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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象山语要十五

卷二十四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37–39 段

卷二十四

策问

  生乎天地之间,具人之形体,均之为人也,品类差等,何其若是之相辽绝哉?今夫天下之俗,固不可以言古,然蒙被先王之泽,士之求尧舜孔子之道者日众,而儒宫学馆之间,有父兄之所教,有师友之所讲磨,而考其所向,则有常人之所耻者......二三子各悉究其日履之所向,尝试相与共评斯语,毋徒为场屋课试之文。试言人之所向相去若是辽绝者何故。己之气质,己之趋向,当在何地?今日之用心,今日之致力者,其实何如?

  齐欲称东帝,邹鲁之臣妾肯死而不肯从之;秦欲称西帝,鲁仲连肯死而不肯从之。夫以齐秦之强,力足以帝天下,而卒沮于匹夫之一辞。「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孟子之言,于是信矣。

  西汉不崇礼义,好言时宜。叔孙通陆贾之徒,号称以儒见用,综其实,殆未有以殊于奇谋秘计之士也。

  高祖宽大长者之称,见于起兵之日。惟恐沛公不为秦王,则长安之民所以爱戴之者,亦可谓深且素矣。继之以文景之仁爱,武宣之政令,所以维持之者,亦后世所鲜俪,元成哀平虽浸以微弱,亦非有暴鸷淫虐之行。然区区新莽,举汉鼎而移之,若振槁叶,天下慑然莫之敢争。

  东都之兴,光武之度,不洪于高祖,明帝之察慧,有愧于文景多矣,章帝之仁柔,殆伯仲于元成之间,自是而降,无足讥矣。然绵祀埒于西汉,以曹操之强,其所自致者不后于高光,然终其身不敢去臣位。视天下有孔北海,如孺子之有严师,凛然于几席之间而不敢肆也。推其所自,则尊社卓茂以为太傅,投戈讲艺,息马论道,讲论经理,夜分乃寐,殆未可以文具而厚非之也。

  二三子盍备论夫「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之道,......有能究唐虞三代之政,论两汉之得失,以及乎当世之务者,其悉书之毋隐。

  有道之世,士传言,庶人谤于道,商旅议于市,皆朝廷之所乐闻而非所禁也。

  夫子删诗定书,系周易,作春秋,传曾子则有孝经,子思所传则有中庸,门人所记则有论语,凡此因夫子所以诏教后世,而后世所以学夫子者,亦未有舍此而能得其门者。

  圣人备物制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是故网罟、耒耜、杵臼作,而民不艰于食;上栋下宇以待风雨,而民不病于居;服牛乘马,刳舟剡楫,而民得以济险;弦弧剡矢,重门击柝,而民得以御暴。凡圣人之所为,无非以利天下也。二典载尧舜之事,而命羲和授民时,禹平水土,稷降播种,为当时首政急务。梁惠王问「何以利吾国」,未有它过,而孟子何遽辟之峻,辨之力?......孟子曰:「我能为君约与国,战必克,今之所谓良臣,古之所谓民贼也。」辟土地,充府库,约与国,战必克,此其为国之利固亦不细,而孟子顾以为民贼,何也?岂儒者之道,将坐视土地之荒芜,府库之空竭,邻国之侵陵,而不为之计,而徒以仁义自解,如徐偃王宋襄公者为然耶?不然,则孟子之说亦不可以卤莽观,而世俗之蔽亦不可以不深究而明辨之也。世以儒者为无用,仁义为空言。不深究其实,则无用之讥,空言之诮,殆未可以苟逃也。愿与诸君论之。

  观古人之书,泛然而不得其实,则如弗观而已矣。

  逢蒙杀羿,孟子曰‘是亦羿有罪焉'。......自非圣人,安能每事尽善?人谁无过?如以其行之有过,事之不善,而遂绝之,则是天下皆无可教之人矣。

  《中庸》称隐恶,而《尚书》载其受终巡狩之后,独汲汲于明刑,自四罪而放之流之窜之殛之,无乃与隐恶之意异耶?孔子自言「为政以德」,又曰「道之以德,齐之以礼」,又曰「政者正也」。季康子问:「杀无道以就有道何如?」对曰:「子为政,焉用杀?子欲善,而民善矣。」宜不尚刑也。而其为鲁司寇七日,必诛少正卯于两观之下,而后足以风动乎人,此又何也?

