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者,举知之矣。自有《大传》至今几年,未闻有错认太极别为一物者。设有愚谬至此,奚啻不能以三隅反,何足上烦老先生特地于太极上加无极二字以晓之乎?
译这道理,大家全都知道了。自从有了《大传》到现在已经多少年了,没听说过有人错误地把太极另外当作一个东西的。假设有愚蠢荒谬到这种地步的人,何止是不能举一反三,哪里值得让老先生特意在“太极”上面加上“无极”两个字来开导他呢?
《通书》「中焉止矣」之言,与此昭然不类,而兄曾不之察,何也?《太极图说》以「无极」二字冠首,而《通书》终篇未尝一及「无极」字。二程言论文字至多,亦未尝一及「无极」字。假令其初实有是图,观其后来未尝一及「无极」字,可见其道之进,而不自以为是矣。兄今考订注释,表显尊信,如此其至,恐未得为善祖述者也。
向在南康,论兄所解「告子不得于言勿求于心」一章非是,兄令某平心观之。某尝答曰:......平心之说恐难明白,不若据事论理可也。
梭山兄所以不复致辩者,盖以兄执己意甚固,而视人之言甚忽,求胜不求益也。某则以为不然。尊兄平日拳拳于朋友,求箴规切磨之益,盖亦甚至。
二
此理在宇宙间,固不以人之明不明、行不行而加损。然人之为人,则抑有其职也。垂象而覆物,天之职也。成形而载物者,地之职也。裁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者,人君之职也。孟子曰:「幼而学之,壮而欲行之。」所谓行之者,行其所学以格君心之非,引其君于当道,与其君论道经邦,燮理阴阳,使斯道达乎天下也。所谓学之者,从师亲友,读书考古,学问思辨,以明此道也。故少而学道,壮而行道者,士君子之职也。
吾人皆无常师,周旋于群言淆乱之中,俯仰参求,虽自谓其理已明,安知非私见蔽说?若雷同相从,一唱百和,莫知其非,此所甚可惧也。何幸有相疑不合,在同志之间正宜各尽所怀,力相切磋,期归于一是之地。大舜之所以为大者,善与人同,乐取诸人以为善,闻一善言,见一善行,若决江河,沛然莫之能御。吾人之志当何求哉?惟其是已矣。......今一旦以切磋而知其非,则弃前日之所习,势当如出陷井,如避荆棘。惟新之念,若决江河,是得所欲而遂其志也。此岂小智之私、鄙陋之习、荣胜耻负者所能知哉?
南康为别前一夕,读尊兄之文,见其得意者,必简健有力,每切敬服。......今阅来书,但见文辞缴绕,气象偏迫,其致辨处,类皆迁就牵合,甚费分疏,终不明白,无乃为「无极」所累,反困其才耶?不然,以尊兄之高明,自视其说亦当如白黑之易辨矣。
古人质实,不尚智巧。言论未详,事实先着。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所谓「先知觉后知,先觉觉后觉」者,以其事实觉其事实。故言即其事,事即其言,所谓「言顾行,行顾言」。周道之衰,文貌日胜,事实湮于意见,典训芜于辨说。揣量模写之工、依放假借之似,其条画足以自信,其习熟足以自安。以子贡之达,又得夫子而师承之,尚不免此「多学而识之」之见,非夫子叩之,彼固晏然而无疑,「先行」之训,「予欲无言」之训,所以觉之者屡矣,而终不悟。颜子既没,其传固在曾子,盖可观已。尊兄之才,未知其与子贡如何?今日之病,则有深于子贡者。尊兄诚能深知此病,则来书七条之说,当不待条析而自解矣。
某窃谓尊兄未尝实见太极,若实见太极,上面必不更加「无极」字,下面必不更着「真体」字。上面加「无极」字,正是迭床上之床;下面着「真体」字,正是架屋下之屋。虚见之与实见,其言固自不同也。
若欲言其无方所,无形状,是前书固言,宜如《诗》言「上天之载」,而于其下赞之曰「无声无臭」可也,岂宜以「无极」字加之太极之上?《系辞》言「神无方矣」,岂可言无神?言「易无体矣」,岂可言无易?老氏以无为天地之始,以有为万物之母,以常无观妙,以常有观窍,直将「无」字搭在上面,正是老氏之学,岂可讳也?
