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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藏儒门事亲二十二

卷十三

医藏 · 已译 · 第 90–92 段

故济众云:三消渴者,皆由久嗜咸物,恣食炙爆,饮酒过度;亦有年少服金石丸热,结于胸中,下焦虚热,血气不能制石热,燥甚于胃,故渴而引饮。若饮水多而小便多者,名曰消渴;若饮食多而不甚饥,小便数而渐瘦者,名曰消中;若渴而饮水不绝,腿消瘦而小便有脂液者,名曰肾消。如此三消者,其燥热一也,但有微甚耳。

余闻世之方,多一方而通治三消渴者,以其善消水谷而喜渴也。然叔世论消渴者,多不知本。其言消渴者,上实热而下虚冷。上热故烦渴多饮,下寒故小便多出。本因下部肾水虚,而不能制其上焦心火,故上实热而下虚冷。又曰:水数一,为物之本,五行之先。故肾水者,人之本,命之元,不可使之衰弱。根本不坚,则枝叶不茂;元气不固,则形体不荣。消渴病者,下部肾水极冷,若更服寒药,则元气转虚,而下部肾水转衰,则上焦心火亢甚而难治也。但以暖药补养元气,若下部肾水得实而胜退上焦火,则自然渴止,小便如常而病愈也。若此之言,正与仲景相反。

所以巧言似是,于理实违者也。非徒今日之误,误已久哉!又如蒋氏《药证病原》中,论消渴、消中、消肾病曰:三焦五脏俱虚热,惟有膀胱冷似冰。又曰:腰肾虚冷日增重。又曰:膀胱肾脏冷如泉。始言三焦五脏俱虚热,惟有膀胱冷似冰,复言五脏亦冷,且肾脏水冷言为虚,其余热者,又皆言其虚。夫阴阳兴衰,安有此理?且其言自不相副,其失犹小,至于寒热差殊,用药相反,过莫大焉!或又谓:肾与膀胱属水,虚则不能制火。虚既不能制火,故小便多者远矣。彼谓水气实者,必能制火,虚者不能制火。故阳实阴虚,而热燥其液,小便淋而常少;阴实阳虚,不能制水,小便利而常多。岂知消渴小便多者,非谓此也。何哉?盖燥热太甚,而三焦肠胃之腠理,怫郁结滞,致密壅塞,而水液不能渗泄浸润于外,荣养百骸。故肠胃之外燥热太甚,虽复多饮于中,终不能浸润于外,故渴不止。小便多出者,如其多饮,不能渗泄于肠胃之外,故数溲也。故余尽言《原病式》曰:皮肤之汗孔者,谓泄汗之孔窍也。

一名气门者,谓泄气之门户也。一名腠理者,谓气液之隧道纹理也。一名鬼门者,谓幽冥之门也。一名玄府者,谓玄微之府也。然玄府者,无物不有。人之脏腑皮毛,肌肉筋膜,骨髓至于万物,悉皆有之,乃出入升降,道路门户也。故《经》曰:出入废则神机化灭,升降立孤危。故非出入,则无以生长壮老已;非升降,则无以生长化收藏。是知出入升降,无器不有。故知人之眼、耳、鼻、舌、身、意、神、识,能为用者,皆有升降出入之通利也。有所闭塞,则不能用也。若目无所见,耳无所闻,鼻不闻香,舌不知味,筋痿骨痹,爪退齿腐,毛发堕落,皮肤不仁,肠胃不能渗泄者,悉有热气怫郁,玄府闭塞,而致津液血脉,荣卫清气,不能升降出入故也。各随郁结微甚,而有病之大小焉。病在表则怫郁,腠理闭密,阳气不能散越,故燥而无汗,而气液不能出矣。叔世不知其然,故见消渴数溲,妄言为下部寒尔。

岂知肠胃燥热怫郁使之然也?予之所以举此,世为消渴之证,乃肠胃之外燥热,痞闭其渗泄之道路,水虽入肠胃之内,不能渗泄于外,故小便数出而复渴。此数句,足以尽其理也。

试。有言心肺气厥而渴者;有言肝痹而渴者;有言脾热而渴者;有言肾热而渴者;有言胃与大肠热结而渴者;有言脾痹而渴者;有言小肠瘅热而渴者;有因病疟而渴者;有因肥甘石药而渴者;有因醉饱入房而渴者;有因远行劳倦遇大热而渴者;有因伤害胃干而渴者;有因肾热而渴者;有因病风而渴者。虽五脏之部分不同,而病之所遇各异,其归燥热一也。

