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外积形

译沈丘王宰的妻子患胸膈不舒，口中流涎沫；她自己说，咽下的东西到了胃里常常发出雷鸣般的声音，心窝间隐隐作痛，还经常昏厥；胸部和乳房之间布满了灸疮瘢痕，像棋盘一样。化痰利膈之类的药，她服用了三年，病情仍然没有改变。她的家人知道戴人的化痰药不会伤身，便来请他治疗。一经催吐，便吐出一条雪白的虫子，长五六寸，有口、鼻和牙齿，在涎液中爬行。病人愤怒地把它截断，发现里面有一根白头发。这正和徐文伯吐出宫女发瘕的事情相同，虫子出来后病就立即好了。卷八　内积形 冷疾　一百二十八 戴人经过醮都营时，参加饮宴，邻席有个士卒谈起自己休弃妻子的事情。戴人问他是什么缘故。他回答说：“我的妻子还是未出嫁的姑娘时，心窝下面就有像倒扣杯子一样的冷积，按压时像有水声，用热手熨它就像有火聚集在那里，这种情况已经十五年了。” “我担心她会断绝我的子嗣，所以把她休弃了。” 戴人说：“您不要休弃她。” “如果服用我的药，病可以消除，也可以怀孕。” 士卒听从了他。戴人诊得她的脉沉而迟，尺脉洪大有力，这不是不能生育的脉象；不出一年，她就可以怀孕。她的丈夫笑着说：“那就试试吧。” 先用三圣散催吐，吐出涎液一斗，心窝下面变得平坦柔软；接着服白术调中汤、五苓散；最后用四物汤调和气血。不到两个月，气血恢复正常，几个月后便怀了双胞胎。戴人常说：“采用我的这种方法，没有不能生育的妇人。”这话果然不是骗人的。卷八　内积形 积块　一百二十九 果菌刘子平的妻子腹中有一块像瓢一样的积块，已经十八年了。月经断绝，各种方法都无法医治。戴人让她在一个月内催吐四次、泻下六次，排出的痰大约有一两桶。其中有些不能消化的东西，像葵菜，又像腐烂的鱼肠；催吐时〔缺字〕它，感觉积块像被刮削一样，逐渐变平。等积块完全消失后，原来积块的痕迹反而凹陷得像臼一样，丝毫没有损伤；到这时她面色恢复了少女般的光泽，月经也重新来了。如果当时年纪还轻，就可以生育。卷八　内积形 肥气积　一百三十 阳夏张主簿的妻子患肥气，起初像酒杯那么大，并且经常发冷发热。十五年多以后，因为性情急躁并受到悲伤刺激，病情更加严重。只有心窝下面约三指宽的地方没有病，整个腹部都像铺满石片一样，不能坐也不能躺；针灸遍身都做过了，只是白费力气。于是恭敬地邀请戴人来询问病情。戴人到后，断定说：“这是肥气。” 这是在季夏戊己日得的病，位于左胁下，形状像倒扣的杯子。长久不愈，使人发作疟疾。把药散分次服下，到了五更时，排出黄涎和脓水相杂的秽物五六次，凡是有积聚的地方都感到疼痛；后来服用白术散、当归散以及调和血液、疏通经脉的药物。像这样反复催吐、泻下，共进行了三四次，病才痊愈。卷八　内积形 伏瘕　一百三十一 汴梁曹大使的女儿已经到了成年年龄，患血瘕好几年了。太医宜企贤用破血等药为她治疗，没有治好。企贤说：“只有请陈州的张戴人来，才能治好。” 一天，戴承说戴人到了汴京，曹大使便邀请戴人来询问病情。戴人说：“小肠的热邪遗留到大肠，形成伏瘕，所以结成坚硬的块状；面色发黄，月经不来。” 于是采用催吐、泻下的方法。患了几年的病，不到十天就见效，女儿因此得以出嫁。企贤问：“是谁治好的？” 曹大使说：“张戴人。” 企贤立即派人邀请戴人。卷八　内积形 停饮　一百三十二 有个妇人年轻时，因为大哭一场后又痛饮冰水，困倦而卧，水停留在心窝下面，渐渐发作疼痛和闷胀。