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杂证汇参
液所以养筋,血涩不行,则痰聚于膈上而手足弱。(梅膺祚)
痰之为物,随气升降,无处不到,为喘为嗽,为呕为泻,为眩晕心嘈,为怔忡惊悸,为寒热肿痛,为痞满隔塞。或胸胁漉漉如雷鸣;或浑身习习如虫行;或身中结核,不红不肿;或颈项成块,似 非 ;或塞于咽喉,状若梅核;或出于咯吐,形若桃胶;或胸臆间如有二气交纽;或背心常作一点冰冷;或皮间赤肿如火;或心下寒痛如冰;或一肢肿硬麻木;或胁梢癖积成形;或骨节刺痛无常;或腰腿酸刺无力;或吐冷涎、绿水、黑汁;或梦烟火剑戟丛生;或大小便脓;或关格不通;或走马喉痹;或齿痛耳鸣;以至劳瘵癫痫;失音瘫痪,妇人经闭带下;小儿惊风搐搦;甚或无端见鬼,似祟非祟,悉属痰候。(王隐君)
人身之病,四百有四,外不过风、寒、暑、湿、燥、火六气之淫,内不过喜、怒、忧、思、惊、恐、悲七情之伤,变见于脏腑、经络、皮毛之间而为病,安有所谓怪也?庸工不晓病机,一遇不识之证,辄云怪病多属痰。况痰非人身之所素有,及津液既病而成痰,则亦随所在经络而见证,岂可借此一语藉为口实耶?○按脏腑津液,受病为痰,随气升降,理之常也。若在皮里膜外及四肢关节曲折之地,而脏腑之痰何能流注其所?此即本处津液,遇冷遇热,即凝结成痰而为病,断非别部之津液,受病成痰,舍其本位而移于他部者。况气本无形,故能无微不达,而液随气运,亦可藉气周流。至若津液受病成痰,则变为有形而凝滞,焉能随气周流于至微至密之所耶?(《冯氏锦囊》)
脾为生痰之原,肺为贮痰之器,此无稽之谈也。夫脾为胃行其津液,以灌四旁,而水精又上输于肺,焉得凝结而为痰?惟肾为胃关,关门不利,故水聚而泛为痰也,则当曰肾为生痰之原。《经》云:受谷者浊,受气者清,清阳走五脏,浊阴归六腑。肺为手太阴,独受诸气之清,而不受有形之浊,则何可贮痰?惟胃为水谷之海,万物所归,稍失转输之职,则湿热凝结为痰,根据附胃中而不降,当曰胃为贮痰之器。(柯韵伯)
补编
治痰当知求本,则痰无不清,若但知治痰,其谬甚矣。凡痰因火动者,宜治火为先;痰因寒生者,宜温中为主。风痰宜散之,非辛温不可;湿痰宜燥之,非渗利不除。郁痰有虚实,郁兼怒者宜抑肝邪,郁兼忧者宜培肝肺。饮食之痰,亦自不同,有因寒者,有因热者,有因肥甘过度者,有因酒湿伤脾者,凡此皆能生痰,而其中各有虚实之辨。又如脾虚不能制湿,肾虚不能纳水,皆能生痰,此即寒痰之属也;或以脾阴干燥而液化为胶,或以金水偏枯而痰本乎血,此即热痰之属也。二者,痰证中十居八、九,是皆虚痰之不可攻者也。(张景岳)
痰证变幻不一,古人不究标本,每着消痰方论,后人遵其法,用之不验,遂称痰为怪病。不知痰乃病之标,非病之本也,善治者治其生痰之源,则不消痰而痰自无矣。余详考之,夫痰之生,有因外感六气之邪,则脾、肺、胃升降之机失度,致饮食输化不逮而生者;有因多食肥甘茶酒而生者;有因脾胃阳虚,湿浊凝滞而生者;有因郁则气火不舒而蒸变者;又有肾虚水泛为痰者;更有阴虚劳证,龙相之火,上炎铄肺,以致痰嗽者。
其余诸痰,皆由湿而生,虽有风、火、燥痰之名,亦皆因气而化,非风、火、燥自能生痰也。治法:惟痰气一时壅闭咽喉,不得不暂用豁痰降气之剂以开之,余皆当治其本,见痰休治痰之论,诚千古之明训。盖痰本饮食湿浊所化,人岂能禁绝饮食。若专欲消之,由于外邪者,邪散则痰或可清,如寒痰温之、热痰清之、湿痰燥之、燥痰润之、风痰散之是也。若涉本原者,必旋消旋生,有至死而痰仍未清者矣。(《临证指南》)
王节斋云:热痰则清之,湿痰则燥之,风痰则散之,郁痰则开之,顽痰则软之,食痰则消之,痰在胸膈者吐之,痰在肠胃者下之。此为实人立法也。若肺虚有痰者,宜保肺以滋其津液;脾虚有痰者,宜培脾以化其痰涎;肾虚有痰者,宜补肾以引其归藏。○脾、肺二家,往往病则俱病者,因脾为生痰之源,肺为贮痰之器,脏气恒相通也。故外证既见咳嗽稠痰、喉干鼻燥之肺病,又见心 倒饱、食少泻多之脾病。此时若以燥药补脾则碍肺,以润药利肺则碍脾,当斟酌于二者之中,拣去苦寒香燥,务以平调为主,不必专用清肺化痰诸药。盖脾有生肺之功,肺无扶脾之力也。宜异功散,加苡仁、麦冬、石斛、桔梗、山药、扁豆、莲肉之属。○痰在人身,如木之津,如鱼之涎,遍身上下,无处不到。故虚痰上溢者,宜补气行痰,若过用吐药,则无以滋养经络,变为肾枯骨痿。(《证治汇补》)
予平生治病,以补中气为本,故每得效。常治痰多之人,治痰不效,专补中气,久之,其痰自消。(吴篁池)
译津液用来滋养筋脉,血液运行涩滞不畅,就会使痰聚集在膈上,导致手足无力。(梅膺祚) 痰这种东西随着气机升降运行,没有到不了的地方;它可以导致喘、咳嗽、呕吐、腹泻、眩晕、心中嘈杂、心悸不安、惊恐悸动、寒热、肿痛、痞满和阻塞不通。有时胸胁间水液漉漉作响,像雷鸣一样;有时全身轻微发痒,像有虫在爬行;有时身体内部形成结核,不红也不肿;有时颈项形成肿块,像“非”〔原文如此,所比之物不明〕;有时堵塞在咽喉,形状像梅核;有时咯吐出来,形状像桃胶;有时胸膈之间像有两股气相互交缠;有时背部中央经常出现一点冰冷感;有时皮肤之间红肿得像火烧;有时心窝部寒冷疼痛,像冰一样;有时一侧肢体肿胀、坚硬、麻木;有时胁肋末端形成有形的癖积;有时骨节刺痛,位置没有固定;有时腰腿酸痛如刺而无力;有时吐出冷涎、绿色液体和黑色汁液;有时梦见烟火、刀剑和戟密集丛生;有时大小便中带脓;有时大小便闭塞不通;有时发生走马喉痹;有时牙痛、耳鸣;甚至发展为虚劳、痨瘵、癫病和痫病;还会出现失音、瘫痪,以及妇女月经闭止、带下;小儿则会出现惊风、抽搐;甚至无缘无故看见鬼,似乎是鬼祟又不像鬼祟,这些全都属于痰的征候。(王隐君) 人体的疾病有四百零四种;在外不过是风、寒、暑、湿、燥、火六气过盛,在内不过是喜、怒、忧、思、惊、恐、悲七情受伤,它们在脏腑、经络、皮毛之间表现出来而形成疾病,哪里有所谓的怪病呢?庸医不了解疾病的机制,一遇到自己不认识的证候,就说怪病大多属于痰。何况痰并不是人体平素就有的东西,等到津液患病而形成痰,也会随着所在的经络表现出相应证候,怎么能借这一句话作为搪塞的借口呢?○考察脏腑津液,因患病而成为痰,并随着气机升降运行,这是正常的道理。如果痰停留在皮肤里面、膜外,以及四肢关节屈曲转折的部位,脏腑中的痰怎么能够流注到那里呢?这就是该处本身的津液,遇冷或遇热,便凝结成痰而发病,绝不是其他部位的津液受病变成痰后,离开原来的位置转移到别处。况且气本来没有形体,所以能够无微不至地到达各处;津液随着气运行,也可以借助气而周流。至于津液受病变成痰,就会变成有形之物而凝滞,怎么能够随着气周流到极其细微、严密的地方呢?(《冯氏锦囊》) “脾是产生痰的源头,肺是贮藏痰的器官”,这是没有根据的说法。脾替胃输送津液,以灌注四方;水谷精微又向上输送到肺,怎么会凝结成痰呢?只有肾是胃的关口,关口不利,水液才会聚集并泛溢成痰;这样就应当说肾是产生痰的源头。《黄帝内经》说:接受水谷的是浊阴,接受天气的是清阳;清阳走向五脏,浊阴归入六腑。肺属手太阴,只接受各种气中的清气,而不接受有形的浊物,那么怎么能贮藏痰呢?只有胃是水谷汇聚之海,是万物归集的地方;稍有失职,不能正常转输,湿热就会凝结成痰,依附在胃中而不能下降,所以应当说胃是贮藏痰的器官。(柯韵伯) 补充编录 治疗痰病应当懂得追究根本,这样痰没有不能清除的;如果只知道治疗痰,错误就太严重了。凡是痰因火而动的,应先治疗火;痰因寒而产生的,应以温暖中焦为主。风痰应当疏散,不用辛温药就不行;湿痰应当燥化,不用渗湿利水的方法就不能清除。郁痰有虚实之分;郁滞兼有恼怒的,应当抑制肝邪;郁滞兼有忧愁的,应当培补肝肺。饮食所致的痰也各不相同,有因寒而生的,有因热而生的,有因肥甘食物过量而生的,有因酒湿损伤脾而生的;这些都能产生痰,其中又各有虚实的区别。又如脾虚不能制约湿邪,肾虚不能收纳水液,都能产生痰,这属于寒痰;有的因脾阴干燥,津液化成胶状;有的因肺金、肾水偏于枯竭,痰本来由血液化生,这属于热痰。这两类痰在痰证中占十分之八九,都是不能使用攻伐法治疗的虚痰。(张景岳) 痰证的变化不一,古人不考察标本,每每只写消痰的方剂和理论;后人遵照这些方法使用却不见效,于是就称痰为怪病。不知道痰只是疾病的表象,不是疾病的根本。善于治疗的人治疗产生痰的根源,不必专门消痰,痰自然就没有了。我详细考察后认为,痰的产生,有的是由于外感六气之邪,使脾、肺、胃升降的机能失常,导致饮食不能及时输送和消化而产生;有的是由于过多食用肥甘食物、茶和酒而产生;有的是由于脾胃阳虚,湿浊凝滞而产生;有的是由于情志郁结,气火不能舒畅,熏蒸变化而产生;又有肾虚、水液泛溢而成为痰的;还有阴虚劳证,龙雷之火向上炽盛,灼伤肺部,以致出现痰嗽的。其余各种痰都由湿而生;虽然有风痰、火痰、燥痰的名称,也都是因气而变化形成的,并不是风、火、燥邪本身能够产生痰。治疗方法是:只有在痰气一时壅塞咽喉、不得不暂时使用豁痰降气的药剂使其通开的情况下,才这样处理;其余都应治疗根本。见痰不要只治痰,确实是流传千古的明训。因为痰本来是饮食中的湿浊所化成的,人怎么可能禁绝饮食呢?如果专门想消除痰,属于外邪所致的,邪气消散后痰或许可以清除;例如寒痰用温法,热痰用清法,湿痰用燥法,燥痰用润法,风痰用散法。如果涉及病的根本,就一定会一边消除一边再生,有的人甚至到死痰仍未清除。(《临证指南》) 王节斋说:热痰就清除,湿痰就燥化,风痰就疏散,郁痰就疏通,顽痰就软化,食痰就消导;痰在胸膈的用吐法,痰在肠胃的用下法。这是为体质实的人制定的治疗方法。肺虚而有痰的,应当保护肺,以滋养肺的津液;脾虚而有痰的,应当培补脾,以化除痰涎;肾虚而有痰的,应当补肾,以引导痰水归于肾的收藏。○脾、肺两脏往往一个患病,另一个也随之患病,这是因为脾是生痰之源,肺是贮痰之器,脏腑之气经常相通。所以既见咳嗽、痰稠、喉干、鼻燥等肺病的外在表现,又见心腹倒饱、食欲减少、泄泻增多等脾病表现。这时如果用燥药补脾,就会妨碍肺;用润药利肺,就会妨碍脾。应当在两者之间斟酌,去掉苦寒、香燥之品,务求平和调理为主,不必专门使用清肺化痰的各种药物。这是因为脾有生助肺的作用,而肺没有扶助脾的力量。宜用异功散,再加入苡仁、麦冬、石斛、桔梗、山药、扁豆、莲肉之类。○痰存在人体中,就像树木的津液、鱼的涎液一样,遍布全身上下,没有到不了的地方。所以虚痰向上泛溢的,应当补气并运行痰液;如果过度使用催吐药,就无法滋养经络,反而会变成肾枯、骨痿。(《证治汇补》) 我一生治病,都以补益中气为根本,所以常常能够见效。我常治疗痰多的人,治疗痰没有效果时,就专门补益中气,时间久了,痰自然会消失。(吴篁池)
