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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象山语要十九

卷三十五语录下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48–53 段

伯敏问云:「以今年较之去年,殊无寸进。」先生云:「如何要长进?若当为者有时而不能为,不当为者有时而为之,之个却是不长进。不恁地理会,泛然求长进,不过欲以己先人,此是胜心。」

译伯敏问道:“拿今年和去年相比,竟然没有丝毫进步。”先生说:“为什么一定要追求长进?如果该做的事有时却不做,不该做的事有时却做了,这才是没有长进。不这样去体察事理,泛泛地追求长进,不过是想胜过别人,这是争胜之心。”

格物是下手处。伯敏云:「如何样格物?」先生云:「研究物理。」伯敏云:「天下万物不胜其繁,如何尽研究得?」先生云:「万物皆备于我,只要明理。」

  季绎与显道一般,所至皆勉励人,但无根者多。其意似欲私立门户,其学为外不为己。

  世人所以攻道学者,亦未可全责他。盖自家骄其辞色,立门户与之为敌,哓哓腾口实,有所未孚,自然起人不平之心。

  某平日未尝为流俗所攻,攻者却是读语录精义者。程士南最攻道学,人或语之以某,程云:「道学如陆某,无可攻者。」

  某读书只看古注,圣人之言自明白。且如「弟子入则孝,出则弟」,是分明说与你入便孝,出便弟,何须得传注?学者疲精神于此,是以担子越重。到某这里,只是与他减担,只此便是格物。

  读介甫书,见其凡事归之法度,此是介甫败坏天下处。尧舜三代虽有法度,亦何尝专恃此。又未知户马、青苗等法果合尧舜三代否。

  祖宗之法自有当变者,使其所变果善,何嫌于同?

  惟韩魏公论青苗法云「将欲利民,反以害民」甚切当。

  或言介甫不当言利。夫《周官》一书,理财者居半,冢宰制国用,理财正辞。古人何尝不理会利?但恐三司等事,非古人所谓利耳。

  或曰:「介甫比商鞅如何?」先生云:「商鞅是脚踏实地,他亦不问王霸,只要成事,却是先定规模。介甫慕尧舜三代之名,不曾踏得实处,故所成者,王不成,霸不就。本原皆因不能格物,模索形似,便以为尧舜三代如此而已。」

  伯敏云:「目今未尝敢废防闲。」先生云:「如何样防闲?」伯敏云:「为其所当为。」先生云:「虽圣人不过如是。」

  邵尧夫诗云:「当锻炼时分劲挺,到磨砻处发光辉。」磨砻锻炼,方得此理明,如川之增,如木之茂,自然日进无已。

  今吾友死守定,如何会为所当为?

  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博学在先,力行在后。吾友未博学,焉知所行者是为当,是为不当?

  防闲,古人亦有之,但他底防闲与吾友别。吾友是硬把捉。告子硬把捉,直到不动心,岂非难事?只是依旧不是。

  某平日与兄说话,从天而下,从肝肺中流出,是自家有底物事,何尝硬把捉?

  伯敏云:「如何立?」先生云:「立是你立,却问我如何立。若立得住,何须把捉?」

  孔门唯颜曾传道,他未有闻。盖颜曾从里面出来,他人外面入去。今所传者乃子夏子张之徒外入之学。

  伯敏云:「近日别事不管,只理会我亦有适意时。」先生云:「此便是学问根源也。若能无懈怠,暗室屋漏亦如此,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何患不成?故云‘君子以自昭明德'。」

  在我者既尽,亦自不能掩。今之学者,只有心于枝叶,不求实处。

  心只是一个心,某之心,吾友之心,上而千百载圣贤之心,下而千百载复有一圣贤,其心亦只如此。心之体甚大,能尽我之心,便与天同。为学只是理会此。

  「诚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何尝腾口说?