医生们都认为这是寒冷积聚，用温热药剂治疗，并禁止她吃寒凉食物。她一闻到茶的气味，病就立即在体内发作，像这样过了好几年。火针、烧艾都用过，身上留下了几千个疮孔。十多年后，小便红黄，大便秘结不畅，两眼更加昏暗，积水越发严重，流到了两胁。世人称为水癖，有人称为支饮；〔缺字〕、漆、棱、术等攻逐磨削的药物，也都用过了。她的食量日益减少，积聚却日益增大，上至鸠尾，旁及两胁和脐下；但每次发作时，按压会像有水声，心腹部结硬，手都不能靠近。每月发作五七次，严重时痛苦得想死，各种药都无法忍受或无效，这样持续了二十多年。于是请戴人开药。诊察她的脉象，只有寸口脉沉而迟，说明胸中有痰。先用瓜蒂散催吐痰液五七升；没过几天，又吐出痰水一斗多；又过了几天，向上催吐出数升。总共催吐三次、泻下三次，像水一样的大汗也出了三次，积聚全部排除了。用疏利湿邪的药物调理，一个多月后病情大为好转。卷八　内积形 积气　一百三十三 寄居在西华县学的山东颜先生，患积聚已经二十年。眼睛看东西不清楚，细小的字看不见；心窝处像有一块顽石，每次发作疼痛难忍；食量减少，身体消瘦，〔缺字〕布满面部，腰也不能伸直。后来遇到了戴人。戴人让他催吐出一大盆寒痰，形状像片状粉末；夜里用舟车丸、通经散泻下，排出像烂鱼肠、葵菜汁一样的秽物七八次，病情减轻了十分之三四；再用热浆粥送服，又排出一盆痰；第二天又用舟车丸、通经散，前后泻下了一百多次，却几乎没有感到困倦。不到五六天，面部的〔缺字〕消退，食欲增加，眼睛明亮，心中感到空旷舒畅，也终于感觉不到那块顽石了；十多天后前来道谢。卷八　内积形 沉积疑胎　一百三十四 修弓的杜木匠，他的儿媳三十岁，已经“怀孕”一年半了。每次疼痛发作，就叫来侍女守候，以为即将生产。过一两天又恢复原状，这样一共发生了好几次。于是便去询问戴人。戴人诊得她的脉涩而小，断定说：“这是积块病，不是怀孕。” 《脉诀》说，涩脉像刀刮竹子的形态，主男子损伤精气，女子败伤血液。治疗的方法是：既然有病，就应当用泻法攻治。先服舟车丸一百多粒；然后服调胃承气汤，加当归、桃仁，用河水煎煮，趁热服下；过两三天，又用舟车丸、桃仁承气汤泻下，青色、黄色的脓血混杂着排出；每次大便时，用手向下推揉，就能排出来；再过三日或二日，又服用舟车丸，并以猪肾散辅助。又过一两天，再用舟车丸，像前面一样用通经法治疗，服了几次后，病情减轻了十分之九；等到天气晴朗，在未进食时，用针刺泻三阴交穴。不到十天，积块就消失了。这和能够隔着腹部看见五脏的事情，又有什么不同呢？” 卷八　内积形 这是胎儿，不是积块　一百三十五 胡王的妻子患脐下积块，吃东西就呕吐，面色发黄，身体消瘦，而且月经不来。有人说这是干血气，治疗却没有效果。戴人见到她说：“这是怀孕了。” 那人不相信，三番五次请求戴人为她治疗。戴人给她服用平和的药物，以顺应她的想法，始终不肯给她服用峻烈的毒药。后来到了该来月经的月份，果然是怀孕了。有人问：“您凭什么辨别出来的？” 戴人说：“尺部脉象洪大。” 这就是《素问·阴阳别论》所说的“阴搏阳别”。卷八　外积形 瘤　一百三十六

