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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象山语要九

卷十一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24–25 段

人之有善,若己有之」,「人之彦善,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胥训告,胥保惠,胥教诲」,此人之情也,理之所当然也。

译“别人有善行,就像自己有善行一样”,“别人有美好的品德,内心喜爱它,不止是从口里说出来”,“互相训导告诫,互相爱护帮助,互相教导启发”,这是人的本性,也是事理上应当如此的。

与李宰二

  人非木石,安得无心。......「人之所异于禽兽者几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去之者,去此心也,故曰「此之谓失其本心」;存之者,存此心也,故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四端者,即此心也;天之所以与我者,即此心也。人皆有是心,心皆具是理,心即理也。故曰「理义之悦我心,犹刍豢之悦我口」。

  所贵夫学者,为其欲穷此理,尽此心也。有所蒙蔽,有所移夺,有所陷溺,则此心为之不灵,此理为之不明,是谓不得其正。其见乃邪见,其说乃邪说。一溺于此,不由讲学,无自而复。

  故正理在人心,乃所谓固有。易而易知,简而易从,初非甚高难行之事,然自失正者言之,必由正学以克其私,而后可言也。

  然孟子既没,其道不传。天下之尊信者,抑尊信其名耳,不知其实也。

  自周衰,此道不行;孟子没,此道不明。今天下士皆溺于科举之习,观其言,往往称道《诗》《书》《论》《孟》,综其实,特藉以为科举之文耳。谁实为真知道者!

与王顺伯

  荆门之除,官闭境胜,事力自赡,无匮乏之忧,又假以迟次,使得既泉石之事,究学问之乐,为幸多矣。

  人之才智各有分限,当官守职,惟力是视。......至于此心此德,则不容有不同耳。

二

  盖人受天地之中以生,其本心无有不善,吾未尝不以其本心望之,乃孟子「人皆可以为尧舜」,「齐王可以保民」之义,即非以为其人所为已往者皆君子也。

卷十二

与赵然道

  若已汩于利欲,蔽于异端,逞志遂非,往而不反,虽复鸡呜而起,夜分乃寐,其为害益深,而去道愈远矣。

三

  富贵利达之不足慕,此非难知者。......但一切断弃,则非道矣。知道之士自不溺于此耳,初未尝断弃之也。故曰「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素夷狄行夷狄,素患难行乎患难。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所谓自得者,得其道也。夫子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然则以其道而得焉,君子处之矣,曷尝断弃之哉?孟子之答彭更曰:「非其道,则一箪食不可受于人;如其道,则舜受尧之天下不以为泰,子以为泰乎?」

  志向一立,即无二事。此首重则彼尾轻,其势然也。

  当今之世,谁实为有志之士也?求真实学者于斯世,亦诚难哉。非道之难知也,非人之难得也,其势则然也。有志之士,其肯自恕于此,而弗求其志哉?

  所谓讲学者,遂为空言以滋伪习,......或遇箴药,胜心持之,反如文饰,......大端未尝实明,大志未尝实立,有外强中干之证,而无心宽体胖之乐......略此不察,而苟为大言以盖谬习,偷以自便,嚣以自胜,岂惟不足以欺人,平居静虑,亦宁能以自欺乎?至是而又自欺其心,则所谓下愚不移矣。

  诚能于此深切着明,则自成自道、自求多福者,权在我矣。前言往行,真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耳。引翼勉励,惟日不足,何暇与章句儒哓哓,玩囗岁月于无用之空言哉?

四

  吾心苟无所陷溺,无所蒙蔽,则舒惨之变,当如四序之推迁,自适其宜。

  礼者理也,此理岂不在我?使此志不替,则日明日着,如川日增,如木日茂矣。必求外烁,则是自湮其源,自伐其根也。

与赵咏道二

  为学有讲明,有践履。《大学》致知、格物,《中庸》博学、审问、慎思、明辩,《孟子》始条理者智之事,此讲明也。《大学》修身正心,《中庸》笃行之,《孟子》终条理者圣之事,此践履也。

  自《大学》言之,固先乎讲明矣。自《中庸》言之,「学之弗能,问之弗知,思之弗得,辩之弗明,则亦何所行哉?」未尝学问思辩,而曰吾惟笃行之而已,是冥行者也。自《孟子》言之,则事盖未有无始而有终者。

  讲明之未至,而徒恃其能力行,是犹射者不习于教法之巧,而徒恃其力,谓吾能至于百步之外,而不计其未尝中也。

译与李宰二

人不是木头石头,怎么能没有心呢?……“人与禽兽不同的地方很少,普通人丢弃了它,君子保存了它。”丢弃它,就是丢弃这颗心,所以说“这就叫做丧失了他的本心”;保存它,就是保存这颗心,所以说“伟大的人不丧失他婴儿般的心”。四端,就是这颗心;上天赋予我的,就是这颗心。人人都有这颗心,心都具备这个理,心就是理。所以说“理义使我的心愉悦,就像牛羊猪狗使我的口愉悦一样”。

