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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儒藏春秋经筌十六

春秋经筌卷十四    宋 赵鹏飞 撰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324–339 段

七年春小邾子来朝

  夏六月甲戌朔日有食之

  秋郯子来朝

译鲁昭公七年春天,小邾子来鲁国朝见。

夏天六月甲戌日初一,发生了日食。

秋天,郯子来鲁国朝见。

小国之朝大国,以其势力足以庇小也。鲁方自庇不暇,何暇庇人?小邾子及郯子来朝,盖亦无益矣。

  八月晋荀呉帅师灭陆浑之戎

辛有适伊川,见被髪而祭于野者,曰:「不百年,此其戎乎!」其后为陆浑之戎。伊川逼近成周,而陆浑居之,周室既衰,无有能徙之者矣。晋荀呉于是灭之,肃清畿甸,实有功于周,故圣人书名、书氏、书帅师以别之。晋之所灭者三:荀林父灭赤狄潞氏,书师;士防灭赤狄甲氏,书人;而此独书其氏族,盖异夫林父、士防矣。虽然,灭人之国,君子所疾,而陆浑逼处周京,保无有变生肘腋之患乎?抚之既虑于养癕,迫之又恐其速祸,然则何道以处之?正其疆索,严其制防,择闲地以徙居之,其亦可也。灭之俾无遗种,亦酷矣!

  冬有星孛于大辰

大辰,天之尊星,星辰参列,不可以无统,故曰大辰者,众星之枢极也。大火为大辰,伐为大辰,北辰亦为大辰。星孛大辰,下凌上之象也。若责其应,则吾不知。

  楚人及呉战于长岸

长岸,楚地。呉伐楚也。呉之受楚兵者屡矣,而未有以报楚。襄二十五年,呉子遏伐楚,门于巢,卒,兵未及楚也。三十年间,呉未尝一日忘楚,特以楚方张,呉无以必胜也。今王僚为长岸之战,不书呉、楚孰败,盖亦敌耳。其后败六国之师于鸡父,既而灭巢、灭徐,大败楚师于柏举,楚日削而呉日张矣。两凶交攻,中国所不治,然呉楚争锋,递为雌雄,诸侯安在哉?志呉之彊,所以叹中国之防矣。

  十有八年春王三月曹伯须卒

  夏五月壬午宋卫陈郑灾

宋、卫、陈、郑同日而灾,异之大者也。呉楚方张,而中国又罹天祸,岂天不佑中国哉?加谴告以警惧之,冀其自修以固其社稷。

  六月邾人入鄅

春秋小国,真蜂虿也,晞太阳之温,则肆其毒。邾子见削于鲁,亦甚矣,今少安其巢,则毒螫之心生。鄅何慊于邾?邾人乘其不虞而纵兵入其郛,盖以前日失郓、失鄫、失漷东田,故侥幸于鄅,庶或掩其不备,取此以偿彼也。是诚可疾。故曰:「邾人入鄅」,书人、书入,贱之也。

  秋▯曹平公

  冬许迁于白羽

义见九年,迁于夷仪。白羽,楚地,在邓州。

  十有九年春宋公伐邾

鄅,故也。邾入鄅,故宋公伐邾,为鄅报邾也。然鄅在沂州,越邾而后至鄅,固无与于宋,宋何怙于鄅而为鄅伐邾哉?是必鄅之婣也。左氏以为鄅子娶于宋向戌之女也,理或然欤?邾入鄅,书人、书入;而宋伐邾,书爵、书伐,曲直明矣。

夏五月戊辰,许世子止弑其君买。

春秋书许止弑君,而传以为非弑,学者不信经而信传,又从而为之辞,吾所不晓。若果传实而经虚也,则是《春秋》诬人以大逆矣。君子听讼,辞不实,慊然不安于心,而况大逆之罪,圣人轻以加人乎?此固狞言乱经,被圣人以诬人之罪,其诛重矣。欧阳子固尝攻之,吾愿鸣鼓而先登,是乃辟杨墨之意也。余义见赵盾。

  己卯地震

  秋齐髙发帅师伐莒

莒之乱,去疾奔齐,自齐入莒,齐之功也。今去疾卒,意恢,去疾之子也,而莒人杀之。去疾不嗣,故齐师伐莒,责杀意恢与不嗣去疾之故也。

  冬▯许悼公

卒赴从外,▯从内。内防则书▯不然则否,初不计讨贼不讨贼及实弑与否也。而传者凿为是説盖欲诚其实非弑之説尔,非义例也。

  二十年春王正月

  夏曹公孙防自鄸出奔宋

大夫之奔,未有书「自」者,而此书「自鄸出奔」,刘敞以为待放。《春秋》有书放大夫者,未有大夫待放者也。放大夫,非正也;大夫待放,正也。不志其正,无以别其不正,故于此一书之。公孙防,不允。曹伯待放于鄸,鄸,宋境上邑,赐之环则复,赐之玦则去,曹伯许其行也,故出奔宋。防,子臧之后也,则宜其知礼矣。左氏最详于事实,于此独无传,所闻有所阙者,则亦不能附防矣。身为国史,固如是乎?

  秋盗杀卫侯之兄絷

母兄称兄,卫侯之兄,至贵者也。防贱书盗,卫之盗,至贱者也。以至

译小国朝见大国,是因为大国的势力足以庇护小国。鲁国自身尚且顾不过来,哪有空闲去庇护别人?小邾子和郯子前来朝见,大概也是没有什么益处的。

八月,晋国的荀吴率领军队灭掉了陆浑之戎。

辛有到伊川去,看见有人在野外披头散发地祭祀,说:“不到一百年,这里大概会成为戎狄之地吧!”后来这里就成了陆浑之戎。伊川靠近成周,而陆浑戎居住在那里,周王室已经衰微,没有谁能迁徙他们了。晋国的荀吴于是灭掉了他们,肃清了京畿地区,对周王室确实有功,所以圣人记载了他们的名字、姓氏以及“帅师”来加以区别。晋国所灭的国家有三个:荀林父灭掉赤狄潞氏,只记载了“师”;士鞅灭掉赤狄甲氏,只记载了“人”;而这里唯独记载了他们的氏族,大概是为了区别于荀林父和士鞅。虽然如此,灭掉别人的国家,是君子所痛恨的,而陆浑戎逼近周京,难道没有肘腋之患的担忧吗?安抚他们又担心养虎为患,逼迫他们又恐怕加速灾祸,那么用什么方法来处理呢?划定他们的疆界,严格他们的制度防范,选择空闲的土地让他们迁徙居住,这也可以吧。灭掉他们使没有遗留的种族,也太残酷了!

冬天,有大星出现在大辰。

大辰,是天上的尊星,星辰参列,不可以没有统领,所以说大辰,是众星的枢纽极点。大火是大辰,伐是大辰,北辰也是大辰。大星出现在大辰,是下凌驾于上的象征。如果要追究它的应验,那我就不知道了。

楚国人同吴国在长岸交战。

长岸,是楚国的地方。吴国讨伐楚国。吴国遭受楚国兵祸多次了,而没有用来报复楚国。襄公二十五年,吴子遏讨伐楚国,攻打巢国城门,死了,军队还没有到达楚国。三十年间,吴国没有一天忘记楚国,只是因为楚国正强盛,吴国没有必胜的办法。现在王僚进行长岸之战,不记载吴、楚谁败,大概是势均力敌吧。后来在鸡父打败六国的军队,接着灭掉巢、灭掉徐,在柏举大败楚军,楚国日益削弱而吴国日益强盛了。两个凶暴的国家互相攻伐,是中原各国所不能治理的,然而吴楚争锋,交替为雄,诸侯在哪里呢?记载吴国的强盛,是用来感叹中原的衰弱的。

十八年春天,周王三月,曹伯须去世。

夏天五月壬午,宋、卫、陈、郑发生火灾。

宋、卫、陈、郑同一天发生火灾,是非常大的异象。吴楚正强盛,而中原又遭受天祸,难道天不保佑中原吗?加上谴责警告来警惧他们,希望他们自我修养以巩固他们的国家。

六月,邾国人侵入鄅国。

春秋时期的小国,真是蜂虿一样,沾了太阳的温暖,就肆意施毒。邾子被鲁国削弱,也很厉害了,现在稍微安定他们的巢穴,就产生了毒螫之心。鄅国对邾国有什么不满吗?邾国人趁他们不防备而纵兵进入他们的城郭,大概是因为以前失去了郓、失去了鄫、失去了漷东田,所以在鄅国侥幸,或许能趁他们不备,夺取这个来补偿那个。这确实可恨。所以说:“邾人入鄅”,记载“人”、记载“入”,是轻视他们。

秋天,曹平公去世。

冬天,许国迁徙到白羽。

意义见九年,迁徙到夷仪。白羽,是楚国的地方,在邓州。

十九年春天,宋公讨伐邾国。

鄅国,是旧怨。邾国侵入鄅国,所以宋公讨伐邾国,为鄅国报复邾国。然而鄅国在沂州,越过邾国才到鄅国,本来与宋国无关,宋国凭什么依靠鄅国而为鄅国讨伐邾国呢?这一定是鄅国的姻亲。左氏认为鄅子娶了宋国向戌的女儿,道理或许是这样吧?邾国侵入鄅国,记载“人”、记载“入”;而宋国讨伐邾国,记载爵位、记载“伐”,是非曲直明白了。

夏天五月戊辰,许世子止杀死了他的君主买。

《春秋》记载许止弑君,而传文认为不是弑君,学者不信经文而信传文,又从而为他辩解,我不明白。如果传文真实而经文虚假,那么就是《春秋》诬陷人以大逆之罪了。君子听讼,言辞不实,心中不安,何况是大逆之罪,圣人轻易加给人吗?这固然是奸邪之言扰乱经文,给圣人加上诬陷人的罪名,其罪责重了。欧阳修曾经攻击它,我愿意鸣鼓而先登,这是辟杨墨的意思。其余意义见赵盾。

己卯,地震。

秋天,齐国高发率领军队讨伐莒国。

莒国的动乱,去疾逃奔齐国,从齐国进入莒国,是齐国的功劳。现在去疾死了,意恢,是去疾的儿子,而莒国人杀了他。去疾没有继承,所以齐国军队讨伐莒国,责问杀意恢和不继承去疾的缘故。

冬天,许悼公去世。

去世的报告从外面来,〇从里面来。内部防备则记载〇,不然就不记载,起初不计较讨贼不讨贼以及实际是否弑君。而传文者凿空说是这样,大概是想证实实际不是弑君的说法罢了,不是义例。

二十年春天,周王正月。

夏天,曹公孙防从鄸出奔宋国。

大夫出奔,没有记载“自”的,而这里记载“自鄸出奔”,刘敞认为是等待放逐。《春秋》有记载放逐大夫的,没有大夫等待放逐的。放逐大夫,不是正道;大夫等待放逐,是正道。不记载其正道,无以区别其不正道,所以在这里记载一次。公孙防,是不允。曹伯在鄸等待放逐,鄸,是宋国边境的邑,赐给他环就回来,赐给他玦就离开,曹伯允许他离开,所以出奔宋国。防,是子臧的后代,那么应该知道礼了。左氏最详细于事实,在这里唯独没有传文,所闻有所缺失的,那么也不能附会防了。身为国史,固然是这样吗?