  伯敏云:「如何是尽心?性、才、心、情如何分别?」先生云:「如吾友此言又是枝叶。虽然,此非吾友之过,盖举世之弊。今之学者读书,只是解字,更不求血脉。且如情、性、心、才,都只是一般物事,言偶不同耳。」伯敏云:「莫是同出而异名否?」先生曰:「不须说得,说着便不是,将来只是腾口说,为人不为己。若理会得自家实处,他日自明。若必欲说时,则在天者为性,在人者为心,此盖随吾友而言,其实不须如此。只是要尽去为心之累,如吾友适意时,即今便是。」

  「以为未尝有材焉」,「此岂山之性也哉」,「此岂人之情也哉」,是偶然说及,初不须分别。

  只与理会实处,就心上理会。

  圣贤急于教人,故以情、以性、以心、以才说与人,如何泥得?若老兄与别人说,定是说如何样是心,如何样是性、情与才。如此分明说得好

译格物是下手的处所。伯敏问:“怎样格物?”先生说:“研究事物的道理。”伯敏问:“天下万物繁多不尽,怎么能够全部研究得完?”先生说:“万物都具备于我,只要明白道理。”

季绎和显道一样,所到之处都勉励人,但没有根基的人多。他的意图似乎想自立门户,他的学问对外不是为了自己。

世人之所以攻击道学家,也不能完全责怪他们。因为自家言辞神色骄矜,树立门户与他们为敌,喋喋不休地制造口实,有所不能使人信服,自然会引起人们不平之心。

我平时不曾被世俗所攻击,攻击我的却是读语录、精义的人。程士南最攻击道学,有人把我说给他听,程说:“道学像陆某,没有什么可攻击的。”

我读书只看古注,圣人的话自然明白。比如“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这是分明告诉你入家就孝,出外就悌,何须传注?学者把精神耗费在这里,所以担子越背越重。到我这里,只是给他减轻担子,这本身就是格物。

读王安石的书,见他凡事都归结于法度,这是王安石败坏天下的地方。尧舜三代虽然有法度,也曾专靠这个吗?又不知道户马、青苗等法是否真的符合尧舜三代。

祖宗的法度自有应当改变的,如果所改变的确实好,何必忌讳相同?

只有韩魏公论青苗法说“本想利民,反而害民”非常切中要害。

有人说王安石不该谈利。《周官》一书,理财的内容占了一半,冢宰制定国家用度,理财正辞。古人何尝不处理利?只是恐怕三司等事,不是古人所说的利罢了。

有人说:“王安石比商鞅怎么样?”先生说:“商鞅是脚踏实地,他也不问王道霸道,只要成事,却是先定下规模。王安石仰慕尧舜三代的名称,不曾踏到实处,所以所成就的,王道不成,霸道不就。根本原因都是因为不能格物,摸索形似,就以为尧舜三代就是这样罢了。”

伯敏说:“现在不敢废弃防范约束。”先生说:“怎样防范约束?”伯敏说:“做应当做的事。”先生说:“即使是圣人也不过如此。”

邵尧夫诗说:“当锻炼时分劲挺,到磨砻处发光辉。”经过磨砻锻炼,才能明白这个道理,像河水增加,像树木茂盛,自然日日进步不停。

现在我的朋友死守定规,怎么能够做应当做的事?

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中,博学在先,力行在后。我的朋友没有博学,怎么知道所行的是应当,还是不应当?

防范约束,古人也有,但他的防范约束与我的朋友不同。我的朋友是强行把持。告子强行把持,直到不动心,难道不是难事吗?只是依旧不对。

我平时与兄长说话,从天而下,从肝肺中流出,是自己有的东西,何尝强行把持?

伯敏问:“怎样立?”先生说:“立是你立,却问我怎样立。如果立得住,何须把持?”

孔门只有颜回、曾子传道,他们未曾听说。因为颜回、曾子是从里面出来,其他人是从外面进入。现在所传的却是子夏、子张之徒从外面进入的学问。

伯敏说:“近日别的事不管,只理会我,也有适意的时候。”先生说:“这就是学问的根源。如果能够没有懈怠,在暗室屋漏中也这样,仓促之间必定这样,颠沛流离之中必定这样,何愁不成功?所以说‘君子以自昭明德’。”

在我身上的已经尽力,自然也不能掩盖。现在的学者,只留心于枝叶,不求实处。

心只是一个心,我的心,朋友的心,上而千百载圣贤的心,下而千百载再有一个圣贤,他的心也只如此。心的本体很大,能尽我的心,便与天相同。做学问只是理会这个。

“诚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何曾夸夸其谈?