译戴人在西华时，众人都讥笑他，认为他只会用吐法、泻法。一天，魏寿之和戴人一起进了一家饭馆，看见一个人患有瘤子，正长在眼睛上方的眼睑内侧，颜色像灰色的李子，向下垂着，遮住了眼珠，已经无法看东西。戴人对寿之说：“我不等饭菜煮熟，马上就能把这个瘤子取下来。” 魏寿之不相信。戴人说：“我替你把这个瘤子取下来，怎么样？” 那人说：“人人都不敢割它。” 戴人说：“我不用刀割，另有一种方法。” 那人听从了他。于是戴人把他带进一间小屋，让他俯卧在床上，用绳子捆住身体，针刺“乳中”部位，使其大量出血；先让他用手揉眼睛，瘤子上也刺出像雀粪一样的物质，立即就平复了。卷八　外积形 胶瘤　一百三十七 郜城是戴人的家乡。有一个尚未出嫁的女子，十八岁，双手手背都长了瘤子，一个像鸡爪，一个像角状的丸子，手腕不能戴镯子；对着光看，像桃胶一样。男方家想要退婚。戴人见到她说：“长在手背上的是胶瘤，长在面部的是粉瘤；这是胶瘤。” 用针刺成十字形，将它刺破，按出三两匙黄颜色的胶状脓液，马上就平了，瘤核也不再复发。婚事于是又成了。不是一向精通这种方法的人，不敢采用它。卷八　外积形 瘿　一百三十八 新寨有个妇人，四十多岁，长了三瓣瘿。戴人让她用咸味药催吐，三次呕吐、三次出汗、三次泻下后，瘿已经消退了一半；随后服用消瘿的药，瘿就大为消退。凡是病在上部的，都适宜用吐法，只是也有调节病势的方法罢了。卷八　外积形 痔　一百三十九 赵君玉一向患痔疮，凤眼草、刺皮、槐根、狸等药都用过。有人把干姜研成末，涂在猪肉上烤着吃，结果大便燥结不通，而且疼痛。几天以后，他因患黄疸而大量呕吐、腹泻多次，却没有说痔疮发作了。麻先生偶然记下这件事并写了出来。君玉自己说，自从认识戴人以后，痔疮就再也没有发作过。卷九　杂记九门 误用涌吐法 张板村的鹿子春有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夏天患咳嗽，身体十分瘦弱。戴人想用涌吐法给他治疗。子春认为孩子年幼体弱，担心他承受不了，因此稍有疑虑。一天，孩子因喝酒，家人又给了他一些酒，喝得过多后便大吐起来，吐完后咳嗽就停止了。这是因为酒味苦，苦味属于能催吐的药剂。子春这才完全明白了戴人的话。卷九　杂记九门 误用涌吐法 卖生药的焦百善说：“有个砍柴人来买苦参，想用它治疗疥疮。” 他不懂药性的缓急，只听别人说苦参可以治疥疮，就把药浓煎成一碗服下。不一会儿，吐出一盆涎液；过了三、二日，疥疮就结痂了。卷九　杂记九门 误用涌吐法 有个小孩名叫德孙，眼睛发红。他的母亲买了铜绿，想用来洗孩子的眼睛。药煎好后，家人误把它给孩子喝了。不一会儿孩子大吐，吐完后眼睛立即睁开了。卷九　杂记九门 误用涌吐法 焦百善偶然感受风寒，发高热并头痛。邻巷的人给他冲了一碗蜜茶，让他慢慢喝。焦百善因为发热，喝完后忽然想起戴人说过：“凡是苦味都能催吐。” 百善又有头痛，这是病在上部；他试着用筷子探喉催吐，头痛立即解除了。卷九　杂记九门 误中寒凉 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妇女，患月经闭止不来，寒热交替发作，并有咳嗽和潮热。庸医禁止她进食，说绝对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吃。一天正值暑热，她出门时忽然看见有人卖凉粉，便用冰水调和后喝下，吃了很多，顿时觉得精神清爽、身体强健；几个月后月经自行来了。卷九　杂记九门 误中寒凉 有一个男子患脏毒便血，正值六月，热得难以忍受，只想甘心等死。