脾土上应乎天,本属湿化,水谷津液不行,即停聚而为痰也。夫人之病痰者,十有八、九,老人不可速降其火,虚人不宜尽去其痰,攻之太急,则病转剧而致危殆,须固元气为本。(崆峒子)
凡胸胁胀痛、呕逆恶心、时作时止者,皆属于痰。缘宿痰凝滞胸膈,已成窠臼,渐渐积满,作胀作呕,呕去痰涎,次日胸膈宽舒,稍待半月,疾又复作,缠延岁月,不能断根。若此者将何以治之?常闻治顽民,必先之以德化,而济之以刑罚。治病亦然,前证必须先补脾、肾,兼之顺气行痰,使气血流行,痰不凝滞,用药之久,方可收功。如脾胃已旺,而痰仍不流利,谓之顽痰。盖其积之既久,卒不可除,须用倒仓法,所谓空其窠穴也。吐后再用补剂,仍兼化痰,使其不复停留,此治法先后之序。若因循姑息,终不能治,然不补脾胃而专于攻吐者,卒亦不免于死也。○凡用痰药,须加行气药于其中,如木香、香附、砂仁之类,胃气得香味而能行,痰涎因气行而不滞。若无行气药,多不见效。寒痰用气药固然,至于热痰,虽用芩、连,亦必以气药助之,所谓从治法也。不然,痰已胶固,又用凉药,必不营运。常见人以凉药治热痰而不效者,以其中无气药为之响导故耳。盖人身以气为本,气滞则痰滞,气行则痰行,昔人谓治痰莫先顺气,此知其要也。(余傅山)
人身无倒上之痰,天下无逆流之水。故善治痰者,不治痰而治气,气顺,则一身之津液亦随气而顺矣。(庞安常)
王节斋云:痰之本,水也,原于肾;痰之动,痰也,主于脾。古人用二陈汤为治痰通剂,然以之治湿痰、寒痰则是矣,若夫阴火炎上,熏于上焦,肺气被郁,津液随气而升,凝结成痰,腥秽稠浊,甚则带血而出,此非中焦寒痰、湿痰之比,亦非半夏、南星之所能治,惟用清气化痰有效。噫!节斋论痰,而首揭痰之本原于肾,可谓发前人之未发。惜乎虽启其端而未竟其说,其所制方,皆治标之药。寒凉之品,多损脾胃。惟仲景云:气虚有痰,用肾气丸补而逐之。吴茭山云:八味丸治痰之本。此二公真开后学之 ,济无穷之夭枉。盖痰,病名也,原非人之所有,非水泛为痰,则水沸为痰,但当分有火、无火之异耳。肾虚不能制水,则水不归原,如水逆行,泛滥而为痰,是无火也,故用八味丸以补肾火。阴虚火动,则水沸腾,动于肾者,犹龙火之出于海,龙兴而水附,动于肝者,犹雷火之出于地,疾风豪雨,水随波涌而为痰;是有火也,故用六味丸以配火,此不治痰之标而治痰之本也。然有火、无火,何以辨之?曰:无火者纯是清水,有火者中有重浊白沫为别耳。能于肾虚者先用六味、八味壮水益火,复以四君、六君补土制水;于脾虚者既用补中、理中,又以六味、八味制水益母,治痰之道庶几矣。庞安常云:有阴水不足,阴火上升,肺受火侮,不得清肃下行,由是津液凝浊,生痰不生血者,此当以润剂治之。如门冬、地黄、枸杞之属,以滋其阴,使上逆之火,得反其宅,则痰自清矣。投以二陈,立见其殆。
更有肾虚不能纳气归原,气出而不能纳则积,积而不散,则痰生焉,又宜八味丸主之。(赵氏《医贯》)
立斋治痰,每言肾虚水泛为痰,法当补肾。壬申秋,予病咳嗽多痰,自知多欲肾虚,恪服六味丸,月余竟愈。时师治痰,最忌熟地,以为腻膈,乌知个中妙理。(《折肱漫录》)
肾虚水泛为痰,有用肾气丸,屡未得效。因思痰本阴类,复用地黄助阴,良非所宜,当于方中减去地黄、山萸,加入菖蒲、沉香,开通其气,自效。(《张氏医通》)
治痰之法:曰驱、曰导、曰涤、曰化、曰涌、曰理脾、曰降火、曰行气,前人之法,不为不详。至于窠囊之痰,如蜂子之穴于房中,如莲实之嵌于蓬内,生长则易,剥落则难,由其外窄中宽,任行驱、导、涤、涌之药,徒伤他脏,此实闭拒而不纳耳。岂但窠囊之中,痰不易除,即肺叶之外,膜原之间,顽痰胶结多年,如树之有萝,如屋之有游,如石之有苔,附托相安,仓卒有难于铲伐者。○痰饮胶结于胸中,为饱、为闷、为频咳而痰不应,总为脾失其健,不为胃行其津液,而饮食即以生痰,渐渍充满肺窍,咳不易出。虽以治痰为急,然治痰之药,大率耗气动虚,恐痰未出而风先入也。惟是确以甘寒之药,杜风、消热、润燥,补虚豁痰,乃为合法。
译脾土向上与天相应,本来属于湿化;水谷和津液不能运行,就会停聚而成为痰。人患痰病的,十人中有八九人;老人不能迅速降火,虚人不宜把痰完全祛除。攻伐得太急,病情就会转重而导致危急,必须把固护元气作为根本。(崆峒子) 凡是胸胁胀痛、呕吐逆气、恶心,时发时止的,都属于痰病。这是因为旧痰凝滞在胸膈,已经形成痰巢,逐渐积聚充满,于是胀满、呕吐;呕出痰涎后,第二天胸膈就宽松舒适。过了半个月左右,疾病又会复发,缠绵延续多年,不能彻底根治。像这种情况,应当怎样治疗呢?常听说治理顽固的百姓,必先用德教感化,再辅以刑罚。治病也是这样。对于上述病证,必须先补脾、补肾,同时调理气机、运行痰液,使气血流通,痰不凝滞;用药时间久了,才能取得疗效。如果脾胃已经旺盛,而痰仍然运行不畅,就称为顽痰。这是因为痰积聚已久,突然不能除去,必须采用倒仓法,也就是所谓排空痰巢。吐痰以后再使用补益药,同时兼用化痰药,使痰不再停留,这是治疗方法先后的次序。如果因循敷衍,最终不能治愈;但不补益脾胃而只专注于攻伐催吐,最终也难免死亡。○凡是使用化痰药,都必须在其中加入行气药,如木香、香附、砂仁之类;胃气得到芳香药味的作用就能运行,痰涎也因气机运行而不致停滞。如果没有行气药,大多不会见效。寒痰使用行气药本来如此;至于热痰,虽然使用黄芩、黄连,也必须用行气药来辅助,这就是所谓从治法。否则痰已经胶结固着,又使用寒凉药,气机必然不能运行。常见有人用寒凉药治疗热痰却不见效,原因就是其中没有行气药作为引导。人体以气为根本,气滞则痰滞,气行则痰行;古人说治疗痰病没有比调顺气机更优先的,这是抓住了要领。(傅山) 人体没有向上倒流的痰,天下也没有逆流的水。所以善于治痰的人,不治疗痰而治疗气;气机调顺,全身的津液也会随着气机而顺畅。(庞安常) 王节斋说:痰的根本是水,源头在肾;痰的运动变化仍属痰液本身,主要由脾主管。古人用二陈汤作为治疗痰病的通用方剂,用来治疗湿痰、寒痰是对的;但如果阴火向上炽盛,熏蒸上焦,肺气受到郁闭,津液随着气上升,凝结成痰,痰腥臭、黏稠、污浊,严重时还夹血咳出,这不是中焦寒痰、湿痰可比,也不是半夏、南星能够治疗的,只有使用清气化痰的方法才有效。唉!节斋论述痰病,首先揭示痰的根源在肾,可以说阐发了前人没有阐发的道理。可惜他虽然开了这个头,却没有把论述完成;他所制定的方剂,都是治疗表象的药物。寒凉药物大多会损伤脾胃。只有张仲景说:气虚而有痰,应当用肾气丸补益肾气,同时逐除痰水。吴茭山说:八味丸可以治疗痰的根本。这两位先生确实为后世学者开辟了道路,挽救了无数不应早夭的人。痰是疾病的名称,本来不是人体固有之物;不是水液泛溢成为痰,就是水液沸腾成为痰,只应当区分有火和无火的不同。肾虚不能制约水液,水液就不能归于本源,像水逆流一样泛滥而成为痰,这是无火之证,所以用八味丸补益肾火。阴虚火动,水液就会沸腾;火动于肾,就像龙火出自海中,龙兴起而水随之附着;火动于肝,就像雷火出自大地,狂风暴雨使水随着波浪涌动而成为痰;这属于有火之证,所以用六味丸配合调治火邪;这不是治疗痰的表象,而是治疗痰的根本。但是,有火和无火应当怎样辨别呢?回答说:无火的痰纯粹是清水样;有火的痰中有厚重浑浊的白色泡沫,这是区别。对于肾虚的人,先用六味丸、八味丸滋补肾水、益助肾火,再用四君子汤、六君子汤补土制水;对于脾虚的人,既使用补中、理中的方法,又用六味丸、八味丸制约水液、补益脾母,这样治疗痰的方法就差不多了。庞安常说:有阴水不足、阴火上升,肺受到火邪欺侮,不能清肃肺气使其向下运行,于是津液凝结浑浊,产生痰而不化生血液的,应当用滋润的药物治疗。如天门冬、地黄、枸杞之类,用来滋养阴液,使向上逆行的火返回原来的居处,痰自然就会清除。如果投用二陈汤,很快就会出现危险。还有肾虚不能使气归于本源,气呼出后不能纳入就会积聚,积聚而不能疏散,就会产生痰;又应当以八味丸为主治疗。(赵氏《医贯》) 薛立斋治疗痰病,常说肾虚、水液泛溢会成为痰,治疗方法应当补肾。壬申年秋天,我患咳嗽、痰多,自知是欲望过多导致肾虚,谨慎服用六味丸,一个多月竟然痊愈。当时的医生治疗痰病,最忌讳熟地黄,认为它滋腻碍膈,哪里知道其中的精妙道理呢?(《折肱漫录》) 肾虚、水液泛溢而成为痰,有人使用肾气丸,却屡次没有效果。于是想到痰本属阴类,再用地黄助阴,实在不合适;应当在方中减去地黄、山萸肉,加入菖蒲、沉香,使气机通畅,自然就会见效。(《张氏医通》) 治疗痰病的方法,有驱逐、引导、涤除、化解、涌吐、调理脾胃、降火、行气等,前人的方法不可谓不详尽。至于藏在痰巢中的痰,就像蜂子在房中筑穴,又像莲子嵌在莲蓬里;生长时容易,剥落时困难,这是因为外部狭窄而内部宽大。任凭使用驱逐、引导、涤除、涌吐的药物,也只是白白损伤其他脏腑,因为痰巢确实闭塞拒绝药物进入。不只是痰巢中的痰不易清除,即使在肺叶之外、膜原之间,顽痰胶结多年,也像树上长有藤萝、房屋上有游〔原文疑误〕、石头上有苔藓一样,彼此依附而相安,仓促之间很难铲除。○痰饮胶结在胸中,造成饱胀、胸闷、频繁咳嗽却咳不出痰,根本原因都是脾失去健运,不能替胃运行津液,饮食于是化生痰液,逐渐浸渍充满肺窍,咳起来不容易排出。虽然应当急于治疗痰,但治疗痰的药大多会耗伤气、扰动虚弱,恐怕痰还没有排出,风邪就先乘虚侵入。只有确实使用甘寒药物,祛除风邪、消除热邪、润燥、补虚并豁除痰液,才符合治疗原则。
○惊痰堵塞窍隧,肝、肺、心包络间,无处不有,三部脉虚软无力,邪盛正衰,不易开散,欲用涌剂,正如兵家劫营之法,安危反掌。欲导之下行,窍隧之痰,万不能导,徒伤脾气,计惟理脾为先。脾气者,人身健运之阳气,如天之有日。阴凝四塞者,日失其所;痰迷不醒者,脾失其权,理脾则如烈日当空,片云纤翳,能掩之乎?其理脾之法,须药饵与饮食相参,不但滑腻杂食当禁,即饭食粥饮,亦须少减,则脾气不用以消谷,转用之消痰,较药力万万耳。(喻嘉言)