伯敏问:“怎样是尽心?性、才、心、情怎样分别?”先生说:“像朋友这话又是枝叶。虽然,这不是朋友的过错,是举世之弊。现在的学者读书,只是解释字义,不再寻求血脉。比如情、性、心、才,都只是一般东西,说法偶然不同罢了。”伯敏说:“莫非是同出而异名吗?”先生说:“不必说得,说着便不是,将来只是夸夸其谈,为人不为己。如果理会得自家实处,日后自然明白。如果一定要说,那么在天者为性,在人者为心,这是顺着朋友的话而言,其实不必这样。只是要尽去为心的累赘,像朋友适意时,现在就是。”

“以为未尝有材焉”,“这难道是山的本性吗”,“这难道是人之情吗”,是偶然说及,起初不必分别。

只与理会实处,就在心上理会。

圣贤急于教人,所以以情、以性、以心、以才告诉人,怎么拘泥?如果老兄与别人说,必定是说怎样是心,怎样是性、情与才。如此分明说得好

,划地不干我事,须是血脉骨髓理会实处始得。凡读书,皆如此。

译划清界限,说与我无关,必须从血脉骨髓的深处去切实理解才行。凡是读书,都应当如此。

当吾友适意时,别事不理会时,便是「浩然」,「养而无害,则塞乎天地之间」,「是集义所生者,非义袭而取之也」。

  告子之意:「不得于言,勿求于心」,是外面硬把捉的。要之亦是孔门别派,将来也会成,只是终不自然。孟子出于子思,则是涵养成就者,故曰「是集义所生者」。

  集义只是积善,「行有不慊于心则馁矣」,若行事不当于心,如何得浩然?

  天之予我者,其初未尝不同。如「未尝有才焉」之类,皆以谓才乃圣贤所有,我之所无,不敢承当着。故孟子曰此乃人人所有,自为斧斤所害,所以沦胥为禽兽。若能涵养此心,便是圣贤。

  读《孟子》,须当理会他所以立言之意。血脉不明,沉溺章句何益?

  伯敏呈所编《语录》,先生云:「编得也是,但言语微有病,不可以示人,自存之可也。兼一时说话有不必录者。盖急于晓人或未能一一无病。」

  人谓某不教人读书,如敏求前日来问某手处,某教他读《旅獒》、《太甲》、《告子》「牛山之木」以下,何尝不读书来?只是比他人读得别些子。

包扬显道所录

  一实了,万虚皆碎。

  存养是主人,检敛是奴仆。

  上是天,下是地,人居其间,须是做得人,方不枉。

  须是有智识,然后有志愿。

  今人如何便解有志?须先有智识始得。

  人当先理会所以为人,深思痛省。枉自汩没,虚过日月。朋友讲学,未说到这里,若不知人之所以为人,而与之讲学,遗其大而言其细,便是放饭流羹而问无齿决。

  古之君子,知固贵于博,然知尽天下事,只是此理。

  要当轩昂奋发,莫恁地沉埋在卑陋凡下处。

  志于声色利达者固是小;巢摸人言语的与他一般是小。

  自得、自成、自道,不倚师友载籍。

  问:「颜鲁公又不曾学,如何死节如此好?」曰:「便是今人将学、将道看得太过了,人皆有秉彝。」

  人精神在外,至死也劳攘,须收拾作主宰。收拾得精神在内时,当恻隐即恻隐,当羞恶即羞恶。谁欺得你,谁瞒得你?