所谓心肺气厥而渴者,《厥论》曰:心移热于肺,传为膈消。注曰:心热入肺,久而传化,内为膈热饮也。所谓肝痹而渴者,《痹论》曰:肝痹者,夜卧则惊,多饮,数小便。如脾热而渴者,《痿论》曰:脾气热则胃干而渴,肌肉不仁,发为肉痿。

译所以《济众》说:三消渴都由长期嗜食咸味食物、任意多吃烧烤煎炸之物、饮酒过度引起。也有年轻人服用金石类热药,药热结聚在胸中;下焦虚热,血气不能制约金石药的热性,胃中燥热更加严重,所以口渴而大量饮水。如果饮水多而小便也多,称为消渴。如果饮食很多却不很感到饥饿,小便频繁并逐渐消瘦,称为消中。如果口渴而饮水不止,腿部消瘦,小便中有脂液,称为肾消。这三种消渴的燥热病机是相同的,只是程度有轻有重。我听说世间流传的方剂,常用一个方子通治三种消渴,因为这三种病都容易消耗水谷,并且容易口渴。然而后世论述消渴的人,大多不知道它的根本。他们说消渴是上部实热、下部虚冷。上部有热,所以烦躁口渴、饮水多;下部有寒,所以小便排出得多。其根本原因是下部肾水虚弱,不能制约上焦心火,所以形成上部实热、下部虚冷。他们又说:水在数理上为一,是万物的根本,也是五行的先导。所以肾水是人的根本、生命的本源,不能让它衰弱。根本不牢固,枝叶就不会茂盛。元气不稳固,形体就得不到充养。患消渴的人,下部肾水极寒;如果再服寒药,元气就会更加虚弱,下部肾水也会更加衰退,于是上焦心火更加亢盛,病就难以治疗。只要用温热药物补养元气,等下部肾水充实并足以压制上焦之火,口渴自然会停止,小便恢复正常,疾病也就痊愈。这种说法,正好与张仲景的观点相反。这就是言辞巧妙、表面似乎正确,实际上却违背医理的说法。这种错误并不只是今天才有,误解由来已久了!又如蒋氏《药证病原》论述消渴、消中、肾消说:三焦五脏都属虚热,只有膀胱冷得像冰一样。又说:腰肾虚冷的情况会日益加重。又说:膀胱和肾脏寒冷得像泉水一样。起初说三焦和五脏都属于虚热,只有膀胱寒冷如冰;后来又说五脏也寒冷,还说肾脏水寒是虚证,其他属热的也都说成是虚证。阴阳的盛衰,哪有这样的道理?而且这些说法彼此也不相称,这种过失还算小;至于把寒热说反,用药也完全相反,过错没有比这更大的了!有人又说:肾和膀胱属于水,虚弱就不能制约火。既然虚弱不能制火,所以小便多的情况就不存在了。他们认为,水气充实就一定能制火,虚弱就不能制火。所以阳气实、阴气虚,热邪燥烈而耗伤津液,小便淋沥而且总是很少;阴气实、阳气虚,不能制约水液,小便通利而且总是很多。哪里知道消渴而小便多,并不是这个道理。为什么呢?这是因为燥热过于强盛,使三焦和肠胃的腠理郁结阻滞,紧密壅塞,水液不能向外渗出、浸润,以荣养全身。所以肠胃之外燥热过盛,虽然从里面喝了很多水,最终也不能向外浸润,因此口渴不止。小便排出很多,是因为所喝的水不能渗到肠胃之外,所以频频排尿。所以我把《原病式》的话全部说出来:皮肤上的汗孔,就是排泄汗液的孔窍。又称气门,是排泄气的门户。又称腠理,是气和津液运行的通道与纹理。又称鬼门,是幽深之门的意思。又称玄府,是玄妙微细之府的意思。然而,玄府并非只有人体才有,万物无不具有。人的脏腑、皮毛、肌肉、筋膜、骨髓,直到万物,全都有玄府;它是出入升降所经过的道路和门户。所以《经》说:出入的功能废止,神机的变化就会灭绝;升降的功能失常,生命活动就会孤立危败。因此,没有出入,就无法经历生、长、壮、老、死亡;没有升降,就无法完成生长、化育、收敛和闭藏。由此可知,出入升降存在于一切形体之中。所以人的眼、耳、鼻、舌、身体、意念、精神和意识之所以能够发挥作用,都是因为出入升降的通畅。一旦有所闭塞,就不能发挥作用。例如眼睛看不见,耳朵听不见,鼻子闻不到香味,舌头辨不出滋味,筋脉痿弱、骨骼痹阻,指甲后缩、牙齿腐坏,毛发脱落,皮肤麻木不仁,肠胃不能渗泄,这些全都是热气郁结、玄府闭塞,使津液血脉、营卫之气不能升降出入所导致的。病情的大小,分别随着郁结程度的轻重而不同。病在体表,就会气机郁结,腠理闭塞紧密,阳气不能向外发散,所以身体燥热而没有汗,气和津液也不能排出。后世的人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见到消渴、小便频繁,就妄说是下部寒冷。哪里知道这是肠胃燥热郁结造成的呢?我之所以举出这些,是因为世人所说的消渴证,实际上是肠胃之外的燥热阻塞了渗泄水液的道路;水虽然进入肠胃之中,却不能向外渗泄,所以小便频繁排出,却又反复口渴。这几句话,已经足以把其中的道理说尽了。试举例来说。有人说是心肺之气厥逆而口渴;有人说是肝痹而口渴;有人说是脾热而口渴;有人说是肾热而口渴;有人说是胃和大肠热邪结聚而口渴;有人说是脾痹而口渴;有人说是小肠瘅热而口渴;有人说是因患疟病而口渴;有人说是因嗜食肥甘和服用石药而口渴;有人说是因醉酒、饱食后行房而口渴;有人说是因长途行走、劳累疲倦,又遇到大热天气而口渴;有人说是因损伤胃气、胃中干燥而口渴;有人说是因肾热而口渴;有人说是因患风病而口渴。虽然病变所在的脏腑部位不同,所遇到的病因也各不相同,但归根到底都是燥热。所谓心肺之气厥逆而口渴,《厥论》说:心把热邪传给肺,后来会传变为膈消。注释说:心热进入肺中,时间久了发生传变,内里形成膈间热,因而饮水。所谓肝痹而口渴,《痹论》说:肝痹患者夜间睡卧时容易惊醒,饮水多,小便频繁。至于脾热而口渴,《痿论》说:脾气有热,胃中干燥而口渴,肌肉麻木不仁,便发展为肉痿。