秋天,盗贼杀死了卫侯的哥哥絷。

母兄称兄,卫侯的哥哥,是最尊贵的人。防贱记载盗,卫国的盗贼,是最卑贱的人。以至

贱而杀卫侯之兄,卫尚为有人乎?为卫侯之累大矣!责在卫侯而不在盗,则盗在不必名,盖亦防贱之名不登于册尔。左氏以为求名而亡,未闻杀人犯上而求名者,此固凿而无义。

译地位低贱却杀害了卫侯的兄长,卫国还有合乎礼法的人吗?这给卫侯带来的祸患实在太大了!罪责在于卫侯而不在于盗贼,那么盗贼就没有必要指名道姓,大概是为了防止“贱”这个称呼被记录在史册上罢了。左氏认为这是为了求取名声而灭亡,却没听说过杀人犯上还能求取名声的,这种说法本来就很牵强且不合情理。

冬十月,宋华亥、向宁、华定出奔陈。

君不君,臣不臣,欲国之无乱,得乎?宋三大夫一日而奔,非君不能正其臣,则臣不能事其君也。君臣之义废,宜宋有乱焉。宋元公为人可知矣,彼三大夫在所不诛而自见也。

  十有一月辛卯蔡侯庐卒

二十有一年春,王三月,▯蔡平公。

  夏晋侯使士鞅来聘

晋至顷公,公室日衰,六卿日侈。顷公拱手尔即位,于今五年,始出聘诸侯。盖霸业既隳,诸侯外之,彼亦知无求于诸侯,故聘好有所不急也。六卿势丑徳齐,睢盱相忌,何暇外交诸侯、修霸业哉?呜呼!文之业衰矣!

宋华亥、向宁、华定自陈入于宋南里以叛。

初背君结党而奔,今脇势乗隙而入,叛乱自恣,防兵据邑,可胜诛乎?宋公之弟辰自陈入于萧以叛。萧不系之国,而此南里系之宋,盖萧其所食邑也,而南里在宋之都。自外入而直抵宋都,则其叛不止于窃邑也,期于得宋也。呜呼,害哉!宋元庸不能制,王霸两防,叛臣横行于天下,不有《春秋》,此曹何惧哉!于此见《春秋》不可不作也。

  秋七月壬午朔日有食之

  八月乙亥叔辄卒

叔辄弓之子,无事业见于经,而独书卒,志世爵也。

  冬蔡侯朱出奔楚

曰:「朱曰东国,蔡侯之二子。今书朱出奔楚,而后书蔡侯东国卒于楚,则二子必争国,朱不胜而奔楚尔。其间不书蔡二君之归、入,后世不可详。然东国亦卒于楚,则必朱诉于楚,楚拘东国矣。不然,安得卒于楚也?」

  公如晋至河乃复

顷公即位于今五年,公未尝朝。今俟其来聘而后朝之,故晋侯怒而却公。公以其见拒也,遂不朝。后二年始有叔孙婼之聘,故婼见执,责其怠也。

  二十有二年春齐侯伐莒

前年齐高发伐莒,今齐侯伐莒,皆责其杀意恢之故也。杀意恢者何与齐哉?齐特假是以虐莒尔。明年而莒子来奔,齐迫之也。

宋华亥、向宁、华定自宋南里出奔楚。

三叛臣据南里者,逾年内不能讨之,外无以治之,复挈党奔楚,知宋所畏者在楚,奔楚谋复入尔。传载晋、齐、曹、卫围南里之事,此则与围彭城之事同,固诸侯之善举,不宜不书。今直书三叛臣奔楚,学者信经文矣,传无足取也。

  大搜于昌间

春搜宜得时,而议不在时,吾于十一年比蒲之搜既言之。

夏四月乙丑,天王崩。六月,叔鞅如京师▯景王。

三月而▯,乱故也。鲁使卿防▯天王者二:叔孙得臣▯襄王,与此叔鞅▯景王尔。以卿行而不躬防,固已为罪矣,然愈乎以防者。防之以防者,防之固轻矣,然愈乎不防之甚矣。叔鞅,弓之子,辄之弟。

  王室乱

易·家人》之《彖》曰:「父父,子子,兄兄,弟弟,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故定天下者,莫大乎正家。家不正而天下无乱者,吾未之闻也。故《象》曰:「风自火出,家人。」言明其内以烛外尔。景王之所以得乱者,内不自明也。初,有母弟不能相容,逆天伦而杀之;王子瑕不能和协,俾糊口于晋。及其末年,太子夀早夭。夀母弟曰猛,次嫡也,宜嗣大统,乃宠子朝而欲立之。朝,王之庶长也。朝虽长庶,安得加嫡?卒之嫡庶不分,储贰不定,一身瞑目,二子角立。刘单挟猛,尹召立朝,参商交抗,既而居皇奔楚,不胜其纷然,迄五年而后定,实景王为之。故《春秋》书曰:「王室乱。」内不正家,实自取乱尔。

  刘子单子以王猛居于皇

脇正以令天下者,势虽弱而义有余;脇宠以令天下者,威虽胜而义不足。刘单以王猛居于皇,是脇正;尹立王子朝,是脇宠也。刘单之言曰:「猛,嫡子也;朝,孽也。庶虽长,不可以加嫡。吾之奉猛,天下之正也。」尹之言曰:「立朝,王之宠也;立猛,意之私也。私不可以逼王,吾奉子朝,先王之命也。」两立而不屈,各有所脇焉。然脇正者,义虽有余而势卒弱,以无王命也;脇宠者,义虽不足而威有余,以奉王命也。故势弱者先倾,而威胜者后败。用是知春秋之世,义不立而势为重也。今王猛居于皇而不得入

译冬季十月,宋国的华亥、向宁、华定出逃到陈国。

君主不像君主,臣子不像臣子,想要国家没有动乱,可能吗?宋国三位大夫一天之内出逃,不是君主不能端正他的臣子,就是臣子不能侍奉他的君主。君臣之间的道义废弛,宋国发生动乱是理所当然的。宋元公的为人由此可知,那三位大夫在本来不该被诛杀的情况下,自己暴露了祸患。

十一年辛卯日,蔡侯庐去世。

二十一年春季,周历三月,〇蔡平公。

夏季,晋侯派遣士鞅前来聘问。

晋国到了顷公,公室的势力日益衰微,六卿的势力日益骄横。顷公拱手即位,到现在五年了,才首次出访诸侯。大概霸业已经毁坏,诸侯疏远他,他也知道对诸侯无所求,所以聘问结好有所不急。六卿势力相当、德行齐平,彼此猜忌,哪里有空闲去外交诸侯、修习霸业呢?唉!文公的霸业衰落了!

宋国的华亥、向宁、华定从陈国进入宋国南里发动叛乱。

当初背叛君主结党出逃,现在挟持势力乘虚而入,叛乱恣意妄为,防备军队占据城邑,难道能尽数诛杀吗?宋公的弟弟辰从陈国进入萧地发动叛乱。萧地不系属于国家,而这里南里系属于宋国,大概萧地是宋公的食邑,而南里在宋国的都城。从外面进入而直接抵达宋都,那么他们的叛乱就不止于窃取城邑,而是企图夺取宋国。唉,祸害啊!宋元公不能制服他们,王权和霸权两道防线,叛臣横行天下,如果没有《春秋》,这些人有什么可畏惧的呢?在这里可以看出《春秋》不可不作了。

秋季七月壬午日初一,发生日食。

八月乙亥日,叔辄去世。

叔辄是叔弓的儿子,没有功业见于经书,却单独记载去世,是为了记录世袭爵位。

冬季,蔡侯朱出逃到楚国。

说:“朱字东国,是蔡侯的两个儿子。现在记载朱出逃到楚国,而后记载蔡侯东国死在楚国,那么两个儿子必定争夺国家,朱不能取胜而逃到楚国。其间没有记载蔡国两位国君的回归、进入,后世不能详细知晓。然而东国也死在楚国,那么必定是朱向楚国申诉,楚国拘禁了东国。不然,怎么能死在楚国呢?”

鲁君前往晋国,到达黄河就返回了。

顷公即位到现在五年,鲁君未曾朝见。现在等待他来聘问而后朝见他,所以晋侯发怒而拒绝鲁君。鲁君因为被拒绝,于是没有朝见。后两年才有叔孙婼的聘问,所以婼被拘禁,责备他怠慢。

二十二年春季,齐侯攻打莒国。

前年齐国高发攻打莒国,现在齐侯攻打莒国,都是责备他们杀害意恢的缘故。杀害意恢与齐国有什么关系呢?齐国只是借这个名义来虐待莒国罢了。第二年莒子出逃,是齐国逼迫的结果。

宋国的华亥、向宁、华定从宋国南里出逃到楚国。

三个叛臣占据南里,一年内不能讨伐他们,外面无法治理他们,又带领党羽逃到楚国,知道宋国所畏惧的是楚国,逃到楚国图谋再次进入宋国。传文记载晋、齐、曹、卫围困南里的事,这与围困彭城的事相同,本是诸侯的善举,不应该不记载。现在直接记载三个叛臣逃到楚国,学者相信经文,传文不值得采纳。

在昌间举行大搜。

春季搜猎应当合乎时节,而议论不在时节,我在十一年比蒲的搜猎时已经说过了。

夏季四月乙丑日,天王去世。六月,叔鞅前往京师〇景王。

三个月才〇,是因为动乱的缘故。鲁国派遣卿大夫〇天王的有两次:叔孙得臣〇襄王,和这次叔鞅〇景王。派卿出行而不亲自〇,本来已经是罪过了,然而比派使者〇要好。派使者〇,〇的礼节固然轻了,然而比不〇要好得多。叔鞅,是叔弓的儿子,叔辄的弟弟。

王室发生动乱

《易经·家人卦》的《彖传》说:“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兄长像兄长,弟弟像弟弟,这样家道就端正了。端正家道,天下就安定。”所以安定天下,没有比端正家道更大的了。家道不端正而天下没有动乱的,我没有听说过。所以《象传》说:“风从火中出来,这是家人卦。”意思是说阐明内部以照亮外部。景王之所以发生动乱,是因为内部不能自我阐明。起初,有同母弟弟不能相容,违背天伦而杀害他;王子瑕不能和睦协调,让他在晋国糊口。到了晚年,太子寿早逝。寿的同母弟弟叫猛,是次嫡子,应当继承大统,却宠爱子朝而想要立他。子朝,是王的庶长子。子朝虽然是庶长子,怎么能超越嫡子呢?最终嫡庶不分,储君未定,一人闭眼,两个儿子对立。刘单挟持猛,尹氏立子朝,参商交抗,后来居皇逃到楚国,不能承受纷乱,直到五年后才安定,这确实是景王造成的。所以《春秋》记载说:“王室乱。”内部不端正家道,确实是自取动乱。

刘子单子让王猛居住在皇

挟持正道以号令天下,势力虽然弱但道义有余;挟持宠幸以号令天下,威势虽然胜但道义不足。刘单子让王猛居住在皇,是挟持正道;尹氏立王子朝,是挟持宠幸。刘单子说:“猛是嫡子;朝是孽子。庶子虽然长,不可以超越嫡子。我奉持猛,是天下的正道。”尹氏说:“立子朝,是王的宠幸;立猛,是私意。私意不可以逼迫王,我奉持子朝,是先王的命令。”两立而不屈服,各自有所挟持。然而挟持正道的,道义虽然有余但势力最终弱,因为没有王命;挟持宠幸的,道义虽然不足但威势有余,因为奉持王命。所以势力弱的先倾覆,而威势胜的后失败。由此知道春秋时代,道义不立而势力为重。现在王猛居住在皇而不能进入

成周,以子朝之党擅成周也。言王,言居,志其正也。

  秋刘子单子以王猛入于王城

译成周,是因为子朝的党羽擅自在成周作乱。称“王”,称“居”,是为了表明其正统地位。

秋天,刘子和单子率领王猛的军队进入王城。

言「以」者,挈于刘、单也。天子而挈于刘、单,可乎?虽多难之世,不暇责人以正,然圣人作《春秋》以垂世法,亦不可不责也。蔡人、卫人、陈人从王伐郑,书曰「从」,顺也。刘子、单子以王猛,逼也。胡安国曰:「师而曰『以』,能左右也;地而曰『以』,能取予也;人而曰『以』,能死生也。猛不能自定其位,制在刘、单,其曰『以』者,能废立也。」斯言当矣。虽猛之幼弱,非刘、单以之,无以立,然臣而以君,不可以训,故圣人书「以」,亦所以絶外奸也。以此防民,后世犹有挟天子以令天下者,防《春秋》其可乎?入于王城,近成周尔,未得成周也。

