罪过。记载“人”来抓获,记载“行人”来杀死,显然这不是霸主的讨伐。

陈公子留出逃到郑国。

招杀死世子而立公子留,陈侯去世,徵师向楚国报丧,楚人责问杀死世子的事而杀死了徵师。公子留害怕而出逃。那么留既然已经即位,不记载“子”而记载“公子”,是不应该即位的。指出留不应该即位,是为了惩罚招而端正嫡庶的分别。

秋天在红地打猎。

唉!三家的奸谋真深啊!想要得到权力,就假借礼制来欺骗他们的国君;想要得到民众,就假借仁爱来蒙蔽他们的百姓。打猎,是国家的大礼,鲁国很久没有举行了。现在三家已经瓜分公室,兵权完全出自他们自己,所以在红地打猎,只是清点军备罢了,借打猎的礼制来欺骗昭公。况且春搜、夏苗、秋狝、冬狩,是周礼。然而搜、苗,是浅层的打猎;狝、狩,是深层的打猎。现在在秋天应该狝,却使用春天的搜,为什么呢?三家不是不知道搜的收获少,而狝的收获多,只是姑且浅层打猎而少收获,以显示众人不贪图弋猎。一旦使用搜田的礼制,对上欺骗国君,对下蒙蔽百姓,其实只是清点军备罢了。而解说者怀疑秋天打搜是失时,在红地打猎是非地。不知道失时、非地是不值得责备的,而欺君罔民是不可不察的。不然,在此之前三家没有瓜分公室,为什么不打猎呢?

陈国人杀死了他们的大夫公子过。

陈哀公已经去世,世子已经杀死,那么控制陈国命运的人,是公子招。命运由招控制,那么杀死过的,这也是招的命令罢了。现在不记载招杀死过,而是用陈国人讨伐贼人的文书来记载,是不承认招有讨伐贼人的权力。况且杀死世子的是招,而过参与知晓此事,招实际上是主

谋,而移罪于过,安得讨贼之义哉?招之杀过,欲以卖楚也,楚岂不知其故,而欲以公子过除之,亦愚矣。楚人固己不与其杀过,而况陈人乎?陈人且不与其杀过以自洗,而况《春秋》乎?此圣人所以书「陈人杀其大夫公子过」,以陈人众讨为文也。

译谋划,却将罪责推给公子过,哪里还符合讨伐贼人的道义呢?召公子过回来杀他,是想借此出卖楚国,楚国难道不知道其中的缘故,却打算借公子过之手来除掉他,这也太愚蠢了。楚国人本来就不赞成杀公子过,何况是陈国人呢?陈国人尚且不赞成杀公子过以洗刷自己的罪名,何况《春秋》呢?这就是圣人记载“陈人杀其大夫公子过”,以陈国人集体讨伐为文辞的原因。

大雩。冬十月壬午,楚师灭陈,执陈公子招,放之于越,杀陈孔奂,▯陈哀公。

呜呼!陈之灭,公子招为之也。欺君父之耄,杀嫡立庶,内相鱼肉以招楚师。且虎兕搏人,固其常性,然非人争怒奋呼以啓其来,则虎亦未敢履人之室而搏噬也。吾谓寸诛招也,不足以谢陈人。彼楚,南蛮尔,在所不治也。然楚虽南蛮,亦假义以济其暴,乘陈之乱而夷其社稷,执罪人而放杀之,以礼而▯陈侯矣。取乱侮亡之义,出于楚人,中国其亦有霸主乎?晋平于此,其罪大矣。然徴师赴丧而楚杀之,公子招杀世子、乱陈国,而楚才放之,则刑政可知矣。此无足较,是乃南蛮之习也。

  九年春叔弓防楚子于陈

楚因陈乱而灭陈,诸侯实惧。而鲁三家之横,不减公子招。三分公室,四分公室,惟其所欲。大搜以数军实,昭公特主祭与号而已。彼其不遂为陈之乱者,未得其间也。楚兵东指,鲁其殆哉!故叔弓防楚子于陈,谍楚之衅也。然于时国命制于三家,而叔仲季不出,乃以叔弓防之。叔弓▯之孙尔,用是知三家有畏于楚也。陈之乱,晋不能正,而使楚得以行虐而慑诸侯,晋则有罪焉。然陈既灭而复书陈,则圣人盖不与楚之得灭陈也。不与楚之灭陈,病晋也。

  许迁于夷

许于是再迁矣,其后又迁于白羽,又迁于容城,凡四迁,卒为郑灭。呜呼!君子为国,不恃迁以固,恃徳以存。许,夷邦也,固无以责其徳,而其守邦之防,何其谬且踈哉!宗祏神主,如坐不维之舟,岌岌乎沉浮,不能自保,焉得不亡?且许所畏者郑,而所恃者楚。许以楚之力而扼郑,郑何敢加许?然郑数伐许,楚有所不救,何耶?则许所以事楚者,有所不至也。既不能彊,又不能弱,而朝夕皇皇,挈国而逃,吾见许之灭,自取灭也,非郑能灭之也。

  夏四月陈灾

外灾非赴不书,陈既灭矣,安得赴?时楚子在陈,而赴于我,我吊焉,故书。然陈既灭,则陈已为楚,乌得曰陈?盖陈虽灭而其名存,楚嫌夫灾之在楚,而以陈赴焉。圣人亦因其名而存陈,存陈所以诛楚也。

  秋仲孙貜如齐

貜蔑之子,速之弟也。速无嫡子,以弟貜为后。貜幼,速庶子羯摄之。襄三十一年羯卒,貜乃嗣爵。今始见于经,圣人书之,以着仲氏世次焉。齐既平于鲁,故貜如齐修聘也。

  冬筑郎囿

诸侯苑囿有常地,郎有囿而筑之,夺民利也。桓四年,公狩于郎,则尝为田狩之地;庄三十一年,筑防于郎,则尝为登览之地。其啓之有渐,则成之有日,今筑以为囿,实桓、庄有以啓之也。夫苑囿不虚筑,有国者以之田猎、治兵,讲军国之礼焉,非茍为玩也。三家既分公室,兵民皆制于己,故多其囿以为搜狩之地,其迹若公,而其情实私也。

  十年春王正月夏齐栾施来奔

栾、高、陈、鲍,齐之权臣,与鲁之三家无异也。力丑势齐,交相持以相并。栾氏奔,则高、陈、鲍益横矣。

秋七月,季孙意如、叔弓、仲孙貜帅师伐莒。

鲁初有三军,作三军自襄公始。吾于作丘甲、作三军既言之。昧者徒见鲁有四卿并出,或三军并出,或二卿并出,因以是定军制,吾窃哂之。且鞌之战,四卿并出,岂鲁有四军耶?考之于传,凡军出有将佐,三军并出,则军各有佐,有御,有右焉。故晋师之出有八大夫俱行者,岂亦晋有八军耶?即今季孙意如、叔弓、仲孙貜伐莒,三大夫并出,説者遂以为舍中军,三家各分公室,故三军并出。彼徒见三大夫之出适与军数合,而意之尔。且季孙意如固宿之子,而仲孙貜固蔑之子也,而叔弓则别族,非叔孙氏之子孙,乃叔老之子而叔▯之孙耳,何为亦得一军哉?若然,则伐莒之师,独季氏将上军,而叔弓佐之,仲孙貜为戎右耳,固非三军并出也。然师举元帅,春秋之常,今将佐并书,何耶?盖将尊师少称将,今叔弓及貜皆卿,虽以佐行,不得不书也。亦足以见季氏之虽一出,而将佐、戎右皆大夫矣。凡大夫之出,势力均者皆两书之,使及介亦然。襄十四年向之防,季孙宿、叔老并在

