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诗名物觧卷二十
,此复续仪礼之误也。说者谓饎而在西堂下,逼西壁,谓之天防,置于庙中,理不安矣。况欲逼宗庙西壁爲之乎?说者或谓西壁,谓西墙也。案仪礼有曰「西墙」,有曰「西壁」,则壁与墙异矣。臣等考之,《特牲馈食》曰:「主人服如初,立于门外,东房南面,视侧杀。主妇视饎防于西堂下。」盖堂谓门侧之室。《尔雅》曰:「门侧之室,谓之塾。」近人曰:「门堂三之一。」古者防在庙门外,或在东,或在西,故饎防在庙门下之西堂下。《少牢馈食》曰:「雍防在门东南,北上。廪防在雍防之北。」《特牲馈食》云:「牲防在庙门外东南,鱼腊防在其南,皆西面。饎防在其西北。」《壁士虞礼》曰:「侧亨于庙门外之右,东面。鱼腊防亚之,北上。饎防在东壁,西面。」由是观之,饎防在庙门外之西堂下,逼西壁爲之,明矣。故曰「饎防在西壁」,又曰「主妇视饎防于西堂下」。臣等稽考载籍,庙与路寝、明堂同制,虽具其凡如右,然其脩广之度,行人以爲南北七筵,东西九筵,凡室二筵,谓之「凡室二筵」,则太室大矣。太庙五室,十有二堂,太室又大,则广九筵,脩七筵,不能容之。案市朝一夫,而郑谓方各百歩,则东西九筵,南北七筵,亦谓南北各六十三尺,东西各八十一尺欤?且古者寝不逾庙,宴衣不逾祭服。而宣王考室之所,曰:「如跂斯翼,如矢斯棘,如鸟斯革,如翚斯飞。」则先王之宫室甚轮奂矣。又曰:「哙哙其正,哕哕其冥。」「哙哙」大声也,「哕哕」小声。言其闳可以响荅,岂与大夫之陋同?日而语,又况后世弥文积隆,以至于今也?然则天子庙虽古制残缺,不可知,而今亦有不可尽如古者。要之,度先王,稽当世,与时宜之。其前代载籍所不得见,与其后世未之有者,法可以道揆,礼可以义起。使华副实,以称昭明,垂之百世,取成于心,实在圣躬。如允臣等所议,伏乞参校旧圗,择其善者,以圣训裁之。
译这又是沿袭《仪礼》的错误。解说者认为饎防位于西堂之下,紧挨着西壁,称之为天防,将其置于庙中,道理上是不妥当的。况且难道要紧贴宗庙的西壁来设置它吗?解说者有的说西壁指的是西墙。查考《仪礼》,有的说“西墙”,有的说“西壁”,那么壁与墙是不同的。臣等考证,《特牲馈食礼》说:“主人服饰如前,站在门外,东房南面,观察侧杀。主妇在西堂下视察饎防。”大概堂指的是门侧的室。《尔雅》说:“门侧的室,叫做塾。”近人解释说:“门堂占三分之一。”古代防在庙门外,有时在东,有时在西,所以饎防在庙门下西堂之下。《少牢馈食礼》说:“雍防在门东南,以北为上。廪防在雍防的北面。”《特牲馈食礼》说:“牲防在庙门外东南,鱼腊防在它南面,都面向西。饎防在它西北。”《士虞礼》说:“在庙门外右侧烹煮,面向东。鱼腊防次之,以北为上。饎防在东壁,面向西。”由此看来,饎防在庙门外西堂之下,紧挨着西壁设置,是很明显的。所以说“饎防在西壁”,又说“主妇在西堂下视察饎防”。臣等查考典籍,庙与路寝、明堂制度相同,虽然大致情况如上所述,然而其长宽的尺寸,有人认为是南北七筵,东西九筵,凡是室两筵,称为“凡室两筵”,那么太室就太大了。太庙有五室,十二堂,太室又大,那么宽九筵,长七筵,是容纳不下的。