虚证有痰,勿治其痰,但治其虚,虚者既复,则气血健畅,津液流通,何痰之有?今人乃谓补药能滞气而生痰,此聋聩之言,流害无穷。○痰稠而不清,宜用澄之之法;散而不收,宜用摄之之法;下虚上溢,宜用复之之法;上壅下塞,宜用坠之之法。何谓澄?如白矾有却水之性,既能澄浊流,岂不足以澄痰乎?然不可多用;杏仁亦能澄清,水煮为膏,最能引痰下膈,此所谓澄之之法也。何谓摄?如大肠暴泄脱气,及小便频数者,益智仁有安三焦、调诸气、摄涎唾而固滑脱之妙,故医方每以治多唾者,取其辛而能摄,非但温胃寒而已,此所谓摄之之法也。何谓复?肾间真气,不能上升,则水火不交,水火不交,则气不通而津液不注于肾,败浊而为痰,宜用八味丸,地黄、山药、山萸以补肾精,茯苓、泽泻以利水道,桂、附以润肾燥。桂、附辛热,何以能润?曰:《经》不云乎,肾恶燥,急食辛以润之。开腠理,致津液,通气也,此所谓复之之法也。何谓坠?痰涎聚于咽膈之间,为嗽、为喘、为噎、为眩、为晕,宜用养正丹、灵砂丹重剂以引之,此所谓坠之之法也。至于寒者热之、热者寒之、微者逆之,甚者从之、坚者削之、客者除之、劳者温之、结者散之、留者行之、湿者燥之、燥者濡之、急者缓之、损者益之、逸者行之、惊者平之、薄之、劫之、开之、发之,尤为治痰之要法。
(《证治准绳》)
先哲云:脾为生痰之源,治痰不理脾、肾,非其治也。以脾土虚,则清者难升,浊者难降,留中滞膈,淤而成痰,故治痰当先补脾,脾复健运之常而痰自化矣。○脾、肺二家之痰,不可混治。脾为湿土,喜温燥而恶寒润,故二术、星、夏为要药;肺为燥金,喜凉润而恶温燥,故二母、二冬、地黄、桔梗为要药。二者易治,鲜不危困。○更有一种非痰非饮,时吐白沫,不甚稠粘,此脾虚不能约束津液,宜用六君子汤加益智仁以摄之。(《医宗必读》)
膈上之痰,必须吐之,泻亦不去。○痰在胁下,非白芥子不能达;痰在皮里膜外,非竹沥、姜汁不能行。
○凡人身中有块,不痒不痛,或作麻木,名败痰失道,宜随处用药消之,外用生姜擦之。○喉中有物,咯不出,咽不下,或作刺痛,此是郁痰,治宜四七汤。○虚人中焦有痰,胃气亦赖以养,不可尽攻。(朱丹溪)
旋复、半夏作汤,调代赭石末,治顽痰结于胸膈,或涎沫上涌者,最佳。挟虚者加人参尤效。(柯韵伯)
凡热痰乘风火上入,目暗耳鸣,多似虚证,错行温补,转锢其痰,永无出路,医之罪也。○凡遇肾虚水泛,痰涌气高喘急之证,不补其下,反清其上,必致气脱而死,医之罪也。(《医门法律》)
脉候
左右关上脉滑大者,膈上有痰也。关脉洪者,痰随火动也。关脉伏者,痰因气滞也。痰证得涩脉,卒难得开,必费调理。(《证治汇补》)
滑脉所主之痰,此指随气流动而不结伏者言。若老痰、火痰,坚韧胶固,结伏于经络之间,碍其流行之道路,营运濡滞,则脉又涩而不滑也。(《四诊抉微》)
凡痰火病久,脉见虚弱,用参 补剂,脉愈细涩,甚加气促形倦,此何以故?盖脉者,血之波澜也。今痰火病久,津液渐衰,气药助阳,阴血益竭,阳愈旺而阴愈亏,脉遂涩促,或微或代。医不察理,仍用补阳之剂,危亡立至。(余午亭)
选案
周恒占纳宠后,头晕吐痰。予劝以滋肾,不信,日服化痰行气之剂,势甚危笃。复来延予,与地黄、枸杞、生脉之属,四剂全安。夫人身关锁在脾肾两经,脾不升气,则水化为痰,肾不纳气,则水泛为痰。凡痰皆水也,导水不寻源可乎?(程华仲)
译○惊痰堵塞经络孔窍,肝、肺、心包络之间无处不有;三部脉虚软无力,邪气旺盛而正气衰弱,不容易疏通消散。若想使用涌吐药,就像兵家劫营一样,安危转眼即可改变。若想引导痰向下运行,孔窍隧道中的痰绝不可能被引下,只会白白损伤脾气,所以只能先调理脾。脾气就是人体健运所需的阳气,如同天空中有太阳。阴寒凝聚、充塞四方,是因为太阳失去了正常的位置;痰迷心窍而昏迷不醒,是因为脾失去了运化的权力;调理脾就像烈日当空,几片微薄的云翳难道能够遮蔽它吗?调理脾的方法,必须把药物与饮食结合起来。不仅油腻杂食应当禁忌,即使饭、粥和饮料也必须适当减少,这样脾气不必用来消化谷物,便可以转而用来消除痰液,效果远胜于药力。(喻嘉言) 虚证有痰,不要治疗痰,只治疗虚;虚弱恢复后,气血健旺通畅,津液流通,哪里还会有痰呢?如今有人竟说补药会使气机阻滞而产生痰,这是昏聩无知的说法,流传开来会造成无穷祸害。痰液稠厚而不清稀,宜采用澄清的方法。痰液散漫而不能收摄,宜采用收摄的方法。下部虚弱而上部水液泛溢,宜采用恢复的方法。上部壅塞而下部闭塞,宜采用下坠的方法。什么叫作澄清?例如白矾有排除水分的特性,既然能使浑浊的水流澄清,难道不足以使痰澄清吗?但不可用得过多。杏仁也能使痰液澄清,水煮成膏后,最能引导痰液向下通过膈部,这就是所谓澄清的方法。什么叫作收摄?例如大肠突然泄泻、元气下脱,以及小便频繁的人,益智仁有安定三焦、调理各部气机、收摄涎唾而固摄滑脱的功效,所以医方常用它治疗唾液过多,取的是它辛味而能收摄,并不只是因为它能温暖胃中寒气;这就是所谓收摄的方法。什么叫作恢复?肾间的真气不能上升,就会导致水火不能相交;水火不能相交,气机就不能通畅,津液也不能输注到肾中,败坏的浊液便化为痰。宜用八味丸,以地黄、山药、山萸肉补益肾精,以茯苓、泽泻疏利水道,以桂枝、附子润泽肾中燥邪。桂枝、附子性味辛热,为什么反而能够润泽?回答说:《经》中不是说过吗,肾脏厌恶燥邪,应当急用辛味药来润泽它。这样可以开通腠理,使津液输布,疏通气机;这就是所谓恢复的方法。什么叫作下坠?痰涎聚集在咽喉和膈部之间,可导致咳嗽、喘息、噎塞、眼花、头晕,宜用养正丹、灵砂丹等重剂引导其下行;这就是所谓下坠的方法。至于寒证用温法,热证用寒法,轻证用逆治法,重证用从治法,坚硬的予以削除,外来的予以祛除,劳损的予以温养,结聚的予以消散,停留的予以运行,湿的予以燥化,燥的予以濡润,急迫的予以缓和,受损的予以补益,安逸不动的予以活动,受惊的予以平定,以及用轻清、劫夺、开通、发散等方法,尤其都是治疗痰证的重要方法。(《证治准绳》) 前代医家说:脾是生痰的根源,治疗痰证而不调理脾、肾,就不是正确的治法。脾土虚弱,清阳就难以上升,浊阴就难以下降,水湿停留在中焦、阻滞于膈部,郁积便形成痰,所以治疗痰证应当先补脾;脾恢复正常的健运功能,痰自然就会化解。脾、肺两类所产生的痰,不能混在一起治疗。脾属湿土,喜欢温暖干燥而厌恶寒凉滋润,所以二术、天南星、半夏是要药。肺属燥金,喜欢凉润而厌恶温燥,所以知母、贝母、麦冬、天冬、地黄、桔梗是要药。这两类痰证比较容易治疗,很少会发展到危重困顿的地步。还有一种既不是痰也不是饮,时常吐出白沫,但不十分稠黏,这是脾虚不能约束津液所致,宜用六君子汤加益智仁来收摄。(《医宗必读》) 膈部以上的痰,必须用吐法排出,用泻法也不能去除。痰在胁肋之下,若没有白芥子就不能到达病所。痰藏在皮肤里面、膜外之间,若没有竹沥和姜汁就不能使它运行。凡是身体中出现肿块,不痒不痛,或有麻木感的,叫作败痰失去正常运行道路,应当根据所在部位用药消除,外部再用生姜擦拭。喉中有东西,咯不出来、咽不下去,或伴有刺痛,这是郁痰,治疗宜用四七汤。虚弱的人中焦有痰,胃气也要依靠这些痰来得到滋养,不可一概用攻下法祛除。(朱丹溪) 用旋覆花、半夏煎汤,调入代赭石末,治疗顽痰结聚在胸膈,或涎沫向上涌出的情况,效果最好。兼有虚证的,加人参尤其有效。(柯韵伯) 凡是热痰乘着风火向上侵入,出现视物昏暗、耳鸣的,往往很像虚证;如果误用温补法,反而会使痰更加固结,再也没有排出的道路,这是医生的罪过。凡遇到肾虚水液泛滥、痰涌上来、气息急促而喘的证候,不去补益下部,反而清泄上部,必然会导致气脱而死亡,这是医生的罪过。(《医门法律》) 脉象 左右两手关部以上的脉滑而大,说明膈部以上有痰。关部脉洪大,说明痰随着火热而活动。关部脉伏,说明痰因气机阻滞而停留。痰证出现涩脉,突然很难疏通,必定要费心调治。(《证治汇补》) 滑脉所主的痰,是指随着气机流动而不结聚潜伏的痰。如果是老痰、火痰,质地坚韧胶固,结聚潜伏在经络之间,阻碍经络运行的道路,使营气运行和濡养都变得滞涩,那么脉象又会涩而不滑。(《四诊抉微》) 凡是痰火病久,脉象已经虚弱,却使用参类补益剂,脉反而更加细涩,甚至出现气促、形体疲倦,这是为什么呢?这是因为脉是血液运行形成的波动。如今痰火病久,津液逐渐衰少,补气药助长阳气,使阴血更加枯竭;阳气越旺,阴液越亏,脉于是变得涩而促,或者微弱,或者出现代脉。医生不明白这个道理,仍然使用补阳药剂,危亡很快就会到来。(余午亭) 医案选录 周恒占纳妾以后,出现头晕、吐痰。我劝他滋补肾阴,他不相信,每天服用化痰行气的药剂,病势变得非常危重。后来他再次来请我诊治,我给他使用地黄、枸杞、生脉之类的药,服了四剂便完全安好。人的身体,其关键在脾、肾两经;脾不能升举气机,水液就化为痰,肾不能纳气,水液就泛滥而化为痰。凡是痰都是水液所化,疏导水液却不追究根源,怎么可以呢?(程华仲)
一人年六旬,证患右胁块肿作痛,气壅不能卧,医作肿毒治,增剧。予诊右脉滑大,左脉沉涩,曰:此非肿毒,乃痰火也。右脉滑大者,本病也。左脉沉涩者,火胜血衰也。肿者,痰之所注。痛者,火之所激。不得卧者,三阳之脉本下行,今肠胃热结于内,脉不下行,气上奔逆故也。治宜化顽痰,散结热,则肿消痛定而卧安矣。先以三黄丸三钱,合滚痰丸一钱,下其结热。服后,下结粪数十枚,夜卧即安。喜曰:药其神乎!予曰:未也,热结已深,痰注已久,非渐祛之,不能去根。遂以胆星、半夏、陈皮、海粉、白芥、香附、茯苓、竹沥逐其痰,以酒炒芩、连、薄荷、童便清其热,以松节、羌活、归身通其络活其血。服药二十剂,胁块肿痛尽消,但手与背更易而痛,此胸胁之痰已行,而流入手背者犹未除耳。仍以控涎丹二十粒,下痰涎碗许,痛即止。更以养血健脾,少佐涤痰清热,再服三十剂而康。(吴篁池)
一富翁满口痰珠,至舌尖则成大泡,绵绵不绝。察其脉证,知其大热在胃,大寒在肺。先用参附汤一剂,保定肺气。少顷,以辰砂六一散泻其胃火而愈。按治是证时,药已屡投不应。值寒夜,先生拥炉火而坐,炉中有炊饼炙熟,童子误滴少水,其饼遽发大泡。因悟病机,投以前药,立愈。(《慎斋三书》)
附方
擦舌吐痰方 痰在膈上,法宜吐之,但恐吐药太迅,有伤胃气,若平和自然而出,无如酸梅草一方。其草春生田间,叶小色碧味酸,银工常用者是也。采取苗叶,洗净晒干为末,醋调,用新羊毛笔,醮药擦舌根上,能吐胸膈之痰。如左胁有痰,药擦舌左,右亦如之。倘痰在背,药擦对舌根之上 。擦时痰随而出,能除胶固之痰,频用不伤胃气。