  夫子曰:「德之流行,速于置邮而传命。」汤德足以及禽兽,而

译卷二十四

策问

人生在天地之间,具备人的形体,同样都是人,但各类人的差别等级,为什么如此悬殊呢?现在天下的风俗,固然不能与古代相比,但蒙受先王的恩泽,士人中追求尧舜孔子之道的人日益增多,而在儒学宫馆之中,有父兄的教导,有师友的切磋讨论,但考察他们所趋向的目标,却有常人感到羞耻的事情……各位学子各自详细探究自己日常行为所趋向的目标,尝试共同评论这些话,不要仅仅写成科举考试的应试文章。请说说人之所以趋向相差如此悬殊的原因是什么。自己的气质,自己的趋向,应当处于什么境地?今天的用心,今天的努力,实际情况如何?

齐国想要称东帝,邹鲁的臣民宁可死也不肯顺从;秦国想要称西帝,鲁仲连宁可死也不肯顺从。凭借齐秦的强大,力量足以称帝天下,但最终被一个普通人的言辞所阻止。“巩固国家不依靠山河的险要,威慑天下不依靠兵器的锋利”,孟子的话,在这里确实可信了。

西汉不崇尚礼义,喜欢谈论时宜。叔孙通、陆贾等人,号称以儒学被任用,综合其实质,大概与奇谋秘计之士没有什么不同。

高祖宽厚长者的名声,在起兵之日就已显现。只怕沛公不做秦王,那么长安百姓爱戴他的原因,也可以说是深厚且长久。接着是文景的仁爱,武宣的政令,用来维持国家的方法,也是后世很少能比的。元帝、成帝、哀帝、平帝虽然逐渐微弱,也没有暴虐淫乱的行为。然而小小的新莽,举起汉室的鼎器而转移它,如同摇落枯叶,天下震惊没有人敢争。

东汉兴起,光武的气度,不如高祖宏大;明帝的明察聪慧,比起文景来惭愧很多;章帝的仁柔,大概介于元帝、成帝之间,从此以后,不值得讥讽。然而国祚绵长与西汉相当,凭借曹操的强大,他自己所达到的地位不落后于高祖、光武,但终其一生不敢除去臣子的名位。看待天下有孔北海,如同孩童有严师,在几案席位之间凛然敬畏而不敢放肆。推究其根源,则尊崇社稷,任命卓茂为太傅,放下武器讲习技艺,停息战马讨论道理,讲论经书义理,半夜才睡觉,大概不能仅凭形式上的完备而严厉地非议他。

各位学子何不全面论述“巩固国家不依靠山河的险要,威慑天下不依靠兵器锋利”的道理……有能够探究唐虞三代政治,论述两汉得失,以及当今事务的人,请全部写下来不要隐瞒。

有道之世,士人传言,庶人在道路上批评,商人在市场上议论,都是朝廷乐于听闻而不禁止的。

孔子删诗定书,系连周易,作春秋,传给曾子的有孝经,子思所传的有中庸,门人所记的有论语,所有这些因为孔子用来教导后世,而后世用来学习孔子的,也没有离开这些就能得其门径的。

圣人备办器物制定用途,设立成器以利于天下,所以网罟、耒耜、杵臼制作出来,百姓不艰难于食物;上栋下宇以抵御风雨,百姓不苦于居住;服牛乘马,刳木为舟削木为楫,百姓得以渡险;弦弧剡矢,重门击柝以警戒,百姓得以抵御暴乱。凡是圣人的作为,没有不是为了利于天下的。《尚书》记载尧舜的事迹,而命令羲和授予百姓农时,禹平定水土,稷降下播种,是当时首要的政治急务。梁惠王问“怎样有利于我的国家”,没有其他过错,而孟子为什么如此严厉地驳斥,如此有力地辩驳……孟子说:“我能为您约集盟国,作战必胜,现在所谓的良臣,古代所谓的民贼。”开辟土地,充实府库,约集盟国,作战必胜,这为国家谋利固然不小,而孟子却认为是民贼,为什么呢?难道儒者的道,将坐视土地荒芜,府库空竭,邻国侵陵,而不为之谋划,而只以仁义自我辩解,像徐偃王、宋襄公那样吗?不然,那么孟子的说法也不可以草率看待,而世俗的蒙蔽也不可以不深入探究而明辨。世人认为儒者无用,仁义为空言。不深入探究其实质,那么无用的讥讽,空言的嘲笑,大概不可以轻易逃避。愿与各位讨论。