人们重视学习,是因为想要穷尽这个理,竭尽这颗心。如果有所蒙蔽,有所转移夺取,有所沉沦陷溺,那么这颗心就会变得不灵敏,这个理就会变得不清楚,这就叫做不能得其正。他们的见解就是邪见,他们的学说就是邪说。一旦沉溺于此,不通过讲习学问,就没有办法恢复。

所以正理在人的心中,是本来固有的。它容易理解,简单容易遵循,起初并不是很高深难以实行的事情,但是从失去正理的人的角度来说,必须通过正确的学问来克服私欲,然后才可以谈论。

然而孟子去世后,他的道统没有传承下来。天下尊崇信任他的人,不过是尊崇信任他的名声罢了,不知道他的实质。

自从周朝衰微,这个道统就不能施行;孟子去世后,这个道统就不明晰。如今天下的士人都沉溺于科举的习气,看他们的言论,往往称道《诗经》《尚书》《论语》《孟子》,综合他们的实际,只是借用来写科举的文章罢了。谁才是真正懂得道的人呢!

与王顺伯

荆门的任命,官署封闭,境内胜景,财力自给自足,没有匮乏的担忧,又因为等待补任而得以闲暇,使得能够从事泉石之间的雅事,探究学问的乐趣,幸运太多了。

人的才智各有界限,担任官职恪守职责,只看力量是否足够。……至于这颗心和这种德行,则不容许有不同。

二

大概人承受天地的中正之气而生,他的本心没有不善的,我未曾不按照他的本心来期望他,这就是孟子“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齐王可以保护百姓”的意思,并不是认为他们过去所做的都是君子的行为。

卷十二

与赵然道

如果已经被利欲所扰乱,被异端所蒙蔽,放纵意志坚持错误,一去不复返,即使鸡鸣就起床,半夜才睡觉,其危害更加深重,而离道更加遥远了。

三

富贵利达不值得羡慕,这不是难以知道的。……但是一切都断然抛弃,那就不是道了。懂得道的士人自然不会沉溺于此,起初并没有断然抛弃它。所以说“处在富贵的地位,就按富贵的规矩行事;处在贫贱的地位,就按贫贱的规矩行事;处在夷狄的环境,就按夷狄的规矩行事;处在患难的境地,就按患难的规矩行事。君子无论处在什么境地都能安身立命”。所谓安身立命,就是得到了道。孔子说:“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而之,不处也。”那么按照道而得到富贵,君子就会接受,何曾断然抛弃呢?孟子回答彭更说:“不合乎道,那么一筐饭也不能从别人那里接受;如果合乎道,那么舜接受尧的天下也不以为过分,你认为过分吗?”

志向一旦确立,就没有别的事了。这边头重那边尾轻,形势自然如此。

当今之世,谁才是有志向的士人呢?在这个时代寻求真正的学者,也确实困难啊。不是道难以知道,不是人难以得到,形势自然如此。有志向的士人,难道肯在这里自我宽恕,而不追求自己的志向吗?

所谓讲习学问的人,竟然用空话来助长虚伪的习气,……或者遇到规劝的药石,怀着胜心持守,反而像文饰一样,……大的端绪未曾真正明白,大的志向未曾真正确立,有外强中干的病症,而没有心胸开阔身体安适的快乐……忽略这些不加考察,而苟且用大话来掩盖错误的习气,苟且以求自便,喧哗以求自胜,这难道不足以欺骗别人吗?平时静心思考,又怎么能欺骗自己呢?到了这里又欺骗自己的心,那就叫做下愚不移了。

如果真能在这里深切明白,那么自成自道、自求多福的人,主动权就在自己手里了。前人的言论和往事,真是先得我心之所同然啊。引颈勉励,惟恐时日不足,哪有空闲与拘泥章句的儒生争辩,在无用空言中虚度岁月呢?

四

我的心如果无所沉沦陷溺,无所蒙蔽,那么舒惨的变化,应当像四季的推移变迁,自然适宜。

礼就是理,这个理难道不在我这里吗?如果这个志向不废弃,那么就会日益明白显著,像河水日益增加,像树木日益茂盛。一定要寻求外在的灌输,那就是自己湮灭源头,自己砍伐根本。

与赵咏道二

做学问有讲明,有践履。《大学》的致知、格物,《中庸》的博学、审问、慎思、明辨,《孟子》的始条理是智者的事,这是讲明。《大学》的修身正心,《中庸》的笃行,《孟子》的终条理是圣人的事,这是践履。

从《大学》的角度来说,固然先于讲明了。从《中庸》的角度来说,“学习了不能掌握,询问了不能知道,思考了不能得到,辨析了不能明白,那么又凭什么去实行呢?”未曾学问思辨,却说我只笃行而已,这是盲目行事的人。从《孟子》的角度来说,事情大概没有无始而有终的。

讲明没有达到,而只凭自己的能力去实行,这就像射箭的人不练习教法中的技巧,而只凭自己的力量,说自己能射到百步之外,而不考虑未曾射中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