译举行大雩祭。冬十月壬午日,楚国军队灭掉了陈国,俘虏了陈国公子招,将他流放到越国,杀掉了陈国大夫孔奂,〇杀了陈哀公。

唉!陈国的灭亡,是公子招造成的。他欺侮国君父亲年老昏庸,杀害嫡子而立庶子,在内部互相残害从而招来楚国军队。况且虎兕攻击人,本来就是它们的本性,但如果不是人们争怒呼喊去招惹它们,老虎也不敢踏入人的居室去攻击吞噬。我认为仅仅诛杀公子招,不足以向陈国人谢罪。那楚国,不过是南方的蛮夷罢了,本不在治理之列。然而楚国虽然是南蛮,也借义理来助长它的暴行,趁着陈国的动乱而夷平其社稷,逮捕罪人并流放或处死,以礼的名义〇杀了陈侯。所谓“攻取动乱的国家,侮辱灭亡的国家”的道义,竟然出自楚人,中原地区难道也有霸主吗?晋平公对此,罪过太大了。然而晋国征召诸侯军队赴陈国吊丧,却被楚国杀害;公子招杀害世子、扰乱陈国,楚国才流放他,由此可知楚国的刑政状况了。这没什么可计较的,这只是南蛮的习气罢了。

九年春天,叔弓在陈国防备楚子。

楚国趁着陈国动乱而灭掉陈国,诸侯确实感到恐惧。而鲁国三家的专横,不亚于公子招。他们三分公室,四分公室,随心所欲。大规模搜检以清点军需物资,昭公只主持祭祀和发布号令罢了。他们之所以没有最终造成像陈国那样的动乱,是因为还没找到机会。楚国军队向东指向鲁国,鲁国危险了!所以叔弓在陈国防备楚子,这是窥探楚国的破绽。然而当时国家命脉掌握在三家手中,而叔孙氏、仲孙氏、季孙氏的主君不出,于是派叔弓去防备。叔弓是〇的孙子,由此可知三家对楚国有所畏惧。陈国的动乱,晋国不能纠正,反而让楚国得以施行暴虐并震慑诸侯,晋国有罪。然而陈国既已灭亡却又记载为陈国,那么圣人大概是不赞同楚国灭掉陈国。不赞同楚国灭陈,是责备晋国。

许国迁往夷地。

许国于是再次迁徙,后来又迁往白羽,再迁往容城,总共四次迁徙,最终被郑国灭掉。唉!君子治理国家,不依靠迁徙来巩固,而依靠德行来生存。许国是夷狄之邦,本来无法要求它有德行,但它守卫国家的防备,为何如此错误且疏漏呢?宗庙神主,如同坐在没有缆绳的船上,岌岌可危地沉浮,不能自我保全,怎么能不灭亡呢?况且许国所畏惧的是郑国,所依赖的是楚国。许国凭借楚国的力量来遏制郑国,郑国怎敢加害许国?然而郑国多次攻打许国,楚国有时却不救援,为什么呢?那就是许国侍奉楚国的地方,有所不到。既不能强大,又不能示弱,却整天惶恐不安,带着国家逃跑,我看许国的灭亡,是自取灭亡,不是郑国能灭掉它的。

夏四月,陈国发生火灾。

外国的灾祸,如果没有通报就不记载,陈国已经灭亡了,哪里还能通报呢?当时楚子在陈国,并向我国通报,我国去吊唁,所以记载。然而陈国既已灭亡,那么陈国已经成为楚国,怎么还能说陈国呢?大概陈国虽然灭亡但其名号尚存,楚国嫌恶灾祸发生在楚国,而以陈国的名义通报。圣人也顺着其名号而保留陈国,保留陈国是为了诛责楚国。

秋,仲孙貜出使齐国。

仲孙貜是仲孙蔑的儿子,仲孙速的弟弟。仲孙速没有嫡子,立弟弟仲孙貜为继承人。仲孙貜年幼,仲孙速的庶子仲孙羯代理职务。襄公三十一年仲孙羯去世,仲孙貜才继承爵位。现在初次出现在经文中,圣人记载他,是为了表明仲孙氏的世系。齐国已经与鲁国讲和,所以仲孙貜出使齐国修好聘问。

冬,在郎地修筑苑囿。

诸侯的苑囿有固定的地方,郎地有苑囿却加以修筑,是剥夺百姓的利益。桓公四年,鲁公在郎地狩猎,说明那里曾经作为田猎的地方;庄公三十一年,在郎地修筑堤防,说明那里曾经作为登高游览的地方。它的开辟有渐进的过程,那么建成也有日子,现在修筑作为苑囿,实际上是桓公、庄公有所启发的。苑囿不是白白修筑的,国君用它来田猎、治兵,讲求军国的大礼,不是随便为了玩乐。三家既然分割了公室,军队和百姓都控制在自己手中,所以多修筑苑囿作为搜检田猎的地方,其表象像是公事,而其实情却是私心。

十年春天,周历正月,夏历,齐国的栾施来投奔。

栾氏、高氏、陈氏、鲍氏,是齐国的权臣,与鲁国的三家没有不同。势力相当,互相牵制以图兼并。栾氏出逃,那么高氏、陈氏、鲍氏更加专横了。

秋七月,季孙意如、叔弓、仲孙貜率领军队攻打莒国。

鲁国起初有三军,设立三军是从襄公开始的。我在论述作丘甲、作三军时已经说过。愚昧的人只看到鲁国有四位卿同时出动,或者三军同时出动,或者两位卿同时出动,就以此确定军制,我私下嘲笑他们。况且鞌之战,四位卿同时出动,难道鲁国有四军吗?考察《左传》,凡是军队出动有将领和副将,三军同时出动,那么每军各有副将、御者、车右。所以晋国军队出动有八位大夫同行的,难道晋国也有八军吗?就像现在季孙意如、叔弓、仲孙貜攻打莒国,三位大夫同时出动,解说的人就认为是舍弃中军,三家各自分割公室,所以三军同时出动。他们只是看到三位大夫的出动恰好与军数相符,就主观臆断了。况且季孙意如本来就是季孙宿的儿子,而仲孙貜本来就是仲孙蔑的儿子,而叔弓则是别族,不是叔孙氏的子孙,而是叔老的儿子、叔〇的孙子,为什么也能得到一军呢?如果这样,那么攻打莒国的军队,只有季氏统领上军,而叔弓辅佐他,仲孙貜担任车右罢了,本来不是三军同时出动。然而军队举荐元帅,是春秋的常规,现在将领和副将都记载,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将领尊贵而军队少时称将领,现在叔弓和仲孙貜都是卿,虽然是作为副将行动,也不得不记载。这也足以看出季氏虽然单独出动,但将领、副将、车右都是大夫。凡是大夫出动,势力相当的都两两记载,即使是使者和副使也是如此。襄公十四年向地的防战,季孙宿、叔老都在

防;哀二年句绎之盟,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同在盟,皆两书于防,不独用兵为然也。然鲁乘莒乱取郓、鄫,诱牟夷而得牟娄及防、兹,亦已甚矣,无怪莒人有蚡泉之师也。而叔弓且乘其不备而败之矣,今又三大夫并出而扼莒,莒何以堪之?无乃以从牟夷之言,而谓莒可取乎?诱人之臣以窃其邑,又因叛臣以谋其国,不仁孰甚焉!此固季孙意如之所为也,不如是无以为意如。

译防地;哀公二年句绎之盟,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同在盟会,都两度被记载在防地,并非只有用兵时才如此。然而鲁国趁着莒国动乱夺取郓、鄫,诱骗牟夷从而得到牟娄以及防、兹,也已经太过分了,难怪莒国人发动了蚡泉之战。而叔弓尚且趁莒国不备而击败他们,如今又有三位大夫一同出兵扼制莒国,莒国怎么能承受得住?莫非是因为听从了牟夷的话,而认为莒国可以攻取吗?诱骗别人的臣子以窃取其城邑,又借助叛臣来图谋其国家,还有比这更不仁义的吗?这本来就是季孙意如所做的事,不这样就不能算是意如了。

戊子晋侯彪卒

  九月叔孙婼如晋

  婼叔孙豹之子

  ▯晋平公

  十有二月甲子宋公成卒

十有一年春,王二月,叔弓如宋。▯宋平公。

夏四月丁巳,楚子防诱蔡侯般杀之于申。

般弑君弑父而自立,天下所宜讨也。楚能声其罪而伐之,诛其君,吊其民,置君而反,则虽在南蛮,圣人且与其有王者之风。今防以盗贼之计,引入陷穽而猎之,实利其土地,俘其玉帛,虏其子女而已,是天下之元凶也。故前乎此,诸侯残杀诸侯者有之,未有斥名者。于楚特名之,圣人恶之深矣。故虽若般之恶,而君子不与其讨,不正其诱杀诸侯也,盖其祸心不在讨般,志于灭蔡耳。

  楚公子弃疾帅师围蔡

楚防杀蔡侯,围蔡国,凡八月不解,卒灭之而后己。呜呼,毒哉!