  人皆可以为尧舜。此性此道与尧舜元不异。若其才,则有不同耳。

  许昌朝集朱吕学规,在金溪教学,一册,月令人一观,固好。然亦未是。某平时未尝立学规,但常就本上理会,有本自然有末。若全去末上理会,非惟无益。

  做得工夫实,则所说即实事,不话闲话,所指人病皆实病。

  午间一人问虏使善两国讲和。先生因叹不用兵全得几多生灵!是好。然吾人皆士人,曾读《春秋》,知中国夷狄之辨。二圣之仇岂可不复?......今吾人高居无事,优游以食,亦可为耻,乃怀安,非怀义也。此皆是实理实说。

  显仲问云:「某何故多昏?」先生曰:「人气禀清浊不同,只自完养,不逐物,即随清明。才一逐物,便昏眩了。」

  人心有病,须是剥落,剥落得一番,即一番清明,后随起来,又剥落,又清明,须是剥落得净尽方是。

  囗侄问:「乍宽乍紧,乍昏乍明如何?」曰:「不要紧,但莫懈怠。紧便不是,宽便是。」

  风恬浪静中,滋味深长。

  仰首攀南斗,翻身倚北辰。举头天外望,无我这般人。

  世欲情欲底人,病却不妨,只指教他去彼就此。最是道理中鹘突不分明人难理会。

  (朱子)彼亦可受用,只是信此心未及。

  古人朴实头,明播种者主播种,是乐者主乐,...一切皆有一定,不易不争。

  此理塞宇宙,如何由人杜撰得?

  自立自重,不可随人脚跟,学人言语。

  江泰之问:「某每惩忿窒欲,求其放心,然能暂不能久。请教。」答曰:「但惩忿窒欲,未是学问事。便惩窒得全无后,也未是学。学者须是明理,须是知学,然后说得惩窒。知学后惩窒与常人惩窒不同。常人惩窒只是就事就末。」

  学能变化气质。

  谓天理人欲,非是。人亦有善恶,天亦有善恶,岂可以善

译当我的朋友心境舒畅、不理会其他杂事时,便是达到了“浩然”的境界。“培养它而不损害它,就能充满天地之间”,“这是积累道义而产生的,不是偶然做一件合乎道义的事就能取得的”。

告子的意思是:“在言语上理解不了,就不要去心里探求”,这是从外部强行把持的。总之这也算是孔门的一个别派,将来也能有所成就,只是终究不自然。孟子出自子思,则是通过涵养而成就的,所以说“这是积累道义而产生的”。

积累道义只是积累善行,“行为有内心不满足的地方,就会气馁”,如果做事不能使内心感到满足,怎么能得到浩然之气呢?

上天赋予我的,起初并没有不同。像“不曾有才能”这类说法,都是认为才能是圣贤所独有的,是我所没有的,不敢承担。所以孟子说这是人人所共有的,只是因为自己像斧斤砍伐树木一样伤害了它,所以沦落为禽兽。如果能够涵养这颗心,就是圣贤。

读《孟子》,必须理解他立言的本意。脉络不明,沉溺于章句训诂有什么益处?

伯敏呈上他所编的《语录》,先生说:“编得也是对的,但言语中稍有毛病,不可以示人,自己留存即可。况且一时说话有不必记录的。大概是因为急于让人明白,或者未能做到句句无病。”

人们说我教人不读书,像敏求前几日问我手稿的事,我教他读《旅獒》、《太甲》,以及《告子》中“牛山之木”以下的篇章,何尝不读书呢?只是比别人读得有些不同罢了。

包扬显道所录

一切实了,万千虚妄自然破碎。

存养是主人,检点收敛是奴仆。

上是天,下是地,人处在其间,必须做得个人,才不枉此生。

必须有智识,然后才有志愿。

今人怎么就能有志向呢?必须先有智识才行。

人应当先弄清楚做人的道理,深思痛省。白白地沉沦,虚度光阴。朋友间讲学,还没讲到这个层面,如果不知道人之所以为人的道理,却与之讲学,舍弃根本而谈论细枝末节,就像是捧着饭流着汤却问为什么不用牙齿咬断食物一样。

古代的君子,知道固然贵在广博,然而知晓天下万事,不过是这一个理。

应当轩昂奋发,不要那样沉埋在卑陋凡俗的地方。

立志于声色利达的人固然渺小;那些模仿他人言语的人与他们一样渺小。

自得、自成、自道,不依赖师友和典籍。

问:“颜鲁公又没学过,为什么死节如此好?”答:“这就是今人把学、道看得太重了,人都有天生的常理。”

人的精神在外,至死也劳碌不安,必须收拾回来作为主宰。当精神收拾在内时,该恻隐就恻隐,该羞恶就羞恶。谁能欺骗你,谁能瞒过你?