卷十·杂证汇参
饮
经义
岁土太过,饮发中满食减。○土郁之发,为饮发注下。○太阳司天,湿气变物,水饮内蓄,中满不食。
○太阴在泉,民病饮积。○太阴之胜,饮发于中。○太阴所至,为积饮痞隔。○少阴司天,四之气,民病饮发。
○诸病水液,澄澈清冷,皆属于寒。(《素问》)
哲言
问曰:夫饮有四,何谓也?师曰:有痰饮、有悬饮、有溢饮、有支饮。○问曰:四饮何以为异?师曰:其人素盛今瘦,水走肠间,沥沥有声,谓之痰饮。○饮后,水流在胁下,咳唾引痛,谓之悬饮。○饮水流行,归于四肢,当汗出而不汗出,身体疼痛,谓之溢饮。○咳逆倚息,短气不得卧,其形如肿,谓之支饮。○夫心下有留饮,其人背寒冷如掌大。○留饮者,胁下痛引缺盆,咳嗽则转甚。○胸中有留饮,其人短气而渴,四肢历节痛。○膈上病痰,满喘咳吐,发则寒热,背痛腰疼,目泣自出,其人振振身 剧,必有伏饮。○夫病患饮水多,必暴喘满,凡食少饮多,水停心下,甚者则悸,微者短气。○水在心,心下坚筑,短气,恶水不欲饮;水在肺,吐涎沫,欲饮水;水在脾,少气身重;水在肝,胁下支满,嚏而痛;水在肾,心下悸。(《金匮》)
按痰饮病者,痰为物化之病,而饮为物不化之病也。饮食入胃,胃中阳盛气足,则俱为正气正血,灌滋脏腑,敷通营卫矣,何有于痰饮?痰饮者,胃阳不足以腐消,脾气不足以旋运,而痰饮成矣。痰即食物也,入胃而胃冷不足以消之,斯化为痰;饮即水也,入胃而脾湿不足以输之,斯留为饮。二者虽常相附而居,而其实所因各异。皆应责之以脾胃虚寒,俾有用之饮食,成为害之痰饮。《内经》言饮而不及于痰,言痰自仲景始,已有痰病之说列于《伤寒论》中,复合痰饮而言之于《金匮》。细考其文,究以饮为主,而以痰为附论。
可见痰即食物,虽为病而不必荡除,但能腐化水谷,在痰不必专治而自减;饮为水邪,有留伏则最难驱逐,势必分明辨证,在水必有专治而后安。此二病合论中,又宜存分晰之见,不容混其义焉。(魏荔彤)
饮者,蓄水之名,自外而入;痰者,肠胃之液,自内而生。其初各别,其后同归,故积饮不散,亦能变痰,是饮为痰之渐,痰为饮之化。若其外出,则饮形清稀,痰形稠浊,又不同也。(《证治汇补》)
水气上逆则呕,停于膈间则痞,上干于头则眩,凌心则悸。(汪 庵)
痰饮总为一证,而因则有二:痰因于火,有热无寒;饮因于湿,有热有寒,即有温泉无寒火之理也。
译有一人年过六十,患右胁肋部肿块,胀痛难忍,气机壅塞得不能躺卧,医生把它当作肿毒治疗,病情反而加重。我诊察时发现右脉滑而大,左脉沉而涩,便说:这不是肿毒,而是痰火。右脉滑大,是本病的脉象。左脉沉涩,是火势旺盛、血液衰少的表现。肿胀,是痰液输注聚集所致。疼痛,是火热激发所致。不能躺卧,是因为三阳经脉本来应当向下运行,如今肠胃内部热邪结聚,经脉不能下行,气机向上奔逆所致。治疗应当化解顽痰、消散结聚的热邪,这样肿胀就会消退,疼痛就会停止,也能安然躺卧了。先用三黄丸三钱,合用滚痰丸一钱,使结聚的热邪从下排出。服药后,排下结硬的粪便几十枚,当夜就能安睡。他高兴地说:药真是神奇啊!我说:还没有,热邪结聚已经很深,痰液聚集也已经很久,如果不逐渐祛除,就不能根治。于是用胆南星、半夏、陈皮、海粉、白芥子、香附、茯苓、竹沥驱除痰液;用酒炒黄芩、黄连、薄荷、童便清除热邪;用松节、羌活、当归身疏通经络、活血。服药二十剂后,胁肋部的肿胀疼痛全部消失,但手部和背部转而出现疼痛,这是胸胁部的痰已经运行开,而流入手背的痰还没有清除罢了。仍然使用控涎丹二十粒,泻下痰涎约一碗,疼痛立即停止。又用养血健脾法,稍加涤痰清热之药,再服三十剂便康复了。(吴篁池) 有个富翁满口都是痰珠,到了舌尖便形成大泡,连续不断地涌出。根据他的脉象和证候,知道他胃中有大热,肺中有大寒。先用参附汤一剂,以保固肺气。过了一会儿,再用辰砂六一散泻除胃火,病就痊愈了。按语:治疗这个证候时,药物已经多次使用却没有效验。一天寒冷的夜晚,先生拥着炉火坐着,炉中有炊饼烤熟了,童子误滴了一点水,炊饼立即鼓起大泡。由此领悟了病机,给病人使用前面的药,立即痊愈。(《慎斋三书》) 附方 擦舌吐痰方:膈部以上有痰,按常法应当用吐法,但恐怕催吐药效力太急,会损伤胃气;若要让痰平和自然地排出,没有比酸梅草一方更好的。这种草春天生长在田间,叶子小而碧绿,味酸,银匠经常使用的就是它。采集它的幼苗和叶子,洗净晒干后研成末,用醋调和,再用新的羊毛笔蘸取药物,擦在舌根上,能够使胸膈中的痰吐出。如果左胁有痰,就把药擦在舌头左侧;右胁有痰也照此办理。如果痰在背部,就把药擦在与舌根相对的位置上。擦拭时痰会随之排出,能够去除胶固的痰,频繁使用也不损伤胃气。卷十·杂证汇参 饮证 经义 逢土运太过之年,饮邪发作于中焦,出现胀满、食欲减少。土气郁滞发作时,饮邪发作并向下流注。太阳司天时,湿气使万物发生变化,水饮积蓄于体内,出现中焦胀满而不想进食。太阴在泉时,人们容易患水饮积聚。太阴之气偏胜时,饮邪发作于中焦。太阴之气所到之处,会出现水饮积聚、痞塞膈阻。少阴司天的第四个气候阶段,人们会发生饮邪病。各种水液病,若水液清澈而寒冷,都属于寒证。(《素问》) 医理要言 问:饮证有四种,分别是什么?老师说:有痰饮、悬饮、溢饮、支饮。问:四种饮证有什么不同?老师说:病人原来形体肥盛,现在消瘦,水液在肠间流动,发出辘辘声,这叫痰饮。饮邪停留后,水液流聚在胁肋之下,咳嗽、吐痰时牵引作痛,这叫悬饮。水饮流行到四肢,本来应当出汗却不能出汗,身体疼痛,这叫溢饮。咳嗽气逆,倚靠着呼吸,气短不能躺卧,身体形状像肿胀一样,这叫支饮。心下有停留的饮邪,病人的背部会有一块像手掌那么大的地方感到寒冷。有留饮的人,胁肋下疼痛并牵引到缺盆,咳嗽时疼痛会更加严重。胸中有留饮的人,会气短口渴,四肢各关节游走性疼痛。膈部以上有痰病,出现胸闷、喘息、咳嗽、呕吐,发作时寒热交替,背痛腰疼,眼泪自行流出,身体阵阵发抖而十分剧烈,必定有伏饮。病人如果饮水很多,必然突然喘息胸闷;凡是进食少而饮水多,水液停留在心下,严重时会心悸,轻微时会气短。水饮停在心部,心下坚硬悸动,气短,厌恶水而不想饮水。水停在肺,就会吐出涎沫,并想喝水。水停在脾,就会气短,身体沉重。水停在肝,就会胁肋下胀满,打喷嚏时疼痛。水停在肾,就会出现心下悸动。(《金匮》) 按:痰饮病中,痰是物质发生转化而形成的病,饮则是物质未能转化而形成的病。饮食进入胃中,若胃中阳气旺盛、正气充足,就都会化为正常的气血,用来滋养脏腑、运行营卫,哪里还会产生痰饮呢?痰饮的形成,是因为胃阳不足,不能腐熟消化食物,脾气不足,不能转运水谷。痰就是食物,食物进入胃中,胃寒而无力消化,就会转化为痰。饮就是水,水进入胃中,脾湿而无力输布,就会停留下来成为饮。痰和饮虽然常常相互依附而存在,但实际上形成它们的原因各不相同。二者都应归咎于脾胃虚寒,使原本有益的饮食变成有害的痰饮。《内经》只谈饮而没有涉及痰;关于痰的论述始于仲景,《伤寒论》中已经列有痰病的说法,后来又在《金匮》中把痰饮合并论述。仔细考察这些文字,归根结底还是以饮为主,只把痰作为附带内容来讨论。由此可见,痰就是食物,虽然也是病邪,却不一定要专门攻逐;只要能够腐熟消化水谷,痰不必专门治疗也会自行减少。饮则是水邪,一旦停留潜伏,就最难驱除,因此必须明确辨证;对于水饮,必须有专门的治疗,病情才能安定。所以,虽然这两种病合并论述,也应当保留分别辨析的见解,不能混淆它们的含义。(魏荔彤) 饮,是蓄积水液的名称,由体外进入。痰,是肠胃中的液体,由体内产生。二者起初各不相同,后来却归于一类,所以水饮积聚不散,也能转变成痰;饮是痰的逐渐形成,痰是饮的转化。如果排出体外,饮的形态清稀,痰的形态稠浊,两者又有所不同。(《证治汇补》) 水气向上冲逆就会呕吐,停留在膈间就会痞塞,向上侵犯头部就会眩晕,凌犯心脏就会心悸。(汪庵) 痰饮总的来说属于同一类病证,但形成原因有两种:痰由火所致,有热而无寒。饮由湿所致,可以有热,也可以有寒;这就如同温泉中可以有寒水而没有寒火一样。
○痰饮者,水走肠间,沥沥有声;悬饮者,水流胁下,咳嗽引痛;溢饮者,水流行于四肢,汗不出而身重;支饮者,咳逆倚息短气,其形如肿。一由胃而下流于肠,一由胃而旁流于胁,一由胃而外出于四肢,一由胃而上入于胸膈。始先不觉,日积月累,水之精华,转为混浊,于是遂成痰饮。必先团聚于呼吸大气难到之处,故由肠而胁而四肢,至渐渍于胸膈,其势愈逆矣。痰饮之患,未有不从胃而起者矣。○水所蓄聚之区,皆名留饮。留者,留而不去也。留饮去而不尽者,皆名伏饮。伏者,伏而不出也。(喻嘉言)
补编
病痰饮者,当以温药和之。○心下有痰饮,胸胁支满,目眩,苓桂术甘汤主之。○夫短气有微饮,当从小便去之,苓桂术甘汤主之,肾气丸亦主之。○病者脉伏,其人欲自利,利反快,虽利,心下续坚满,此为留饮欲去故也,甘遂半夏汤主之。○病悬饮者,十枣汤主之。○病溢饮者,当发其汗,大青龙汤主之,小青龙汤亦主之。○膈间支饮,其人喘满,心下痞坚,面色黧黑,其脉沉紧,得之数十日,医吐下之不愈,木防己汤主之。虚者即愈,实者三日复发,复与不愈者,宜木防己汤去石膏加茯苓芒硝汤主之。○心下有支饮,其人苦冒眩,泽泻汤主之。○支饮胸满者,浓朴大黄汤主之。○支饮不得息,葶苈大枣泻肺汤主之。○呕家本渴,渴者为欲解,今反不渴,心下有支饮故也,小半夏汤主之。○腹满,口舌干燥,此肠间有水气,己椒苈黄丸主之。○卒呕吐,心下痞,膈间有水,眩悸者,半夏加茯苓汤主之。○假令瘦人脐下有悸,吐涎沫而颠眩,此水也,五苓散主之。
○《外台》茯苓饮治水,胸中有停痰宿水,自吐出水后,心胸间虚,气满不能食,消痰气令能食。○咳逆倚息不得卧,小青龙汤主之。○先渴后呕,为水停心下,此属饮家,小半夏茯苓汤主之。(《金匮》)
按:“此为留饮欲去故也”句,当在“利反快”之下,必传写之讹。○按:“支饮胸满”之“胸”字,当是“腹”字,若是“胸”字,无用承气汤之理,当改之。○按“瘦人”之“瘦”字,当是“病”字。“颠眩”之“颠”字,当是“巅”字,巅者,头也。文义始属,当改之。(《医宗金鉴》)