  五月甲申夫人归氏薨

  襄之妃昭之母

  大搜于比蒲

搜春田也,四时均田也。圣人因时立制,为浅深详略之别,以顺天便民耳。方春生育之时,圣人顺天地好生之徳而不忍加杀戮于其时,故春田曰搜,择而细取之而已,非若夏苗、秋狝、冬狩,杀取无筭也。鲁之搜者一,大搜者四,皆于夏秋冬之间而用春搜之礼,何其仁哉!盖三家作三军,舍中军以分公室,实彊民而征之,惧民之不咸其教也,故屡搜焉;疑民之疾其贪获也,故不用苗、狝、狩之礼。然则非仁也,谖也。盖三家志于数军实以倾其民心,使民知有三家而不知有鲁尔,非为田狩以共宗庙、賔客,充君之庖也。此所以虽夏秋冬而专用搜欤?书大者,罄丘甸之兵而尽搜也。説者以为僭天子,过矣。且天子、诸侯均得搜,天子六军,诸侯三军,或二军,或一军,合而尽搜,均谓之大搜,鲁安得六军以僭天子哉?此徒见其书大,遂以为僭,不知《春秋》书大为僭者,惟大雩而已。大阅、大搜,皆田猎教兵之名,天子、诸侯同之,非▯也。特论其所以搜之故,则襃贬明矣。

  仲孙貜防邾子盟于祲祥

邾悼公尝雠于鲁,鲁诉之晋,晋执邾子,取邾田。既而庶其窃邑来奔,畀我,继以叛。至邾失邑、失臣、失民,实弱且危,故不得已而朝鲁,襄二十八年之朝是也。昭元年,悼公卒,庄公立,未通于鲁。今仲孙貜防邾子盟于祲祥,防嗣君且修先好也。

秋季,孙意如防晋韩起、齐国弱、宋华亥、卫北宫佗、郑罕虎、曹人、▯人于厥憖。

蔡般弑君,楚防灭蔡,均天下之大恶也。初,般之逆,晋不能讨,固已失之于前;今楚讨般而出救之,则失之于后。故厥憖之防,晋合诸侯之大夫,观望不进。盖不救则惧蔡灭而罪集于晋,救之则恐怙般而见责于楚,故出兵于次而示救蔡之形,实不敢救也。圣人不与人以无实之名,故书防而不书救焉。然澶渊之防,谋周宋灾而亡其实,则圣人书「宋灾故」而大夫皆人以责之。此大夫无贬词,何哉?盖于时楚实暴横,晋乆不振,其能一举而犯虎狼之锋乎?故厥憖之防,防虽不及救,而圣人不责,不彊人之力不足也。力不能救而徒为是防以钓救人之名,此圣人所以书其防而不书救以讥之,则夫圣人不责其不能救,讥其无实而取名也。

  九月己亥▯我小君齐归

冬十有一月丁酉,楚师灭蔡,执蔡世子有以归,用之。楚灵暴虐,于是极矣。虎兕搏攫,既饱不餍,则猎夫荷戈而袭其后,何则?犯众所疾也。今楚防诱杀蔡般,围蔡八月,既灭而虐用其世子,呜呼!灭国者有矣,未有若是之酷者。圣人书诱、书杀、书围、书灭、书用之,不以南蛮而略其辞,极楚之诛,所以伤中国也。然楚防灭陈、灭蔡,方以为得志,而不知干谿之戮近在旦夕,盖罪恶贯盈,天所不容,而况于人乎?蔡般之死,于是八月,则世子宜立矣。既立,未逾年称子,而有书世子,盖蔡侯死于诱,蔡国受围者八月,父不成丧,而国遭围,盖未立也。国灭,而有有所不屈,故防愤而用之也。则夫有,盖能死社稷者,故以世子书,能世其父也。公羊乃曰:「不君灵公,故不成其子。」非也。书曰世子,乃曰不成其子耶?父虽

译戊子日,晋侯彪去世。

九月,叔孙婼前往晋国。

叔孙婼是叔孙豹的儿子。

〇晋平公。

十二月甲子日,宋公成去世。

鲁昭公十一年春天,周历二月,叔弓前往宋国。〇宋平公。

夏季四月丁巳日,楚灵王熊诱骗蔡侯般,在申地杀了他。

蔡侯般杀害国君和父亲而自立,是天下应当声讨的人。楚国能够声讨他的罪行而讨伐他,诛杀其君主,慰问其百姓,扶立新君后返回,那么即使他在南蛮之地,圣人也会赞许他具有王者的风范。如今熊却用盗贼的计谋,将人引入陷阱加以猎杀,实际上是贪图他的土地,掠夺他的玉帛,俘虏他的子女罢了,这是天下的元凶。所以在此之前,诸侯残杀诸侯的情况有过,但没有指名道姓的。对楚国特别指名道姓,是因为圣人厌恶他极深。因此,即使像蔡侯般那样的恶人,君子也不赞许楚国讨伐他,不认为他诱杀诸侯的行为正当,大概是因为他的祸心不在于讨伐蔡侯般,而在于灭亡蔡国罢了。

楚国公子弃疾率领军队包围蔡国。

楚灵王熊杀害蔡侯,包围蔡国,长达八个月不解围,最终灭亡蔡国才停止。唉,太毒辣了!

五月甲申日,夫人归氏去世。

她是鲁襄公的妃子,鲁昭公的母亲。

在比蒲举行大搜。

搜是春季田猎,四时均田。圣人根据时节制定制度,有深浅详略的区别,以顺应天时、便利百姓。正值春季万物生育之时,圣人顺应天地好生的德行,不忍心在此时施加杀戮,所以春季田猎称为“搜”,只是选择性地仔细猎取而已,不像夏季的“苗”、秋季的“狝”、冬季的“狩”那样无节制地猎杀。鲁国的“搜”有一次,“大搜”有四次,都在夏秋冬之间而使用春季田猎的礼仪,多么仁德啊!大概是因为三家作三军,舍弃中军以分割公室,实际上是强迫百姓服役,担心百姓不接受教化,所以屡次举行田猎;怀疑百姓厌恶他们的贪婪掠夺,所以不使用苗、狝、狩的礼仪。然而,这并非仁德,而是欺骗。大概三家志在清点军实以倾覆民心,使百姓知道有三家而不知道有鲁国,并非为了田猎以供奉宗庙、接待宾客,充实君主的厨房。这就是为什么即使在夏秋冬也专用“搜”的原因吧?记载“大”,是因为倾尽丘甸的兵力而全部搜捕。解说者认为这是僭越天子,错了。况且天子、诸侯都可以举行搜,天子有六军,诸侯有三军,或二军,或一军,合并起来全部搜捕,都称为大搜,鲁国哪里能有六军来僭越天子呢?这只是看到记载“大”,就认为是僭越,不知道《春秋》记载“大”为僭越的,只有大雩而已。大阅、大搜,都是田猎教兵的称呼,天子、诸侯相同,并非〇。只是论述他们举行搜的原因,那么褒贬就明白了。

仲孙貜与邾子在祲祥结盟。

邾悼公曾经与鲁国有仇,鲁国向晋国申诉,晋国拘捕了邾子,夺取了邾国的田地。不久,庶其窃取城邑来投奔鲁国,鲁国接受了他,接着又背叛。到了邾国失去城邑、失去臣子、失去百姓,确实虚弱且危险,所以不得已而朝见鲁国,襄公二十八年的朝见就是如此。昭公元年,悼公去世,庄公即位,尚未与鲁国通好。如今仲孙貜与邾子在祲祥结盟,邾庄公继承君位并且修复旧好的关系。