  冬十月王子猛卒

称子,未逾年之君也,天子、诸侯同之。不书王,则嫌于鲁之子;不书子,则嫌于未君;不书猛,则嫌于羣王子。故书王子猛。然其文与王子虎卒无异,茍前无王猛之文,则有疑;既承王猛之文,则非子虎之比,无足疑矣。文同而义异者,《春秋》固多有之。

  十有二月癸酉朔日有食之

二十有三年春,王正月,叔孙婼如晋。癸丑,叔鞅卒。晋人执我行人叔孙婼。

叔孙婼之见执,传者及诸儒皆以为鲁取邾师,获三帅,邾人诉于晋,晋人用是执婼。吾考于经而无之,且外事则容有赴告不至,内事则安得不书?于防者,邾自十一年与仲孙貜为祲祥之盟,其后疆▯辑睦者十有三年,无寸兵尺镞相加,而传者徒见晋有执婼之事而无其故,妄生邾人诉于晋之説,诸儒误从之尔。求之于经,自晋昭之▯,季孙意如如晋,其后七年,鲁之君臣未尝如晋。三十一年,晋侯使士鞅来聘,迄是又三年而始报之,鲁之慢于晋甚矣。在平公、昭公之世,鲁无嵗不如晋,君不朝则臣聘之;至顷公而鲁实怠,七年始一聘焉,且拜士鞅之先而又负三年之迟,此疑其得罪于晋也。且朝也、聘也,则贡入以之;不朝、不聘,则贡有所不供矣,晋于此能无责乎?此婼所以见执辱也。然鲁既有罪,执之宜书爵,而书晋人,且曰「执我行人」,何也?盖行人奉命而聘,无失节辱命之罪,晋以他故而执之,则非婼之罪也。罪在鲁而执行人,行人何辜哉?此所以书人而执欤?

  晋人围郊

惠王宠叔带,而欲易世子。齐桓为之合诸侯,防王世子于首止,而世子位以定。及世子立,桓公又为之合诸侯,以防冢宰于葵丘,而周室以寜王室赖无危者,桓公之功也。今王室乱,天下无定王室者。晋以霸主之后,坐视而无能为。王猛既卒,乃区区以偏师围郊。郊,天子之邑也。晋盖以子朝在是而围之,而圣人不书围子朝,而直书围天子之邑。图勤王之绩,而得犯京师之诛,圣人所以责晋者深矣。以为无益于王而求名,故因其求名,而反以逆名加之也。书人、书围,其贬重矣。

  夏六月蔡侯东国卒于楚

楚子之复蔡,盖不情尔。既复,则不可复灭,故驱而役之,去就惟其所欲。而蔡侯子孙不令,不能辑睦以保其社稷,自参商以投虎口,而悼侯拘系之乆卒死楚地。虽楚之暴凌虐小国,而蔡之防弱,抑亦自取耳。

  秋七月莒子庚舆来奔

莒子不事齐,而齐伐之。莒人以莒之被兵,庚舆之过也,而庚舆且非去疾子,盖簒尔。莒人逼之,于是来奔。莒人复立去疾之子郊公,以顺齐意。二十六年,同鄟陵之盟者,郊公也。

戊辰,呉败顿、胡、沈、蔡、陈、许之师于鸡父,胡子髠、沈子逞灭,获陈夏齧。

呉伐楚,次于鸡父。鸡父,楚地也。楚以六国之师御之。未阵,呉出其不虞,以谖败之。楚不书,不与呉接也。顿、胡、沈,楚党;蔡、陈、许,中国也。相率而附于楚国,故圣人一书以贬之,而又挤于顿、胡、沈之下焉。凡诸侯之师众败,必累数之,齐师、宋师、卫师、燕师败绩是也。而此不复数,一之于楚尔。胡、沈二君死于外国,安得灭?以地考之,鸡父▯夀州,胡、沈▯颍州,寿、颍接壤,杀其君,即灭其国也。然《春秋》不书灭胡、灭沈,而曰「胡子髠、沈子逞灭」,名之,而且以自灭为文,如梁

译所谓“以”字,是指周天子受制于刘康公、单襄公。天子受制于刘、单二人,可以吗?即使是多难之世,来不及要求别人合乎正道,但圣人作《春秋》以垂示后世法度,也不可不予以责备。蔡人、卫人、陈人跟随周王讨伐郑国,经文用“从”字,意为顺从。刘康公、单襄公挟持周王,意为逼迫。胡安国说:“军队而用‘以’字,表示能左右其行动;土地而用‘以’字,表示能予取予夺;人而用‘以’字,表示能决定其生死。周王猛不能自己确定君位,受制于刘、单,这里用‘以’字,表示他们能废立君主。”这话很恰当。虽然周王猛年幼体弱,没有刘、单二人扶持,无法即位,但臣子挟持君主,不足以作为典范,所以圣人写“以”字,也是为了杜绝外臣奸邪。用这种笔法来防范民众,后世仍有挟持天子以号令天下的人,难道可以不用《春秋》的笔法来防范吗?进入王城,只是靠近成周罢了,并未真正占领成周。

冬十月,王子猛去世。

称“子”,是因为他是未满一年的君主,天子与诸侯在此相同。不称“王”,则容易与鲁国的“子”混淆;不称“子”,则容易与未即位的王子混淆;不称“猛”,则容易与众多王子混淆。所以写“王子猛”。然而其文辞与“王子虎卒”没有区别,如果前面没有关于王猛的记载,就会让人产生怀疑;既然承接了前面王猛的记载,那就不同于王子虎的情况,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了。文辞相同而意义不同,《春秋》中本来就有许多这样的情况。

十二月癸酉朔,发生日食。

二十三年春,周王正月,叔孙婼出使晋国。癸丑日,叔鞅去世。晋国人拘捕了我国的使者叔孙婼。

叔孙婼被拘捕,传注者及众儒都认为这是因为鲁国夺取了邾国的军队,俘获了三名将领,邾国人向晋国申诉,晋国人因此拘捕了叔孙婼。我考证经文,并没有这样的记载,而且外事或许会有通报不到的情况,内事怎么能不记载呢?在防邑那次,邾国自十一年与仲孙貜订立祲祥之盟后,此后和睦相处了十三年,没有动用过一兵一卒,而传注者只看到晋国有拘捕叔孙婼的事却不知其故,便凭空捏造出邾国人向晋国申诉的说法,众儒误信了它。从经文中寻找,自从晋昭公即位以来,季孙意如出使晋国,此后七年,鲁国的君臣未曾出使晋国。三十一年,晋侯派士鞅来聘问,直到这时过了三年才去回报,鲁国怠慢晋国太严重了。在平公、昭公时期,鲁国没有一年不出使晋国,国君不朝见就派臣子聘问;到了顷公时期,鲁国确实怠慢了,七年才聘问一次,而且拜见士鞅之后又拖延了三年,这恐怕是得罪了晋国的原因。况且朝见、聘问,都要进贡;不朝见、不聘问,贡品就不能供应,晋国对此能不责备吗?这就是叔孙婼被拘捕受辱的原因。然而鲁国既有罪,拘捕他应当书写爵位,却写“晋人”,并且说“拘捕我国使者”,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使者奉命聘问,没有失节辱命的罪过,晋国因为其他原因拘捕他,那就不是叔孙婼的罪过。罪在鲁国而执行拘捕的是使者,使者有什么罪呢?这就是写“人”而拘捕的原因吧?

晋国人围攻郊邑。

周惠王宠爱叔带,想要改立世子。齐桓公为此会合诸侯,在首止护卫周王世子,从而确定了世子的地位。等到世子即位,桓公又为此会合诸侯,在葵丘护卫冢宰,从而使周王室得以安宁。王室没有危险,这是桓公的功劳。如今王室动乱,天下没有安定王室的人。晋国作为霸主的后继者,坐视不管而无能为力。周王猛已经去世,晋国竟然只派偏师围攻郊邑。郊邑,是天子的城邑。晋国大概因为王子朝在那里而围攻他,但圣人不写围攻王子朝,而直接写围攻天子的城邑。谋求勤王的功绩,却落得侵犯京师的罪名,圣人责备晋国的用意很深啊。认为这对王室没有益处却追求名声,所以顺着他追求名声的行为,反而加上叛逆的名声。写“人”、写“围”,其贬斥之重可见一斑。

夏六月,蔡侯东国死在楚国。

楚子恢复蔡国,大概是不合情理罢了。既然恢复了,就不能再灭掉,所以驱使他们服役,去留完全由楚国决定。而蔡侯子孙不善,不能和睦相处以保全社稷,自己像参商二星那样不和而投入虎口,悼侯被拘禁很久最终死在楚国。虽然楚国暴虐欺凌小国,但蔡国的衰弱,也是自取灭亡。

秋七月,莒子庚舆来奔。

莒子不侍奉齐国,齐国就讨伐他。莒国人认为莒国遭受兵祸,是庚舆的过错,而且庚舆并非去疾的儿子,大概是篡位者。莒国人逼迫他,于是他来投奔。莒国人又立去疾的儿子郊公,以顺从齐国的意愿。二十六年,参加鄟陵之盟的,就是郊公。

戊辰日,吴国在鸡父打败了顿、胡、沈、蔡、陈、许的军队,胡子髠、沈子逞被灭,俘获了陈国的夏齧。

吴国讨伐楚国,驻扎在鸡父。鸡父,是楚国的土地。楚国率领六国的军队抵御吴国。还未列阵,吴国出其不意,用计谋打败了他们。不写楚国,是不让吴国与楚国直接交锋。顿、胡、沈,是楚国的党羽;蔡、陈、许,是中原国家。他们相率依附楚国,所以圣人用一个字来贬斥他们,而且将他们排在顿、胡、沈之下。凡是诸侯军队众多而战败,必定逐一列举,如“齐师、宋师、卫师、燕师败绩”就是如此。而这里不再逐一列举,统一归于楚国。胡、沈两位国君死在国外,怎么能说是被灭?从地理位置考察,鸡父在寿州,胡、沈在颍州,寿州、颍州接壤,杀其国君,就是灭其国家。然而《春秋》不写“灭胡”、“灭沈”,而说“胡子髠、沈子逞灭”,直呼其名,而且以自灭为文,如同梁

亡、郭亡之类,自取灭尔。君死于位曰灭,生得曰获,大夫死生皆获,《春秋》之常。

译像亡、郭亡这类情况,都是自取灭亡罢了。国君死在位上称为“灭”,活着被俘称为“获”,大夫无论死生都称为“获”,这是《春秋》的常例。

天王居于狄泉

猛立而不书,天王未逾年也。匄,猛之母弟,少嫡也,立而遂书,天王既逾年也。不书出,即位于狄泉,非自内而出也。説者见敬王不书出,而襄王书出,因凿生「天子无出」之论,吾于僖二十四年既言之。敬王不得居于成周,而居狄泉者,子朝之党据成周,避子朝而立于狄泉也,无他义。

  尹氏立王子朝

尹氏脇子朝以据成周乆矣,王猛之立,不得入,居于皇,入于王城而已。前年子猛卒,尹氏盖以为大寳在朝,天下无与抗者,而不知猛之母弟曰匄,亦嫡子也。匄既立于狄泉,则周复有二王,天下何所适从哉?故奉王子朝即位之礼,而耸动天下之观听也。不知嫡庶之分,万世之定法,匄虽幼而实嫡,子朝虽长而实庶也。区区即位之礼,其能干不易之分乎?故圣人于匄直书天王,且书居而不书立;于子朝书名,而且书立焉。立者,不宜立也。若其分之所当然,则何用立而后为君?凡书立者,违公而彊立之也,与卫人立晋者同。晋之立,制于国人;子朝立,制于尹氏,皆违公也。然朝之立,于是再嵗矣。尹氏斗筲之计,欲假一即位之礼以罔天下,故于此复立之。作伪心劳日拙,不若安分之为得也。

  八月乙未地震

  冬公如晋至河有疾乃复

公之如晋,请叔孙婼也。至河,有疾而复,非晋却之也。今书「有疾而复」,则前之书复,乃晋拒之尔。

二十有四年春,王二月丙戌,仲孙貜卒。

  叔孙舍至自晋

公如晋,虽有疾而复。晋以公为服辜也,故归叔孙婼。婼之至,二传皆去氏,《公羊》独书氏,所传授异尔。然晋之执婼,实为无罪,不可与季孙意如同,则疑《公羊》不去氏者为正也。

  夏五月乙未朔日有食之

  秋八月大雩丁酉▯伯郁厘卒

  冬呉灭巢

呉将谋楚,故先剪其与国,灭州来,灭巢,灭徐,灭沈,灭顿,皆楚之与也。与国尽,则及于楚,此入郢之渐,而楚不察尔。楚于此尚为国有人乎?