极亦此理也,中亦此理也。五居九畴之中而曰皇极,非以其中而命之乎?民受天地之中以生,而《诗》言「立我蒸民,莫匪尔极」,岂非以其中命之乎?《中庸》曰:「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万物育焉。」此理至矣,外此岂更复有太极哉?
太极、皇极,乃
译《通书》中“中焉止矣”的说法,与这里所论显然不同,而兄长您却未曾察觉,这是为什么呢?《太极图说》以“无极”二字冠于篇首,而《通书》通篇未曾提及“无极”二字。二程谈论文字极多,也未曾提及“无极”二字。假如当初确实有这幅图,看他们后来未曾提及“无极”二字,可见他们的道业日益精进,而不固执己见。兄长您如今考订注释,表彰显扬,尊崇信奉到了如此地步,恐怕算不上是善于继承前人学说的人。
从前在南康时,论及兄长您对“告子不得于言勿求于心”这一章的解释是不对的,兄长让我平心静气地去观察。我曾回答说:……平心静气的说法恐怕难以明白,不如根据事实来论理更为妥当。
梭山兄之所以不再争辩,大概是因为兄长您固执己见,轻视别人的言论,只求取胜而不求受益。我却认为并非如此。尊兄平日对朋友恳切真诚,寻求规劝切磋的益处,可以说是非常深切了。
二
这道理存在于宇宙之间,固然不会因为人的明白或不明白、实行或不实行而有所增减。然而人之所以为人,也有其职责。垂示天象而覆盖万物,是天的职责。形成形体而承载万物,是地的职责。裁成天地的法则,辅助天地适宜的运行,以此辅佐百姓,是人君的职责。孟子说:“年幼时学习它,壮年时想要实行它。”所谓实行,就是实行所学的道理,以纠正君主内心的错误,引导君主走上正道,与君主讨论治国之道,调和阴阳,使这道理通达于天下。所谓学习,就是亲近师长朋友,读书考据古事,通过学问思辨,来明晓这道理。所以年少时学习道,壮年时实行道,是士人君子的职责。
我们都没有固定的老师,周旋于众说纷纭、混乱不清的言论之中,上下参求,虽然自认为道理已经明白,怎知不是私见和偏颇的说法呢?如果随声附和,一呼百应,不知道其中的错误,这是非常可怕的。幸好有互相质疑、意见不合的情况,在志同道合的朋友之间,正应该各抒己见,努力切磋,期望归于正确的道理。大舜之所以伟大,是因为他善于与人相同,乐于吸取别人的优点来行善,听到一句善言,见到一件善行,就像决开江河一样,充沛而不可阻挡。我们的志向应当追求什么呢?只求正确罢了。……如今一旦通过切磋而知道以前的错误,就抛弃从前所习得的东西,情势应当如同跳出陷阱,避开荆棘。求新的念头,如同决开江河,这是得到所求而实现志向。这难道是那些小智者的私心、鄙陋的习惯、以胜为荣以负为耻的人所能理解的吗?