所谓肾热而渴者,《刺热论》曰:肾热病者,络于肺,系舌本,故口燥舌干而渴。叔世惟言肾虚不能制心火,为上实热而下虚冷,以热补肾水,欲令胜退心火者,未明阴阳虚实之道也。夫肾水属阴而本寒,虚则为热;心火属阳而本热,虚则为寒。若肾水阴虚,则心火阳实,是谓阳实阴虚,而上下俱热明矣。故《气厥曰:肾气衰,阳气独胜。《宣明五气论》曰:肾恶燥,由燥肾枯水涸。《藏气法时论》曰:急食辛以润之。夫寒物属阴,能养水而泻心;热物属阳,能养火而耗水。今肾水既不胜心火,则上下俱热,奈何以热药养肾水?欲令胜心火,岂不谬哉?又如胃与大肠热结而渴者,《阴阳别论》:二阳结为之消。注曰:阳结,胃及大肠俱热结也。肠胃藏热,善消水谷。又《气厥论》曰:大肠移热于胃,善食而瘦。《脉要精微论》曰:瘅成为消中,善食而瘦。

如脾痹而渴者,多者,止是三焦燥热怫郁,而气衰也明矣。岂可以燥热毒药,助其强阳,以伐衰阴乎?此真实实虚虚之罪也!夫消渴者,多变聋、盲、疮、癣、痤、痱之类,皆肠胃燥热怫郁,水液不能浸润于周身故也;或热甚而膀胱怫郁,不能渗泄,水液妄行而面上肿也。

如小肠瘅热而渴者,《举痛论》曰:热气留于小肠,肠中痛,瘅热焦渴,则便坚不得出矣。注曰:热渗津液而小便坚矣。

如言病疟而渴者,《疟论》曰:阳实则外热,阴虚则内热,内外皆热,则喘而渴,故欲饮冷也。然阳实阴虚而为病热,法当用寒药养阴泻阳,是谓泻实补衰之道也。

如因肥甘石药而渴者,《奇病论》曰:有口甘者,病名为何?岐伯曰:此五气之所溢也,病名脾瘅。瘅为热也,脾热则四脏不禀,故五气上溢也。先因脾热,故曰脾瘅。又《经》曰:五味入口,藏于胃,脾为之行其精气,津液在脾,故令人口甘也。此肥美之所发也。此人必数食甘美而多肥也。肥者令人内热,甘者令人中满,故其气上溢,转而为消渴。《通评虚实论》曰:消瘅仆击,偏枯痿厥,气满发逆,肥贵之人,膏粱之疾也。或言人惟胃气为本。脾胃合为表里,脾胃中州,当受温补以调饮食。今消渴者,脾胃极虚,益宜温补。若服寒药,耗损脾胃,本气虚乏而难治也。此言乃不明阴阳寒热虚实补泻之道,故妄言而无畏也。岂知《腹中论》云:帝曰:夫子数言热中消中,不可服芳草石药。石药发癫,芳草发狂。注言:多饮数溲,谓之热中;多食数溲,谓之消中。多喜曰癫,多怒曰狂。芳,美味也。石,谓英乳。乃发热之药也。《经》又曰:热中消中,皆富贵人也。