他忽然想喝冰镇蜜水，冒着生命危险喝下一大盆，疼痛停止，出血也止住了。卷九　杂记九门 误中寒凉 有一个男子患脓血恶痢，疼痛难以忍受。忽然看见用水浸着的甜瓜，心里非常喜欢，连皮吃了几枚，脓血便全都停止了。有人说腹泻下痢没有固定的证候，这是什么话呢？人们只知道痢疾属于虚寒，于是用温热、燥烈、收涩之法治疗，或设法截断病势，除此之外便没有别的办法了。哪里知道风、暑、火、湿、燥、寒这六种邪气，都可以导致痢疾。这就是冰蜜水和甜瓜能够见效的原因。卷九　杂记九门 临变不惑 戴人在西华夏公家时，他家的仆人郑驴患病，按病情应当用吐法。戴人命女童给他服药，药物失于调制，又用得太多；药虽能催吐却吐不出来，反而胸闷神乱、不省人事，于是把情况告诉了戴人。戴人命人用柴草填满马槽；填平后，把郑驴抬来俯卧在上面，让他的头倒垂下来。不一会儿便大吐，吐完感到舒畅。戴人说：“开始应当少量服用，不能吐出时再逐渐增加。” 西华有一位老人患病，按病情应当用吐法。戴人让弟子栾景先给他服药。栾景先刚开始学习医术，老人没有吐，反而向下泻了两次，于是把情况告诉了戴人。戴人让人取来温热的齑汁，给他喝两碗；又让他服一钱涌吐药，用鸡毛探喉才吐出来。药力发作后，才大吐起来。吐完后又安稳了。戴人说：“凡是使用吐药，先用一碗齑汁加以阻截。” 药咽下去后，等一会儿，鸡毛不要离开口腔。酸、苦、咸味虽然都能使人呕吐，但不加以撩拨，怎么能吐出来呢？” 李仲安家四个妇女患着相同的病，每天服用涌吐药，置身于温暖的屋子里，屋内还放着两盆火；其中一个妇女突然昏倒，众人都大为惊慌。戴人笑着说：“这是体内的火遇到外界的火，所以才这样。” 把她抬到门外，让她喝冰雪水，立即就醒了。当时正是雪后天晴。戴人说：“热遇到寒就会清醒。” 众人因此都信服了。如果不是经验丰富的老医师，必定不能镇定众人的惊慌。卷九　杂记九门 临变不惑 杨寿之的妻子咳嗽了十多年，按病情应当用吐法治疗。一天咳嗽不停，就用麝香汤使她停止咳嗽；到了半夜仍未平定，又用药使她停止咳嗽；第二天早晨，她很感到恶心，又用人参汤使她停止咳嗽，过了两天才稍微安定。她前后自行服药共三次，才来询问戴人。戴人没有亲自过问，只对栾景先说：“病了很久的咳嗽，药力已经控制住了病情，自然会慢慢缓解。” 吐法之后再调理，过了几天咳嗽才停止。戴人常说：“用吐法后，有的会立即感到舒快；有的会逐渐感到舒快；有的反而困倦胸闷，这是病邪还没有完全排尽；有的反而发热，这时不能不再用泻下法。” 大体上，三天以后没有不感到舒畅的。凡是泻下不止的，就用冰水来缓解。通常药性温热就能使之运行，药性寒凉就会使之停止。卷九　杂记九门 应当禁忌时不禁忌，病愈后又触犯禁忌而死 孟太亨的肿病已经平复，应当节制饮食以及盐、血食、房事等。他不加谨慎，疾病再次发作，恰好戴人回家了，没有人能够救治，于是死去。郾城的董德固患劳嗽。戴人说：“病愈以后应当戒除房事。” 他的病好了，仗恃身体安稳，触犯禁忌而死。他死后妻子生了一个儿子，正好是在他病愈的那一天怀孕的。董德固起初坚决隐瞒这件事，到这时才显露出来。一家官宦人家的小儿子患痢疾，从郾城用车载到朱葛寺，进门就死了。戴人说：“患病后长途出行，不可以用车载或用马驮。” 病情本来已经受到扰动，又用车马使身体颠簸摇动，这是加重扰动，所以立即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