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而何以取之？
与胡达材
若的实自息妄见，良心善性，乃达材固有，何须他人模写？但养之不害可也。......然说得多亦徒说，要达材自省耳。
译然而凭借什么来获取它呢？
致胡达材
如果确实能够止息虚妄的见解，那么良心善性本是达材所固有的，哪里需要他人来描摹刻画呢？只要涵养它而不使其受损就可以了。……然而话说得再多也只是空谈，关键还是要达材自己反省罢了。
二
喻如少年子弟，居一故宅，栋宇宏丽，寝庙堂室，百尔器用，莫不备具。而其人乃不自知，不能自作主宰，不能泛扫堂室，修完墙屋，续先世之业而不替，而日与饮博者遨游市肆，虽不能不时时寝处于故宅，亦不复能享其安且广者矣。
将《孟子告子》一篇，及《论语》《中庸》《大学》中切己分明易晓处，朝夕讽咏。接事时，但随力依本分，不忽不执，见善则迁，有过则改，若江河之浸，膏泽之润，久当涣然冰释，怡然理顺矣。
与潘叔文
本心若未发明，终然无益。
与曾敬之
读书作文亦是吾人事。但读书本不为作文，作文其末也。有其本必有其末，未闻有本盛而末不茂者。
与符舜功 二
盖事无大小，道无浅深，皆不可强探力索。人患无志，而世乃有有志不如无志者。往往皆强探力索之病也。
与周廉夫
要看其实，王道则孟子告齐宣、梁惠者是矣。后来只是齐宣梁惠不能舍己私以从孟子耳。孟子之说，安有不可行者哉？
卷五
与戴少望
婺女留宿，龙窟卧病，与凡航川舆陆者，无往而非进学之地。......起居饮息，酬酢接对，辞气、容貌、颜色之间，当有日明日充之功，如木之日茂，如川之日增，乃为善学。
戕贼陷溺之余，此心之存者，时时发见，若火之始然，泉之始达。苟充养之功不继，而乍明乍灭，乍流乍窒，则渊渊其渊，浩浩其天者，何时而可复耶？
与吕子约
自下升高，积小之大，纵令不跌不止，犹当次第而进，便欲无过，夫岂易有？
然开端发足，不可不谨，养正涉邪，则当早辨。
与舒西美
事业固无穷尽，然先古圣贤未尝艰难其途径，支离其门户。夫子曰：「吾道一以贯之。」孟子曰：「夫道一而已矣。」曰：「途之人皆可为禹。」曰：「人皆可为尧舜。」曰：「人有四端而自谓不能者，自贼者也。」人孰无心？道不外索，患在戕贼之耳，放失之耳。古人教人不过存心、养心、求放心。此心之良，人所固有，人惟不知保养而反戕贼放失之耳。苟知其如此，而防闲其戕贼放失之端，日夕保养灌溉，使之畅茂条达，如手足之捍头面，则岂有艰难支离之事？今曰向学，而又艰难支离，迟回不进则是未知其心，未知其戕贼放失，未知所以保养灌溉。此乃为学之门，进德之地。
元英春间相聚，始初亦间关，既而感发端的。临别时曾略箴其自喜过当。既过暨阳，便悔所以箴之者适以病之。今不闻其进，其原皆起于此。
与高应朝
学无二事，无二道，根本苟立，保养不替，自然日新。所谓可久可大者，不出简易而已。
大抵学者各依其资质闻见，病状虽复多端，要为戕贼其本心则一而已。
苟有根本，自能不懈怠不倦。与同志切磋，亦何患不进学。
与杨敬仲
为仁由己，圣人不我欺也。直使存养至于无间，亦分内事耳。然懈怠纵驰，人之通患。旧习乘之，捷于影响。漫游是好，傲虐是作，游逸淫乐之戒，大禹、伯益犹进于舜；盘盂几杖之铭，成汤犹赖之；夫子七十而从心。吾曹学者，省察之功其可已乎？
若茫然而无主，泛然而无归，则将有颠顿狼狈之患，圣贤乐地尚安得而乎？
与舒元宾
此事何必他求？此心之良，本非外烁，但夫斧斤之伐，牛羊之牧，则当日以茂畅。
此事不借资于人，人亦无着力处。圣贤垂训、师友切磋，但助鞭策耳。
与徐子宜
最大害事，名为讲学，其实乃物欲之大者。所谓邪说诬民，充塞仁义。质之懿者，乃使之困心疲力，而小人乃以济恶行私。......然近来讲学，大率病此。
与赵子直
大抵不知节目名数之详，鲜有不为其所欺者
世儒耻及簿书，独不思伯禹作贡成赋，周公制国用，孔子会计当，《洪范》八政首食货，孟子言王政亦先制民产、正经界，果皆可耻乎？
与辛幼安
古人未尝不言宽。宽也者，君子之德也。
君子固欲人之善，而天下不能无不
译二
譬如年轻的子弟，住在一座旧宅子里，房屋宏大华丽，卧室、庙宇、厅堂、居室，各种器具用品，无不齐备。然而这个人却自己不知道，不能自己作主，不能打扫厅堂居室，修缮墙壁房屋，继承先人的事业而不废弃，反而每天和喝酒赌钱的人在街市上游玩，虽然不能不时常睡卧在旧宅子里，却再也不能享受它的安稳和宽敞了。