今禁膏粱,是不合其心;禁芳草石药,是病不愈,愿闻其说。岐伯曰:芳草之味美,石药之气悍,二者之气,急疾坚劲,故非缓心和人,不可服此二者。帝曰:何以然?岐伯曰:夫热气悍,药气亦然。所谓饮一溲二者,当肺气从水而出也,其水谷之海竭矣。凡见消渴,便用热药,误人多矣。故《内经》应言:渴者皆如是。岂不昭晰欤?然而犹有惑者,诸气过极反胜也者,是以人多误也。如阳极反似阴者是也。若不明标本,认似为是,始终乖矣。故凡见下部觉冷,两膝如冰,此皆心火不降,状类寒水,宜加寒药,下之三、五次,则火降水升,寒化自退。然而举世皆同执迷,至如《易》《素》二书,弃如朽坏,良可悲夫!故处其方,必明病之标本,达药之所能,通气之所宜,而无加害者,可以制其方也已。所谓标本者,先病而为本,后病而为标,此为病之本末也。标本相传,先当救其急也。又云:六气为本,三阴三阳为标。盖为病,脏病最急也。又云:六气为胃之本。假若胃热者,胃为标,热为本也。处其方者,当除胃中之热,是治其本也。故六气乃以甚者为邪,衰者为正,法当泻甚补衰,以平为期。养正除邪,乃天之道也。为政之理,补贱之义也。

大凡治病,明知标本,按法治之,何必谋于众?《阴阳别论》曰:谨熟阴阳,无与众谋。《标本病传论》曰:知标知本,万举万当。不知标本,是谓妄行。《至真要大论》曰:知标知本,用之不殆。明知逆顺,正行无问。不知是者,不足以言诊,适足以乱经。故《大要》曰:粗工嘻嘻,以为可知,言热未已,寒病复起,同气异形,迷诊乱经,此之谓也。