在南康分别的前一夜,阅读尊兄的文章,见到其中得意之处,必定简练刚健有力,每每深切敬服。……如今阅读来信,只见文辞缠绕,气势偏狭紧迫,那些争辩的地方,大多牵强附会,非常耗费精力去辨析,终究不明白,莫非是被“无极”二字所拖累,反而困住了您的才华吗?不然的话,以尊兄的高明,自己审视您的说法,也应当像黑白一样容易辨别了。
古人质朴诚实,不崇尚智巧。言论尚未详尽,事实已经确立。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所谓“先知者觉悟后知者,先觉者觉悟后觉者”,是凭借事实来觉悟事实。所以言论就是事实,事实就是言论,所谓“言论顾及行为,行为顾及言论”。周朝道统衰微,文饰日益盛行,事实淹没于意见之中,经典训诫荒芜于辩说之中。揣测模仿的工巧、依傍假借的相似,其条理足以让人自信,其熟习足以让人自安。以子贡的通达,又得到孔子的师承,尚且不免有“多学而识之”的见解,如果不是孔子叩问,他本来安然无疑,“先行”的训诫,“予欲无言”的训诫,用来觉悟他的次数很多,却始终不醒悟。颜回死后,道统固然传给了曾子,这已经可以看得出来了。尊兄的才华,不知道与子贡相比如何?今天的毛病,却比子贡更深。尊兄如果真的能深知这个毛病,那么来信中七条的说法,应当不需要逐条分析就自行化解了。
我私下认为尊兄未曾真正见到太极,如果真正见到太极,上面必定不会再加上“无极”二字,下面必定不会再加上“真体”二字。上面加“无极”二字,正是叠床架屋;下面加“真体”二字,正是屋下架屋。虚见与实见,其言论本来就不相同。
如果要说它没有方位,没有形状,前信本来已经说过,应当像《诗经》所说“上天之载”,而在其下赞颂说“无声无臭”就可以了,怎么适宜用“无极”二字加在太极之上呢?《系辞》说“神无方矣”,难道可以说没有神吗?说“易无体矣”,难道可以说没有易吗?老子以无为天地之始,以有为万物之母,以恒无观妙,以恒有观窍,直接将“无”字搭在上面,这正是老子的学说,怎么可以隐瞒呢?
极也是这道理,中也是这道理。五居于九畴之中而称为皇极,不是因为它处于中位而命名的吗?百姓承受天地的中气而生,而《诗经》说“立我蒸民,莫匪尔极”,难道不是因为它处于中位而命名的吗?《中庸》说:“中,是天下的根本;和,是天下的通达之道。达到中和,天地位列,万物化育。”这道理到了极点,除此之外难道还有太极吗?
太极、皇极,乃
是实字,所指之实,岂容有二!充塞宇宙,无非此理,岂容以字义拘之乎?......同指此理,则曰极、曰中、曰至,其实一也。
译“实”这个字,它所指向的客观存在,怎么允许有两个呢!充满宇宙的,无非就是这个道理,怎么允许用字的含义去限制它呢?……同样指向这个理,就叫做“极”、叫做“中”、叫做“至”,其实它们是一样的。
尊兄最号为精通诂训文义者,何为尚惑于此?无乃理有未明,正以太泥而反失之乎?
至如以阴阳为形器而不得为道,此尤不敢闻命。易之为道,一阴一阳而已,先后、始终、动静、晦明、上下、进退、往来、合辟、盈虚、消长、尊卑、贵贱、表里、向背、顺逆、存亡、得丧、出入、行藏,何适而非一阴一阳哉?奇偶相寻,变化无穷,故曰:「其为道也屡迁,变动不居,周流六虚,上下无常,刚柔相易,不可为典要,惟变所适。」
尊兄确意主张,曲为饰说,既以无形释之,又谓「周子恐学者错认太极别为一物,故着‘无极'二字以明之」。某于此见得尊兄只是强说来由,恐无是事。
来书谓「若论无极二字,乃是周子灼见道体,迥出常赙,不顾傍人是非,不计自己得失,勇往直前,说出人不敢说底道理」,又谓「周子所以谓之无极,正以其无方所,无形状」,诚令如此,不知人有甚不敢道处?
如所谓太极真体不传之秘,无物之前,阴阳之外,不属有无,不落方体,迥出常情,超出方外等语,莫是曾学禅宗所得如此?
既以病己,又以病人,殆非一言一行之过,兄其毋以久习于此而重自反也。
与吴显仲
为学固不可迫切,亦当有穷究处,乃有长进。若能随分穷究,废驰岂所患也?又依得贤主人,不患无浸润之益也。
卷三
与童伯虞
某秋试幸不为考官所取,得与诸兄诸侄切磨于圣贤之道,以滓昔非,日有所警,易荆棘陷井以康庄之衢,反羁旅乞食而居之于安宅,有足自慰者。
仆处足下之馆几半载,而不能回足下拳拳声利之心,此诚仆浅陋之罪。
仲尼颜子之所乐,宗庙之美,百官之富,金革百万之众在其中。此岂可地用其心而期与富贵利达兼得之者哉?