《金匮》云:病痰饮者,当以温药和之。按痰生于胃寒,饮生于脾湿。温药者,补胃阳,燥脾土,兼擅其长之剂也。言和之,则不专事温补。即有行消之品,亦概其例义于温药之中,方谓之和之,而不可谓之补之、益之也。盖痰饮之邪,因虚而成,而痰亦实物,必少有开导,总不出"温药和之"四字,其法尽矣。言攻下者固非,专言温补者,亦不达“和之”二字之理。仲景之言,一字千金,不能易也。(魏荔彤)
《内经》有积饮之说,无痰饮之名。两汉以前,谓之淡饮。仲景始分痰饮、悬饮、溢饮、支饮之义,立大小青龙、半夏、苓桂术甘、肾气等汤,以及内饮外饮诸法,独超千古。总之痰饮之作,必由元气亏乏及阴盛阳衰而起,以致津液凝滞,不能输布,留于胸中。水之清者,悉变为浊,水积阴则为饮,饮凝阳则为痰。若果真元充足,胃强脾健,则饮食不失其度,运行不停其机,何痰饮之有?故仲景云:“病痰饮者,当以温药和之”。后人不知痰饮之义,妄用消痰破气,滋填腻补,大伤脾胃,堆砌助浊,其于仲景治痰饮之法,岂不大相乖谬乎?然痰与饮虽为同类,而实有阴阳之别。
阳盛阴虚,则水气凝而为痰;阴盛阳虚,则水气溢而为饮。然而病变不同,治法有异。如脾、肾阳虚,膀胱气化不通者,取苓桂术甘汤、茯苓饮、肾气、真武等法,以理阳、通阳及固下益肾、转旋运脾为主。如外寒引动,宿饮上逆,及膀胱气化不通,饮逆肺气不降者,以小青龙合越婢等法,开太阳膀胱为主。如饮邪伏于经络,及中虚湿伏成痰者,则有川乌、蜀漆之温经通络,《外台》茯苓饮去甘草,少佐苦辛淡渗理湿。其饮邪上冲膻中,及悬饮流入胃中而为病者,又有姜、附、南星、菖蒲、旋复、川椒等,驱饮开浊,辛通阳气。(《临证指南》)
痰饮之或留或伏,而用法以治之。由胃而上胸膈心肺之分者,驱其所留之饮还胃,下从肠出,或上从呕出,其出皆直截痛快,而不至于伏匿,人咸知之。若由胸膈而外出肌肤,其清者或从汗出,其浊者无可出矣,必还返于胸膈,由胸膈还返于胃,乃可入肠而下出。驱之,必有伏匿肌肤而不胜驱者。若由胸膈而深藏于背,背为胸之腑,更无出路,尤必还返胸膈,始得趋胃趋肠而顺下。岂但驱之不胜驱,且有挟背间之狂阳壮火,发为痈毒,结如橘囊者,伏饮之艰于下出,易于酿祸,其谁能辨之?谁能出之耶?○《内经》但曰:留者攻之耳。
译○痰饮,是水在肠间流动,能听到沥沥的水声。悬饮,是水流注在胁肋下,咳嗽时牵引作痛。溢饮,是水流行于四肢,汗不能排出,身体沉重。支饮,是咳嗽气逆,倚靠着呼吸,气短,身体形态像浮肿。其中一种是水从胃向下流入肠道,一种是水从胃旁流到胁肋,一种是水从胃向外流到四肢,一种是水从胃向上进入胸膈。起初不易察觉,日积月累,水液中的精华逐渐转为混浊,于是就形成了痰饮。它必先聚集在呼吸之气难以到达的部位,所以由肠到胁,再到四肢,最后逐渐浸渍到胸膈,气势也越来越逆乱。痰饮这种病,没有不是从胃开始的。○凡是水液蓄积聚集的部位,都称为留饮。“留”就是停留而不去。留饮虽然被排除却没有排尽的,都称为伏饮。“伏”就是潜伏而不外出。(喻嘉言) 补编 患痰饮病,应当用温性药物调和治疗。○心下有痰饮,胸胁部胀满,眼睛眩晕,用苓桂术甘汤主治。○气短而有轻微水饮,应当从小便排除,用苓桂术甘汤主治,肾气丸也可主治。○病人脉象沉伏,想要自行泄泻,泄泻后反而舒畅;虽然泄泻,心下却接着坚硬胀满,这是留饮将要排出的缘故,用甘遂半夏汤主治。○患悬饮病,用十枣汤主治。○患溢饮病,应当发汗,用大青龙汤主治,小青龙汤也可主治。○膈间有支饮,病人喘促胸满,心下痞塞坚硬,面色黧黑,脉象沉紧,病已数十日,医生用吐法、下法治疗仍不见好,用木防己汤主治。虚证就会痊愈,实证三天后会复发;复发后再服木防己汤仍不痊愈的,应当用木防己汤去掉石膏、加入茯苓芒硝汤主治。○心下有支饮,病人苦于头部昏蒙眩晕,用泽泻汤主治。○支饮导致胸部胀满,用浓朴大黄汤主治。○支饮使人不能平卧呼吸,用葶苈大枣泻肺汤主治。○经常呕吐的人本来应当口渴,口渴是病邪将要解除的表现;现在反而不渴,是因为心下有支饮,用小半夏汤主治。○腹部胀满,口舌干燥,这是肠间有水气,用己椒苈黄丸主治。○突然呕吐,心下痞塞,膈间有水,出现眩晕、心悸,用半夏加茯苓汤主治。○假如病人身体消瘦,脐下悸动,吐出涎沫而头顶眩晕,这是水饮所致,用五苓散主治。○《外台》中的茯苓饮治疗水病:胸中有停留的痰和久积的水,自己吐出水后,心胸之间虚空,气机胀满而不能进食;此方能消除痰气,使人能够进食。○咳嗽气逆,倚靠着呼吸,不能平卧,用小青龙汤主治。○先口渴而后呕吐,是水停留在心下,属于饮病患者,用小半夏茯苓汤主治。(《金匮》) 按:“这是留饮将要排出的缘故”一句,应当放在“泄泻后反而舒畅”下面,必定是传抄时发生了错误。○按:“支饮胸满”中的“胸”字,应当是“腹”字;如果是“胸”字,就没有使用承气汤的道理,应当改正。○按:“瘦人”中的“瘦”字,应当是“病”字。“颠眩”中的“颠”字,应当是“巅”字;“巅”指头部。这样文章的含义才相合,应当改正。(《医宗金鉴》) 《金匮》说:患痰饮病,应当用温性药物调和治疗。按:痰产生于胃寒,饮产生于脾湿。所谓温药,是能够补益胃阳、燥化脾土,并兼有各自所长的药剂。说“调和治疗”,就表示不只是专门使用温补之法。其中即使有行气、消导之类的药物,也都可以归入温药这一大类;只有这样才称为“调和”,不能称为单纯的补益。痰饮之邪是因虚而形成的,但痰也是有形的实物,必须稍微加以开导;总的都不超出“用温药调和治疗”这句话,其治疗方法已经说尽了。只说用攻下法固然不对,只说用温补法,也没有理解“调和治疗”这两个字的道理。仲景的话一字千金,不能随意更改。(魏荔彤) 《内经》中有积饮的说法,却没有“痰饮”这个名称。两汉以前称它为淡饮。仲景首先分别阐明痰饮、悬饮、溢饮、支饮的含义,创立大青龙汤、小青龙汤、半夏汤、苓桂术甘汤、肾气汤等方,以及治疗内饮、外饮的各种方法,成就独步千古。总的说来,痰饮的形成必定是由于元气亏虚、阴盛阳衰,以致津液凝滞,不能输布,停留在胸中。水液中清的部分全都变成浊的;水积聚而阴盛就成为饮,饮凝聚而阳气受阻就成为痰。如果真元充足,胃强健、脾健运,那么饮食就不会失去节度,运化也不会停滞,哪里会有痰饮呢?所以仲景说:“患痰饮病,应当用温性药物调和治疗。” 后人不懂痰饮的含义,妄用消痰破气之品,或用滋腻填补之药,严重损伤脾胃,堆积药物反而助长浊邪;这同仲景治疗痰饮的方法,难道不是大相径庭吗?然而,痰和饮虽然属于同一类,实际上却有阴阳方面的区别。阳盛阴虚,水气凝聚就成为痰。阴盛阳虚,水气泛溢就成为饮。不过,病变不同,治疗方法也有差异。例如脾肾阳虚、膀胱气化不通,应采用苓桂术甘汤、茯苓饮、肾气汤、真武汤等治法,以调理阳气、通达阳气,以及固护下焦、补益肾脏、恢复脾的运化为主。例如外感寒邪引动宿饮上逆,或者膀胱气化不通、水饮上逆而使肺气不能下降,应采用小青龙汤合越婢汤等治法,以开通太阳经和膀胱为主。例如水饮之邪伏在经络,或中焦虚弱、湿邪潜伏而形成痰,则可用川乌、蜀漆温经通络;《外台》茯苓饮去掉甘草,少量配伍苦、辛、淡渗之品,以调理湿邪。如果水饮之邪向上冲犯膻中,或悬饮流入胃中而致病,又可使用姜、附、南星、菖蒲、旋复、川椒等药,以驱除水饮、开通浊邪,用辛味药物通达阳气。(《临证指南》) 痰饮有的停留,有的潜伏,应当分别采用相应的方法治疗。水饮从胃向上到达胸膈、心肺之间的,应驱使停留的水饮返回胃中,向下从肠道排出,或者向上通过呕吐排出;这种排出都直接而畅快,不至于潜伏隐藏,这一点人人都知道。如果水饮从胸膈向外进入肌肤,清稀的部分还可以随汗排出,浑浊的部分却无处排出,必定返回胸膈;由胸膈返回胃中,才能进入肠道向下排出。驱除水饮时,必定有潜伏在肌肤中而难以驱除的部分。如果水饮从胸膈深入藏伏到背部,背部是胸部的外腑,更没有出路,就尤其必须返回胸膈,然后才能趋向胃和肠道,顺势向下排出。这岂止是驱赶它也难以驱尽,而且还可能夹带背部之间的亢盛阳气和壮烈之火,发作成痈毒,结聚得像橘子囊一样;伏饮难以下排而又容易酿成祸患,有谁能够辨识呢?又有谁能够把它排出去呢?○《内经》只是说:有停留的邪气,就应当攻逐。
仲景于是析义以尽其变:无形之气,热结于胃,则用调胃承气攻之;热结于肠,则用大、小承气攻之;有形之饮,痞结于胸,则用陷胸汤攻之;痞结于胁,则用十枣汤攻之;留结于肠胃之间,则用甘遂半夏汤攻之。(喻嘉言)
痰饮之本,皆水也。水入于胃,游溢精气,上输于脾,此自阳入阴也。脾气散精,上归于肺,此地气上升也。通调水道,下输膀胱,是天气下降也。水精四布,五经并行,是水入于经而血乃行也。若阴阳不和,清浊相干,胃气乱于中,脾气难于升,肺气滞于降,而痰饮作矣。除痰者,降气清火治其标,补阴利水治其本。涤饮者,降气燥湿治其标,温肾利水治其本。(柯韵伯)
脉候
肝脉软而散,色泽者,当病溢饮。(《素问》)
肺饮不弦,但苦喘短气。○支饮,亦喘不能卧,加短气,其脉平也。○脉浮而细滑,伤饮。○脉沉者有留饮。
○咳者,其脉弦,为有水。○脉偏弦者,饮也。○脉弦数,有寒饮,冬夏难治。○脉沉而弦者,悬饮内痛。○久咳,数岁不已,其脉弱者可治,实大数者死。其脉虚者必苦冒,其人本有支饮在胸中故也。(《金匮》)
按:脉弦数之"数"字,当是"迟"字,始与寒饮理合,当改之。(《医宗金鉴》)
选案
微患饮癖三十年。始因夜坐写文,左向伏几,是以饮食多坠左边,夜饮又向左卧,壮时不觉,三五年后,觉酒止从左下有声,胁痛食减 杂,每十余日,必呕酸水数升,暑月止右边有汗,左边绝无。遍访名医,间或中病,月余复作。自揣必有 囊,如水之有科臼,不盈科不行。但清者可行,浊者停滞,无路决之,故积至五七日,必呕而出。脾土恶湿而水则流湿,莫若燥脾以去湿,崇土以填科臼,乃制苍术丸,服三月而疾除。
(许叔微)
卷十·杂证汇参
咳嗽
经义
黄帝问曰:肺之令人咳,何也?岐伯对曰:五脏六腑皆令人咳,非独肺也。帝曰:愿闻其状。岐伯曰:皮毛者,肺之合也。皮毛先受邪气,邪气以从其合也。其寒饮食入胃,从肺脉上至于肺则肺寒,肺寒则外内合邪,因而容之,则为肺咳。五脏各以其时受病,非其时,各传以与之。○肺咳之状,咳而喘息有音,甚则唾血;心咳之状,咳则心痛,喉仲介介如梗状,甚则咽肿喉痹;肝咳之状,咳则两胁下痛,甚则不可以转,转则两 下满;脾咳之状,咳则右 下痛,阴阴引肩背,甚则不可以动,动则咳剧;肾咳之状,咳则腰背相引而痛,甚则咳涎。帝曰:六腑之咳奈何?岐伯曰:五脏之久咳,乃移于六腑。脾咳不已,则胃受之,胃咳之状,咳而呕,呕甚则长虫出;肝咳不已,则胆受之,胆咳之状,咳呕胆汁;肺咳不已,则大肠受之,大肠咳状,咳而遗矢;心咳不已,则小肠受之,小肠咳状,咳而失气;肾咳不已,则膀胱受之,膀胱咳状,咳而遗溺;久咳不已,则三焦受之,三焦咳状,咳而复满,不欲食饮。○秋伤于湿,上逆而咳。○秋伤于湿,冬生咳嗽。○咳嗽烦冤者,是肾气之逆也。○喘咳者,是水气并阳明也。○少阴所谓呕咳上气喘者,阴气在下,阳气在上,诸阳气浮,无所根据从,故呕咳上气喘也。○咳嗽上气,厥在胸中,过在手阳明太阴。(《素问》)
