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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象山语要十六

卷三十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40–41 段

输未艾也。上方宵旰,而民且嚣嚣。而晏也遑遑于其间,深计密画,推羡补缺。国不增役而民力纾,民不加赋而国用足。非夫知取予之说,妙取予之术,畴克济哉?

译赋税的征收尚未停止。皇上正为政事日夜操劳,而百姓却喧哗不安。晏在这样的情形下忙忙碌碌,深入谋划,细致安排,用多余的财物来弥补不足。国家没有增加劳役而民力得以宽缓,百姓没有增加赋税而国家用度充足。如果不是懂得取与的道理,精通取与的方法,谁能成就这样的功业呢?

晏之取予出于才而不出于学,根乎术而不根乎道。......世主之忠臣而圣君之罪人也。

  《易》之理财,《周官》之制国用,《孟子》之正经界,其取不伤民予不伤国者,未始不与晏同,而纲条法度,使官有所守,民有所赖,致天下之大利,而人知有义而不知有利,此则与晏异。......故论之以圣人之道,照之以君子之智,盖未免于可诋。

  虽然,才之难也久矣,道不稽诸尧舜,学无窥于孔孟,毋徒为侈说以轻议焉可也。

政之宽猛孰先论

  五刑之用,谓之天讨,以其罪在所当讨而不可以免于刑,而非圣人之刑之也,而可以猛云乎哉?

  蛮夷滑夏,寇贼奸宄,舜必命皋陶以明五刑。然其命之之辞曰:「以弼五教,期于无刑。」皋陶受士师之任,固以诘奸慝、刑暴乱为事也,然其复于舜者曰「御众以宽」,曰「罚弗及嗣」,曰「罪疑惟轻」,曰「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好生之德,洽于民心,兹用不犯于有司」。

  宽猛之说古无有也,特出于左氏载子产告太叔之辞,又有「宽以济猛,猛以济宽」之说,而托以为夫子之言。呜呼,是非孔子之言也。且其辞曰:「政宽则民慢,慢则纠之以猛;猛则民残,残则施之以宽。」使人君之为政,宽而猛,猛而宽,而其为民者,慢而残,残而慢,则亦非人之所愿矣。

  《语》载夫子之形容曰「威而不猛」,《书》数羲和之罪曰「烈于猛火」,《记》载夫子之言曰「苛政猛于虎也」。故曰「猛」者恶辞也,非美辞也。是岂独非所先而已耶?是不可一日而有之者也。

卷三十一

问赈济

  文潞公之在成都也,米价腾贵,因就诸城门相近院凡十八处,减价而粜,仍不限其数,张榜通衢,异日米价遂减。此盖刘晏之遗意。然公廪无储,私囗且竭,则其策穷矣。

  赵清献之守越,米价涌贵。傍州且榜衢路,禁增米价。清献独榜衢路,令有米者任增价粜之。于是诸路米商,辐辏诣越,米价更贱,民无饿莩。此盖卢坦之旧策。然商路不通,邻境无粟,则其策穷矣。

  舍是二策,独可取之富民。而富民之囗廪盈虚、谷粟有无,不得而知。就令知之,而闭粜如初,又诚如明问所虑。以公家之势,发民之私藏,以济赈食,不为无义。顾其间尚多他利害。故愚请舍其末而论其本可也。

  汉倪宽以租不办居殿,当去官。百姓思之,大家牛车,小家负担,乃更居最。夫宽于科敛之方略亦疏矣,而能旦暮之间以殿为最,则爱民之心孚于其下故也。诚使今之县令,有倪宽爱民之心,感动乎其下,则富民之粟出,而迩臣散给之策可得而施矣。

  方略之未至,利害之未悉,皆可次第而讲求。若监司郡守不能以是心为明主谨择县令,或惮于有所按发,而务为因循舍贷,则吾未如之何也已矣。

问唐取民制兵建官

  论古之是非得失,而不及今之设施措置,吾未见其为果知古也。

问德仁功利

  取征之言而读之,盖有富翁贵仕之所不能堪者,而太宗富有天下,贵为天子,功业皆其所自至,而能俯首抑意,听拂逆之辞于畴昔所恶之臣。呜呼,此其所以致贞观之治,庶几于三代之王者乎!

  颜子视听言动之间,曾子容貌辞气颜色之际,而五帝三王、皋夔稷契、伊吕周召之功勋德业在焉。故《大学》言明明德于天下者,取必于格物致知、正心诚意之间。

问汉文武之治

  承高惠之后,天下无事,不知上古圣人弦弧剡矢、重门击柝之义,安于嫁胡之耻,不能饬边备,讲武练兵,以戒不虞。

卷三十二

学问求放心

  仁,人心也。心之在人,是人之所以为人而与禽兽草木异焉者。

主忠信

  忠信之名,圣人初非外立其德以教天下,盖皆人之所固有,心之所同然者也。

  凡文辞之学,与夫礼乐射御书数之艺,此皆古之圣贤所以居敬养和,周事致用,备其道、全其美者。一不出于忠信,则虽或能之,亦适所以崇奸而长伪。

  人而不忠信,果何以为人乎哉?鹦鹉鸲鹆

译晏婴的取予出于才能而非学问,根植于权术而非大道。……他是世俗君主的忠臣,却是圣明君主的罪人。

《易经》中理财的原则,《周官》中制定国家用度的制度,《孟子》中整顿田界的方法,它们取之于民不伤害百姓,给予国家不损害国本,未曾不与晏婴相同;但建立纲纪法度,使官吏有所遵循,百姓有所依赖,成就天下的大利,而人们只知有义而不知有利,这则与晏婴不同。……所以用圣人的大道来评判,用君子的智慧来审视,大概难免受到指责。

虽然如此,人才难得已经很久了,如果道不考察尧舜,学问不窥探孔孟,不要仅仅发表浮夸的言论而轻易议论,这样就可以了。

政之宽猛孰先论

五刑的运用,称为天的讨伐,因为罪行应当受到讨伐而不能免于刑罚,并非圣人故意惩罚他们,这怎么能说是严酷呢?