秋季,孙意如与晋国的韩起、齐国的国弱、宋国的华亥、卫国的北宫佗、郑国的罕虎、曹国人、〇人在厥憖会见。

蔡侯般弑君,楚灵王熊灭亡蔡国,都是天下的大恶。起初,蔡侯般叛逆,晋国不能讨伐,本来就已经在前面的失误;如今楚国讨伐蔡侯般却出兵救援他,那么就是后面的失误。所以厥憖的会见,晋国联合诸侯的大夫,观望而不前进。大概是不救援就害怕蔡国灭亡而罪责聚集在晋国,救援就恐怕庇护蔡侯般而受到楚国的责难,所以在驻地出兵以示救援蔡国的形势,实际上不敢救援。圣人不给人虚名,所以记载“会见”而不记载“救援”。然而澶渊的会见,谋划周宋灾祸而没有实际行动,那么圣人记载“宋灾故”而用“人”来责备大夫。这里大夫没有贬义词,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当时楚国确实暴横,晋国长久不振,他们能一举触犯虎狼般的锋芒吗?所以厥憖的会见,虽然未能救援,但圣人不责备,不勉强力量不足的人。力量不能救援而只是举行这样的会见以钓取救援他人的名声,这是圣人记载“会见”而不记载“救援”以讥讽的原因,那么圣人不责备他们不能救援,讥讽他们无实际行动而求取名声。

九月己亥日,〇安葬我国小君齐归。

冬季十一月丁酉日,楚军灭亡蔡国,拘捕蔡国世子有带回楚国,将他杀了。楚灵王暴虐,至此达到了极点。虎兕捕食,吃饱了还不满足,那么猎人会拿着戈矛袭击他的背后,为什么呢?因为触犯众人所厌恶的。如今楚灵王熊诱杀蔡侯般,包围蔡国八个月,灭亡后残酷地使用其世子,唉!灭亡国家的有过,没有像这样残酷的。圣人记载“诱”、记载“杀”、记载“围”、记载“灭”、记载“用之”,不因为是南蛮而简略其辞,极尽对楚国的诛伐,以此来哀伤中原国家。然而楚灵王熊灭亡陈国、灭亡蔡国,正以为得志,却不知道干谿的杀戮近在旦夕,大概是因为罪恶贯盈,上天所不容,何况是人呢?蔡侯般的死亡,是在这八个月,那么世子应该即位了。既然即位,未满一年称“子”,而记载“世子”,大概是因为蔡侯死于诱骗,蔡国受围八个月,父亲未能完成丧礼,而国家遭受包围,大概没有即位。国家灭亡,而有有所不屈,所以熊愤恨而杀了他。那么有,大概是能为社稷而死的人,所以以世子记载,能继承其父。公羊传却说:“不承认灵公为君,所以不承认其为子。”不对。记载曰世子,难道说不承认其为子吗?父亲虽然

不义而得国,何与其子?桓公弑隠自立,其迹与蔡般同,至庄公之生,圣人何以书「子同生」哉?圣人不以其父而不正其子,父虽不正,而子其嫡子,则不得不正之。所谓不成其子者,穿凿甚矣。

译通过不义的手段取得国家,怎么能牵连到他的儿子呢?齐桓公杀害齐襄公自立为君,他的行径与蔡国太子般相同,等到齐庄公出生时,圣人为什么记载“子同生”呢?圣人不会因为父亲不正统,就不承认儿子的正统地位;父亲虽然不正统,但儿子是嫡子,那就不得不承认他的正统地位。所谓“不承认他是儿子”的说法,穿凿附会得太厉害了。

十有二年春,齐髙偃帅师纳北燕伯于阳。

燕伯之奔齐,于今十年,齐于是始纳之,亦缓矣。六年,齐侯伐北燕,将纳燕伯而不克,盖不能纳,必得赂而止也。圣人恶无其实而予其名,故不书纳焉。今纳之,不及国而纳于阳。阳,燕邑也。其后不复见于经,不知卒归燕与不也。然诸侯之入,有正、簒,圣人于名不名以见之。郑突以簒入于栎,故名;卫侯以正入于夷仪,故不名。今燕伯实正也,见逼而奔,倚齐而入,故亦不名,以别其无恶焉。

  三月壬申郑伯嘉卒

  夏宋公使华定来聘

宋平之▯,叔弓、防之华定来聘,通嗣君,且拜叔弓之辱也。

  公如晋至河乃复

昭公之前,公之如晋者多矣,未有半途而复者。文八年,公孙敖如京师,不至而复,不至京师而自复,非彼有以却之,故不地。今昭公如晋者七,而至河乃复者五。説者皆以为得罪于晋,昭公何负于晋而得罪如是之多也?惟二年,公如晋,至河乃复,继书季孙宿如晋。盖昭公之世,政出季氏,季氏疑公如晋有以议己也,故以公待命于河,晋辞而已。如晋,则季氏安,此宿之谖也。晋侯不察,以为鲁政既不在公,则公之朝不若得宿之聘也,故却公而听宿焉。至五年,公如晋,晋听公朝,公必有以言其故。自五年之后,季氏亦不敢如晋,疑晋听公以治己也。然晋实不能治季氏,何则?贡赋之所出,季氏专之,逆季氏则无以得鲁贡,故其后公如晋,晋皆却之,惧公复有言以逆季氏之意也。及公末年,内迫于季氏,则宁奔齐而不敢奔晋,知晋佑季氏而不与己也。其事之书于经者,首尾甚白,第学者不考尔。观乎此,则至河乃复之故可知矣。説者以为得罪于晋而晋却之,彼得罪则不敢朝,既朝则非得罪也。若其冒罪而朝晋,晋何不听其朝而诘之,仄却其朝,何为哉?此固不近人情,亦意之耳。

  五月▯郑简公

  楚杀其大夫成熊

  称国以杀罪累上也

  秋七月冬十月公子憖出奔晋

是必不允季氏者,不允于季氏而出奔,则忠于公室者矣。公之党日销,而季氏之党日侈,昭公何以安?呜呼,悲夫!

  楚子伐徐晋伐鲜虞

楚防,春秋之桀、纣也,而圣人爵之;晋昭,中国之桓、文也,而圣人外之。用是知圣人责晋昭重矣。楚防灭陈、灭蔡,至是复伐徐,可不谓甚乎?《春秋》书「楚子伐徐」,以不诛诛之也。晋昭首嗣霸业,蔡之灭有之杀,坐视不救,觌楚之彊,鼠拱折缩而不敢犯。蕞尔鲜虞,固未甞犯晋之牧圉,晋伐之,何为者哉?大者,晋畏之,弭耳乞怜;小者,晋扼之,瞠目疾视。此固或吐或茹之常态,非霸主之事也,宜《春秋》书「晋」以贬之。

  十有三年春叔弓帅师围费

费,季氏邑也。季氏执国命以逆其君,南蒯弄邑兵以叛其主,呜呼!亦天道好还,理之必至欤?抑季氏之专有以啓之也。天道幽逺,有所不得考,而季氏攘窃以抗其君,欲其臣忠于己,得乎?孔子曰:「天下有道,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礼乐征伐自诸侯出。自诸侯出,十世希不失矣;自大夫出,五世希不失矣;陪臣执国命,三世希不失矣。」盖诸侯抗天子,则大夫抗诸侯;大夫抗诸侯,则陪臣抗大夫,驯致之渐也。今夫为人子而不孝其父,则无怪夫其子之悖于己也;为人臣而不忠其君,又何以责其臣之叛己乎?襄七年城费,左氏谓季氏狥南氏之请,盖费为季氏私邑,非为南氏也,实自封殖尔。不知南氏因城而益固,其叛心以生,非所以为季氏之利也。故三家之彊首于季氏,而陪臣之叛亦首于费,其自封殖,适所以自祸也。此可为营私背公者之戒哉!今费之叛,季氏不自围,而叔弓围之。叔弓非三家之党也,公之臣也。服则已,城之以为恩;叛则公讨之以贾怨。恩归于己而怨归于公,叛则属公而服则归己,意如之奸则深矣,而昭公何其不爽哉!此其所以卒见逐于季氏也。