将《孟子·告子》篇，以及《论语》《中庸》《大学》中切合自身、明白易懂的地方，早晚诵读吟咏。处理事务时，只随着能力和本分去做，不忽视也不执着，见到善行就追随，有过错就改正，就像江河的浸润、雨露的滋润，时间久了自然会像冰融化一样豁然开朗，心情愉悦而事理顺畅了。
与潘叔文
本心如果没有发明开显，终究没有益处。
与曾敬之
读书写文章也是我们的事。但是读书本来不是为了写文章，写文章是末节。有了根本一定有末节，没听说过根本茂盛而末节不繁茂的。
与符舜功 二
大概事情无论大小，道理无论深浅，都不可以强行探究、用力搜求。人们担心没有志向，而世上却有有志向不如没有志向的人。往往都是强行探究、用力搜求的毛病。
与周廉夫
要看它的实质，王道就是孟子告诉齐宣王、梁惠王的那些话。后来只是齐宣王、梁惠王不能舍弃自己的私欲来听从孟子罢了。孟子的学说，哪有不能实行的呢？
卷五
与戴少望
在婺州留宿，在龙窟卧病，以及凡是坐船、乘车、徒步的人，没有哪里不是增进学问的地方。……日常起居饮食休息，应酬交往应对，在言辞语气、仪容态度、面色神情之间，应当有日益明白、日益充实的功效，像树木日益茂盛，像河水日益增加，这才算是善于学习。
在残害沉溺之后，这颗心所存留的部分，时时显现出来，像火刚开始燃烧，泉水刚开始涌出。如果充养的功效不能持续，而是忽明忽灭，忽通忽堵，那么那深邃如渊、广大如天的境界，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呢？
与吕子约
从低处向高处走，积累小的成为大的，即使不跌倒不停止，也应当按次序前进，想要没有过错，难道容易做到吗？
然而开始起步，不可以不谨慎，培养正气、涉足邪道，就应当及早辨别。
与舒西美
事业固然没有穷尽，但是古代的圣贤从未使途径艰难，使门户支离破碎。孔子说：“我的道用一个根本贯穿。”孟子说：“道只有一个罢了。”说：“路上的普通人也可以成为禹。”说：“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说：“人有四种善端却说自己不能的，是自暴自弃的人。”谁没有心？道不在外面寻找，祸患在于残害它罢了，放失它罢了。古人教人不过保存心、培养心、寻求放失的心。这颗心的善良，是人本来就有的，人只是不知道保养反而残害放失它罢了。如果知道是这样，而防备残害放失的开端，日夜保养灌溉，使它茂盛通达，像手脚捍卫头脸一样，那么哪有艰难支离的事情？现在说向学，却又艰难支离，迟疑不进，这就是不知道自己的心，不知道残害放失，不知道如何保养灌溉。这是做学问的门径，增进德行的地方。
元英春天相聚，起初也艰难，后来感发端倪。临别时曾略微规劝他自喜过分。过了暨阳，就后悔规劝他的话正好害了他。现在没听说他进步，根源都起于此。
与高应朝
学问没有两件事，没有两条道，根本如果确立，保养不废弃，自然日日更新。所谓可长久可广大的，不出简易罢了。
大概学者各自依据自己的资质见闻，病状虽然繁多，总之是残害本心则是一样的。
如果有根本，自然能不松懈不疲倦。与志同道合的人切磋，又何必担心不增进学问。
与杨敬仲
实行仁德在于自己，圣人没有欺骗我。即使存养达到没有间断，也是分内的事罢了。然而懈怠放纵，是人的通病。旧习乘虚而入，快得像回声影子。漫游是好，傲慢暴虐是作，游逸淫乐的警戒，大禹、伯益还进谏给舜；盘盂几杖的铭文，成汤还依赖它；孔子七十岁才能随心所欲。我们这些人做学问，省察的功夫怎么可以停止呢？
如果茫然没有主宰，泛泛没有归宿，那么将有颠沛狼狈的祸患，圣贤快乐的境地还怎么能得到呢？
与舒元宾
这件事何必向外寻求？这颗心的善良，本来不是外在赋予的，只是斧斤砍伐，牛羊放牧，就应当日益茂盛通畅。
这件事不借助于人，人也没有用力的地方。圣贤垂训、师友切磋，只是帮助鞭策罢了。
与徐子宜
最大的害事，名为讲学，其实却是物欲最大的。所谓邪说欺骗百姓，充塞仁义。资质美好的人，反而使他们困心疲力，而小人却借此行恶谋私。……然而近来讲学，大多病在此处。
与赵子直
大概不知道名物制度的详细，很少有不被它们欺骗的。
世俗的儒生以涉及文书簿籍为耻，唯独不思考伯禹制定贡赋，周公制定国家用度，孔子会计得当，《洪范》八政首先提到粮食财物，孟子谈论王政也先制定百姓产业、整顿田界，这些难道都可以耻吗？
与辛幼安
古人未尝不谈论宽厚。宽厚，是君子的德行。
君子固然希望别人向善，而天下不能没有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