哲言
咳嗽诸证,有风嗽、寒嗽、湿嗽、热嗽、郁嗽、劳嗽、食积嗽、气嗽、痰嗽、干嗽、血嗽、酒嗽、久嗽、火嗽、夜嗽、天行嗽。(《医学入门》)
咳谓无痰而有声,肺气伤而不清也。嗽谓无声而有痰,脾湿动而生痰也。咳嗽谓有声有痰,因伤肺气,复动脾湿也。(《机要》)
风寒嗽者,鼻塞声重恶寒;火嗽者,有声痰少面赤;劳嗽者,盗汗出多作寒热;肺胀嗽者,动则喘急息重;湿嗽者,嗽动便有痰声,痰出嗽止。(戴复庵)
《经》言脏腑皆有咳嗽。嗽属肺,何为脏腑皆有之?盖咳嗽为病,有自外而入者,有自内而发者。风寒暑湿,先自皮毛而入,皮毛者,肺之合,故虽外邪欲传脏,亦必先从其合而为嗽,此自外而入者也;七情郁结,五脏不和,则邪火逆上,肺为气出入之道,故五脏之邪,上蒸于肺而为嗽,此自内而发者也。然风寒暑湿有不为嗽者,盖所感者重,竟伤脏腑,不留于皮毛;七情亦有不为嗽者,盖病尚浅,止在本脏,未即上攻。所以伤寒以有嗽为轻,而七情郁结之嗽,久而后见。(《张氏医通》)
肺为华盖,以覆诸脏,其二十四空窍,虚如蜂窠,吸之则满,呼之则虚,最喜清凉,不耐烦热。今心、肝、脾、肾四藏之火热上炎,则随所吸之气,入于窍中,则戛戛然而嗽,甚至肺叶干枯,不能振举,水精不能四布,五经不能并行,而成败证。总缘肺之空窍,只受得脏腑中固有元气,受不得一分邪气耳。○外感见咳嗽为轻,内伤见咳嗽为重。(《己任编》)
译仲景于是分析各种情况,阐明了其中的变化:无形之气在胃中因热结聚,就用调胃承气汤攻下。热邪在肠中结聚,就用大承气汤、小承气汤攻下。有形的水饮痞结在胸中,就用陷胸汤攻下。痞结在胁肋,就用十枣汤攻下。停留结聚在肠胃之间,就用甘遂半夏汤攻下。(喻嘉言) 痰饮的根本,都是水液。水进入胃中,精气向四周流动扩散,再向上输送到脾,这是水由阳分进入阴分。脾气把精气布散开来,向上归于肺,这是地气上升。肺通调水道,把水液向下输送到膀胱,这是天气下降。水液精气布散到全身,五脏经脉同时运行,这就是水液进入经脉,血液也随之运行。如果阴阳失调,清浊相互干扰,胃气在中焦紊乱,脾气难以上升,肺气滞塞而不能下降,痰饮就形成了。治疗痰,应当降肺气、清火以治标,补阴、利水以治本。清除饮,应当降气、燥湿以治标,温肾、利水以治本。(柯韵伯) 脉象 肝脉柔软而涣散,面色光泽明润的,应当患有溢饮病。(《素问》) 肺饮的脉象不弦,只是苦于喘促、气短。○支饮也会喘促而不能平卧,并伴有气短,但脉象平和。脉象浮而细滑,是饮邪所伤。脉象沉,是体内有停留的水饮。咳嗽时脉象弦,说明体内有水。脉象偏弦,是有水饮。脉象弦而数,说明有寒饮;这种病无论冬夏都难治。脉象沉而弦,是悬饮停留在体内并引起疼痛。久咳,数年不止,脉弱的还可以治疗;脉实大而数的会死亡。脉象虚的人一定会苦于眩晕,这是因为他本来就有支饮停留在胸中。(《金匮》) 按语:脉弦数的“数”字,应当是“迟”字,这样才与寒饮的道理相合,应予改正。(《医宗金鉴》) 医案选录 我患水饮积聚一类的病,已经三十年了。起初因为夜里坐着写文章,身体向左伏在桌案上,所以饮食大多坠积在左边;夜里饮酒后又向左侧卧。年轻力壮时没有察觉,过了三五年,才感觉酒水只从左侧下行,并发出声响;胁部疼痛,食量减少【原文“杂”字疑为脱误,语义不明】。每隔十多天,必定呕吐数升酸水。暑天只有右边出汗,左边完全不出汗。我遍访名医,偶尔能够对症,但过了一个多月病又发作。我自己推想,腹中一定有某种囊状物【原文“有 囊”缺字,具体所指不明】,就像水中有坑洼一样;水不盈满坑洼,就不会流动。只是清稀的水液可以流动,浑浊的水液则停滞不行;没有通路把它排泄出去,所以积聚到五七天后,必定通过呕吐排出。脾属土而厌恶湿,水则随着湿气流动;不如使脾燥而去除湿气,培补脾土以填平坑洼,于是制成苍术丸,服用三个月后病就痊愈了。(许叔微) 卷十·杂证汇参 咳嗽 经文义理 黄帝问:肺为什么会使人咳嗽呢?岐伯回答:五脏六腑都能使人咳嗽,并不只是肺会这样。黄帝说:我想听听咳嗽的具体表现。岐伯说:皮肤和毫毛,是肺相合的部位。邪气首先侵袭皮肤和毫毛,邪气就是从与肺相合的部位侵入的。寒冷的饮食进入胃后,沿着肺脉上行到肺,就会使肺寒;肺寒后,内外邪气相合,邪气乘虚停留其中,于是形成肺咳。五脏各自在相应的时令受病;不在其相应时令发病的,就会相互传变,使其他脏腑也受病。肺咳的表现是咳嗽、喘息,并有呼吸声;严重时会咳唾出血。心咳的表现是咳嗽时心部疼痛,喉中有梗塞感,像有东西堵着;严重时咽部肿胀、喉痹。肝咳的表现是咳嗽时两胁下疼痛;严重时不能转身,一转身两胁下就胀满【原文“两 下”疑有缺字,具体部位不明】。脾咳的表现是咳嗽时右胁下疼痛,隐隐牵引到肩背;严重时不能活动,一活动咳嗽就加剧【原文“右 下”疑有缺字,译作“右胁下”】。肾咳的表现是咳嗽时腰和背相互牵引而疼痛;严重时咳出涎液。黄帝问:六腑咳嗽是什么情况呢?岐伯说:五脏的咳嗽长久不愈,就会传移到六腑。脾咳不止,就会传给胃。胃咳的表现是咳嗽并呕吐,呕吐严重时蛔虫会出来。肝咳不止,就会传给胆。胆咳的表现是咳嗽并呕吐胆汁。肺咳不止,就会传给大肠。大肠咳的表现是咳嗽并大便失禁。心咳不止,就会传给小肠。小肠咳的表现是咳嗽并失气,也就是放屁。肾咳不止,就会传给膀胱。膀胱咳的表现是咳嗽并遗尿。咳嗽长久不止,就会传给三焦。三焦咳的表现是咳嗽后又感到胸腹胀满,不想吃饭喝水。秋天受到湿邪侵袭,湿邪向上逆行,就会咳嗽。秋天受到湿邪侵袭,到了冬天就会发生咳嗽。咳嗽而烦闷不舒,是肾气上逆所致。喘息咳嗽,是水气与阳明经相合所致。少阴病所说的呕吐、咳嗽、气往上冲和喘息,是因为阴气在下、阳气在上,各种阳气浮越,没有依附和顺从之处,所以出现呕吐、咳嗽、气上冲和喘息。咳嗽、气往上冲,厥气停在胸中,病变在手阳明大肠经和手太阴肺经。(《素问》) 医家论说 咳嗽的各种证候,有风嗽、寒嗽、湿嗽、热嗽、郁嗽、劳嗽、食积嗽、气嗽、痰嗽、干嗽、血嗽、酒嗽、久嗽、火嗽、夜嗽和天行嗽。(《医学入门》) “咳”是没有痰而有声音,说明肺气受伤而不清肃。“嗽”是没有声音而有痰,说明脾湿发动而产生痰。“咳嗽”是既有声音又有痰,是肺气受伤,又牵动脾湿所致。(《机要》) 风寒咳嗽,表现为鼻塞、声音重浊、怕冷。火咳,表现为咳嗽有声、痰少、面红。劳嗽,表现为盗汗,多次出现寒热往来。肺胀咳嗽,表现为一活动就喘促加重、呼吸沉重。湿咳,表现为一咳嗽就有痰声,痰咳出来后咳嗽便停止。(戴复庵) 《经书》说五脏六腑都有咳嗽。咳嗽本属肺,为什么说五脏六腑都能发生呢?咳嗽这种病,有的是从体外侵入的,有的是从体内发生的。风、寒、暑、湿等邪气,先从皮肤和毫毛侵入;皮肤和毫毛是肺相合的部位,所以外邪即使要传入脏腑,也必定先从相合部位侵入而形成咳嗽,这就是从外而入。七情郁结、五脏失和,就会使邪火向上逆行;肺是气出入的通道,所以五脏的邪气向上熏蒸肺而形成咳嗽,这就是从内而发。但是,风寒暑湿也有不引起咳嗽的,这是因为所受邪气很重,直接损伤脏腑,没有停留在皮肤和毫毛。七情所致的病也有不咳嗽的,这是因为病势还浅,只停留在本脏,没有立即向上侵犯肺。所以伤寒病出现咳嗽反而病势较轻,而七情郁结所致的咳嗽,往往要日久以后才出现。(《张氏医通》) 肺像华美的伞盖,覆盖在各脏之上;它有二十四个孔窍,空虚得像蜂巢,吸气时充满,呼气时空虚。肺最喜欢清凉,不能耐受烦热。如今心、肝、脾、肾四脏的火热向上炽盛,便随着吸入的气进入肺窍,于是发出嘎嘎的咳嗽声;严重时肺叶干枯,不能振动舒展,水液精微不能输布全身,五脏经脉不能同时运行,就形成危重难治的病证。总的说来,是因为肺的空窍只能容纳脏腑中本来具有的元气,不能承受一分邪气。外感病出现咳嗽,病势较轻;内伤病出现咳嗽,病势较重。(《己任编》)
咳嗽一证,诸家立论太繁,以余观之,止惟二证:一曰外感,一曰内伤,而尽之矣。夫外感之咳,必由皮毛而入。盖皮毛为肺之合,而凡外邪袭之,则必先入于肺,久而不愈,自肺而传于五脏也。内伤之嗽,必起于阴分。盖肺属燥金,为水之母,阴损于下,则阳孤于上,水涸金枯,肺苦于燥,肺燥则痒,痒则咳不能已也。
总之,咳证虽多,无非肺病,而肺之为病,亦无非此二者而已,但于二者之中,辨阴阳分虚实耳。(张景岳)
《内经》:"秋伤于湿,冬生咳嗽"。此脱文也,今特正之。曰:夏伤于暑,长夏伤于湿,秋必 疟。秋伤于燥,冬生咳嗽。六气配四时之理,灿然明矣。盖湿者,水类也。燥者,火类也。湿病必甚于春夏,燥病必甚于秋冬。 疟明是暑湿合邪,然湿更多于暑,何反遗而不言?至于咳嗽,全是火燥见病,何反以为湿耶?(喻嘉言)
五脏劳咳:疲极伤肝,咳则左胁引痛;劳神伤心,咳则咽干咯血;劳力伤脾,咳则短气无力;叫呼伤肺,咳则呕吐白沫,口燥声嘶;房劳伤肾,咳则腰背引痛,寒热夜发。
(《证治汇补》)
先嗽后痢,肺虚阳气下陷也;先嗽后疟,金衰不能平木也。(周慎斋)
嗽而复泻者,为肺移热于大肠,脏腑俱病;嗽而发热不止者,为阴虚火炎。皆难治。(《医方集解》)
补编
咳嗽治分四时:春气上升,润肺抑肝;夏火炎上,清金降火;秋湿热甚,清热泻湿;冬风寒重,解表行痰。(《明医杂着》)
咳嗽一证,有外感内伤之分,阴阳虚实之别。外感之咳,因偶受风寒,由皮毛而入肺,其证头痛身痛,恶寒发热,鼻塞声重,鼻涕气急,其脉浮大而紧,或弦大而数,及素无积劳虚咳之证,而忽病咳不已者,即外感之证也。宜用甘桔汤,升发肺气,使邪从外达,疏通肌腠,使热从表散,此治外感咳嗽之法也。内伤之咳,凡肝肾阴虚于下而木火刑金者,其证洒寒潮热,形瘦容减,痰多带血,气短喉干,其脉弦大而空,或弦细而数,及素有酒色劳伤之患,而致咳嗽日增者,即内伤劳损阴亏之证也。宜用六味汤,补阴敛阳,使肺气充实,补水保元,使虚火归根,此治阴亏咳嗽之法也。又有元阳下亏而水冷金寒者,其证畏寒喘促,呕恶泄泻,水泛痰冷,腹胀食减,其脉细涩而微,或浮大而迟,及素有下元虚寒之患,而渐至咳嗽日甚者,即内伤阳亏劳损之证也。