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这个本性、这个道与尧舜原本没有不同。至于才能,则有不同罢了。

许昌朝收集朱熹、吕祖谦的学规,在金溪教学,一册书,每月让人看一次,固然好。但这也不是根本。我平时不曾立学规,只是常在根本上去理会,有根本自然有末节。如果全在末节上理会,不仅无益。

下功夫实在,那么所说的就是实事,不说不切实际的话,所指出的别人的毛病都是实在的毛病。

午间一人问虏使善于两国讲和。先生因而感叹不用兵保全了多少生灵!这是好的。然而我们都是士人,曾读过《春秋》,知道中国与夷狄的区别。二圣之仇难道可以不报吗?……如今我们高居无事,优游度日,也应当感到羞耻,这是怀安,不是怀义。这些都是实理实说。

显仲问:“我为什么多昏沉?”先生说:“人的气禀清浊不同,只要自己完善保养,不追逐外物,就随着清明。才一追逐外物,就昏眩了。”

人心有病,必须剥落,剥落一番,就一番清明,随后又起来,再剥落,又清明,必须剥落得干净彻底才行。

某侄问:“时而宽松时而紧张,时而昏沉时而清明,怎么办?”答:“不要紧张,但不要懈怠。紧张就不对,宽松才是对的。”

风平浪静中,滋味深长。

仰首攀南斗,翻身倚北辰。举头望天外,无我这般人。

世俗欲望重的人,病倒不妨,只指教他去彼就此。最难理会的是道理中糊涂不分明的人。

(朱子)他也可以受用,只是信此心还不够。

古人朴实,明播种者主管播种,是乐者主管音乐,……一切皆有一定,不易不争。

这个理充满宇宙,怎么由人杜撰得来?

自立自重,不可随人脚跟,学人言语。

江泰之问:“我每次惩忿窒欲,求其放心,然而能暂不能久。请教。”答:“只是惩忿窒欲,还不是学问的事。即使惩窒得全无后,也不是学。学者必须明理,必须知道什么是学,然后才谈得上惩窒。知道学之后惩窒与常人惩窒不同。常人惩窒只是在事上、末节上。”

学能变化气质。

说天理人欲,不对。人也有善恶,天也有善恶,岂可以善

皆归之天,恶归之人?此说出于《乐记》,不是圣人之说。

  学者须是打迭田地净洁,然后令他发奋植立。若田地不净洁,则奋发植立不得。然田地不净洁亦读书不得。若读书,则是假寇兵,资盗粮。

译都归咎于天,怎么归咎于人?这种说法出自《乐记》,并非圣人的言论。

学者必须先把心田打扫得干净纯洁,然后才能让他奋发向上、确立志向。如果心田不干净纯洁,就无法奋发向上、确立志向。然而,心田不干净纯洁也读不好书。如果强行读书,那就是给强盗提供兵器,给盗贼供给粮食。

一行数甚妙,聪明之极,吾甚服之,却自僧中出。

  优裕宽平,即所存多,思虑亦正。求索太过,即存少,思虑亦不正。

  人之精爽,负于血气,其发露于五官者安得皆正?不得明师良友剖剥,如何得去其浮伪而归于真实?又如何得能自省、自觉、自剥落?