译所谓肾热而口渴,《刺热论》说:肾热病会联络于肺,并系连舌根,所以口燥、舌干而口渴。后世只说肾虚不能制约心火,认为上部是实热、下部是虚寒,于是用热药补肾水,想让肾水胜过并退去心火,这是没有明白阴阳虚实的道理。肾水属于阴,本性寒凉,虚弱就会表现为热;心火属于阳,本性炎热,虚弱就会表现为寒。如果肾水阴虚,心火阳实,这就叫阳实阴虚,显然是上下都热。所以《气厥论》说:肾气衰弱,阳气独自强盛。《宣明五气论》说:肾厌恶燥,是因为燥邪使肾水枯竭。《藏气法时论》说:病情紧急时,应当服用辛味药来滋润。寒凉之物属于阴,能够滋养水而泻心火;温热之物属于阳,能够助长火而耗损水。如今肾水既然不能胜过心火,那么上下都热,怎么能用热药来滋养肾水呢?想让肾水胜过心火,难道不是荒谬吗?又如胃和大肠热邪结聚而口渴,《阴阳别论》说:二阳结聚,就会形成消渴。注释说:所谓阳结,就是胃和大肠都被热邪结聚。肠胃中藏有热邪,就容易消化水谷。又《气厥论》说:大肠把热邪传给胃,患者食量大却逐渐消瘦。《脉要精微论》说:瘅热形成消中,患者食量大却逐渐消瘦。至于脾痹而口渴,多半只是三焦燥热郁结,气也已经衰弱了,这一点是明白的。难道还能用燥热有毒的药物,助长过盛的阳气,去损伤已经衰弱的阴气吗?这实际上就是把实证当虚证治、把虚证当实证治的罪过!消渴患者往往会变生耳聋、目盲、疮、癣、痤、痱等病,都是因为肠胃燥热郁结,水液不能浸润全身;有时热邪过盛,使膀胱气机郁结、不能渗泄,水液乱行,所以面部会出现肿胀。至于小肠瘅热而口渴,《举痛论》说:热气停留在小肠,小肠中疼痛;瘅热使人焦渴,于是大便坚硬,不能排出。注释说:热邪渗耗津液,使大便坚硬。至于因患疟病而口渴,《疟论》说:阳气实就会出现外热,阴气虚就会出现内热;内外都热,就会气喘而口渴,所以想喝冷水。既然是阳实阴虚而出现热病,治疗原则就应当用寒凉药滋养阴气、泻去阳热,这就是泻除实邪、补益衰弱之气的道理。至于因嗜食肥甘、服用石药而口渴,《奇病论》说:有人口中发甜,这种病叫什么名称?岐伯说:这是五脏之气向上泛溢所致,病名叫脾瘅。“瘅”就是热的意思;脾有热,其他四脏就不能得到正常的滋养,所以五脏之气向上泛溢。因为最初是脾热,所以称为脾瘅。《经》又说:五味进入口中,藏入胃里,脾替胃运送其中的精气;津液停留在脾,所以使人口中发甜。这是由肥美食物引发的。这种人必定经常吃甘甜肥美的食物,而且吃得很肥腻。肥腻食物使人内生热,甘味食物使人中焦胀满,所以气向上泛溢,转变为消渴。《通评虚实论》说:消瘅、仆击、偏枯、痿厥、气满、发作逆乱,都是富贵人家吃膏粱厚味所患的疾病。有人说,人的身体只以胃气为根本。脾胃互为表里,位居中焦,应当接受温补,以调理饮食。如今消渴患者脾胃极其虚弱,更应该温补。如果服用寒凉药,就会损伤脾胃,使本身的正气更加虚乏,病也难以治疗。这种说法是不明白阴阳、寒热、虚实以及补泻的道理,所以才会毫无顾忌地妄加议论。哪里知道《腹中论》说:黄帝问,先生多次说热中、消中,不能服用芳草和石药。石药会诱发癫,芳草会诱发狂。注释说:饮水多、小便频繁,叫作热中;进食多、小便频繁,叫作消中。过于喜欢称为癫,过于易怒称为狂。芳,是指味道美好的药草。石,是指英乳。这些都是能够助发热的药物。《经》又说:患热中、消中的,都是富贵之人。如今禁食膏粱厚味,是违背他们的心愿;又禁用芳草、石药,病就不能痊愈,请问这是什么道理?岐伯说:芳草的味道美,石药的药性猛烈;二者的药性都急骤、迅疾而刚劲,所以如果不是心情平缓、性情平和的人,就不能服用这两类药。黄帝问:为什么会这样?岐伯说:热邪的性质猛烈,药物的性质也是如此。所谓喝一份水却排出两份尿,是说肺气随着水液一同排出,水谷之海也已经枯竭了。凡是见到消渴就使用热药,误害的人太多了。所以《内经》应该说:口渴的病,大都如此。难道还不够明白吗?然而仍有人感到困惑,认为各种气邪发展到极点,反而会转变为相反的证候,因此很多人受到了误导。例如阳气发展到极点,反而表现得像阴证,就是这种情况。如果不明白标本,只把相似的表象当成真实情况,前后就都会错。所以凡是见到下部感觉寒冷、两膝像冰一样的,都是心火不能下降,表现得类似寒水证;应当加用寒凉药,攻下三五次,这样心火下降、水气上升,寒象自然就会消退。然而世人全都执迷于同一种说法,甚至把《易》和《素》这两部书弃置得像朽木一样,实在令人悲叹!所以制定方剂时,必须明白疾病的标本,了解药物所能发挥的作用,通晓气机所适宜的治法,并且不增加新的损害,这样才可以制定方剂。所谓标本,是先发生的病为本,后来出现的病为标;这就是疾病的先后本末。标病和本病相互传变时,应当先救治紧急的病情。又说:六气是根本,三阴三阳是表象。大体说来,成为疾病时,脏腑的病最为急重。又说:六气是胃的根本。比如胃中有热,胃是表象,热才是根本。制定治疗方剂的人,应当清除胃中的热,这是在治疗根本。所以六气中,过盛的就是邪气,衰弱的就是正气;治疗原则应当泻去过盛、补益衰弱,以达到平衡为目标。扶养正气、祛除邪气,是天地运行的法则。这是治理政事的道理,也是补益卑弱者的意义。大凡治病,既然明白标本,按照法则治疗就可以了,何必还要同众人商议呢?《阴阳别论》说:谨慎而熟练地辨明阴阳,不要同众人商议。《标本病传论》说:知道标,也知道本,做任何事都能恰当。不知道标本,就叫作胡乱行事。《至真要大论》说:知道标和本,运用它们就不会有危险。明白逆与顺的规律,正确施治时就无须再询问他人。不懂这个道理,就不配谈论诊断,只会扰乱医经。所以《大要》说:庸医嘻笑自得,以为自己什么都懂;说热证还没有结束,寒病又复发,同一种气却表现出不同形态,使诊断迷乱、医经受到扰乱,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夫标本之道,要而博,小而大,可以言一而知百。言标与本,易而弗损。察本与标,气可令调。明知胜复,为万民式,天之道毕矣。《天元纪大论》曰:至数极而道不惑。可谓明矣。所谓药之巧能者,温凉不同,寒热相反,燥湿本异云云,前已言之矣。斯言气也,至于味之巧能,如酸能收,甘能缓,辛能散,苦能坚,咸能软,酸属木也。燥金主于散落而木反之,土湿主于缓而水胜之,故能然也。若能燥湿而坚火者,苦也。《易》曰:燥万物者,莫燥乎火。凡物燥则坚也。甘能缓苦急而散结。甘者,土也。燥能急结,故缓则急散也。辛能散抑、散结、润燥。辛者,金也。金主散落,金生水故也。况抑结散,则气液宣行而津液生也。《藏气法时论》曰:肾苦燥,急食辛以润之。开腠理,致津液,通气也。咸能软坚。咸者,水也。水润而柔,故胜火之坚矣。此五脏之味也。其为五味之本也淡也。淡,胃土之味也。胃土者,地也。地为万物之本,胃为一身之本。《天元纪大论》曰:在地为化,化生五味。故五味之本淡也。