  ▯▯平公

  二十有五年春叔孙婼如宋

夏,叔诣防。晋赵鞅、宋乐大心、卫北宫喜、郑游吉、曹人、邾人、滕人、薛人、小邾人于黄父。

不勉而彊者,其志锐;畏义而修者,其情乖。王室之乱,于是四载,诸侯无一念及成周者。晋尝围郊而无功,深自阻缩,不复议王室矣。今以太叔一言,而晋赧然内惭,赵鞅于是合九国之大夫于黄父,谋定王室。然于时诸侯之政,类出于大夫,大夫各谋弱公室以为己私,志不在是也。徒勉从人言,而畏天下之清议,为是防以示勤王之意,实何补于王哉?襄王出居于郑,晋文定之,则继为践土、于温之盟,再合诸侯而朝之,然后王室安。今诸大夫黾勉为黄父之防,姑息人言尔。子朝固位于内而不敢问,天王防尘于外而不能纳,区区防九国之卿,何为哉?其后几二年,而天王始入于成周,王自入也,刘、单之功也,诸侯之大夫实无与焉。考之于前,则四载之乱,而晋如不闻;稽之于后,则甫及二期,而王始入。前不及知,而后不及事,吾不知赵鞅于此而为是防,其志安在也?无乃以是而博定王之名乎?《春秋》之书是防,前不属狄泉之居,后不属成周之入,亦足以观其无益于天王也。

  有鸜鹆来巢

鸜鹆穴而不巢,来巢,异也。《周官》鸜鹆不逾济,鲁未尝有也。尝有而多曰多,多麋之类是也;未尝有而有曰有,有鸜鹆来巢之类是也。异虽小,必有以感之者,故虽小而必书,所以警戒人君无妄举也。若问其应,则吾不知。

  秋七月上辛大雩季辛又雩

鲁之大雩,僭也。吾固尝论之,而于此上辛、季辛,其僭益显。盖郊之日以辛,鲁之制也。今雩月与于郊,而亦用辛,鲁之意盖以为郊而用辛,雩所以荐上帝,故亦用辛焉。以私意而妄更典礼,此固周公之罪人也。且一月而再雩,凟上帝亦甚矣。一为是举,上获罪于天,下获罪于祖。圣人书之,所以为周公正不令之子孙紊周公之典者。

九月己亥,公孙于齐,次于阳州。齐侯唁公于野井。意如之横逆乆矣,

译周天子居住在狄泉。

王子猛即位而没有记载,是因为周天子还没有过完一年。王子匄,是王子猛的弟弟,是嫡子,即位后就记载了,是因为周天子已经过完一年了。没有记载“出”,是因为在狄泉即位,不是从王城内出来的。解说的人看到敬王没有记载“出”,而襄王记载了“出”,于是凭空生出“天子没有出”的理论,我在僖公二十四年已经说过了。敬王不能居住在成周,而居住在狄泉,是因为子朝的党羽占据了成周,躲避子朝而在狄泉即位,没有其他含义。

尹氏拥立王子朝。

尹氏胁迫王子朝占据成周已经很久了,王子猛即位,不能进入成周,居住在皇,进入王城而已。前年王子猛去世,尹氏大概认为大宝在王子朝手中,天下没有能与他抗衡的人,却不知道王子猛的弟弟叫匄,也是嫡子。王子匄既然在狄泉即位,那么周朝又有两个王,天下该听从谁呢?所以奉行王子朝即位的礼仪,来耸动天下的视听。不知道嫡庶的区别,是万世不变的法度,王子匄虽然年幼但确实是嫡子,王子朝虽然年长但确实是庶子。小小的即位礼仪,怎么能改变嫡庶的区别呢?所以圣人在记载王子匄时直接称为天王,而且记载“居”而不记载“立”;在记载王子朝时称其名,而且记载“立”。立,是不应该立的。如果按照名分本来应当如此,那么何必立了才成为君主?凡是记载“立”的,都是违背公义而强行拥立的,与卫国人拥立晋侯一样。晋侯的拥立,受制于国人;王子朝的拥立,受制于尹氏,都违背了公义。然而王子朝的拥立,到现在已经两年了。尹氏狭小的计谋,想借一个即位礼仪来欺骗天下,所以在这里再次拥立他。作伪之心劳苦而日益拙劣,不如安守本分来得得当。

八月乙未日发生地震。

冬天,鲁君前往晋国,到达黄河边,生病就返回了。

鲁君前往晋国,是为了请求释放叔孙婼。到达黄河边,生病就返回,不是晋国拒绝他。现在记载“生病而返回”,那么之前记载的“返回”,就是晋国拒绝他了。

二十四年春天,周王二月丙戌日,仲孙貜去世。

叔孙舍从晋国回来。

鲁君前往晋国,虽然生病而返回。晋国认为鲁君认罪了,所以归还叔孙婼。叔孙婼回来,《左传》和《谷梁传》都去掉氏,《公羊传》单独记载氏,是传授不同罢了。然而晋国拘禁叔孙婼,实际上是无罪的,不能与季孙意如相同,那么怀疑《公羊传》不除去氏的是正确的。

夏天五月乙未日初一,发生日食。

秋天八月大旱求雨,丁酉日〇伯郁厘去世。

冬天,吴国灭掉巢国。

吴国将要谋划楚国,所以先剪除它的盟国,灭掉州来,灭掉巢国,灭掉徐国,灭掉沈国,灭掉顿国,都是楚国的盟国。盟国尽灭,就轮到楚国了,这是进入郢都的渐进过程,而楚国没有察觉。楚国在这里还有治国的人吗?

〇〇平公

二十五年春天,叔孙婼前往宋国。

夏天,叔孙婼在防地会盟。晋国的赵鞅、宋国的乐大心、卫国的北宫喜、郑国的游吉、曹国人、邾国人、滕国人、薛国人、小邾国人在黄父会盟。

不努力而勉强的人,他的意志锐利;畏惧道义而修明的人,他的情感乖违。王室的动乱,到现在已经四年了,诸侯没有一个人念及成周的。晋国曾经围攻郊邑而没有成功,深深自我退缩,不再商议王室的事了。现在因为太叔的一句话,而晋国羞愧内惭,赵鞅于是联合九国的大夫在黄父会盟,谋划安定王室。然而当时诸侯的政治,大多出自大夫,大夫各自谋划削弱公室以作为自己的私利,志向不在此。只是勉强听从别人的话,而畏惧天下的清议,为此会盟以显示勤王的意思,实际上对周王有什么补益呢?襄王出居在郑国,晋文公安定他,就接着有践土、温地的盟会,再次会合诸侯而朝见周王,然后王室安定。现在各位大夫勉强进行黄父的会盟,只是姑息别人的议论罢了。王子朝固守在内而不敢过问,天王防尘在外而不能接纳,小小的会合九国的卿,做什么呢?其后将近两年,周天子才进入成周,是周王自己进入的,是刘、单的功劳,诸侯的大夫实际上没有参与。考察之前,四年的动乱,而晋国好像没有听说;考察之后,刚到两年,周王才进入。之前不及知晓,之后不及做事,我不知道赵鞅在这里进行会盟,他的志向在哪里?难道是用这个来博取安定周王的名声吗?《春秋》记载这次会盟,前面不关联狄泉的居住,后面不关联成周的进入,也足以看出它对周王没有益处。

有鸜鹆来筑巢。

鸜鹆在洞穴中而不筑巢,来筑巢,是异常现象。《周官》说鸜鹆不越过济水,鲁国不曾有。曾经有而多叫多,多麋之类就是这样;不曾有而有了叫有,有鸜鹆来巢之类就是这样。异常虽然小,一定有感应它的原因,所以虽然小也一定记载,用来警戒人君不要妄动。如果问它的应验,那么我不知道。

秋天七月上辛日大旱求雨,季辛日又求雨。

鲁国的大旱求雨,是僭越。我本来曾经论述过,而在这里上辛、季辛,它的僭越更加明显。大概郊祭的日子用辛日,是鲁国的制度。现在求雨的月份与郊祭相同,而也用辛日,鲁国的意思大概是认为郊祭用辛日,求雨用来荐上帝,所以也用辛日。用私意而妄改典礼,这固然是周公的罪人。而且一个月两次求雨,亵渎上帝也太严重了。一次这样做,上获罪于天,下获罪于祖。圣人记载它,是用来警示周公正不令的子孙扰乱周公的典礼。

九月己亥日,鲁君出逃到齐国,停留在阳州。齐侯在野井慰问鲁君。意如的横逆已经很久了,

履霜坚冰,其至有渐。季孙宿作三军,始征其一;舍三军,独取其二。四分公室,有其二。意如奸邪之雄,其能服事鲁乎?此昭公所以有今日之偪也。内讳奔,书孙,公奔于齐也。意如逐公,公奔齐,求援于齐焉。次于阳州,待齐命也。齐侯唁公于野井,名若劳公而实拒之,昭公盖失所依矣。景公方有高、崔、田氏之患,权不出已,其不为昭公者,仅毫髪间尔。庇已不暇,何暇治鲁而庇公哉?説者责齐不能纳公,亦迂矣。然公不之晋而之齐者,盖晋尝厚季氏而薄公,以为鲁政不出于公,不若厚季氏之为利也。而公前年又得罪于晋,叔孙婼执辱而归,势不可以如晋矣。呜呼!内不能自安,而外不见容,千乘之君,一至是哉!原其失政之渐,盖非一日。或者尤其不用子家子之谋,盖亦晚矣。

译踩到霜就知道冰将至,其到来是有渐进过程的。季孙宿设立三军,开始只征发其中一军;废除三军,只保留两军。将公室四分,占有其中的两份。季孙意如是奸邪之徒中的枭雄,他怎么能服从侍奉鲁国呢?这就是鲁昭公遭受今日逼迫的原因。鲁国史官避讳国君出奔,记载为“孙”,实际上是昭公出奔到齐国。季孙意如驱逐昭公,昭公出奔齐国,向齐国寻求援助。驻扎在阳州,是等待齐国的命令。齐侯在野井慰问昭公,名义上像是慰劳昭公,实际上却是拒绝他,昭公大概失去了依靠。齐景公正面临高氏、崔氏、田氏的祸患,权力不在自己手中,他不帮助昭公,只是毫发之间的差别罢了。自顾不暇,哪有空闲治理鲁国来庇护昭公呢?解说者责备齐国不能接纳昭公,也是迂腐了。然而昭公不去晋国而去了齐国,大概是因为晋国曾经厚待季氏而轻视昭公,认为鲁国的政令不出自国君,不如厚待季氏有利。而且昭公前年又在晋国获罪,叔孙婼被拘捕受辱后回国,形势上不可以去晋国了。唉!对内不能使自己安定,对外又不被容纳,拥有千辆兵车的国君,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推究他丧失政权的渐进过程,大概不是一天造成的。有人责怪他不采用子家子的计谋,大概也晚了。