观看古人的书,泛泛而不能得到其实质,那么就像没有观看一样罢了。

逢蒙杀羿,孟子说“这也是羿有罪”。……如果不是圣人,怎能每件事都尽善?人谁没有过错?如果因为他的行为有过错,事情不善,就断绝他,那么天下就没有可教的人了。

《中庸》称颂隐恶,而《尚书》记载他接受天命巡狩之后,唯独急切于明刑,从四罪而放逐、流放、放逐、诛杀,难道与隐恶的意思不同吗?孔子自称“为政以德”,又说“道之以德,齐之以礼”,又说“政者正也”。季康子问:“杀无道以就有道怎么样?”回答说:“您为政,何用杀?您想要善,百姓就善了。”应该不崇尚刑罚。而他在鲁国做司寇七天,必定诛杀少正卯于两观之下,然后足以风动于人,这又为什么呢?

孔子说:“德的流行,比驿站传命还快。”汤的德足以惠及禽兽,而

不行于葛伯,必举兵征之。又东征西征不已,必十一征而天下服。周世世修德,莫若文王,而不行于崇,必再驾而后降。至伐元共,伐密须,伐囗囗,伐昆夷,盖未始不以兵,何耶?七国用兵争强,攻城取地,而孟子乃游其间,言「深耕易耨,修其孝悌忠信」之事,曰「仁义而已」,曰「仁者无敌」......其说傥可信乎?愿究其说而悉言之。

译在葛伯那里行不通,就必定发兵征讨他。又向东征讨、向西征讨不停止,必定经过十一次征讨而天下臣服。周朝世代修德,没有谁比得上文王,但在崇国那里行不通,必定再次出兵而后才投降。至于讨伐元共,讨伐密须,讨伐某某,讨伐昆夷,大概没有一次是不用兵器的,这是为什么呢?战国七雄用兵争夺强权,攻城略地,而孟子却游历于其中,说“深耕细作,修习孝悌忠信”这些事,说“只要仁义罢了”,说“仁者无敌”……他的学说难道可信吗?希望探究他的学说并详细地陈述出来。

夫子讲道洙泗,《论语》所载,问仁者不一,又曰「子罕言仁」,如陈文子令尹子文之所为,皆世所难得,而不许以仁;如子贡子路冉有之徒,皆不许以仁。岂仁之为道大,而非常人之所能遽及耶?审如是,则所谓罕言者,是圣人之教人常秘其大者,而姑以其小者语之也。

  且以子路子贡冉有皆圣门之高弟,其所以自立者皆足以师表百世。令尹子文陈文子皆列国之贤大夫,非独当时所难得,人品如此,盖亦古今天下之所难得也。然而皆不足以与于仁,则今日之学者,宜皆绝意于仁,不当复有所拟议矣。......故愿与诸生论之。

卷二十九

庸言之信庸行之谨

  庸言之必信,庸用之必谨,是知所以成己矣。知所以成己,则诚岂有外乎此哉?又惧乎邪之为吾害而闲之也严,使无一毫非僻之习以侵之,则诚日益至,而在己者不期存而自存矣。

成己成物一出于诚,彼其所以成己者,乃其所以成物者也,非于成己之外复有所谓成物也。

  和顺积中,英华发外,极吾之善斯足以善天下也。然伐之害德,犹木之有蠹,苗之有螟。骄盈之气一毫焉间之,则善随以丧,而害旋至矣,尚何有于德之博?

  故有焉而若无,实焉而若虚,功赞化育而若虚,智协天地而若愚,消彼人欲而天焉以从,谦冲不伐,而使骄盈之气无自而作,则凡不言而信,不怒而威者,乃所以为德也。

卷三十

天地之性人为贵

  人生天地之间,禀阴阳之和,抱五行之秀,其为贵孰得而加焉。使能因其本然,全其固有,则所谓贵者固自有之,自知之,自享之,而奚以圣人之言为?