夏四月,楚公子比自晋归于楚,弑其君防于干谿。楚防初立,公子比奔晋,则比固不能于防乆矣。今弃疾谋逆

译鲁昭公十二年春天,齐国的高偃率领军队,在北燕的阳地接纳了北燕伯回国。

北燕伯出逃到齐国,到现在已经十年了,齐国在这时才接纳他回国,也太迟缓了。鲁昭公六年,齐侯攻打北燕,打算接纳燕伯回国但没有成功,大概是因为如果不能接纳,必定要得到贿赂才会停止。圣人厌恶没有实际内容却给予名义的做法,所以史书不记载“纳”字。如今接纳他,没有进入燕国都城,而是在阳地接纳他。阳,是燕国的城邑。后来史书中不再见到关于燕伯的记载,不知道他最终是否回到了燕国。然而诸侯回国,有正当和篡夺的区别,圣人通过是否称名来表明这一点。郑国的突因为篡夺而进入栎地,所以称名;卫侯因为正当而进入夷仪,所以不称名。如今燕伯实际上是正当的,受到逼迫而逃亡,依靠齐国而回国,所以也不称名,以此来表明他没有罪过。

三月壬申日,郑伯嘉去世。

夏天,宋公派华定来鲁国聘问。

宋国平定之后,叔弓、防地的华定来聘问,是为了与继位的国君沟通,并且拜谢叔弓之前的屈辱。

鲁昭公前往晋国,到了黄河边才返回。

在昭公之前,鲁君前往晋国的次数很多,但没有中途返回的。鲁文公八年,公孙敖前往京城,没有到达就返回了,没有到达京城而自行返回,不是因为对方有什么理由拒绝他,所以不记载地点。如今昭公前往晋国七次,到了黄河边才返回的有五次。解说者都认为这是得罪了晋国,昭公有什么对不起晋国的地方而得罪这么多呢?只有鲁昭公二年,昭公前往晋国,到了黄河边才返回,接着记载季孙宿前往晋国。大概昭公在位时,政权出自季氏,季氏怀疑昭公前往晋国会借机议论自己,所以让昭公在黄河边等待命令,晋国拒绝接见而已。如果昭公前往晋国,那么季氏就安心了,这是季孙宿的奸诈。晋侯不察明真相,认为鲁国的政权既然不在国君手中,那么国君的朝见不如得到季孙宿的聘问重要,所以拒绝昭公而听从季孙宿。到了鲁昭公五年,昭公前往晋国,晋国听从了昭公的朝见,昭公必定有理由说明情况。从五年之后,季氏也不敢前往晋国,怀疑晋国听从昭公来整治自己。然而晋国实际上不能整治季氏,为什么呢?因为贡赋的出处,被季氏专断,违背季氏就无法得到鲁国的贡赋,所以后来昭公前往晋国,晋国都拒绝他,害怕昭公再次有言论违背季氏的心意。到了昭公晚年,在国内受到季氏的逼迫,宁愿逃奔齐国也不敢逃奔晋国,知道晋国庇护季氏而不支持自己。这件事在史书中记载,始末非常清楚,只是学者们不去考证罢了。观察这些,那么到了黄河边才返回的原因就可以知道了。解说者认为得罪了晋国而晋国拒绝他,如果得罪了就不敢朝见,既然朝见了就不是得罪。如果冒着罪过而朝见晋国,晋国为什么不听从他的朝见而审问他,反而拒绝他的朝见,这是为什么呢?这本来不符合人情,只是臆测罢了。

五月,郑简公去世。

楚国杀死了他们的大夫成熊。

称国名来杀,是因为罪过连及上级。

秋天七月,冬天十月,公子憖出逃到晋国。

这一定是季氏不允许的人,因为不被季氏允许而出逃,那么就是忠于公室的人了。昭公的党羽一天天消减,而季氏的党羽一天天扩张,昭公怎么能安宁呢?唉,可悲啊!

楚子攻打徐国,晋国攻打鲜虞。

楚灵王,是春秋时期的桀、纣,而圣人却给予他爵位;晋昭公,是中原的桓公、文公,而圣人却将他视为外邦。由此可知圣人责备晋昭公很重了。楚灵王灭陈、灭蔡,到现在又攻打徐国,能不说是过分吗?《春秋》记载“楚子伐徐”,是用不诛杀的方式来诛杀他。晋昭公继承霸业,蔡国被灭他有责任,坐视不救,看到楚国的强大,像老鼠一样拱手缩退而不敢侵犯。小小的鲜虞,本来不曾侵犯晋国的牧场,晋国攻打它,是为什么呢?大的方面,晋国畏惧楚国,低头乞怜;小的方面,晋国扼制鲜虞,瞪眼怒视。这本来就是或吐或吞的常态,不是霸主应该做的事,所以《春秋》记载“晋”来贬斥他。

鲁昭公十三年春天,叔弓率领军队包围费邑。

费邑,是季氏的城邑。季氏把持国政来违抗国君,南蒯玩弄邑兵来背叛主人,唉!这也是天道好还,理之必然吗?还是季氏专有国政启发了他呢?天道幽深遥远,有些无法考证,而季氏窃取权力来对抗国君,却希望他的臣子忠于自己,能做到吗?孔子说:“天下有道,礼乐征伐出自天子;天下无道,礼乐征伐出自诸侯。出自诸侯,十代很少不失去的;出自大夫,五代很少不失去的;陪臣把持国政,三代很少不失去的。”大概诸侯对抗天子,那么大夫就对抗诸侯;大夫对抗诸侯,那么陪臣就对抗大夫,这是逐渐演变的结果。如今做儿子的不孝顺父亲,那么不奇怪他的儿子悖逆自己;做臣子的不忠于国君,又怎么能责备他的臣子背叛自己呢?鲁襄公七年修筑费邑城墙,左氏认为季氏顺从南氏的请求,大概费邑是季氏的私邑,不是为了南氏,实际上是自我封殖。不知道南氏因为修筑城墙而更加稳固,叛心由此产生,这并不是对季氏有利的。所以三桓的强盛始于季氏,而陪臣的叛乱也始于费邑,他们的自我封殖,恰恰是自取祸患。这可以作为营私背公者的警戒!如今费邑叛乱,季氏自己不包围,而是叔弓包围。叔弓不是三家的党羽,是公室的臣子。如果费邑服从就罢了,修筑城墙作为恩惠;如果叛乱就由公室讨伐以招致怨恨。恩惠归于自己而怨恨归于公室,叛乱则属于公室而服从则归于自己,季孙意如的奸诈就深了,而昭公为什么不明察呢!这就是他最终被季氏驱逐的原因。

夏天四月,楚公子比从晋国回到楚国,在干谿杀死了他的国君楚灵王。楚灵王刚即位时,公子比逃奔到晋国,那么公子比本来就不能长期容忍楚灵王了。如今弃疾谋划叛逆

,知比之疾防也,因其所疾而以之弑君,故比归而遂弑防。防之弑,意出于弃疾,而祸成于比。圣人不直诛其意而书比弑者,盖楚防无道,比与弃疾均欲行其逆,比因弃疾而坚其欲弑之心,弃疾假比以成其簒夺之志,故《春秋》两书而并诛之。继言楚公子弃疾杀公子比,则比盖堕弃疾之计而不省尔。然比归楚而弑君,其恶大矣,而《春秋》书归不言入,彼以归为善、入为恶者,吾欲闻其説。

译知道公子比厌恶公子防,就利用他所厌恶的防来让他弑君,所以公子比回国后便杀了公子防。公子防被杀,意图出自公子弃疾,而祸患则由公子比造成。圣人没有直接诛杀那个起意的人,而是记载公子比弑君,这是因为楚平王无道,公子比和公子弃疾都想要实行他们的叛逆行为,公子比借着公子弃疾坚定了想要弑君的心,公子弃疾假借公子比来成就他篡夺君位的志向,所以《春秋》两处都记载并一同诛责他们。接着说楚公子弃疾杀了公子比,那么公子比大概是中了公子弃疾的计谋而没有察觉罢了。然而公子比回到楚国却弑杀了国君,他的罪恶很大,而《春秋》记载“归”却不记载“入”,那些认为“归”是善、“入”是恶的人,我想听听他们的说法。

楚公子弃疾杀公子比

比弑君也,而不以讨贼之辞书之,非讨贼也,盗杀盗耳。弑防之意,本出于弃疾,弃疾特因比之有弑心而以假手于比耳。比不之虑,盖疾防之乆,得间则行其志,不知弃疾用其逆以济己之欲,故比之弑,匕首未释,而弃疾杀之以自立。彼弃疾之杀比,盖曰:「吾为楚讨贼也。」而不知圣人照其恶,而不以讨贼之辞书之也。噫!观乎此防《春秋》,乱臣贼子,后世其何以辩之?