查考市场朝堂一夫之地,而郑玄说各方各百步,那么东西九筵,南北七筵,是说南北各六十三尺,东西各八十一尺吗?况且古代寝宫不超过宗庙,宴饮服饰不超过祭服。而宣王考察宫室之所,说:“像踮脚展翅,像箭羽整齐,像鸟羽革新,像野鸡飞翔。”那么先王的宫室非常华丽了。又说:“哙哙其正,哕哕其冥。”“哙哙”是大声,“哕哕”是小声。说其宏大可以回声应答,岂能与大夫的简陋相同?白天说话,又何况后世礼仪日益繁复隆盛,以至于今天呢?那么天子的宗庙虽然古制残缺,不可确知,但现在也有不能完全照搬古制的地方。总之,衡量先王,考察当世,顺应时宜。那些前代典籍所不见的,以及后世未曾有的,法度可以道理推求,礼仪可以义理兴起。使华美符合实质,以彰显昭明,流传百世,取成于心,实在在于圣上。如果准许臣等的议论,恳请参校旧图,选择其中好的,以圣上的训示裁定。
诗序统觧
静而爲性,动而爲情,定而爲心,适而爲志,晦而爲道,显而爲言,妙而爲神,麤而爲法,此之谓体用之言,此之谓生出之序。情不能无动,则有所感;志不能无适,则有所言。言丽乎显,则有所寓;法陈乎麤,则有所形。此诗所由作也。凡顺之则喜,逆之则怒,得之则乐,失之则悲,忿有所不已,则不能无怨;欲有所不获,则不能无思;事有所不当,则不能无嗟;理有所不足,则其气不能无叹。此诗之所谓情也。穷之则郁,逹之则舒,或屈或伸,或拘或肆,或逺或近,或小或大,义之所起,则不能以辞害之;辞之所止,得以意逆之;命之所止,则况之而以其言要其所归则导焉,而以其趋。此诗之所谓志也。贵极于王公大人之所作,贱极于羁臣小夫之所爲,抑扬天下之至情,包罗万物之至理,曲而有所谓端,聚而有所谓升,谲而有所谓正,微而有所谓彰,在所可言也。故虽侈而不疑于夸,在所畧也,则虽约而不疑爲简。此诗之所谓言也。不止于美而有所谓嘉,不止于规而有所谓诲,虽乱而在所可矜也,则闵之而不以伤;虽过而在所可恕也,则哀之而不刺。方其致严也,虽天子亦贬之于风;方其致美也,虽诸侯而进之于颂。此诗之所谓法也。故昔之能诗者,正其六义之归,辨其四始之叙,取其辞义之合于礼义者着于篇,使学而循之者可以言体,而行之者可以治修身接物,事父事君。论其粹则可以美教化,移风俗;论其妙则可以动天地,感鬼神。故古之作乐者则取是以文之也,古之燕饮者则取是以赋之也。可以导和,可以见志,蒸而爲佳气,止而爲中声,雅正之音,歌颂之美,洋溢乎上下,防导乎隂阳,则诗之所施,岂曰小补之哉!作诗者不知起于何代,然自《生民》之能言,则诗之道已具矣。康成以爲诗不起于上皇之世,岂其然乎?作序者不知自于何人,然非深通乎法言,莫之能爲也。或以谓子夏、衞宏之所爲,则疑其不能及也。孟子曰:「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然则所谓诗亡者,非诗亡也,礼义之泽熄焉而已矣。变风、变雅之作,而知止乎礼义。当是时,诗尚存也。惟其礼义之泽熄,然后诗之道亡矣。何也?盖诗者,礼义之所止故也。诗亡,则美刺之法废;春秋作,则褒贬之法兴。使诗之道尚存,则愚知春秋不作矣。盖美刺之法废,而无襃贬以继其后,则乱臣贼子无所忌惮,而接迹于后世矣。古之君子,号爲善救天下者,知此道而已矣。虽然,能诗者,岂曰言治人之间而已哉?亦知其所致而已矣。不然,孔子之进子贡,何以言「告诸徃而知来者」?