  惟夫陷溺于物欲而不能自拔,则其所贵者类出于利欲,而良贵由是以浸微。圣人悯焉,告之以「天地之性人为贵」,则所以晓之者,亦甚至矣。

  诵其书,听其言,乃类不能惕然有所感发,独胶胶乎辞说议论之间,则其所以听之者不既藐矣乎?

  孟子言知天,必曰「知其性则知天矣」;言事天,必曰「养其性所以事天也」。《中庸》言赞天地之化育,而必本之「能尽其性」。人之形体与天地甚藐,而孟子《中庸》则云然者,岂固为是阔诞以欺天下哉?诚以吾一性之外无余理,能尽其性者,虽欲自异于天地,有不可得也。

  而今未有笃敬之心、践履之实,拾孟子性善之遗说,与夫近世先达之绪言,以盗名干泽者,岂可与二子(告子、荀卿)同日道哉?

智者术之原

  谁独无是非之心哉?圣人之智,非有乔桀卓异不可知者也,直先得人心之所同然耳。

  圣人之智,明切洞达,无一毫私意芥蒂于其间。其于是非利害,不啻如权之于轻重,度之于长短,鉴之于妍丑,有不加思而得之者。......虽酬酢万变,无非因其固然,行其所无事,有不加毫末于其间者。

  烁金为刃,凝土为器,为网罟,为耒耜......是圣人之智见于创立者,犹皆因其固然,而无容私焉。

  老氏者,......其言则曰「绝圣弃智」,又曰「以智治国国之贼」,是直泛举智而排之。世之君子常病其污吾道,而不知其皆售私术者之过也。使术之说破,则为老氏者将失其口实,而奔走吾门墙之不暇,其又何污焉?

刘晏知取予论

  天下有皆不足之病矣,而有皆不足之理乎?闻之曰「川竭而谷盈,丘夷而渊实」,天下盖未始不足也。

  方其上之不足也,不必求之于下也,其可以足之者,固有存乎其上焉者矣。下之不足也,不必求之上也,其可以足之者,固有存乎其下焉者矣。

  将输之利害不明,则费广于舟车之徭;储藏之利害不悉,,则公困于腐蠹之蔽。物苦道远,则寻以输尺,斛以输斗;吏污法弊,则私良公害,私盈公虚,此所谓不必求之下焉者也。

  富贾乘急而腾息,毫民困弱而兼并;贪胥旁公而浸渔;绳瓮不立,而连阡陌者犹未已也;糟糠不厌,而余刍豢者犹争侈也。此所谓不必求之上焉者也。

  创残之余,而向敌之甲未解也;饥疫之后,而馈军之

译孔子在洙水、泗水之间讲道,《论语》所记载的,询问什么是仁的人不止一个,又说“孔子很少谈论仁”,像陈文子、令尹子文那样的作为,都是世间难以得到的,却不被赞许为仁;像子贡、子路、冉有这些人,也都不被赞许为仁。难道是因为仁作为大道,非常人所能轻易达到的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所谓“很少谈论”,就是圣人教导人时常把大的道理秘而不宣,暂且用小的道理来告诉人罢了。

况且子路、子贡、冉有都是孔子门下的高材弟子,他们自立于世的方式都足以成为百世的师表。令尹子文、陈文子都是诸侯国中的贤大夫,不仅当时难以得到,人品如此,大概也是古今天下都难以得到的。然而他们都不足以参与仁的境界,那么今天的学者,都应当对仁断绝念头,不应当再有什么揣测议论了。……所以愿意和各位学生讨论这个问题。

卷二十九

平常言语的诚信,平常行为的谨慎

平常言语一定要守信,平常行为一定要谨慎,这是知道如何成就自己了。知道如何成就自己,那么真诚难道还有超出这个范围的吗?又害怕邪恶成为我的祸害而严加防范,使没有一丝一毫不正派的习性来侵扰我,那么真诚就会日益达到极致,而在自己身上的真诚不期望保存却自然保存了。

成就自己与成就万物都出于真诚,他用来成就自己的,也就是他用来成就万物的,不是在成就自己之外另外有所谓成就万物。

和顺之气积聚在心中,英华之气发露于外表,极尽我的善就足以使天下向善了。然而自夸的危害德行,就像树木有蛀虫,禾苗有螟虫一样。骄傲自满之气哪怕有一毫介入,那么善就会随之丧失,而祸害随即到来,还谈得上德行的广博吗?