后世之求人爵,盖无所事于天爵矣。舍此而从事于彼,何啻养一指而失其肩背。况又求之有道,得之有命,非人力所可必致者,而反营营汲汲于其间,以得丧为欣戚,惑亦甚矣。
与刘深父
来书示以方册所疑,足见为学不苟简。然其理皆甚明白,本无可疑。若于此未能通晓,则是进学工夫不纯一,未免滞于言语耳。今欲一一为深父解释,又恐只能言语议论,无益于深父之身心。非徒无益,未必不反害之也。
大抵为学,但当孜孜进德修业,使此心于日用间戕贼日少,光润日着,则圣贤垂训,向以为盘根错节未可遽解者,将涣然冰释,怡然理顺,有不加思而得之者矣。
《书》曰:「思曰睿,睿作圣。」孟子曰:「思则得之。」学固不可以不思,然思之为道,贵切近而优游。切近则不失己,优游则不滞物。《易》曰:「拟之而后言,议之而后动。」孟子曰:「权然后知轻重,度然后知长短。物皆然,心为甚。」《记》曰:「心诚求之,虽不中不远矣。」日用之间何适而非思也。如是而思,安得不切近,安得不优游?
至于圣贤格言,切近的当,昭晰明白,初不难晓。而吾之权度,其则不远,非假于外物。
开卷读书时,整冠肃容,平心定气。诂训章句,苟能从容不迫而讽咏之,其理当自有彰彰者。纵有滞碍,此心未充未明,犹有所滞而然耳,姑舍之以俟他日可也,不必苦思之。苦思则方寸自乱,自蹶其本,失己滞物,终不明白。但能于其所已通晓者,有鞭策之力,涵养之功,使德日以进,业日以修,而此心日充日明,则今日滞碍者,他日必有冰释理顺时矣。如此则读书之次,亦何适而非思也。如是而思,安得不切近?安得不优游?若固滞于言语之间,欲以失己滞物之智,强探而力索之,非吾之所敢知也。
与张辅之
学者大病,在师心自用。师心自用,则不能克己,不能听言。虽使羲皇唐虞以来群圣贤之言毕闻于耳,毕熟于口,毕记于心,只益其私、增其病耳。为过益大,去道益远。非徒无益,而又害之。古之所谓曲学囗行者,不必淫邪放僻,显显狼狈,如流俗人、不肖子也。盖皆放古先圣贤言行,依仁义
译尊兄向来被公认为精通训诂文义的人,为什么对此还感到疑惑呢?恐怕是道理没有弄明白,正因为过于拘泥细节反而失去了根本吧?
至于认为阴阳属于形器而不能称为道,这种说法我尤其不敢苟同。《易经》所讲的道,不过是一阴一阳罢了。先后、始终、动静、晦明、上下、进退、往来的、合辟、盈虚、消长、尊卑、责贱、表里、向背、顺逆、存亡得丧、出入、行藏,哪一样不是一阴一阳呢?奇偶相互追寻,变化无穷无尽,所以说:“它作为道是不断变迁的,变动不居,在六虚中周流运行,上下没有定规,刚柔相互转化,不能把它当作固定的准则,只有顺应变化才是恰当的。”
尊兄坚持己见,曲意粉饰,既用无形来解释,又说“周敦颐担心学者错把太极当作别的东西,所以写上‘无极’二字来阐明”。我在这件事上觉得尊兄只是强词夺理,恐怕没有这样的事。
来信说“如果论及‘无极’二字,那是周敦颐对道体有深刻的见解,远远超出常人,不顾旁人的是非,不计较自己的得失,勇往直前,说出别人不敢说的道理”,又说“周敦颐之所以称之为无极,正是因为它没有方位,没有形状”,如果真的像这样,不知道人们有什么不敢说的呢?