  「人而不为《周南》《召南》,其犹正墙面而立也」,学者第一义。「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此是第二。孔子志学便是志此,然须要有入处。《周南》《召南》便是入处。

  《周南》《召南》好善不厌,《关睢》《鹊巢》皆然。

  睢鸠在河之洲,幽闲自重,以比兴君子美人如此之美。

  事固不可不观,然毕竟是末。自养亦须养德,养人亦然。自知亦须知德,知人亦然。不于其德而徒绳检于其外,行与事之间,将使人作伪。

  《汉书食货志》后生可先读,又着读《周官考工记》。

  某观人不在言行上,不在功过上,直截是雕出心肝。

  佛老高一世人,只是道偏不是。

  周康叔来问学,先生曰:「公且说扶渡子讼事来。」曾充之来问学,先生曰:「公且说为谁打关节来。」只此是学。

  某今亦教人做时文,亦教人去试,亦好人发解之类。要晓此意是为公不为私。

  凡事只看其理如何,不要看其人是谁。

  内无所累,外无所累,自然自在,才有一些子意,便沉重了。

  只要当奖即奖,当怒即怒,吾亦不自知。若有意为之,便是私。

  见人收拾者,又一切古执去了,又不免教他稍放开。此处难,不收拾亦不得,收拾又执。这般要处,要人自理会得。

  道在迩而求诸远,事在易而求诸难。只就近易处着着就实,无尚虚见,无贪高务远。

  不专论事论末,专就心上说。

  事好,心却不好。

  王遇子合问:「学问之道何先?」曰:「亲师友,去己之不美也。人资质有美恶,得师友琢磨,知己之不美而改之。」子合曰:「是,请益。」不答。先生曰:「子合要某说性善性恶、伊洛释老,此等话不副其求,故曰是而已。吾欲其理会此说,所以不答。」

詹阜民子南所录

  今所学果何事?人生天地间,为人自当尽人道。学者所以为学,学为人而已,非有为也。

  阜民既还邸,遂尽屏诸书。及后来其不可,又问。先生曰:「某何尝不教人读书?不知此后煞有甚事。」

  阜民曰:「昔尝见南轩张先生所类洙泗言仁书,考察之,终不知仁。」

  读书不必穷索,平易读之,识其可识者,久将自明,毋耻不知。今之读书谈经者,历叙数十家之旨,而以己意终之,开辟反复,自谓究竟精微。然试探其实,固未之得也。

  某尝问:「先生之学亦有所受乎?」曰:「因读《孟子》而自得之。」

荆州日录

  汤放桀,武王伐纣,即「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之义。

  棋所以长吾之精神,琴所以养吾之德性。即是道,道即是艺,岂惟二物?

  此理塞宇宙,所谓道外无事,事外无道。舍此而别有商量,别有趋向,别有规模,别有形迹,别有行业,别有事功,则与道不相干,则是异端,则是利欲为之陷溺,为之窠臼。说即是邪说,见即是邪见。

  人各有所长,就其所长而成就之,亦是一事。

  自形而上者言之,谓之道;自形而下者言之,谓之器。天地亦是器,其生覆形载必有理。

  必至于有诸己,然后为得也。

  孔子十五而志于学,是已知道时也。虽有知,未多乍出乍入,乍明乍晦,或警或纵,或作或辍。至三十而立,则无出入、明晦、警纵、作辍之分矣。然于事物之间,未能灼然分明见得。至四十始不惑。不惑矣,未必能洞然融通乎天理矣,然未必纯熟,至六十而所知已到,七十而所行已到。

  学问不实,与朋友切磋不能中的。每发一论,无非泛说。内无益于己,外无益于人。此皆己之不实,不知要领所在。

译一行的算术非常精妙,聪明到了极点,我非常佩服他,但他却是从僧侣中出来的。

生活优裕宽和,内心的存养就多,思虑也就端正。追求索求太过,内心的存养就少,思虑也就不端正。

人的精神清明,依附于血气,它通过五官表现出来,怎么能全都端正呢?如果没有明师良友剖析剥落,怎么能去掉浮华虚伪而归于真实呢?又怎么能做到自我反省、自我觉悟、自我剥落呢?