所以拥有却好像没有,充实却好像空虚,功业辅助天地化育万物却好像空虚,智慧协调天地却好像愚笨,消除那些人的私欲而天性得以顺从,谦虚冲和不自夸,而使骄傲自满之气没有产生的根源,那么凡是无需言语而令人信任,无需发怒而令人敬畏的,才是德行的表现。

卷三十

天地之性人为贵

人生活在天地之间,禀受阴阳的和气,怀抱五行的秀气,他的尊贵谁能超过呢。如果人能顺应他的本然,保全他固有的本性,那么所谓尊贵的本来自己就有,自己知道,自己享有,还要圣人的话做什么呢?

只是那些沉溺于物欲而不能自拔的人,他们所看重的多半出于利欲,而真正的尊贵因此逐渐衰微。圣人怜悯他们,告诉他们“天地的本性中人是尊贵的”,用来开导他们的话,也已经非常透彻了。

诵读圣人的书,听圣人的话,却好像不能警惕地有所感悟激发,只是纠缠于言辞议论之间,那么他们用来听受圣人之教的态度不也太渺小了吗?

孟子谈论认识天,一定说“知道人的本性就知道天了”;谈论侍奉天,一定说“修养人的本性就是侍奉天”。《中庸》谈论辅助天地的化育,而一定以“能够尽人的本性”为根本。人的形体与天地相比非常渺小,而孟子、《中庸》却这样说,难道固然是说些荒诞的话来欺骗天下吗?实在是因为我的本性之外没有其他的道理,能够尽人性的人,即使想让自己与天地不同,也是做不到的。

而现在没有笃实恭敬的心、实践履行的实迹,拾取孟子性善的遗留学说,以及近代先贤的绪论,用来盗取名声、谋求恩泽的人,难道可以和告子、荀子相提并论吗?

智者术之原

谁独自没有是非之心呢?圣人的智慧,并不是有什么高大奇特不可知的,只是先得到了人心所共同认可的罢了。

圣人的智慧,明切透彻,没有一丝一毫私意芥蒂在其中。他对于是非利害,不像秤对于轻重,尺对于长短,镜子对于美丑那样,有不加思考就能得到的。……虽然应对万般变化,无非是顺应事物的本来样子,做该做的事,没有在其中添加丝毫私意。

熔炼金属做成刀刃,凝固泥土做成器皿,制作网罟,制作耒耜……这些圣人的智慧体现在创立事物上的,都还是顺应事物的本来样子,而没有容许私意介入。

老子……他的话却说“抛弃圣智”,又说“用智治国是国家的祸害”,这是泛泛地列举智慧而排斥它。世间的君子常担心它污染我们的道,却不知道这都是那些贩卖私术的人的过错。如果私术的说法被揭穿,那么老子一派将失去借口,忙着奔走于我们门下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污染我们的道呢?

刘晏知取予论

天下有都感到不足的弊病,但有都感到不足的道理吗?听说“河流枯竭而山谷充盈,山丘夷平而深渊充实”,天下大概从来不曾不足。

当上面不足的时候,不一定要向下面索取,那可以使之充足的,本来就有存在于上面的;下面不足的时候,不一定要向上面索取,那可以使之充足的,本来就有存在于下面的。

如果运输的利害不明确,那么费用就会耗费在舟车的劳役上;储藏的利害不详尽,那么官府就会困于腐败虫蛀的弊端。物品苦于路途遥远,那么用寻来折算尺,用斛来折算斗;官吏贪污、法令败坏,那么私利充盈而公家空虚,这就是所谓不必向下面索取的。

富商趁急迫而抬高利息,百姓困弱而被兼并;贪婪的胥吏借公事而侵吞;法度不立,而占有大片田产的人还没有停止;连糟糠都吃不饱,而剩余肉食的人还在争着奢侈。这就是所谓不必向上面索取的。

战乱创伤之后,而面对敌人的铠甲还没有解除;饥荒瘟疫之后,而供给军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