像所谓太极真体是不传之秘,在万物之前,在阴阳之外,不属于有无,不落于方体,远远超出常情,超出方外等说法,莫非是曾学过禅宗才得到这样的见解吗?
既害了自己,又害了别人,这恐怕不是一言一行的过错,兄长你不要因为长期习惯于这种习气而不再自我反省了。
与吴显仲
做学问固然不可过于急切,但也应当有穷究到底的地方,这样才能有长进。如果能够随分随力地穷究,荒废懈怠哪里是所担心的呢?又依靠贤明的主人,不担心没有潜移默化的益处。
卷三
与童伯虞
我秋试侥幸没有被考官录取,得以和各位兄长、侄子们在圣贤之道上切磋琢磨,洗刷过去的错误,每天都有所警醒,把荆棘陷阱变成康庄大道,从羁旅乞食变为居住在安定的宅第,这足以自我安慰。
我在尊处的馆舍待了将近半年,却不能扭转您热衷声名的功利之心,这实在是我浅陋的罪过。
孔子、颜回所乐道的,宗庙之美,百官之富,百万军队都在其中。这哪里是可以用心算计而期望与富贵利达兼得的呢?
后世的人追求人爵,大概对天爵无所用其心了吧。舍弃这个而从事于那个,何止是养了一根手指却失去了肩背呢?况且追求人爵有道,得到它有命,不是人力所能必然达到的,反而在其中忙碌奔波,以得失为欣戚,迷惑也太深了。
与刘深父
来信展示了方册中的疑问,足见做学问不随便简略。然而那些道理都很明白,本来没有什么可疑的。如果在这里还不能通晓,那就是进学的功夫不纯一,未免滞留在言语上了。现在想一一为深父解释,又恐怕只能停留在言语议论上,对深父的身心没有益处。不仅没有益处,未必不反而有害。
大抵做学问,只应当孜孜不倦地增进德行、修习学业,使这颗心在日常生活中的戕贼日益减少,光泽日益显著,那么圣贤垂示的训诫,以前认为盘根错节不能立刻解决的,将会涣然冰释,怡然理顺,有不假思索而得到的时候了。
《尚书》说:“思虑叫做睿,睿可以成为圣。”孟子说:“思虑就能得到。”做学问固然不可以不思,然而思虑的方法,贵在切近而优游。切近就不失自我,优游就不滞于物。《易经》说:“模拟推演而后说话,商议谋划而后行动。”孟子说:“称量而后知道轻重,度量而后知道长短。事物都是这样,人心更是如此。”《礼记》说:“内心真诚地探求,即使没有完全中肯,也不会相差太远。”日常之间哪里不是思虑呢。像这样思虑,怎么会不切近,怎么会不优游?
至于圣贤的格言,切近得当,昭晰明白,起初并不难懂。而我们的权衡尺度,其准则不远,不假借于外物。
打开书本读书时,整理衣冠,严肃仪容,平心定气。训诂章句,如果能够从容不迫地讽咏诵读,其中的道理自然会有显著明白的地方。纵然有滞碍,这是因为此心尚未充实、尚未明澈,还有所滞碍的缘故,暂且放下等待日后也可以,不必苦苦思索。苦苦思索则方寸自乱,自毁根本,失己滞物,终究不明白。只要能在已经通晓的地方,有鞭策的力量,涵养的功夫,使德行日益增进,学业日益修习,而此心日益充实明澈,那么今天滞碍的,日后必然有冰释理顺的时候。像这样,读书之余,哪里不是思虑呢。像这样思虑,怎么会不切合实际?怎么会不优游?如果固滞于言语之间,想用失己滞物的智慧,强行探求索解,这不是我所敢知的。
与张辅之
学者的大毛病,在于师心自用。师心自用,就不能克制自己,不能听取别人的话。即使让羲皇唐虞以来群圣贤的话全部听到耳朵里,全部熟记于口,全部记在心中,也只是增加私欲、加重毛病罢了。过错越大,离道越远。不仅没有益处,反而有害。古人所说的曲学阿世的人,不一定淫邪放僻,显显狼狈,像流俗人、不肖子那样。他们都是背离古先圣贤的言行,依仗仁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