秋,公防刘子、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伯、小邾子于平丘。

晋之霸业不振乆矣,平公既和于楚,为宋之盟,晋无鬭楚之志,遂不复出防诸侯。城▯之役,澶渊于虢之防皆大夫尔,平公不出也。楚用是横行天下,灭陈灭蔡,恶薫天地而无所顾忌。今天勦其恶,内自鱼肉,晋昭于是乘其机以复收诸侯,防十三国之君于平丘,而以刘子防之,真得其机矣。一防而陈、蔡二君复有其社稷,其为功实大。圣人以其有存亡继絶之功,故爵列以序,实予之也。

八月甲戌,同盟于平丘,公不与盟。晋人执季孙意如以归。

防盟再举,地者四,平丘亦与其一,则平丘之盟,圣人盖善之。然葵丘、首止之盟,以宰周公、王世子不在盟,故再举诸侯以见其非伉;宋之盟,以书诸侯之大夫,故再举以志其非专。今之盟,刘子实同盟,无用再举,而再举者,辞烦不杀,以见其襃也。鸡泽之防,单子同盟不再举,则知今日再举平丘为贵矣。然则何以贵之?盖一防而内能治鲁之彊臣,外能复陈、蔡之后也。复陈、蔡之后,先儒固言之,而公不与盟与执意如之事,吾窃有説焉。説者皆曰:「晋侯听邾、莒之诉,而不与公盟,执意如以归。」邾、莒之诉于经无以见。十年意如、叔弓尝伐莒,以为莒之诉者犹然也;而邾子十一年方为祲祥之盟,何以诉为?要之二国之诉无以见,不可臆度。以经文观之,盖意如欲专盟,而公不得盟,晋侯因其专而执之耳。且鲁之襄、昭皆庸君,权制于三家乆矣。邢之防,公在晋而季孙宿专防;湨梁之防,公在防而大夫擅盟,意如视以为常焉。今平丘之盟,意如欲专歃,而公不得与盟也,非晋不盟公也。文十六年,季孙行父防齐侯于阳谷,齐侯弗及盟;成十六年,公防晋侯于沙随,不见公。此皆责其外故,齐侯不盟行父,晋侯不见公也。今公自不得与盟,岂晋不盟公乎?用是知意如止公,而公不得与盟也。继书「晋人执意如」,为得霸讨,乃书人以执,何哉?不归京师而执以归也。刘子在防,倚王命以令诸侯,而执彊臣,不听之天子而自予夺焉,此其所以非霸讨也。然能即防而为鲁抑权臣,固不可以掩其义;既与其义,不可不责其忠也。

  公至自防

  蔡侯庐归于蔡陈侯呉归于陈

陈蔡之复,虽楚复之,实晋之力也。晋乘楚乱而合诸侯于平丘,故楚人惧而复陈蔡。陈蔡之庙复血食者,晋也。故圣人不书自楚,而以自归为文,外抑彊夷而内予晋也。然蔡庐、陈呉何以名?曰:贬。彼获奉其社稷,何以贬为?君子不贵茍得。茍得一金,君子不取,而况千乘之位乎?卫人立晋,时乗州吁之乱,为众所推而立,《春秋》犹不予也。今呉庐虽得国,得于楚尔,王命何有?父授何在?此其所以不可不名尔。则夫为呉庐者,虽受楚命,必请于天子,如《缁衣》之命武公,然后为正。不然,茍得黻冕,非所以为贵也。

  冬十月▯蔡灵公

  庐复国能▯闵之也

  公如晋至河乃复

  呉灭州来

州来近楚,呉乘楚乱,平王新立而灭之耳。初入州来而卒,至于灭吴,人之心惟志于蚕食而已。

  十有四年春意如至自晋

意如专制鲁国,公不得与盟,晋侯执之是也。虽杀之,天下无以议晋。何则?除鲁患以安鲁,固鲁之利也。安一国之功重,释一人之恩轻。晋昭不权其轻重而舎之,吾以为失刑矣。故圣人去氏以着其恶,代晋侯诛意如也。

  三月曹伯▯卒夏四月

  秋▯曹武公

八月,莒子去疾卒。冬

译楚国的公子弃疾杀死了公子比。

公子比弑杀了国君,但《春秋》不用讨伐贼臣的措辞来记载这件事,是因为他并非在讨伐贼臣,而是盗贼杀了盗贼罢了。弑君防乱的意图,原本就出自弃疾,弃疾只是趁着比有弑君之心,而借他的手来行事罢了。比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大概是因为弃疾防备他很久,一旦得到机会就实行自己的志向,不知道弃疾是利用他的叛逆来成全自己的欲望,所以比的弑君行为,匕首还没放下,弃疾就杀了他以自立为君。那个弃疾杀比,大概是说:“我是为楚国讨伐贼臣。”却不知道圣人洞察他的恶行,而不采用讨伐贼臣的措辞来记载这件事。唉!观察这里对《春秋》的防制,乱臣贼子,后世又怎么分辨他们呢?

秋季,鲁公在平丘会见刘子、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

晋国的霸业不振已经很久了,晋平公既与楚国讲和,在宋国结盟,晋国没有与楚国争斗的志向,于是就不再出面召集诸侯。城杞的战役,澶渊在虢的会见,都只有大夫参加,晋平公没有出面。楚国因此横行天下,灭掉陈国和蔡国,罪恶熏天而无所顾忌。如今上天剿灭它的罪恶,楚国内部自相残杀,晋昭公于是乘此机会重新召集诸侯,在平丘会见十三个国家的国君,并让刘子主持会见,真是抓住了时机啊。一次会见就让陈、蔡两国的国君恢复了他们的国家,这功劳实在很大。圣人因为他有保存灭亡国家、延续断绝宗庙的功劳,所以按爵位排列次序,实际上是给予他肯定。