冬十月戊辰叔孙婼卒

十有一月己亥,宋公佐卒于曲棘。

  十有二月齐侯取郓

晋人围郊,而齐侯取郓,其为谋一也。围郊而谋纳王,取郓以谋居公,圣人以其无益而求名焉,故书「围郊」而加以悖逆之名,书「取郓」而加以攘夺之罪。欲要名而反得罪,则后世之作伪息矣,此《春秋》之教也。郓,鲁之西鄙。郓固鲁邑,而取之以居公,齐何罪哉?盖不能纳公于鲁,而徒取郓以居之,亦已伪矣。而昭公之没于干侯,郓遂入齐而不反。迄定十年夹谷之防而后来归,书曰「齐人来归郓、讙、▯隂田」是也。其始取以居昭公,其终卒以为己有,则圣人书「取」,岂诬人哉?初既要名,而卒以得利,则齐之取郓,盖亦妄举矣。

二十有六年,春,王正月,▯宋元公。

  三月公至自齐居于郓

公如晋,次于干侯,书至自干侯。今公如齐,次于阳州,而书至自齐,盖晋侯不见公,而齐侯见公也。齐侯内无以措公,故取郓以居之。不书入而书居郓,郓鲁邑,公之固有也。天王居于郑,天王居于狄泉,王之固有也。以郓为公之固有,所以诛季氏;以郑及狄泉为天王之固有,所以诛叔带、子朝也。天下与一国,大小固殊,其所以为固有则一也。天子固有天下而无出入,诸侯固有一国而无奔孙,则天下定矣,是圣人之意也。

  夏公围成

郓、成皆鲁邑,公所固有也。公一出奔郓,必取而后得居;成虽围而卒不服。则公虽在鲁,直土偶耳,一民不已归,寸地非公有也。鲁国之民,盖比屋可诛矣。党于季氏以私叛其君,三家各嘘其民而结其心,民知有三家而不知有君,以为党三家则然耳,以为爱其主则非也。成围而不服,人知罪孟氏而已,岂责大义于其民哉!然昭公为国而使民归季氏而不归已则其政盖可知矣。于时公洁已而逃,安得师而围成?则围成之师,齐师也。齐出师而俾公围之,盖知成必固守,不可猝得,俾公自围之,服则齐之功,而不服则公之耻也。围一邑而不可得,况欲得鲁乎?此公所以卒死于干侯也。

秋,公防齐侯、莒子、邾子、▯伯盟于鄟陵。

鄟陵之防,为鲁谋也。围成之役,齐不敢亲之,惧不克而为齐辱也。今谋纳公,齐其敢轻动哉?鲁于《春秋》,固非彊国,然亦非大弱于齐也。季氏及二家专鲁之乆,而得其民,蕞尔之成,公亲围之而不屈,举成以问鲁,可知矣。则齐固不可轻犯鲁,于是防邾、莒、杞以谋之。以齐之大,犹曰畏鲁,莒、邾、杞小国,其敢议哉?宜其徒防而不能纳公也。説者皆曰:「附顺以攻逆,脇君而伐臣,势无不克。」吾独以为昭之失民乆矣,民知有季氏而不知有君。以齐之众围成,而成不下,况攻鲁乎?攻而克之,则为公之利;攻而不克,为齐之损大矣。此齐所以难于纳公也。不论势之彊弱,而以虚义责齐,此书生之论,非《春秋》之意也。

  公至自防居于郓

  九月庚申楚子居卒

  冬十月天王入于成周

王猛之居于皇,入于王城,刘单之力也。敬王居于狄泉,入于成周,亦刘单之力也。然王猛书「以」,而敬王不书「以」。敬王,王猛之弟,计必幼于猛也。幼固不能自立,必有以之者,而《春秋》不书,不与刘单得以天王也。猛之立,于多难之时,刘单不立猛,则子朝遂主器矣,故圣人与其权。然昔未逾年曰「以王猛」,犹可言也;今既逾年曰「以天王」,不可训也。尊不以乎卑,天王统天下之尊称也,而刘单以之,其何以示后世?故以天王自居、天王自入为文也。圣人智照百世之下,所以杜乱臣贼子之衅,虽防而必谨。故夫有天下者,不可以不明《春秋》而逹是训于天下也。

  尹氏召伯毛伯以王子朝奔楚

子朝胡能为哉?成败自尹氏而已,则致子朝之乱者,尹氏;而致尹氏之乱者,景王也。景王不明嫡庶之分,而将立朝,储位未定而景王崩。尹氏,周之世卿,逢王之邪心而立之,怙孽偪正,王室之乱者六年于兹矣。卒之邪不足以胜义,且不自屈,行行然脇朝廷以奔楚。楚,彊暴之国

译冬季十月戊辰日,叔孙婼去世。

十一月己亥日,宋公佐在曲棘去世。

十二月,齐侯夺取了郓地。

晋国人包围郊地,而齐侯夺取郓地,他们的谋划是一样的。包围郊地是为了谋划迎接周王,夺取郓地是为了谋划安置鲁君,圣人认为他们这样做无益于实际,只是为了求取名声,所以记载“围郊”并加上悖逆的名号,记载“取郓”并加上攘夺的罪名。想要求取名声反而获罪,那么后世那些弄虚作假的行为就会止息了,这就是《春秋》的教化作用。郓地,是鲁国的西部边邑。郓地本来就是鲁国的城邑,夺取它来安置鲁君,齐侯有什么罪呢?大概是因为不能把鲁君迎回鲁国,只是夺取郓地来安置他,这也太虚伪了。等到昭公死在干侯,郓地就落入齐国手中不再归还。直到定公十年夹谷之会时,齐国才归还郓地,史书记载为“齐人来归郓、讙、龟阴田”就是这样。起初夺取郓地是为了安置昭公,最终却据为己有,那么圣人记载为“取”,难道是诬蔑人吗?起初想要求取名声,最终却获得了利益,那么齐侯夺取郓地,大概也是轻率妄动的行为。

二十六年,春季,周历正月,宋元公即位。

三月,鲁君从齐国回来,居住在郓地。

鲁君前往晋国,驻扎在干侯,史书记载为从干侯回来。现在鲁君前往齐国,驻扎在阳州,而史书记载为从齐国回来,大概是因为晋侯不见鲁君,而齐侯接见了鲁君。齐侯国内没有地方安置鲁君,所以夺取郓地来让他居住。不记载“入”而记载“居郓”,是因为郓地是鲁国的城邑,是鲁君固有的领地。周天子居住在郑地,周天子居住在狄泉,那也是周天子固有的领地。把郓地视为鲁君固有的领地,是为了讨伐季氏;把郑地和狄泉视为周天子固有的领地,是为了讨伐叔带和子朝。天下和一个国家,虽然大小不同,但所谓“固有”的道理是一样的。天子固有天下而没有出奔,诸侯固有一国而没有流亡,那么天下就安定了,这是圣人的用意。

夏季,鲁君包围成地。

郓地和成地都是鲁国的城邑,是鲁君固有的领地。鲁君一旦出奔到郓地,必须夺取后才能居住;成地虽然被包围但最终没有屈服。那么鲁君虽然在鲁国,也只不过是个泥塑木雕的人偶罢了,一个百姓都不归附他,一寸土地都不是他所有的。鲁国的百姓,简直是家家户户都可以诛杀。他们偏袒季氏,私自背叛他们的君主,三家各自吹嘘他们的百姓并笼络他们的心,百姓只知道有三家而不知道有君主,认为偏袒三家是理所当然的,认为爱护他们的君主则不是这样。成地被包围而不屈服,人们只认为孟氏有罪罢了,难道能责备百姓不懂大义吗!然而昭公治理国家,却使百姓归附季氏而不归附自己,那么他的政令大概就可以知道了。当时鲁君洁身自好而逃亡,哪里能得到军队去包围成地呢?那么包围成地的军队,是齐国的军队。齐国出兵让鲁君去包围成地,大概知道成地必定坚守,不能迅速攻下,让鲁君自己去包围,如果成地屈服,那是齐国的功劳,如果不屈服,那是鲁君的耻辱。包围一个城邑都攻不下来,何况想要得到鲁国呢?这就是鲁君最终死在干侯的原因。

秋季,鲁君在鄟陵与齐侯、莒子、邾子、杞伯结盟。

鄟陵的盟会,是为了鲁国谋划。包围成地的战役,齐国不敢亲自参与,害怕攻不下而让齐国受辱。现在谋划迎接鲁君回国,齐国怎敢轻举妄动呢?鲁国在《春秋》中,本来不是强国,但也不是大大弱于齐国。季氏和另外两家长期专权鲁国,并且得到了百姓的支持,小小的成地,鲁君亲自包围它都不屈服,如果把成地作为衡量鲁国的标准,就可以知道了。那么齐国本来就不敢轻易侵犯鲁国,于是联合邾国、莒国、杞国来谋划。以齐国的强大,尚且说畏惧鲁国,莒国、邾国、杞国这些小国,怎敢议论呢?难怪他们只是结盟而不能迎接鲁君回国。解说的人都说:“依附顺从而攻击逆乱,挟持君主而讨伐臣子,形势没有不能攻克的。”我独自认为昭公失去民心很久了,百姓只知道有季氏而不知道有君主。用齐国的众多军队包围成地,成地都不投降,何况攻打鲁国呢?攻打而攻克,对鲁君有利;攻打而不攻克,对齐国的损失就大了。这就是齐国难以迎接鲁君回国的原因。不讨论形势的强弱,而用空洞的道义来责备齐国,这是书生的言论,不是《春秋》的本意。

鲁君从鄟陵回来,居住在郓地。

九月庚申日,楚子居去世。

冬季十月,周天子进入成周。

王猛居住在皇地,进入王城,是刘单的功劳。敬王居住在狄泉,进入成周,也是刘单的功劳。然而王猛记载为“以”,而敬王不记载为“以”。敬王是王猛的弟弟,计算起来必定比王猛年轻。年幼本来就不能自立,必定有人扶持他,而《春秋》不记载,是不赞同刘单得以挟持周天子。王猛即位,是在多难的时候,刘单如果不立王猛,那么子朝就会掌握政权了,所以圣人赞同他的权变。然而以前没有过一年称为“以王猛”,还可以说得通;现在已过一年称为“以天王”,就不合规范了。尊贵的人不被卑贱的人挟持,天王是统领天下的尊贵称号,而刘单挟持他,这怎么给后世看呢?所以用“天王自居”、“天王自入”作为文辞。圣人智慧照亮百世之后,用来杜绝乱臣贼子的祸端,虽然防范但必定谨慎。所以拥有天下的人,不可以不明白《春秋》而把这个训诫通达于天下。

尹氏、召伯、毛伯带着王子朝逃奔楚国。

子朝能做什么呢?成败取决于尹氏罢了,那么导致子朝作乱的是尹氏;而导致尹氏作乱的,是景王。景王不明了嫡庶的区别,而将要立子朝,储位没有确定而景王去世。尹氏,是周朝的世袭卿大夫,迎合景王的邪心而立子朝,依仗孽子逼迫正统,王室动乱已经六年了。最终邪恶不足以战胜正义,而且自己也不屈服,大模大样地挟持朝廷逃奔楚国。楚国,是强暴的国家