以配胃土,淡能渗泄利窍。夫燥能急结,而甘能缓之;淡为刚土,极能润燥,缓其急结,令气通行,而致津液渗泄也。故消渴之人,其药与食,皆宜淡剂。《至真要大论》曰:辛甘发散为阳,酸苦涌泄为阴;咸味涌泄为阴,淡味渗泄为阳。六者,或散,或收,或缓,或急,或燥,或润,或坚,或软,所以利而行之,调其气也。《本草》云:药有三品:上品为君,主养命,小毒,以应天;中品为臣,主养性,常毒,以应人;下品为佐使,主治病,大毒,以应地。

不在三品者,气毒之物也。凡此君臣佐使者,所以明药之善恶也。处方之道,主治病者为君,佐君者为臣,应臣之用者为佐使。适其病之所根,有君、臣、佐、使、奇、偶、小、大之制;明其岁政君臣脉位,而有逆、顺、反、正、主疗之方,随病所宜以施用。

其治法多端,温者清之,清者温之,结者散之,散者收之,微者逆而制之,甚者从而去之,燥者润之,湿者燥之,坚者软之,软者坚之,急者缓之,客者除之,留者却之,劳者温之,逸者行之,惊者平之,衰者补之,甚者泻之,吐之下之,摩之益之,薄之劫之,开之发之,灸之制之,适足为用,各安其气,必清必净,而病气衰去,脏腑和平,归其所宗,此治之大体也。

《阴阳加,气之所衰,不可以为功也。

今集诸经验方附于篇末。

卷十三 刘河间先生三消论

神白散

治真阴素被损虚,多服金石等药,或嗜炙爆桂府 滑石(六两) 甘草(一两,生用)

上为细末。每服三钱,温水调下。或大渴欲饮冷者,新汲水尤妙。

卷十三 刘河间先生三消论

猪肚丸

治消渴、消中。

猪肚(一枚) 黄连(五两) 栝蒌(四两) 麦门冬(四两,去心) 知母(四两,如无,以茯苓代之)

上四味为末,纳猪肚中,线缝,安置甑中,蒸极烂熟,就热于木臼中捣可丸,如硬,少加蜜,丸如桐子大。每服三十丸,渐加至四、五十丸,渴则服之。如无木臼,于沙盆中用木杵研亦可,以烂为妙矣。

卷十三 刘河间先生三消论

葛根丸

治消渴,消肾。

葛根(三两) 栝蒌(三两) 铅丹(二两) 附子(一两者,炮,去皮脐用)

上四味,捣罗为细末,炼蜜为丸,如梧桐子大。每服十丸,日进三服。治日饮硕水者。春夏去附子。

卷十三 刘河间先生三消论

胡粉散

治大渴,百方疗不瘥者,亦治消肾。

铅丹 胡粉(各半两) 栝蒌(一两半) 甘草(二两半,炙) 泽泻 石膏上八味为细末。水服方寸匕,日二服。壮者一匕半。一年病,一日愈;二年病,二日愈。渴甚者二服;腹痛者减之。如丸服亦妙,每服十丸,多则腹痛也。

卷十三 刘河间先生三消论

三黄丸

主治男子妇人,五劳七伤,消渴,不生肌肉,妇人带下,手足发寒热者。

春三月:黄芩(四两) 大黄(二两) 黄连(四两)