八月甲戌日,在平丘结盟,鲁公没有参与结盟。晋国人拘捕了季孙意如带回国。

会见和结盟再次举行,地点有四处,平丘也是其中之一,那么平丘的结盟,圣人大概是赞许的。然而葵丘、首止的结盟,因为宰周公、王世子不在盟会上,所以再次召集诸侯以显示其不专断;宋国的结盟,因为记载了诸侯的大夫,所以再次召集以记录其不专断。现在的结盟,刘子实际参与了结盟,没有必要再次召集,却再次召集,是因为言辞繁琐不简洁,以显示其褒扬。鸡泽的会见,单子结盟没有再次召集,就知道今天再次召集平丘是为了表示尊贵。那么为什么尊贵它呢?大概是因为一次会见,对内能治理鲁国的强臣,对外能恢复陈、蔡的后代。恢复陈、蔡的后代,先儒已经说过,而鲁公不参与结盟和拘捕意如的事情,我私下有不同的说法。解说的人都说:“晋侯听信邾、莒的控诉,而不与鲁公结盟,拘捕意如带回国。”邾、莒的控诉在经文中没有体现。十年时意如、叔弓曾经攻打莒国,认为莒国的控诉还是这样;而邾子在十一年才举行祲祥的结盟,为什么要控诉呢?总之两国的控诉没有体现,不可凭空猜测。从经文来看,大概是意如想专断结盟,而鲁公不能参与结盟,晋侯因为他专断而拘捕他罢了。况且鲁国的襄公、昭公都是平庸的国君,权力被三家掌控已经很久了。邢的会见,鲁公在晋国而季孙宿专断会见;湨梁的会见,鲁公在会见而大夫专断结盟,意如视此为平常。如今平丘的结盟,意如想专断歃血,而鲁公不能参与结盟,不是晋侯不与鲁公结盟。文公十六年,季孙行父在阳谷会见齐侯,齐侯没有与他结盟;成公十六年,鲁公在沙随会见晋侯,没有见到鲁公。这些都是责备其外因,齐侯不与行父结盟,晋侯不见鲁公。如今鲁公自己不能参与结盟,难道是晋侯不与鲁公结盟吗?由此知道是意如阻止鲁公,而鲁公不能参与结盟。接着记载“晋人执意如”,因为符合霸主的讨伐,所以用“人”来记载拘捕,为什么呢?不送交京师而拘捕带回国。刘子在会见中,依靠王命来号令诸侯,而拘捕强臣,不听从天子而自行决定,这就是它不符合霸主讨伐的原因。然而能在会见中为鲁国抑制权臣,固然不能掩盖它的正义;既然肯定它的正义,就不能不责备它的忠诚。

鲁公从会见回国

蔡侯庐回到蔡国,陈侯吴回到陈国

陈、蔡的恢复,虽然是楚国恢复的,实际上是晋国的力量。晋国乘楚国混乱而在平丘召集诸侯,所以楚国人害怕而恢复陈、蔡。陈、蔡的宗庙恢复祭祀的,是晋国。所以圣人不记载从楚国,而用“自归”来行文,对外抑制强大的夷狄而对内肯定晋国。然而蔡庐、陈吴为什么称名?回答说:贬低。他们获得供奉他们的国家,为什么贬低呢?君子不看重苟且得到。苟且得到一块金子,君子不取,何况千乘的地位呢?卫人立晋,当时趁着州吁的混乱,被众人推举而立,《春秋》还不肯定他。如今吴、庐虽然得到国家,是从楚国得到的,王命在哪里?父亲的授命在哪里?这就是他们不可不称名的原因。那么对于吴、庐来说,虽然接受楚国的命令,必须向天子请求,像《缁衣》中命令武公那样,然后才为正统。不然,苟且得到礼服,不是用来表示尊贵的。

冬季十月,杞、蔡灵公

庐恢复国家能够体恤闵公

鲁公到晋国,到了黄河才返回

吴国灭掉州来

州来靠近楚国,吴国乘楚国混乱,平王新立而灭掉它。刚进入州来就死了,至于灭吴,人的心只志在蚕食而已。

十四年春天,意如从晋国回来

意如专断鲁国,鲁公不能参与结盟,晋侯拘捕他是正确的。虽然杀了他,天下没有理由议论晋国。为什么呢?除去鲁国的祸患以安定鲁国,本来就是鲁国的利益。安定一国的功劳重,释放一人的恩情轻。晋昭公不权衡轻重而释放他,我认为这是失刑了。所以圣人去掉姓氏以彰显他的恶行,代替晋侯诛杀意如。

三月,曹伯臧去世。夏季四月

秋季,杞、曹武公

八月,莒子去疾去世。冬季

,莒杀其公子意恢。

公子而不言大夫,非大夫也,举其贵而已矣。称国以杀,罪累上也。去疾卒而意恢杀,则意恢者,去疾之孚也。去疾自齐入莒,必意恢有力焉,去疾宜有以厚之。今去疾卒,庚舆去疾之雠,故才立而杀意恢焉,则意恢之死非其罪,去疾累之也。去疾累之,是乃所以累去疾也。

译莒国杀死了他们的公子意恢。

称他为公子而不称大夫,是因为他并非大夫,只是列举其尊贵的身份罢了。

以国君的名义诛杀,说明罪责连累到了上位者。

去疾去世后意恢被杀,那么意恢就是去疾的党羽。

去疾从齐国进入莒国,必定是意恢在其中出了大力,去疾理应厚待他。

如今去疾去世,庚舆是去疾的仇人,所以庚舆刚即位就杀了意恢,那么意恢的死并非他自己的罪过,而是去疾连累了他。

去疾连累了他,这正是导致去疾自身受累的原因。

十有五年春,王正月,呉子夷末卒。

二月癸酉,有事于武宫。籥入,叔弓卒,去乐,卒事。

宗庙主孝,君臣主恩,恩与孝孰重?曰:「孝重。」君子权其轻重,而权以情,则于礼无失矣。有事于武宫,宗庙之礼也,礼主乎孝;叔弓卒,君臣之礼也,礼主乎恩。孝重而恩轻,则宗庙之礼也,礼不可辍。今有事于庙,而为叔弓辍乐焉,是以轻废重也。《春秋》不可以无讥。宣公有事于太庙,仲遂卒于垂,壬午犹绎,万入去籥,则失之无恩。宣公非不知绎可已而不已也,以仲遂有私恩于己,而负大恶于国,故不为之废绎,而徒去籥也。绎,享賔也;有事于武宫,奉先也。享賔可已而不已,奉先不可已而已,皆失矣。然宣公失于亡恩,而昭公失于不孝,不孝之罪重,而亡恩之罪轻,而説者乃重责宣而轻责昭,何哉?盖宣实诈,而昭则过而已,此过故之所以异也。于时鲁之卿皆三家尔,惟叔弓非三家之族,公实赖之。今其云亡,此公所以深戚,方涖祀事而特为去乐,固无暇议其礼也。虽然,去乐则失矣,而有事于武宫,此何为者哉?诸侯四庙,与太祖之庙为五,武之庙为鬼乆矣,而成公为之立宫,此固违制。自成迄襄,又三世不毁,此记礼者所以有武世室之説也。圣人于此书之,非苟着去乐之失,抑亦见武宫不毁,违制甚矣。

  夏蔡朝呉出奔郑

蔡平公复有蔡,才再嵗而大夫出奔,亡国之君,固不足与图存也。左氏以为费无极以反间谮朝呉而逐之,虽于经无所考,理或然欤?楚之复陈、蔡,盖非得已,特怵于势,有所不情也。今蔡得贤佐,则疑其雠楚,故以反间逐之,无足怪者。其后蔡悼为楚所拘,卒死于楚,楚之谋蔡深矣,于此盖悔于复蔡也。

  六月丁巳朔日有食之

  秋晋荀呉帅师伐鲜虞

十二年,晋侯伐鲜虞,书「晋」,贬之也。今荀呉伐鲜虞,反无贬辞,何哉?疆围之患不可不去,独观其师之义不义尔。前日楚方灭陈、灭蔡,而晋不问,乃区区无故而伐鲜虞,是以贬之。今中国少靖,而鲜虞在晋之鄙,或为晋患,故荀呉征之,然襃之欤?曰:非也,仅免于贬尔。襄、昭以来,用兵无曲直,多书主将,皆大夫专兵以立己功也,无足多者。顾兵之所加何如,而善恶见矣。

  冬公如晋

公屡如晋,而晋却之,至河乃复,以季氏之故也。今晋方为鲁执季氏而释之,公无所博,晋无所庇,故听公一朝焉。晋平卒,则季氏复横。二十一年如晋,则晋复却公矣。晋平之死,抑公之不幸欤!