也,盖将脇楚以抗周焉,其为悖亦甚矣。圣人责朝为轻,而诛尹氏为重者也。立也以尹氏主之,奔也亦以尹氏冠之,且氏而不名,见其世秉周政,脇权以制周之命也。奔不书出,天王既入,子朝出而自外奔尔,与晋之先蔑同。若曰「自周无出」,吾既辩之矣。

译这大概是要胁迫楚国来对抗周王室,其悖逆之理也太过分了。圣人认为子朝即位是轻罪,而诛杀尹氏是重罪。子朝的立位由尹氏主导,子朝的奔逃也由尹氏领衔,而且只称氏而不称名,显示出尹氏世代把持周朝政事,挟持权柄来控制周天子的命令。奔逃不记载为“出”,是因为天王已经入城,子朝是出城后从外面奔逃,这与晋国的先蔑情况相同。如果说“从周王室没有‘出’这一说”,我已经在前面辨析过了。

二十有七年春,公如齐。公至自齐,居于郓。

  夏四月呉弑其君僚

呉之乱,诸樊为之也。夀梦四子,长诸樊,次余祭,次夷末,次札。札贤,诸樊贵之。诸樊卒,不授之子而授之弟,欲兄弟授受以及于札。及夷末卒,国将及札,而札逃。夷末授其子僚。僚之立,非国人之欲也,故虽公子光弑之,而以「国弑」为文,国人皆欲其弑也。呜呼!授受之际,圣人不贵乎逊,以逊者乱之基也。説者皆以呉之乱责季子,而吾独以为非季子之责也,诸樊之罪也。使季子不逃而受之,则亦不免乎乱。何则?季子之终,将授之谁哉?君子立法,必传乎无穷,法而有穷,是乱之本也。且兄弟授受而至于札,札奄然受之,呉人安焉。及札之终,则必不肯私传其子。不私其子,而以循环之法授之,则诸樊、余祭、夷末,莫不皆有子,莫不皆欲立。当此之时,札将何以处之?故夫札之所以不受而逃者,非贤也,势也。受之而身当其乱,孰愈乎逃之而已享其安乎?此札之志也。予之者以其能逊而无心,非之者以其不受以致乱,此皆非也。使吾为季札,则亦不免于逃矣。故曰:非贤也,势也。

  楚杀其大夫却宛

传者以为却宛之死,费无极谮而杀之,而经以国杀为文,盖听无极而致宛之死者,君也,故以累上之辞书之矣。

秋,晋士鞅、宋乐祁犁、卫北宫喜、曹人、邾人、滕人防于扈。晋至顷公,六卿彊大,顷公尸位而已。齐之权虽在髙氏、田氏,而景公犹能出防诸侯,防盟征伐皆亲之。晋顷在位十三年,未尝一出与诸侯之列,政无小大,皆出六卿尔。今士鞅以鲁君暴露于外,合诸侯而谋之,彼岂能伐季氏而纳公耶?姑以感季氏而结死党也。彼方有分晋之心,特未得其间,何以责季氏之出君哉?然季氏方负恶名于天下,鞅一出则季氏必有求于鞅,鞅舍而比之,可以结其心而得其死力,此鞅之谋也。彼区区五国之大夫,盖亦不察其谋而从之尔。左氏以为宋、卫皆利纳公,而士鞅取货于季氏而辞二子,此则真实事也。圣人恶其然,列书其防而不志其故,彼岂无故而徴是防哉?后世必有以识之者矣。

  冬十月曹伯午卒

  邾快来奔

大夫来奔者有矣,而邾独为多。圣人亦不以防而略之者,盖邾本鲁之附庸,自受王命,叛服不常,鲁盖憾之,虐于邾者屡矣。及其末年,邾尝诉于晋,鲁盖畏晋而不欲显疾于邾,特隂诱其臣而弱之,故来奔者四,窃邑来者二,鲁实利之也。堂堂大国,为逋逃主,以登受叛人,其为恶着矣。

  公如齐公至自齐居于郓

公朝齐者二,防齐者一,齐无以为公谋也,故明年公如晋,求于晋焉。

二十有八年,春,王三月,▯曹悼公。

  公如晋次于干侯

公朝于齐,求于君也,君且不能纳己;今朝于晋,求于臣也,臣其能为己谋之乎?晋之六卿与三家等也,前日扈之盟,既取货于季氏,其忍背赂以伤其类哉!故徒次于干侯,不得入也。

夏四月丙戌,郑伯寜卒。六月▯郑定公。

秋七月癸巳,滕子寜卒。冬▯滕悼公。

二十有九年春,公至自干侯,居于郓。

公朝于晋而不得入,留于干侯者期嵗而反,则求于晋,犹不若求于齐也。吾固知六卿不忍伤其类,而求之为无益矣。呜呼!晋盟主也,齐大国也,两求之而无一见怜者,则小于晋齐者可知矣。一失足于外,无所容其身,若昭公者,固君子所宜动心也。噫!明王不作,私党胜而公议亡,呜呼奈何!

齐侯使髙张来唁公,公如晋,次于干侯。

前年冬,公如齐,公至自齐,而春遂如晋。齐盖辞公,教公如晋以求纳也。公如晋,留干侯者逾年而反。齐又以髙张唁公者,审晋之谋也。公盖以未见晋侯为辞焉,故髙张未反而公复如晋,齐欲公必见晋侯也。齐固不能勇于义,而移之晋,非爱公也,幸公之去而齐取郓,故冬公在干侯而郓溃,齐因得之而不归,至定十年而后反。则髙张之唁公,非仁也,谖也。则齐侯移公取郓,尤甚于晋之不见公矣。谓唁公为礼,吾不信也。

  夏四月庚子叔诣卒

译鲁昭公二十七年春季,鲁昭公前往齐国。鲁昭公从齐国回来,居住在郓地。

夏季四月,吴国杀死了他们的国君僚。

吴国的动乱,是由诸樊造成的。寿梦有四个儿子,长子是诸樊,次子是余祭,三子是夷末,四子是季札。季札贤能,诸樊器重他。诸樊死后,不把君位传给儿子而传给弟弟,是想让兄弟之间依次传递,最终传到季札手中。等到夷末死后,君位即将轮到季札,而季札逃走了。夷末把君位传给了自己的儿子僚。僚的即位,并不是吴国百姓的愿望,所以虽然是被公子光所杀,但《春秋》用“国弑”的笔法来记载,是因为吴国百姓都希望他死。唉!在权力交接的时候,圣人不推崇谦让,因为谦让是动乱的根源。解说的人都把吴国的动乱归咎于季札,而我却认为这不是季札的责任,而是诸樊的罪过。假使季札不逃走而接受君位,那么也不能避免动乱。为什么呢?季札最终要把君位传给谁呢?君子制定法度,一定要能流传到无穷无尽,法度如果有穷尽,这就是动乱的根本。况且兄弟之间依次传递直到季札,季札安然接受,吴国人也就安定了。等到季札临终时,他必定不肯私自传给他的儿子。不私传给自己的儿子,而用循环的法度来传递,那么诸樊、余祭、夷末,没有谁没有儿子,没有谁不想立自己的儿子。在这个时候,季札将如何处理呢?所以季札之所以不接受而逃走,不是因为贤德,而是因为形势所迫。接受君位而自身承受动乱,哪里比得上逃走而独自享受安宁呢?这是季札的志向。赞扬他的人认为他能谦让且没有私心,批评他的人认为他不接受君位导致了动乱,这两种看法都是不对的。假使我做季札,也免不了要逃走。所以说:不是因为贤德,而是因为形势所迫。

楚国杀死了他们的大夫却宛。

传述的人认为却宛的死,是费无极进谗言陷害而被杀的,而《春秋》用“国杀”的笔法来记载,大概是因为听信费无极而导致却宛被杀的是国君,所以用连累上级的措辞来书写。

秋季,晋国的士鞅、宋国的乐祁犁、卫国的北宫喜、曹国人、邾国人、滕国人,在扈地会盟。晋国到了顷公时期,六卿势力强大,顷公只是空占职位罢了。齐国的权力虽然在高氏、田氏手中,但景公还能出面会盟诸侯,会盟征伐都亲自参与。晋顷公在位十三年,不曾一次出面与诸侯并列,政事无论大小,都出自六卿。现在士鞅因为鲁君流落在外,会合诸侯来谋划这件事,他难道能讨伐季氏而迎回鲁君吗?不过是借此感动季氏而结交死党罢了。他们正有瓜分晋国的心思,只是没有找到时机,怎么能责备季氏驱逐国君呢?然而季氏正背负着恶名于天下,士鞅一出面,季氏必定有求于士鞅,士鞅舍弃其他而亲近他,可以结交他的心而得到他的死力,这是士鞅的谋略。那区区五个国家的大夫,大概也是没有察觉他的谋略而跟从罢了。《左传》认为宋、卫都利于迎回鲁君,而士鞅从季氏那里收取贿赂而推辞了这两个人,这才是真实的事情。圣人厌恶他们这样做,列书记载了他们的会盟而不记载其中的缘故,他们难道没有缘故而召集这次会盟吗?后世必定有能识别这件事的人。

冬季十月,曹伯午去世。

邾国的快逃奔到鲁国。

大夫逃奔的有了,而邾国独多。圣人不因为会盟而简略记载他们,大概是因为邾国本来是鲁国的附庸,自从接受周王的命令,叛服无常,鲁国大概怨恨他们,虐待邾国的人很多次了。到了末年,邾国曾经向晋国申诉,鲁国大概畏惧晋国而不想明显地憎恶邾国,特意暗中引诱他们的臣子来削弱他们,所以来逃奔的有四次,窃取城邑来投奔的有两次,鲁国实际上从中获利。堂堂大国,成为逃亡者的庇护所,接纳叛逃的人,它的恶行昭著了。

鲁昭公前往齐国,鲁昭公从齐国回来,居住在郓地。

鲁昭公朝见齐国有两次,会盟齐国有一次,齐国没有为鲁昭公谋划什么,所以第二年鲁昭公前往晋国,向晋国求助。

鲁昭公二十八年,春季,周历三月,〇曹悼公。

鲁昭公前往晋国,驻扎在干侯。

鲁昭公朝见齐国,是向国君求助,国君尚且不能接纳自己;现在朝见晋国,是向臣子求助,臣子能为自己谋划吗?晋国的六卿与鲁国的三家一样,前日在扈地的会盟,已经从季氏那里收取了贿赂,他们忍心背弃贿赂而伤害同类吗!所以只是驻扎在干侯,不能进入晋国都城。

夏季四月丙戌日,郑伯寜去世。六月〇郑定公。

秋季七月癸巳日,滕子寜去世。冬季〇滕悼公。

鲁昭公二十九年春季,鲁昭公从干侯回来,居住在郓地。

鲁昭公朝见晋国而不能进入,留在干侯满一年才返回,那么向晋国求助,还不如向齐国求助。我本来就知道六卿不忍心伤害同类,而求助是没有益处的。唉!晋国是盟主,齐国是大国,向两国求助而没有一个人怜悯,那么比晋齐小的国家就可想而知了。一旦在外失足,无处容身,像鲁昭公这样的人,固然是君子所应感到心惊的。唉!英明的君王不出现,私党胜过而公议消亡,唉!怎么办!