夏三月:黄芩(六两) 大黄(一两) 黄连(一两)

秋三月:黄芩(六两) 大黄(二两) 黄连(三两)

冬三月:黄芩(三两) 大黄(五两) 黄连(二两)

上三味,随时加减,捣为细末,炼蜜和丸,如大豆大。每服五丸,日三服。不去者加七丸。服一月病愈,尝试有验矣。

卷十三 刘河间先生三消论

人参白术散

治胃膈瘅热,烦满不欲食;或瘅成为消中,善食而瘦;或燥郁甚而消渴,多饮而数小便;或热病;或恣酒色,误服热药者,致脾胃真阴血液损虚。肝心相搏,风热燥甚,三焦肠胃燥热怫郁,而水液不能宣行,则周身不得润湿,故瘦瘁黄黑。而燥热消渴,虽多饮,而水液终不能浸润于肠胃之外,渴不止,而便注为小便多也。叔世俗流,不明乎此,妄为下焦虚冷,误死多矣。又如周身风热燥郁,或为目瘴、痈疽、疮疡,上为喘嗽,下为痿痹,或停积而湿热内甚,不能传化者,变水肿腹胀也。

译标本的道理,虽然简要却内容广博,虽然细小却可以推及宏大;从一个道理出发,就能懂得一百种情况。讲明标和本,方法简易而不会有所损失。考察本和标,就能使气机得到调和。明白地知道胜与复的规律,就能成为万民遵循的准则;天地的道理也就完备了。《天元纪大论》说:至理之数推究到极点,道理就不会使人迷惑。这可以说是明白透彻了。所谓药物运用的巧妙作用,如温性和凉性不同、寒性和热性相反、燥性和湿性的根本属性各异等,前面已经说过了。这里说的是药气;至于药味的巧妙作用,例如酸味能收敛、甘味能缓和、辛味能疏散、苦味能坚固、咸味能软坚;酸味属于木。燥金的作用在于使物质散落,而木性与之相反;土湿的作用在于缓慢,而水能制胜它,所以会有这些作用。如果能够燥湿并使火性坚实的,是苦味。《易经》说:使万物干燥的,没有什么比火更厉害。凡是物质干燥了,就会变得坚硬。甘味能缓解苦急,并疏散结聚。甘味属于土。燥性能够使结聚变得急迫,所以用缓和的方法就能使急迫消散。辛味能疏散郁滞、消散结聚,并润泽燥邪。辛味属于金。金的作用在于散落,这是因为金能生水。何况郁滞和结聚消散后,气和津液就能通畅运行,津液也会生成。《藏气法时论》说:肾苦于燥,应当赶快吃辛味药来润泽它。这样可以开通腠理,使津液到达,并使气机通畅。咸味能软化坚硬。咸味属于水。水性滋润而柔和,所以能够制胜火所造成的坚硬。这就是五脏所对应的五味。五味的根本是淡味。淡味是胃土的味道。胃土,就像大地一样。大地是万物的根本,胃是一身的根本。《天元纪大论》说:在地表现为化,化生出五味。所以五味的根本是淡味。淡味与胃土相配,能够渗利水液、通利孔窍。燥性能够使结聚变得急迫,而甘味能够缓和它;淡味属刚土,最能润燥,缓解结聚的急迫,使气机通行,并促使津液渗出排泄。所以患消渴的人,无论用药还是饮食,都适宜采用淡味的剂品。《至真要大论》说:辛味和甘味能够发散,属于阳;酸味和苦味能够涌泄,属于阴;咸味能够涌泄,属于阴;淡味能够渗泄,属于阳。这六种作用,有的能发散,有的能收敛,有的能缓和,有的能使急迫,有的能燥湿,有的能润泽,有的能坚固,有的能软化;都是为了疏利并推动气机运行,使气得到调和。《本草》说:药物分为三品:上品作为君药,主要用于养命,毒性较小,以对应天;中品作为臣药,主要用于养性,具有通常程度的毒性,以对应人;下品作为佐药和使药,主要用于治病,毒性较大,以对应地。不属于这三品的,是具有气毒的药物。所谓君、臣、佐、使,是用来说明药物作用有利有害的。制定方剂的原则是:主治疾病的药为君药,辅助君药的为臣药,配合臣药发挥作用的为佐药和使药。要适合疾病的根源,并采用君、臣、佐、使以及奇方、偶方、小方、大方等制方原则;还要明白当年的政令、君臣关系和脉位,据此制定逆、顺、反、正等主治方剂,随着疾病的适宜情况施用。