  十有六年春齐侯伐徐

徐自齐桓之霸,内从中国。宣、成、襄之世,不见于经,盖从楚尔。昭四年申之防,徐人在焉。楚人以其贰于呉也,即防执之,故明年徐从楚伐呉。其后世比于楚。今楚大乱之后,楚平新立,齐侯伐徐,侥幸其或从也。无桓公之徳,而望桓公之服徐,吾见其不自量尔。齐侯书爵,非襃也。杜谔以为别大夫之专兵,是也。

  楚子诱戎蛮子杀之

狙诈之计,诱人于防穽者,夷狄之常情也。前日楚防杀蔡侯,书名,而此不名,盖其所施不同,则其所贬之辞亦各有轻重也。其类相诱,在所不责,然入春秋未有书诱杀者。今楚再用狙诈之计,信义销亡,变诈日深,此不得不録之以垂戒也。以此防民,后世犹有马邑诱匈奴而生事于疆▯,听尚结賛盟而见刼于坛坫者。以诱人与见诱于人,其罪均也,是不知春秋者也。

  夏公至自晋

  秋八月己亥晋侯夷卒

  九月大雩

季孙意如如晋。冬十月,▯晋昭公。

呜呼!小人将谋私也,必腼顔忍耻以乞怜于人。意如见执于晋,晋固已雠也。今昭公之防,鲁非无使介可以防▯,而冒雠而亲之,彼岂以礼报怨者哉?盖媚晋以谋鲁也。晋昭既卒,安知嗣君不佑于己乎?其后卒极其恶以逐昭公,公如晋而晋不纳,党于意如也。则意如今日之行,为谋深矣!

  右昭公尽十有六年

  春秋经筌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卷

  春秋经筌卷十四    宋 赵鹏飞 撰

  昭公

  十有

译鲁昭公十五年春,周历正月,吴国国君夷末去世。

二月癸酉日,在武宫举行祭祀。乐舞人员刚入场,叔弓去世,于是撤去音乐,完成了祭祀。

宗庙祭祀以孝道为主,君臣关系以恩义为主,恩义与孝道哪个更重要?回答说:“孝道更重要。”君子权衡轻重的标准在于情理,只要合乎情理,就不会违背礼制。在武宫举行祭祀,是宗庙的礼仪,礼制以孝道为主;叔弓去世,是君臣的礼仪,礼制以恩义为主。孝道重于恩义,那么宗庙的礼仪,礼制不可中断。现在在宗庙举行祭祀,却因为叔弓去世而撤去音乐,这是用次要的废除了主要的。《春秋》对此不能不加批评。鲁宣公在太庙举行祭祀,仲遂在垂地去世,壬午日仍然举行绎祭,万舞入场时撤去了籥舞,这是失于缺乏恩义。鲁宣公并非不知道绎祭可以停止而不停止,是因为仲遂对自己有私恩,却对国家有大恶,所以不因此废除绎祭,只是撤去籥舞罢了。绎祭,是宴请宾客;在武宫举行祭祀,是供奉祖先。宴请宾客可以停止而不停止,供奉祖先不可停止却停止了,都是错误的。然而鲁宣公失于缺乏恩义,鲁昭公失于不孝,不孝的罪责重,缺乏恩义的罪责轻,但解说者却重重责备鲁宣公而轻轻责备鲁昭公,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鲁宣公实际上是欺诈,而鲁昭公只是过失罢了,这就是过失与欺诈不同的原因。当时鲁国的卿大夫都是三大家族的成员,只有叔弓不属于三大家族,国君确实依赖他。现在他去世,这是国君深深哀痛的原因,正在主持祭祀时特意撤去音乐,本来没有空闲去议论礼制的得失。虽然如此,撤去音乐就是失礼了,那么在武宫举行祭祀,这又是为什么呢?诸侯有四座宗庙,加上太祖庙共五座,武公的庙早已成为鬼庙,但成公为他建立了宫室,这本来就违背制度。从成公到襄公,又经过三代没有毁掉,这就是记载礼制的人有武公世室说法的原因。圣人在这里记载此事,不仅仅是为了彰显撤去音乐的过失,也是表明武公庙不毁,严重违背制度。

夏季,蔡国大夫朝吴出逃到郑国。

蔡平公重新拥有蔡国,才过了两年大夫就出逃,亡国之君,本来就不值得与他谋划生存。《左传》认为费无极用反间计诬陷朝吴而驱逐他,虽然在经文中没有考证,但情理上或许是这样吧?楚国重新让陈、蔡两国复国,大概是不得已,只是被形势所迫,有些不合情理。现在蔡国得到贤能的辅佐,就怀疑他仇视楚国,所以用反间计驱逐他,不足为怪。后来蔡悼公被楚国拘禁,最终死在楚国,楚国图谋蔡国的计策很深,在这里大概后悔让蔡国复国了。

六月丁巳朔日,发生日食。

秋季,晋国荀吴率领军队讨伐鲜虞。

十二年,晋侯讨伐鲜虞,史书只写“晋”,是贬低他。现在荀吴讨伐鲜虞,反而没有贬低的措辞,为什么呢?边境的祸患不可不消除,只看用兵是否合乎道义罢了。前几日楚国正灭亡陈、蔡,而晋国不过问,却无故讨伐鲜虞,所以贬低他。现在中原稍微安定,而鲜虞在晋国边境,或许成为晋国的祸患,所以荀吴征讨他,这是褒扬他吗?回答说:不是,只是免于被贬低罢了。襄公、昭公以来,用兵没有曲直之分,多记载主将,都是大夫专权用兵以建立自己的功劳,不值得称赞。只看用兵的对象如何,善恶就显现了。

冬季,鲁昭公前往晋国。

鲁昭公多次前往晋国,而晋国拒绝他,到了黄河才返回,这是因为季氏的缘故。现在晋国正为鲁国拘禁季氏而释放他,鲁昭公没有可求取的,晋国没有可庇护的,所以听从鲁昭公朝见一次。晋平公去世,季氏又横行。二十一年前往晋国,晋国又拒绝鲁昭公了。晋平公的去世,大概是鲁昭公的不幸吧!

鲁昭公十六年春,齐侯讨伐徐国。

徐国自从齐桓公称霸以来,内附中原。宣公、成公、襄公时期,不见于经文,大概是依附楚国。昭公四年申地的盟会,徐人在场。楚国人因为他背叛楚国而依附吴国,就在申地逮捕他,所以第二年徐国跟随楚国讨伐吴国。后来世代依附楚国。现在楚国大乱之后,楚平公新立,齐侯讨伐徐国,侥幸他或许会依附。没有齐桓公的德行,却希望有齐桓公那样使徐国臣服的效果,我只看到他不自量力罢了。齐侯书写爵位,不是褒扬。杜谔认为这是区别于大夫专权用兵,是对的。

楚子诱骗戎蛮子并杀了他。

狡诈的计谋,诱人落入陷阱,是夷狄的常情。前几日楚国在防地杀蔡侯,书写名字,而这里不写名字,大概是因为所施加的行为不同,那么贬低的措辞也各有轻重。同类相互诱骗,不在责备之列,然而进入《春秋》以来没有记载诱骗杀人的。现在楚国再次使用狡诈的计谋,信义消亡,变诈日益加深,这不得不记录下来以垂示警戒。用这种方法防范百姓,后世还有马邑诱骗匈奴而在边境生事,听从尚结赞盟约而在坛坫被劫持的。诱骗别人与被别人诱骗,罪责相同,这是不懂《春秋》的人。

夏季,鲁昭公从晋国回来。

秋季八月己亥日,晋侯夷去世。

九月举行大雩祭。

季孙意如前往晋国。冬季十月,〇晋昭公。

唉!小人将要谋取私利,一定厚着脸皮忍受耻辱向人乞怜。意如在晋国被拘禁,晋国本来就是仇敌。现在晋昭公去世,鲁国并非没有使者可以前往吊唁,却冒着仇怨亲近他,他难道是凭礼报答怨恨的人吗?大概是谄媚晋国以图谋鲁国。晋昭公已经去世,怎么知道继位的君主不庇护自己呢?后来他最终极尽恶行驱逐昭公,昭公前往晋国而晋国不接纳,偏袒意如。那么意如今天的行动,谋划很深啊!

以上为昭公十六年

《春秋经筌》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卷

《春秋经筌》卷十四 宋 赵鹏飞 撰

昭公

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