齐侯派高张来慰问鲁昭公,鲁昭公前往晋国,驻扎在干侯。

前年冬季,鲁昭公前往齐国,鲁昭公从齐国回来,而春季就前往晋国。齐国大概推辞鲁昭公,教导鲁昭公前往晋国以求得接纳。鲁昭公前往晋国,留在干侯超过一年才返回。齐国又派高张来慰问鲁昭公,是审察晋国的谋略。鲁昭公大概以没有见到晋侯为借口,所以高张还没有返回而鲁昭公又前往晋国,齐国想让鲁昭公必定见到晋侯。齐国本来不能勇于行义,而把鲁昭公转移到晋国,不是爱护鲁昭公,而是庆幸鲁昭公离开而齐国夺取郓地,所以冬季鲁昭公在干侯而郓地溃败,齐国因此得到它而不归还,直到定公十年才返还。那么高张的慰问鲁昭公,不是仁爱,而是欺诈。那么齐侯转移鲁昭公以夺取郓地,尤其比晋国不见鲁昭公严重。说慰问鲁昭公是礼数,我不相信。

夏季四月庚子日,叔诣去世。

秋七月

  冬十月郓溃

作三军,舍中军。三家已分公室,皆自征之,以赋于公而已。今公之居郓,三家不复赋于公。公之所征者,郓也;而公今年如齐,明年如晋,贡赋独出于郓,郓何以堪之?宜其乗公之不在,释然而溃也。

译秋季七月。

冬季十月,郓地发生溃乱。

鲁国设立三军,但取消了中军。三家大夫已经瓜分了公室的权力,各自征收赋税,只向国君缴纳定额的赋税罢了。如今国君居住在郓地,三家大夫不再向国君缴纳赋税。国君所能征收的,只有郓地的赋税;而国君今年前往齐国,明年前往晋国,贡赋唯独出自郓地,郓地怎么能承受得住呢?郓地趁着国君不在,放松警惕而溃乱,是理所当然的。

三十年春王正月公在干侯

公居于郓,书曰「居郓」,内邑,固公之有也,与天王居于狄泉同。公在干侯,书曰「在干侯」,晋地,非公所有也,与公在楚同。然公居郓,惟至齐至晋言之,以郓系乎鲁,犹若鲁有也。公在干侯,每于嵗首必举之,以公在外,不复有国也。不复有国,而必书公之在,季氏盖以为无君,圣人独曰:「此吾君也。」有君而在干侯,其诛季氏重矣。

  夏六月庚辰晋侯去疾卒

  秋八月▯晋顷公

冬十有二月,呉灭徐。徐子章羽奔楚。

国灭而不书其君者,死社稷也。书君奔而不名者,不得已,见逼而奔也。故国灭而君奔者三,皆不名,而徐子章羽独名之。传者以为先服而后奔,其或然欤?既服而惧其不赦,因遂奔楚,既服而奔,辱社稷也,故特名之。不然,圣人不妄加人以名也。

三十有一年春,王正月,公在干侯。

  季孙意如防晋荀跞于适歴

顷公之世,公尝再如晋,而晋不答。定公即位之初,以公在干侯,不可不念也,于是使荀跞防意如于适歴,而继命跞唁公于干侯,亦观晋之意,非欲伐鲁以纳公,盖将和鲁之君臣也。故先防意如以测其意,意如屈矣,复唁公以致其归。噫!晋之举于是谬矣。世固有母子如初、兄弟如初者,安有君臣如初者哉?母子兄弟,生乎情,欢然相爱者,母子兄弟之真情也,情暂离而终必合,则如初。君臣,主乎义,尊君抑臣者,天下之大义,义既乖,其可复合乎?彊而合之,则必生变,此理之必至者也。季氏弱公室以攘其权,君臣相猜矣。猜嫌既生,势不相容,公不杀季氏,则季氏逐公,各观其衅而动也。公之见逐于外,迄是七年,季氏专鲁,无复有君矣。臣民皆季氏之孚,虽使季氏悔而复见容,公其敢复蹈虎口哉?此公与季氏势不俱生也。晋将有意于鲁,必合诸侯而伐之,诛季氏之党而复定位,然后公入而无虞。今乃内不忍忘公,外不忍逆季氏,命一介之使,缓颊于冰炭之间而彊合之,非义也,直妇人之仁矣。《春秋》先书防而后书唁,晋意自白。说者不探其义,而凿生异论,非晋意也,亦非《春秋》之意也。

  夏四月丁巳薛伯谷卒

  晋侯使荀跞唁公于干侯

  秋▯薛献公

  冬黒肱以滥来奔

黒肱以滥来奔,与邾庻其以漆、闾丘来奔者同,不书邾,阙文也。而二传凿生异论,公羊以为「通滥于天下,以贤叔术也」。滥何足通,而叔术何足贤欤?地固有通于天下者,沙鹿崩、梁山崩是也,滥何系于天下哉!春秋固有予贤者,季子、叔▯是也,而黒肱实书名,何以知其贤?此固无足据者,而谷梁之说尤为踈诞,曰:「不言邾,黒肱何?别乎邾也。其不言滥子,何也?非天子所封也。」且别封而不受王命者在春秋固有之,郳,邾之别封也;萧叔,宋之别封也。郳犁及萧皆以地书,而黒肱安得不书地?既为别封,则固已有国,世安有挈国而奔者哉?此皆不近人情矣。且此与庶其无异,但不书国耳,非不书国也,阙文也,学者无疑焉。

  十有二月辛亥朔日有食之

三十有二年,春,王正月,公在干侯。

三年之间,嵗首皆书「公在干侯」,存公所以诛季氏之义也,而左氏各为之说,凿矣。谓左氏专信国史而不附防,殆不然也。

  取阚

此公取阚也,不书公,公不亲之也。阚,鲁羣公墓隧之所在,公在干侯,不得祭于庙,姑取墓隧之地以寓孝思焉。说者以为季氏取之,且内书取有二:取外邑必系之国,且加伐焉,伐齐取谷是也;不系之国,不加伐,则灭小国耳,取邿、取鄟是也。今阚非外邑,又非小国,以为取内邑,又无失之之故,季氏于何而取之?故知取阚,公在干侯取之也,与围成同,不书公,公不躬行尔。左氏定元年▯昭公,季氏使役如阚,将沟焉,然昭公亦▯于阚。昭公无乃知其将终于干侯,取阚为死所乎?呜呼,悲矣!

  夏呉伐越

阖闾于是勇而无谋矣。呉将报楚,越,楚之与也,呉必连越以夺楚援。越之彊,未必为呉用,姑结其心以离楚党

译三十年春季,周历正月,鲁昭公在干侯。

鲁昭公居住在郓地,史书写作“居郓”,因为郓是鲁国内地,本来就是鲁公所有的,这与周天子居住在狄泉的情况相同。鲁昭公在干侯,史书写作“在干侯”,因为干侯是晋国的土地,不是鲁公所有的,这与鲁昭公在楚国的情况相同。然而鲁昭公居住在郓地,只有在提到他前往齐国、晋国时才提及,因为郓地隶属于鲁国,就好像鲁国仍然拥有它一样。鲁昭公在干侯,每到岁首必定记载,因为鲁昭公流落国外,不再拥有国家。不再拥有国家,却必定记载鲁昭公所在之处,季氏大概认为这是没有国君,圣人却说:“这是我的国君。”有国君却在干侯,那么对季氏的谴责就重了。

夏季六月庚辰日,晋顷公去疾去世。

秋季八月,晋顷公即位。

冬季十二月,吴国灭掉徐国。徐子章羽逃奔楚国。

国家灭亡而不记载其国君,是因为国君为社稷而死。记载国君逃奔而不称其名,是因为迫不得已,被逼迫而逃奔。所以国家灭亡而国君逃奔的有三例,都不称其名,唯独徐子章羽称其名。传注的人认为他是先投降而后逃奔,也许是这样吧?已经投降却担心不被赦免,于是便逃奔楚国,已经投降却逃奔,是羞辱了社稷,所以特别称其名。如果不是这样,圣人不会随意给人加上名字。

三十一年春季,周历正月,鲁昭公在干侯。

季孙意如在适历与晋国的荀跞会见。

晋顷公在位时,鲁昭公曾经两次前往晋国,而晋国没有回应。鲁定公即位之初,因为鲁昭公在干侯,不能不挂念,于是派荀跞在适历与季孙意如会见,接着又命令荀跞到干侯慰问鲁昭公,这也是观察晋国的意图,并非想要讨伐鲁国以迎回鲁昭公,而是想要调和鲁国的君臣关系。所以先与季孙意如会见以探测他的意图,季孙意如屈服了,再去慰问鲁昭公以促成他回国。唉!晋国的举动在这里是错误的。世间固然有母子如初、兄弟如初的情况,哪有君臣如初的呢?母子兄弟,产生于亲情,欢快地相爱,是母子兄弟的真情,感情暂时分离而最终必定聚合,所以能如初。君臣,以义理为主,尊崇君主、抑制臣下,是天下的至大之义,义理既然背离,怎么还能聚合呢?强行聚合,必定产生变故,这是事理必然的结果。季氏削弱公室以夺取权力,君臣互相猜忌。猜忌既已产生,势不两立,鲁昭公不杀季氏,季氏就会驱逐鲁昭公,各自观察对方的破绽而行动。鲁昭公被驱逐到国外,至此已经七年,季氏专权鲁国,不再有国君了。臣民都是季氏的信徒,即使让季氏悔改而重新容纳鲁昭公,鲁昭公敢再踏入虎口吗?这是鲁昭公与季氏势不两立。晋国如果有意于鲁国,必定联合诸侯讨伐它,诛杀季氏的党羽而重新确立君位,然后鲁昭公回国而没有忧虑。现在却对内不忍心忘记鲁昭公,对外不忍心违背季氏,派一个使者,在冰炭之间缓和言辞而强行聚合他们,这不是义,只是妇人之仁罢了。《春秋》先记载会见而后记载慰问,晋国的意图自然明白。解说的人不探求其中的义理,而穿凿附会生出异论,这既不是晋国的意图,也不是《春秋》的意图。

夏季四月丁巳日,薛伯谷去世。

晋侯派荀跞到干侯慰问鲁昭公。

秋季,薛献公即位。

冬季,黑肱带着滥地来投奔。

黑肱带着滥地来投奔,与邾国的庶其带着漆、闾丘来投奔的情况相同,不记载邾国,是文字缺失。而《左传》《公羊传》穿凿附会生出异论,《公羊传》认为“是为了向天下表明滥地,以表彰叔术的贤德”。滥地有什么值得向天下表明的,而叔术又有什么值得贤德的呢?土地固然有与天下相通的,沙鹿山崩塌、梁山崩塌就是例子,滥地有什么关系于天下呢!《春秋》固然有给予贤者的,季子、叔术就是例子,而黑肱确实称其名,怎么知道他是贤者呢?这本来没有根据,而《谷梁传》的说法尤其荒诞,说:“不记载邾国,黑肱是什么?是与邾国区别。为什么不记载滥子呢?不是天子所封的。”况且区别封国而不接受王命的在《春秋》中本来就有,郳国,是邾国的别封;萧叔,是宋国的别封。郳犁和萧都以地名记载,而黑肱怎么能不记载地名呢?既然是别封,那么本来就有国家,世上哪有带着国家来投奔的呢?这都不近人情。况且这与庶其没有不同,只是不记载国名罢了,不是不记载国名,而是文字缺失,学者不必怀疑。

十二月辛亥日初一,发生日食。

三十二年,春季,周历正月,鲁昭公在干侯。

三年之间,岁首都记载“鲁昭公在干侯”,保存鲁昭公是为了谴责季氏的义理,而《左传》各自为之解说,穿凿附会了。说《左传》专门相信国史而不附会,大概不是这样吧。

夺取阚地。

这是鲁昭公夺取阚地,不记载鲁昭公,是因为鲁昭公没有亲自前往。阚地,是鲁国群公墓地的所在,鲁昭公在干侯,不能在宗庙祭祀,暂且夺取墓地之地以寄托孝思。解说的人认为是季氏夺取的,而且内史记载“取”有两种:夺取外邑必定系于国名,而且加上“伐”,伐齐取谷就是例子;不系于国名,不加“伐”,那么是灭掉小国罢了,取邿、取鄟就是例子。现在阚地不是外邑,又不是小国,认为是夺取内邑,又没有丢失的原因,季氏从哪里夺取呢?所以知道夺取阚地,是鲁昭公在干侯时夺取的,与围成相同,不记载鲁昭公,是因为鲁昭公没有亲自前往。《左传》定元年记载昭公去世,季氏派役人到阚地,将要挖沟,然而昭公也死在阚地。昭公难道知道他将最终死在干侯,夺取阚地作为死所吗?唉,可悲啊!