宜用八味汤,温补真元,使生气上布,填助真火,使阴寒冰消,此治阳亏咳嗽之法也。且内伤之咳,不独肺金为患也,《经》谓肾脉从肾上贯肝膈,入肺中,循喉咙,所以肺金之虚,多由肾水之涸,而肾与肺又属子母之脏,呼吸相应,金水相生,苟阴损于下,阳孤于上,肺苦于燥,不咳不已,是咳虽在肺,而根实在肾。奈何近日庸工,每遇内伤之咳,惟投清金之药,以为稳当,盖不知肺受他人之侮,我又从而侮之,是以治咳而咳愈甚矣。虽然,更有说焉,脾为仓廪之官,后天之本,散精与肺,有生金之能,灌溉四旁,有益肺之力。若久咳而滋补无功,必须培养脾元,补母以及其子。先贤有言,补肾不如补脾。诚知肺属辛金,生于己土,而归脾、四君之属所宜急进也。总之,外感之咳,实中亦有虚,宜寓攻于补;内伤之咳,虚中或挟实,宜补水兼清。外感之咳,脉数易治,邪退则脉静;内伤之咳,脉数难治,愈虚则愈数。至于疫后咳嗽,热伤真阴也;疟痢咳嗽,脾胃亏虚也;肺痈咳嗽,风寒外袭,积热内伤,蓄有脓血也;肺痿咳嗽,金气外泄,肺脏内损,病剧衰靡也;疮闭咳嗽,皮毛之毒,内攻肺脏,肺受毒害也;支饮咳嗽,脾胃生痰,肺失治节,清肃不行也;胀满咳嗽,土不制水,浸渍入肺,关门不利也;哮喘咳嗽,内有夙根,痰塞肺窍,太阴屡困也;干咳无痰,气不生精,精不化气,津液枯涸也。嗽证多端,治法各异,尤必以补元气为上策也。(《会心录》)
咳为气逆,嗽为有痰。内伤外感之因甚多,不离乎肺脏为患。若因于风者,辛平解之;因于寒者,辛温散之;因于暑者,当与微辛微凉,苦降淡渗;因于湿者,有兼风、兼寒、兼热之不同,以理肺治胃为主;若因秋燥,则喻氏之义最精;因于火者,以甘寒为主。至于内因为病,有刚亢之威,木扣而金鸣者,当清金制木,佐以柔肝入络;若土虚而不生金,真气无所禀摄者,有甘凉、甘温二法。又因水虚痰泛,元海竭而诸气上冲者,则有金水双收,阴阳并补之治,或大剂滋填镇摄,保固先天一气元精。至于饮邪致嗽,另有专门,兼参可也。
(《临证指南》)
译咳嗽这一病证,各家立论过于繁杂;依我看来,只有两类:一类是外感,一类是内伤,这就概括完了。外感咳嗽一定是从皮肤和毫毛侵入的。因为皮肤和毫毛是肺相合的部位,凡是外邪侵袭,必定先进入肺;久治不愈,就会从肺传到五脏。内伤咳嗽一定起于阴分。因为肺属燥金,是水之母;下部阴液受损,就会使上部阳气失去依托,水液枯竭、肺金干燥,肺便苦于干燥;肺燥就会发痒,发痒就会咳嗽不止。总之,咳嗽证候虽然很多,无非都是肺病;肺的病变,也无非外感和内伤这两类,只需在这两类中辨别阴阳、虚实。(张景岳) 《内经》说:“秋天伤于湿,冬天就发生咳嗽。” 这句话有脱文,现在特意加以订正。应当说:夏天伤于暑,长夏伤于湿,秋天必定发生疟疾【原文“秋必 疟”疑有缺字】。秋天伤于燥,冬天就发生咳嗽。六气与四时相配的道理,就清楚明白了。湿属于水这一类。燥属于火这一类。湿病必定在春夏更严重,燥病必定在秋冬更严重。疟疾明明是暑邪和湿邪合并为病,但湿邪多于暑邪,为什么反而遗漏湿而不说呢?至于咳嗽,完全是火燥所导致的病,为什么反而说成湿邪所致呢?(喻嘉言) 五脏劳咳:疲劳过度损伤肝,咳嗽时左胁牵引疼痛。劳神过度损伤心,咳嗽时咽喉干燥、咯血。劳力过度损伤脾,咳嗽时气短乏力。大声呼喊损伤肺,咳嗽时呕吐白色泡沫,口燥声音嘶哑。房事过度损伤肾,咳嗽时腰背牵引疼痛,寒热在夜间发作。(《证治汇补》) 先咳嗽后腹泻,是肺虚而阳气下陷。先咳嗽后发疟,是肺金衰弱,不能制约肝木。(周慎斋) 咳嗽而又腹泻,是肺热传给大肠,脏腑同时患病。咳嗽而发热不止,是阴虚导致火热上炎。这些情况都难以治疗。(《医方集解》) 补充编录 咳嗽的治疗分四时:春季阳气上升,应润肺并抑制肝气。夏季火气向上炽盛,应清肺金、降火。秋季湿热较重,应清热、泻湿。冬季风寒较重,应解表、行痰。(《明医杂着》) 咳嗽这一病证,有外感和内伤的区别,也有阴阳、虚实的不同。外感咳嗽,是偶然受到风寒,邪气从皮肤和毫毛侵入肺部所致。症状有头痛、身体疼痛、怕冷发热、鼻塞、声音重浊、流鼻涕、呼吸急促;脉象浮大而紧,或弦大而数。平素没有积劳虚咳的病证,却突然咳嗽不止的,就是外感证。适宜使用甘桔汤,升发肺气,使邪气从体表透出;疏通肌表腠理,使热邪从体表散去。这是治疗外感咳嗽的方法。内伤咳嗽中,凡是肝肾阴虚于下、肝木与肝火反过来损害肺金的,症状有阵阵发冷、潮热、形体消瘦、面容憔悴、痰多带血、气短咽干;脉象弦大而空,或弦细而数。平素有饮酒、房事或劳累损伤的病史,咳嗽又逐日加重的,就是内伤劳损、阴液亏虚之证。适宜使用六味汤,补益阴液、收敛阳气,使肺气充实;补水以保全元气,使虚火归于根本。这是治疗阴亏咳嗽的方法。还有元阳亏损于下、水寒而肺金也寒的情况。症状有怕冷、喘促、呕吐恶心、腹泻、水湿泛滥而痰液寒冷、腹胀、食量减少;脉象细涩而微,或浮大而迟。平素有下元虚寒的病患,后来逐渐咳嗽日益严重的,就是内伤阳气亏损、劳损之证。适宜使用八味汤,温补真元,使生发之气向上布达;填补并扶助真火,使阴寒像冰一样消散。这是治疗阳亏咳嗽的方法。而且内伤所致的咳嗽,并不只是肺金受病。《经脉》说,肾脉从肾脏向上贯穿肝脏和膈膜,进入肺中,沿着喉咙运行。因此,肺金虚弱多由肾水枯竭所致;肾与肺又是母子相属的脏腑,呼吸彼此相应,金水能够相互滋生。如果下部阴精受损,上部阳气失去依附,肺受到燥邪困扰,咳嗽就会不止。这样看来,咳嗽虽表现在肺,根本却在肾。无奈近来的庸医,每逢遇到内伤咳嗽,只知道使用清肺金的药,认为这样稳妥,却不知道肺已经受到其他脏腑的侵犯,如果又反过来损伤肺,就是在治疗咳嗽时使咳嗽更加严重了。不过,还另有一种说法:脾是主管仓廪、储藏水谷的脏腑,是后天之本;它把精微输送给肺,具有滋生肺金的作用,又能灌溉周身各处,对肺有益。如果咳嗽日久,单纯滋补仍没有效果,就必须培补脾的元气,通过补益母脏来帮助子脏。前代医家说过,补肾不如补脾。确实应当知道,肺属辛金,生于己土,所以归脾汤、四君子汤这一类方剂,适宜赶快使用。总的来说,外感咳嗽,实证之中也夹有虚证,治疗时应当在攻邪中兼顾补益。内伤咳嗽,虚证之中有时夹有实证,治疗时应当补益肾水,同时兼以清治。外感咳嗽,脉数的容易治疗,邪气退去后脉搏就会平静。内伤咳嗽,脉数的难以治疗,身体越虚,脉搏就越数。至于疫病之后的咳嗽,是热邪损伤真阴所致。疟疾、痢疾之后出现的咳嗽,是脾胃亏虚所致。肺痈咳嗽,是风寒从外侵袭、体内积热受到损伤,并且肺中蓄积脓血所致。肺痿咳嗽,是肺金之气向外耗泄、肺脏内部受损,病情严重而身体衰弱困顿所致。疮疡闭塞之后出现的咳嗽,是皮肤肌表的毒邪向内攻入肺脏,使肺受到毒害所致。支饮咳嗽,是脾胃产生痰饮,肺失去治理和调节的功能,清肃之气不能正常运行所致。胀满咳嗽,是脾土不能制约水液,水液浸渍而进入肺中,水液出入的关口不利所致。哮喘咳嗽,是体内原本就有宿痰等病根,痰堵塞肺的通道,太阴肺脾之气反复受到困扰所致。干咳而没有痰,是气不能生成精,精也不能转化为气,津液因此枯竭所致。咳嗽的证候有很多种,治疗方法各不相同,但尤其必须把补益元气作为上策。(《会心录》) 咳是气向上逆,嗽是有痰。内伤和外感的病因很多,但都不离肺脏受病。如果是风邪所致,就用辛味而性平的药来疏解。如果是寒邪所致,就用辛味而性温的药来发散。如果是暑邪所致,应当使用略带辛味、略带凉性的药,并以苦味药使其下降、以淡味药渗利。如果是湿邪所致,还要辨别兼有风、兼有寒或兼有热的不同,治疗以调理肺气、和治胃气为主。如果是秋燥所致,那么喻氏的治法最为精当。如果是火邪所致,就以甘寒药为主。至于内因致病,有肝木刚强亢盛、木气叩击而使肺金发声的情况,应当清泄肺金、制约肝木,并辅以柔肝、通入经络的治法。如果脾土虚弱而不能生肺金,真气没有可以禀受和摄纳的来源,就有甘凉和甘温两种治法。又如果肾水虚弱、痰饮泛滥,元气之海枯竭而各种气向上冲逆,就应采用金水同补、阴阳并补的治法;有时还要用大剂量药物滋养填补、镇摄固守,以保全先天的一气和元精。至于水饮邪气导致的咳嗽,另有专门的治法,也可以兼参使用。(《临证指南》)
外感之嗽,与内伤之嗽,其所本不同,而所治亦异。盖外感之嗽,其来在肺,故必由肺以及他脏,此肺为本而他脏为标也;内伤之嗽,先因伤他脏,故必由他脏以及肺,此他脏为本而肺为标也。凡治内伤者,使不知治他脏而单治肺,则真阴何由以复?阴不复则嗽终不愈;治外感者,使不知治阳而妄治阴,则邪气何由以解?邪不解则嗽终不停。○外感之嗽,其来暴;内伤之嗽,其来徐。外感之嗽,因于寒邪;内伤之嗽,因于阴虚。外感之嗽,可温可散,其治易;内伤之嗽,宜补宜和,其治难。此固其辨也。然或其脉证素弱,而忽病外感者有之;或其形体素强,而病致内伤者亦有之。此中疑似,但于病因脉色中细加详察,自有声应可证也。○内伤之嗽,必皆本于阴分。何为阴分?五脏之精气是也。然五脏皆有精气,而又惟肾为元精之本。肺为元气之主。故五脏之气分受伤,则病必自上而下,由肺由脾以极于肾;五脏之精分受伤,则病必自下而上,由肾由脾以极于肺。肺肾俱病,则他脏不免矣。所以劳损之嗽,最为难治,正以其病在根本而不易为力也。故欲治上者,不在乎上而在乎下;欲治下者,不在乎下而在乎上。知气中有精,精中有气,斯可以言虚劳之嗽矣。○一外邪证,多有误认为劳伤而遂成真劳者,此必其人体气柔弱,医家望之,已有成心,故见其发热,遂认为火,见其咳嗽,遂认为劳,率用滋阴降火等剂。寒邪在表,凉药妄投,表里合邪,稽留不解。俗云:伤风不愈变成劳。夫伤风岂能变劳,特以庸医误治,久而不愈,不至成劳不已也。○干咳嗽证,在丹溪云乃痰郁火邪在肺中,宜用苦梗开之,下用补阴降火,不已则成劳,须用倒仓法,此证多因不得志者有之。愚谓此说不然。夫既云不得志,则其忧思内伤,岂痰火病乎?又岂苦梗倒仓所宜攻乎?盖干咳嗽者,以肺中津液不足枯涸而然。此明系内伤亏损,肺肾不交,气不生精,精不化气,所以干涩如此。但其有火、无火,亦当辨治。若脏平无火者,止因肺虚,故必先补气,自能生精。若脏气微寒者,非辛不润,故必先补阳,自可生阴。若兼内热有火者,须保真阴,故必先壮水,自能制火。若但知消痰开郁,将见气愈耗,水愈亏,未免为涸辙之鲋矣。(张景岳)
一嗽痰即出者,脾湿胜而痰滑也。连嗽十数声痰不即出者,肺燥胜而痰涩也。嗽而无痰者,以甘寒润其肺。
痰多致嗽者,以辛平燥其脾。(张路玉)