治疗方法有很多:温证用清法,清证用温法,结聚用散法,涣散用收法,病势轻微时用逆治来制约,病势严重时顺其势而祛除;燥证润之,湿证燥之,坚硬软化,柔软坚固,急迫缓和,外来的邪气清除,停留的邪气退去,劳损温养,安逸不动则推动,惊悸平定,衰弱补益,过盛泻除;或用吐法、下法、按摩、补益、轻扬、劫夺、开通、发散、灸法和制约法。只要恰当地运用,就能使各种气各安其位,务求清利纯净,使病邪衰退消失,脏腑恢复平和,回归其根本,这就是治疗的大原则。【原文残缺,句意不完整:现存文字为“《阴阳加,气之所衰,不可以为功也”。】现在把各家的经验方汇集起来,附在篇末。卷十三 刘河间先生《三消论》神白散 用于治疗真阴一向受损亏虚、长期服用金石类药物,或嗜食炙烤爆炒之物〔“桂府”疑为原文或OCR疑误,词义不明〕的情况。滑石(六两)甘草(一两,生用) 以上药物研为细末。每次服三钱,用温水调服。如果口渴很重而想喝冷水,用新汲的水调服尤其好。卷十三 刘河间先生《三消论》猪肚丸 用于治疗消渴、消中。猪肚(一枚)黄连(五两)栝蒌(四两)麦门冬(四两,去心)知母(四两,如无此药,以茯苓代替) 以上四味研成细末,装入猪肚内,用线缝好,放在蒸笼中蒸至极烂熟;趁热在木臼中捣制成丸,若太硬,可少量加蜜,制成桐子大小的丸剂。每次服三十丸,逐渐增加到四十至五十丸,口渴时服用。如果没有木臼,也可以在沙盆中用木杵研捣,以捣得稀烂为好。卷十三 刘河间先生《三消论》葛根丸 用于治疗消渴、消肾。葛根(三两)栝蒌(三两)铅丹(二两)附子(一两〔原文“者”疑为衍文,具体剂量按“一两”理解〕,炮制,去皮和脐后使用) 以上四味捣碎并筛成细末,用炼蜜制成丸,丸子大小如梧桐子。每次服十丸,每日服三次。用于治疗每天饮水多达一硕的人。春、夏两季去掉附子。卷十三 刘河间先生《三消论》胡粉散 用于治疗口渴严重、各种方剂都不能治愈的病,也治疗消肾。铅丹、胡粉(各半两)栝蒌(一两半)甘草(二两半,炙)泽泻、石膏〔原文称“上八味”但现存药味及部分剂量不全,疑有缺字或OCR错漏〕,以上八味研成细末。用水调服方寸匕,每日服两次。体格强壮的人服一匕半。病了一年,一天可以痊愈;病了两年,两天可以痊愈。口渴严重的人服两次;腹痛的人减量服用。制成丸剂服用也很好,每次服十丸,服得太多就会腹痛。卷十三 刘河间先生《三消论》三黄丸 主治男女因五劳七伤所致的消渴、肌肉不生长,以及妇女带下、手足发冷发热等症。春季三个月:黄芩(四两)大黄(二两)黄连(四两)。夏季三个月:黄芩(六两)大黄(一两)黄连(一两)。秋季三个月:黄芩(六两)大黄(二两)黄连(三两)。冬季三个月:黄芩(三两)大黄(五两)黄连(二两)。以上三味随季节加减,捣成细末,用炼蜜调和成丸,丸子大小如大豆。每次服五丸,每日服三次。病情不消退的,增加到七丸。服用一个月病就会痊愈,曾经试用过,确实有效。卷十三 刘河间先生《三消论》人参白术散 用于治疗胃部和膈部的瘅热,烦闷胀满、不想进食;有的瘅热发展成消中,食量很大却日渐消瘦;有的燥郁严重而形成消渴,饮水很多而小便频繁;有的用于治疗热病;有的人放纵于酒色,误服温热药物,导致脾胃的真阴、血液亏损虚弱。肝火与心火相互搏结,风热燥邪很盛,三焦、肠胃中的燥热郁结不解,水液不能畅行,于是全身得不到濡润,所以身体消瘦憔悴,面色黄黑。燥热所致的消渴,即使饮水很多,水液最终也不能浸润到肠胃之外,口渴不能停止,水液又直下注入膀胱,所以小便很多。后世世俗医流不明白这个道理,妄说是下焦虚冷,因误治而死亡的人很多。又如全身风热燥邪郁结,有的表现为眼病、痈疽、疮疡;上部表现为气喘咳嗽,下部表现为痿弱痹痛;有的因停积而湿热内盛、不能传输变化,就会转变为水肿、腹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