夏季,吴国讨伐越国。

阖闾在这里勇敢而无谋略了。吴国将要报复楚国,越国是楚国的盟友,吴国必定联合越国以夺取楚国的援助。越国的强大,未必为吴国所用,暂且结其心以离间楚国的党羽。

,则呉从事于楚,无虞也。今未伐楚而先伐越,是又生一楚矣。使楚越合以抗拒,呉未必胜;若越离而议其后,呉其殆哉!故入郢未反,而越亦入呉矣。其结怨连祸,始于此也。故伐越之举,愚以呉为无谋。无谋,勇于胜而不虑后矣。

译那么吴国专心对付楚国,就没有后顾之忧了。现在不先讨伐楚国却先去攻打越国,这等于又制造出一个楚国来。假如楚国和越国联合起来抵抗,吴国未必能取胜;如果越国背离吴国而在背后议论谋划,吴国就危险了!所以吴军攻入郢都还未返回,越国也攻入吴国了。吴国结怨招祸,就是从这时开始的。因此,攻打越国的举动,我认为吴国是没有谋略的。没有谋略,就是只勇于求胜而不考虑后患。

秋七月

冬,仲孙何忌、防。晋韩不信、齐髙张、宋仲几、卫世叔申、郑国参、曹人、莒人、薛人、▯人、小邾人城成周。

尊王室者尚义不尚惠,临天下者在徳不在固。周自子朝之乱,敬王仅得成周,固天下诸侯所宜忧也。忧宗周之防,则率诸侯而朝之,归贡京师,以増重王室,则天王以尊,周室以固矣。今乃以区区小惠,搂诸大夫而城成周,是何待京师以不广,而重王之不徳耶?故夫临天下者,在徳而已。修徳以来诸侯,虽都于四通八逹之地,无高城深池之固,天下孰敢睥睨之?敬王庸弱,固无以责其徳,然诸侯安可以不徳待天王哉?故夫区区之城,名曰奬王室,其实卑王室;名曰尊天王,其实为天王之辱大矣。故《春秋》言天子之居皆曰京师,而于此独曰成周。成周在京师之西,直弹丸土尔。王畿千里,初不如是之蹙也。初,子朝、子猛嫡庶角立,王室之危仅容一髪,敬王防尘于狄泉者凡六年,诸侯莫肯念乱。晋不于是时仗大义以纳王,合诸侯而盟之方岳之下,以同尊王室。今天王既入成周,乃欲以数雉之城,而干尊周之名,其为惠何隘哉!故圣人歴序十一国之大夫,而城蕞尔之地,亦足以见其小矣。而说者责之,则责其大夫之专;予之,则予其尊王之义。大夫之专乆矣,何独于此而后责之?况尊王之义,又岂在城筑板榦之间耶?是皆不识尊周之大义,而屑屑然怜其小惠,责其专城,非《春秋》也。

  十有二月己未公薨于干侯

人君所以立于民上者,以民为本,臣辅之而已。用舍黜陟,惟君之欲,而民之心,则不可一日而离。无臣不害为国,无民何以为君?故君人者,必有结于民心,以为邦本也。昭公失国而不复,非失臣也,失民也。鲁之失民,固非自昭公,而昭公不能复收之。政令皆出于季氏,昭公主祭而已。故民知有季氏而不知有君。君虽在外,鲁民不知其无君也,皆君季氏尔。邦本既属于他人,宜昭公之不能复国也。一身见逐,栖栖于齐、晋之境,得蕞尔之郓而居之,而郓从而溃,用是知昭公之失民也。卒之在外者八年,鲁人无一人议复其君,客死于干侯。呜呼,悲夫!观乎此,为君者其可失民哉!

  右昭公尽三十有二年

  春秋经筌卷十四

<经部,春秋类,春秋经筌》>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经筌卷十五    宋 赵鹏飞 撰

  定公

  元年春王

羣公之元年,不以有事无事,皆书「王正月」,谨始也。嵗之终,天子颁来嵗之正朔于诸侯,诸侯受而行之,所以尊王室而大一统也。王室既防,正朔之颁与否,固不可知,而天下诸侯实用周正,无改也。《春秋》不从其不颁而废一统之义,故于元年必书「王正月」焉,此《春秋》所以行天子之权欤!然十二公之中,惟定元年不书「正月」,葢昭公死于干侯,定公未立,政在季氏,鲁实无君,何以成正朔哉?故不书「正」者,圣人不与季氏得承正朔也。公羊以为正即位,谷梁以为无正始,是皆以「正」为邪正之正,吾于隠元既辩之。

  三月晋人执宋仲几于京师

前书成周,而此书京师,见其城之隘也。仲几不受功,岂以数雉之城不足以用大众乎?韩不信,心其挟已之功也,故执之。然京师生杀之所自,仲几有罪,司冦存焉。不信在天子之侧,不能一请于王,而擅执之,其横甚矣!抑亦胁王事为重,幸一日之权在已,而肆其威欤?圣人恶其无王,且无君也,书人、书于京师,诛之重矣。

夏六月癸亥,公之丧至自干侯。戊辰,公即位。

昭公死于干侯,凡六月而后丧至,丧至六日而后定公立,存没之命,皆制于季氏也。定公,襄之子,昭之弟,意如废世子衍及务人而立之,宜其乆而不决也。为国之本在储贰,储贰之本在得人。成王崩,太保命仲桓、南宫毛等逆子钊而立之,黼扆不动而天下安。今昭公不幸而死于外,世子制于意如而不得立,虽鲁之变故,不可以责其正,而圣人详而书之,非茍以诛意如,亦所以着储贰之重,不可不豫定以为国本,

译秋季七月。

冬季,仲孙何忌、防。晋国的韩不信、齐国的高张、宋国的仲几、卫国的世叔申、郑国的国参、曹国人、莒国人、薛国人、〇国人、小邾国人修筑成周的城墙。

尊崇王室的人崇尚道义而不崇尚小恩小惠,统治天下的人在于德行而不在于坚固。周朝自从子朝作乱以来,敬王仅仅得到成周,这是天下诸侯所应当担忧的。如果担忧宗周的防备,就率领诸侯去朝见,向京师进贡,来增加王室的威望,那么天王就会受到尊崇,周室就会稳固了。现在却凭借微小的恩惠,拉拢各位大夫来修筑成周的城墙,这是对京师态度狭隘,而加重了天王的无德啊!所以统治天下的人,在于德行罢了。修养德行来招致诸侯,即使建都在四通八达的地方,没有高墙深池的坚固,天下谁敢轻视它呢?敬王平庸软弱,固然无法责备他的德行,然而诸侯怎么能不用德行来对待天王呢?所以那小小的城墙,名义上是奖助王室,实际上是轻视王室;名义上是尊崇天王,实际上是对天王极大的侮辱。所以《春秋》记载天子的居所都称为京师,而在这里唯独称为成周。成周在京师的西边,只是一小块土地罢了。王畿千里,起初不像这样狭小啊。起初,子朝、子猛嫡庶争位,王室危险到了极点,敬王在狄泉防尘居住了六年,诸侯没有谁肯念及平定祸乱。晋国不在这个时候仗着大义来迎立天王,会合诸侯在方岳之下结盟,来共同尊崇王室。现在天王已经进入成周,却想要凭借几丈高的城墙,来谋取尊崇周室的名声,他的恩惠多么狭隘啊!所以圣人依次列举十一个国家的卿大夫,去修筑那微小的土地,也足以显示其渺小了。而解说的人责备这件事,就责备卿大夫专权;肯定这件事,就肯定他们尊崇王室的道义。卿大夫专权已经很久了,为什么唯独在这里才责备他们?况且尊崇王室的道义,又哪里在于修筑城墙的板干之间呢?这都是不认识尊崇周室的大义,而琐碎地怜悯他们的小恩惠,责备他们专权筑城,这不是《春秋》的本意。

十二月己未日,昭公在干侯去世。

君主之所以能立于百姓之上,是因为以百姓为根本,臣子只是辅助罢了。任用、罢免、降职、升职,完全由君主决定,而百姓的心,却不可一天背离。没有臣子不妨害国家,没有百姓怎么成为君主?所以统治百姓的人,一定要结聚民心,作为国家的根本。昭公失去国家而不能恢复,不是失去了臣子,而是失去了百姓。鲁国失去民心,固然不是从昭公开始的,但昭公不能重新收服民心。政令都出自季氏,昭公只主持祭祀罢了。所以百姓只知道有季氏而不知道有君主。君主虽然在外,鲁国的百姓不知道他们没有君主,都顺从季氏罢了。国家的根本既然属于他人,昭公不能恢复国家是理所当然的。他一个人被驱逐,奔波于齐、晋的边境,得到小小的郓地而居住,而郓地随之溃败,由此可知昭公失去了民心。最终他在外流亡八年,鲁国没有一个人议论恢复他的君位,客死在干侯。唉,可悲啊!观察这个,做君主的怎么可以失去民心呢!

以上是从昭公开始到第三十二年的内容。

《春秋经筌》卷十四

<经部,春秋类,春秋经筌》>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经筌》卷十五 宋 赵鹏飞 撰

定公

元年春王

各位国君的元年,不论有无大事,都记载“王正月”,这是谨慎开端。年终,天子颁布来年的正朔给诸侯,诸侯接受并实行,以此来尊崇王室并统一天下。王室既然衰微,正朔是否颁布,固然不可知,而天下诸侯实际使用周历,没有改变。《春秋》不因为不颁布而废弃一统的道义,所以在元年一定记载“王正月”,这就是《春秋》行使天子权力的原因吧!然而十二位国君中,只有定公元年不记载“正月”,大概是因为昭公死在干侯,定公尚未即位,政权在季氏手中,鲁国实际上没有君主,凭什么确立正朔呢?所以不记载“正”,是圣人不认可季氏能够承接正朔。《公羊传》认为这是正式即位,《谷梁传》认为没有正式的开端,这都是把“正”当作邪正的正,我在隐公元年已经辩驳过了。

三月,晋人在京师抓获了宋国的仲几。

前面记载成周,而这里记载京师,显示出其城墙的狭隘。仲几不接受功劳,难道是因为几丈高的城墙不足以动用大量人力吗?韩不信心里忌惮他挟持自己的功劳,所以抓获了他。然而京师是生杀大权所在的地方,仲几有罪,有司寇在。韩不信在天子身边,不能向天王请示一次,就擅自抓获他,他的专横太严重了!或许也是胁迫天王的事情重要,庆幸一时的权力在自己手中,而肆意施展威风吧?圣人厌恶他没有天王,也没有君主,记载“人”、记载“于京师”,谴责得很重。

夏季六月癸亥日,昭公的灵柩从干侯运回。戊辰日,定公即位。

昭公死在干侯,过了六个月灵柩才到,灵柩到了六天后定公才即位,生死存亡的命运,都由季氏控制。定公是襄公的儿子,昭公的弟弟,季孙意如废黜世子衍及务人而立定公,理应很久不能决定。为国的根本在于太子,太子的根本在于选对人。成王去世,太保命令仲桓、南宫毛等人迎接子钊并立他为王,朝堂不动而天下安定。现在昭公不幸死在外面,世子受制于季孙意如而不能即位,虽然鲁国的变故,不能要求它合乎正道,但圣人详细地记载这件事,不仅仅是为了谴责季孙意如,也是为了彰显太子的重要性,不可不预先确定作为国家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