“人如果不学习《周南》《召南》,就像面向墙壁站立一样”,这是做学问的第一要义。“古代想要把光明的德行昭示于天下的人”,这是第二要义。孔子立志做学问就是立志于此,但必须要有入门的地方。《周南》《召南》就是入门的地方。

《周南》《召南》喜好善行而不厌倦,《关雎》《鹊巢》都是如此。

雎鸠在河中的小洲上,幽静闲适,自重自爱,用来比喻君子美人如此美好。

事情固然不可不观察,但这毕竟是末节。自我修养也必须修养德行,修养他人也是如此。自我认知也必须认知德行,认知他人也是如此。不关注其德行而只在外部约束检点,在行为与事务之间,将会使人弄虚作假。

《汉书·食货志》后辈可以优先阅读,还要阅读《周官·考工记》。

我观察人不在言行上,不在功过上,直接是剖析其心肝。

佛老比世人高出一等,只是道理偏颇不正确。

周康叔来问学,先生说:“您且说说扶渡子诉讼的事。”曾充之来问学,先生说:“您且说说为谁打通关节的事。”这本身就是做学问。

我现在也教人写时文,也教人去应试,也喜好发解之类的事。要明白这个意思是为公不为私。

凡事只看其理如何,不要看其人是谁。

内心没有牵累,外面没有牵累,自然自在,才有一点私意,便沉重了。

只要应当奖赏就奖赏,应当发怒就发怒,我自己也不知道。如果有意为之,就是私心。

看到人拘谨收敛,又把一切固执去掉了,又不免教他稍微放开。这里很难,不收敛也不行,收敛又固执。这种紧要之处,要人自己理会得。

道在近处却到远处去求,事在容易处却到难处去求。只在就近容易的地方步步踏实,没有崇尚虚见的,没有贪高务远的。

不专门议论事情议论末节,专门就心上说。

事情好,心却不好。

王遇子合问:“学问之道什么在先?”回答说:“亲近师长朋友,去掉自己的不美之处。人的资质有美有恶,得到师长朋友的琢磨,知道自己的不美而改正它。”子合说:“是的,请再赐教。”不回答。先生说:“子合要我讲性善性恶、伊洛学派与佛老,这些话不符合他的需求,所以说‘是’罢了。我想让他理会这个说法,所以不回答。”

詹阜民子南所录

现在所学习的究竟是什么事?人生在天地之间,做人自然应当尽人道。做学问的人之所以做学问,就是学习做人而已,不是为了其他目的。

阜民回到住所后,于是全部摒弃各种书籍。等到后来觉得不行,又去问。先生说:“我何尝不教人读书?不知道这之后究竟有什么事。”

阜民说:“过去曾见过南轩张先生所分类的洙泗言仁的书,考察它,终究不知道什么是仁。”

读书不必穷尽索求,平易地读它,认识可以认识的,久了自然明白,不要以不知道为耻。现在读书谈论经义的人,历叙数十家的宗旨,而用自己的意思作为终结,开辟反复,自以为探究精微。然而试探其实质,本来没有得到。

我曾经问:“先生的学问也有所传授吗?”回答说:“因为读《孟子》而自得。”

荆州日录

汤流放桀,武王讨伐纣,就是“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意思。

下棋所以增长我的精神,弹琴所以培养我的德性。这就是道,道就是艺,难道只有这两样吗?

这个理充满宇宙,所谓道外无事,事外无道。舍弃这个而另有商量,另有趋向,另有规模,另有形迹,另有行业,另有事功,那就与道不相干,那就是异端,那就是利欲为之陷溺,为之窠臼。说的话就是邪说,见解就是邪见。

人各有所长,就其所长而成就他,也是一件事。

从形而上的角度说,叫做道;从形而下的角度说,叫做器。天地也是器,其生覆形载必有理。

一定要达到自己有,然后才算得到。

孔子十五岁而立志于学,是已经知道的时候了。虽然有知,但未多,乍出乍入,乍明乍晦,或警醒或放纵,或兴起或停止。到三十岁而立,就没有出入、明晦、警纵、作辍的区别了。然而在事物之间,未能灼然分明地看见。到四十岁才开始不惑。不惑了,未必能洞然融通天理了,然而未必纯熟,到六十岁而所知道的已经到了,七十岁而所行的已经到了。

学问不实,与朋友切磋不能中的。每次发表一个论点,无非泛泛而谈。对内无益于己,对外无益于人。这都是自己的不实,不知道要领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