蛮夷扰乱华夏,寇贼奸宄作乱,舜必定任命皋陶来明确五刑。但他任命的辞令说:“用来辅助五种教化,期望达到不用刑罚的地步。”皋陶接受士师的职责,本来以查究奸邪、惩罚暴乱为事,但他向舜汇报时说“以宽厚驾驭民众”,说“刑罚不牵连后代”,说“罪行可疑时从轻处理”,说“与其错杀无辜,宁可违背常法。好生的德行,融洽于民心,因此百姓不触犯官府”。

宽猛的说法古代并没有,特别出自《左传》记载子产告诫太叔的话,又有“用宽厚来补救严酷,用严酷来补救宽厚”的说法,并假托为孔子的话。唉,这不是孔子的话。况且那话说:“政令宽厚则百姓轻慢,轻慢就用严酷来纠正;政令严酷则百姓受害,受害就用宽厚来施行。”如果让君主施政,时而宽厚时而严酷,而百姓时而轻慢时而受害,这也不是人们所愿意的。

《论语》记载孔子形容君子说“威严而不严酷”,《尚书》列举羲和的罪过说“比猛火更烈”,《礼记》记载孔子的话说“苛政比老虎还凶猛”。所以说“猛”是恶语,不是美语。这难道只是不应该优先采用而已吗?这是不可以一天拥有的。

卷三十一

问赈济

文潞公在成都时,米价暴涨,于是在各个城门附近的院落共十八处,减价卖米,并且不限数量,在大街上张贴榜文,后来米价就降低了。这大概是刘晏遗留的意图。然而如果官仓没有储备,私仓也将枯竭,那么他的策略就穷尽了。

赵清献守越州时,米价暴涨。邻近州县都在大街上张贴榜文,禁止增加米价。清献独自在大街上张贴榜文,让有米的人随意涨价卖米。于是各路米商,纷纷来到越州,米价更便宜,百姓没有饿死。这大概是卢坦的旧策。然而如果商路不通,邻境没有粮食,那么他的策略就穷尽了。

除了这两种策略,只能向富民索取。而富民的仓廪盈虚、谷粟有无,无法得知。即使知道了,如果像最初那样闭仓不卖,又确实如明问所担忧的。以公家的权势,发动百姓的私藏,来救济赈灾,并非没有道义。只是其中还有很多其他利害关系。所以我请求舍弃末节而论述根本,这是可以的。

汉代倪宽因为租税未能办完而居末位,应当离任。百姓思念他,大户用牛车,小户用肩膀,于是他又居首位。倪宽在征收赋税方面的方略也很粗疏,却能在早晚之间由末位变为首位,是因为爱民之心让下属信服。如果让现在的县令,有倪宽爱民之心,感动下属,那么富民的粮食就会拿出,而近臣分散供给的策略就可以施行了。

方略的未完善,利害的未详尽,都可以依次讲求。如果监司郡守不能以此心为明主谨慎选择县令,或者害怕有所查办,而致力于因循苟且,那我就无可奈何了。

问唐取民制兵建官

论述古代的是非得失,而不涉及当今的措施安排,我没有见过这样的人真正懂得古代。

问德仁功利

取征的话读起来,大概有富翁贵官所不能忍受的,而太宗富有天下,贵为天子,功业都是他自己取得的,却能低头压抑心意,听从拂逆的话,来自昔日所厌恶的臣子。唉,这就是他之所以能成就贞观之治,接近三代之王的原因吧!

颜子在视听言动之间,曾子在容貌辞气颜色之际,而五帝三王、皋陶夔稷契、伊尹吕尚周公召公的功勋德业就在其中。所以《大学》说在天下彰显光明的德行,必然取法于格物致知、正心诚意之间。

问汉文武之治

继承高惠之后,天下无事,不知道上古圣人弦弧剡矢、重门击柝的意义,安于嫁女和亲的耻辱,不能整顿边防,讲习武备练兵,以戒备不测。

卷三十二

学问求放心

仁,是人心。心在人身上的存在,是人之所以为人而与禽兽草木不同的原因。

主忠信

忠信的名目,圣人起初并非从外部确立其德行来教导天下,大概都是人所固有的,心所共同认同的。

凡是文辞的学问,以及礼乐射御书数的技艺,这些都是古代圣贤用来居敬养和,周旋事务致用,完备其道、成全其美的。一旦不出于忠信,那么即使能够掌握,也正好用来助长奸邪和虚伪。

人如果不忠信,究竟凭什么做人呢?鹦鹉鸲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