毛诗名物解卷二十
译《诗序》的统括性解释如下:
静默时表现为本性,活动时表现为情感,安定时表现为心志,趋向时表现为意志,隐晦时表现为道,显扬时表现为言语,精妙时表现为神韵,粗疏时表现为法度。这就叫做体用关系的表述,这就叫做生成演化的次序。情感不可能没有波动,因此有所感触;意志不可能没有趋向,因此有所言说。言语依附于显扬,因此有所寄托;法度陈列于粗疏,因此有所形态。这就是诗歌产生的缘由。凡是顺从的就欢喜,违逆的就愤怒,得到的就快乐,失去的就悲伤,愤恨不能停止,就不能没有怨恨;欲望不能获得,就不能没有思念;事情处理不当,就不能没有叹息;道理有所欠缺,那么其气息就不能没有感叹。这就是诗歌中所说的情感。困顿时就抑郁,通达时就舒展,有时屈曲有时伸展,有时拘束有时放纵,有时遥远有时亲近,有时微小有时宏大,义理兴起的地方,就不能用言辞去损害它;言辞停止的地方,可以用心意去推求它;命运停止的地方,就通过比喻来概括其言论以探求其归宿,从而引导它,并顺应其趋向。这就是诗歌中所说的意志。高贵到王公大人所作,低贱到羁旅之臣、平民百姓所为,抑扬天下极致的情感,包罗万物极致的道理,曲折中有所谓端正,聚集时有所谓升华,诡谲中有所谓正直,隐微中有所谓彰显,这些都是可以言说的。所以虽然铺陈而不怀疑是夸张,在应当简略的地方,虽然简约而不怀疑是简略。这就是诗歌中所说的言语。不止于赞美而有所谓嘉奖,不止于规劝而有所谓教诲,虽然混乱但在可以怜悯的地方,就怜悯它而不因此伤害;虽然有过错但在可以宽恕的地方,就哀怜它而不加以刺讥。当它极其严厉时,即使是天子也在《国风》中被贬抑;当它极其美好时,即使是诸侯也在《颂》中被推崇。这就是诗歌中所说的法度。所以过去擅长诗歌的人,端正六义的归宿,辨明四始的次序,选取那些辞义符合礼义的篇章著录下来,使得学习并遵循它的人可以谈论体统,而践行它的人可以治理自身、修养品德、待人接物、侍奉父亲、侍奉君主。论其精纯之处,可以美化教化,移风易俗;论其精妙之处,可以感动天地,感召鬼神。所以古代制作音乐的人就取用它来加以文饰,古代宴饮的人就取用它来赋诗。它可以引导和谐,可以表达意志,升腾成为美好的气息,停止成为中正的声音,雅正的音乐,歌颂的美好,洋溢于上下,防范疏导阴阳,那么诗歌的施行,难道只是小小的补益吗!作诗的人不知道起源于哪个时代,然而自从《生民》能够言说,那么诗歌的道理就已经具备了。郑玄认为诗歌不兴起于上古帝王之世,难道真是这样吗?作《诗序》的人不知道是谁,然而如果不是深通法言的人,没有人能够做得到。有人说是子夏、卫宏所作,那么怀疑他们达不到这个水平。孟子说:“王者的踪迹熄灭,而诗歌消亡;诗歌消亡,然后《春秋》才出现。”那么所谓诗歌消亡,并不是诗歌本身消亡,而是礼义的恩泽熄灭罢了。变风、变雅的作品,知道在礼义处停止。在那时,诗歌还存在。只有礼义的恩泽熄灭,然后诗歌的道理才消亡。为什么呢?因为诗歌是礼义停止的地方。诗歌消亡,那么赞美和讽刺的法度就废弛;《春秋》出现,那么褒扬和贬斥的法度就兴起。假如诗歌的道理还存在,那么愚昧的人就知道《春秋》不会出现了。因为赞美和讽刺的法度废弛,而没有褒贬来继承其后,那么乱臣贼子就无所忌惮,而在后世接踵而出了。古代的君子,号称善于拯救天下的人,知道这个道理罢了。虽然如此,擅长诗歌的人,难道只是谈论治理人间的道理而已吗?也知道它导致的结果罢了。不然的话,孔子提升子贡,为什么说要“告诉过去的事而能知道未来的事”呢?
《毛诗名物解》卷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