肺胃俱寒,郁住皮毛,气道不宣,则痰内生而作嗽。散寒所以治标,温里所以治本,凡形寒饮冷伤肺者,不出二法范围。若水气射肺而咳者,责之膀胱与肾,是小青龙、真武之事也。(程郊倩)
今人但知肺主皮毛,一遇外感风寒,概行温散,不知久则传里,变为郁咳,遂成劳瘵,多由不分内外所因,新久之异。夫形寒饮冷,新咳痰稠,固宜温散。若气动火炎,久咳无痰,又当清热润燥,温散在所禁矣。常见劳证每由咳嗽而起,治者不究其源,印定伤风,屡用辛温,卒成不救者有之。(《证治汇补》)
有肺伏火邪,腠理不闭,风邪易乘,遇感频发者,当兼清火。若数行解散,则重亡津液,邪蕴而为肺痈,不可不慎。(薛立斋)
虚嗽有二:日间嗽,多吐咯白沫,或恶心者,为气虚,宜六君汤,加款冬花、五味子。夜嗽多渴,痰不易出,或发热者,为血虚,宜六味汤,加麦门冬、五味子。(《冯氏锦囊》)
虚火炎上,伤肺咳嗽,该用熟地黄者,先将生地黄代之,二、三服以清其肺,然后用之。不然,则火郁于肺,有肺痿之患。(罗赤诚)
夜嗽日久,多属肾真亏损,火炎水涸,津液泛而为痰,须用六味丸加二冬以滋化源。(《万病回春》)
肺,出气也;肾,纳气也。肺为气之主,肾乃气之根。凡咳嗽暴重,引动百骸,气从脐下奔逆而上者,此肾虚不能纳气归原,当以安肾丸主之。毋徒从事于肺,此虚则补子之义也。(杨仁斋)
久嗽,有痰者,燥脾化痰;无痰者,清金降火。盖外感久则郁热,内伤久则火炎,俱须开郁润燥。七情气逆者,顺气为先;停水宿食者,分导为要。气血虚者,补之敛之,不宜妄用涩剂。(《医方集解》)
凡病患久嗽声哑,乃是元气不足,肺气不滋,宜补元气,养金润燥,其声自亮。若虚劳之人,则宜滋肾水润肺金为本,诃子百药煎收敛以治其标,标本兼治,此十全也。(徐春甫)
咳嗽,治有敛、散二法:敛者,谓收敛肺气也;散者,谓解散寒邪也。宜散而敛,则将寒邪敛住,为害非轻;宜敛而散,则走泄正气,害亦非小。又如感风咳嗽,散后表虚,复感寒邪,虚邪相乘,若欲散风,则愈虚其肺,若欲收敛,则愈滞其邪。当先轻解,渐次敛之,肺不致虚,邪不致滞,其嗽自止矣。(徐叔拱)
译外感咳嗽和内伤咳嗽,病因根本不同,治疗方法也不同。外感咳嗽起病于肺,所以治疗必然从肺着手,再涉及其他脏腑;这就是以肺为本、其他脏腑为标。内伤咳嗽先是其他脏腑受损,所以治疗必然从其他脏腑着手,再涉及肺;这就是以其他脏腑为本、肺为标。凡是治疗内伤咳嗽,如果不知道治疗其他脏腑而只治疗肺,那么真阴凭什么能够恢复呢?真阴不能恢复,咳嗽最终就不会痊愈。治疗外感咳嗽,如果不知道治疗阳分而妄自治疗阴分,那么邪气凭什么能够解除呢?邪气不能解除,咳嗽最终就不会停止。○外感咳嗽,来势突然。内伤咳嗽,起病缓慢。外感咳嗽,是寒邪所致。内伤咳嗽,是阴虚所致。外感咳嗽,可以用温法、散法治疗,比较容易治愈。内伤咳嗽,应当用补法、和法治疗,比较难治。这确实是二者的区别。然而,也有平素脉象和证候虚弱,突然患外感病的情况。也有形体素来强壮,却因病而导致内伤的情况。对于这种容易混淆的情况,只要从病因、脉象和面色等方面仔细考察,自然会有相应的声音和症状可以作为验证。○内伤咳嗽,必定都根源于阴分。什么叫阴分?就是五脏的精气。不过,五脏都有精气,而肾又是元精的根本。肺是元气的主宰。所以,五脏之气这一方面受损,疾病必定自上而下发展,从肺、脾一直到肾。五脏之精这一方面受损,疾病必定自下而上发展,从肾、脾一直到肺。肺和肾都患病,其他脏腑也就难免受到影响。所以,劳损所致的咳嗽最难治疗,正因为病在根本,治疗不容易奏效。因此,想要治疗上部的病,不应只着眼于上部,而要从下部入手。想要治疗下部的病,也不应只着眼于下部,而要从上部入手。懂得气中包含精、精中包含气,才可以谈论虚劳咳嗽。有一种外邪证,常被误认为劳伤,因而最终形成真正的虚劳。这一定是因为患者本身体气柔弱,医生一看就先入为主;所以看到发热,便认为是火,看到咳嗽,便认为是劳,往往使用滋阴降火之类的方剂。寒邪还在体表,却胡乱使用寒凉药,导致表邪和里邪相合,停留不去,长期不能解除。俗话说:“伤风久久不愈,就会变成劳病。” 伤风怎么会变成劳病呢?只是因为庸医误治,病拖久了不能痊愈,非要拖到形成劳病才罢休。关于干咳嗽证,丹溪认为这是痰气郁结、火邪停留在肺中,应当用苦梗把它宣开,再从下部补阴降火;如果仍不好,就会成为劳病,必须使用倒仓法。这种证候多见于心愿不得实现的人。我认为这种说法不对。既然说是心愿不得实现,那么忧愁思虑导致的内伤,难道会是痰火病吗?又难道适合用苦梗、倒仓法来攻治吗?干咳嗽是因为肺中的津液不足、枯竭而形成的。这显然是内伤亏损,肺肾不能相交,气不能产生精,精不能化生为气,所以干涩到这种程度。只是还应当辨别其中有火还是无火,分别治疗。如果脏气平和、没有火,只是由于肺虚,那么必须先补气,气自然能够生精。如果脏气略带寒性,不用辛味药就不能使其润泽,因此必须先补阳,阴液自然可以生成。如果兼有内热和火邪,就必须保护真阴,因此应当先壮补肾水,肾水自然能够制约火邪。如果只知道消除痰饮、疏解郁结,就会看到气更加耗损,水液更加亏少,最终难免成为车辙中干涸的鲋鱼。(张景岳) 一咳嗽痰就出来,是脾湿偏盛、痰液滑利。连续咳嗽十几声痰还不能立即咳出,是肺燥偏盛、痰液黏涩。咳嗽而没有痰,应当用甘寒药润肺。痰多而导致咳嗽,应当用辛平药使脾燥湿。(张路玉) 肺胃都寒,寒邪郁闭皮毛,气道不能宣通,于是痰在体内产生并引起咳嗽。发散寒邪是治疗表证,温暖里部是治疗根本;凡是因身体受寒、饮用冷物而损伤肺的,都不超出这两种治法的范围。如果水气冲射肺部而咳嗽,应当追究膀胱和肾的问题,这是小青龙、真武一类方剂所治疗的病证。(程郊倩) 如今的人只知道肺主管皮毛,一遇到外感风寒,便一概使用温散法,却不知道病久以后会传入里部,转变为郁咳,最终形成劳瘵;这多是因为没有分清内因、外因以及新病、久病的不同。如果身体受寒、饮用冷物,刚开始咳嗽且痰黏稠,确实适宜温散。如果气机上动、火邪炽盛,咳嗽日久而没有痰,就应当清热润燥,温散法必须禁用。常见劳病往往由咳嗽开始,治疗的人不探究病源,认定是伤风,反复使用辛温药,最终形成无法挽救的病证,这种情况是有的。(《证治汇补》) 有些人肺中潜伏火邪,腠理不能闭合,风邪容易乘虚侵入,因而反复感受外邪发病,这时应当兼顾清火。如果多次使用发散法,就会严重耗伤津液,使邪气蕴结而形成肺痈,不可不谨慎。(薛立斋) 虚咳有两种:白天咳嗽,经常吐出或咯出白色泡沫,或者伴有恶心的,属于气虚,宜用六君汤,加款冬花、五味子。夜间咳嗽、口渴较多、痰不容易咳出,或者发热的,属于血虚,宜用六味汤,加麦门冬、五味子。(《冯氏锦囊》) 虚火向上炽盛,损伤肺而引起咳嗽,本应使用熟地黄的,应先用生地黄代替,服二、三剂以清肺,然后再使用熟地黄。否则,火邪就会郁结在肺中,可能患肺痿。(罗赤诚) 夜间咳嗽日久,多属于肾中真阴亏损,火盛使水液枯竭,津液泛溢而成为痰,必须用六味丸加二冬,以滋养生化之源。(《万病回春》) 肺,负责呼出气。肾,负责纳入气。肺是气的主宰,肾是气的根本。凡是咳嗽突然加重,牵动全身各处,气从脐下向上奔逆的,都是肾虚不能把气纳回根源,应当以安肾丸为主治。不要只顾着治疗肺,这就是虚证应当补益其子的道理。(杨仁斋) 咳嗽日久而有痰,应当燥脾化痰。没有痰的,应当清肺金、降火。这是因为外感日久会郁积成热,内伤日久会火邪上炎,二者都必须疏解郁结、润泽燥邪。因七情导致气机逆乱的,应先调顺气机。有水饮停留、食物积滞的,应以分利疏导为要。气血虚弱的,应当补益并收敛,不宜妄用收涩药。(《医方集解》) 凡是病人咳嗽日久、声音嘶哑的,都是元气不足、肺气失于滋养,应当补益元气、滋养肺金并润燥,声音自然会变得响亮。如果是虚劳之人,就应当以滋养肾水、润泽肺金为根本,再用诃子、百药煎收敛以治疗表证,标本兼治,这样才是最完善的治法。(徐春甫) 咳嗽的治疗有收敛和发散两种方法:收敛,是指收摄肺气;发散,是指驱散寒邪。病情应当发散却用了收敛,就会把寒邪收住,造成的危害不轻;病情应当收敛却用了发散,就会耗散正气,危害也不小。又如感受风邪而咳嗽,发散后表气虚弱,又复感寒邪,虚弱与邪气相互乘袭;如果想发散风邪,就会使肺气更加虚弱;如果想收敛,就会使邪气更加壅滞。应当先用轻缓的方法解表,逐渐收敛,这样既不致使肺气虚弱,也不致使邪气壅滞,咳嗽自然会停止。(徐叔拱)
顿嗽之证,大都肺燥津伤,故咳剧痰不易出,宜仿清燥救肺汤大意。其中妙在枇杷叶清肺降气,气下则火降痰顺,而逆者不逆,斯咳渐平矣。此所谓肺苦气上逆,急食苦以降之,杏仁又在所必需也。(方星岩)
岐伯虽言五脏六腑皆令人咳,然其所重,全在于肺。盖皮毛者,肺之合也。皮毛先受邪气,邪气以从其合,其寒饮食入胃,从胃脉上至于肺则肺寒,肺寒则内外合邪,因而客之,则为肺咳。此举形寒饮冷伤肺之一端,以明咳始之因耳。"内外合邪"四字扼要比类之法,重在于此。夫形寒者,外感风寒也;饮冷者,内伤饮食也。
风寒无形之邪入内,与饮食有形之邪相合,留恋不舍。治之,外邪须从外出,内邪须从下出,然未可表里并施也。《金匮》五方,总不出小青龙汤为加减。进而求之暑湿,盖暑湿之外邪内入,必与素酿之热邪相合,增其烦咳,宜从辛凉解散,又当变青龙为白虎而兼天水、五苓之属矣。进而求之于火,则有君相之合,无内外之合,以心肺同居膈上,心火本易于克制肺金,然君火无为而治,恒不自动,惟相火从下而上,挟君火之威而刑其肺,上下合邪,为患最烈。治之亦可从内外合邪之例比拟,或引或折,以下其火,俾不至于燎原耳。于中咳嗽烦冤,肾气之逆,亦为上下合邪,但浊阴之气,上乾清阳,为膈肓遮蔽,任其烦冤,不能透出,亦惟下驱其浊阴而咳自止矣。进而求之于燥,或因吐、汗而津越于外,或因泻利而阴亡于下,或营血衰少,不养于筋,或精髓耗竭,不充于骨,乃致肺金日就干燥,火入莫御,咳无止息。此时亟生其津,亟养其血,亟补其精髓,犹可为也。失此不治,转盼瓮干杯罄,毛瘁色敝,筋急爪枯,咳引胸背,吊胁疼痛,诸气 郁,诸痿喘呕,种种危候,相因而见,更有何法可以沃其焦枯耶?○风寒外束者,华盖散。遇冷咳发者,橘皮半夏汤。○火热内燔之咳,加减泻白散。
○伤暑之咳,自汗脉虚发渴,人参白虎汤、清暑益气汤。○伤湿之咳,身重脉细痰多,五苓散、白术汤。湿热素蕴于中者,黄连解毒汤。湿热素蕴于上者,桑皮散。○伤燥之咳,痰结气逆血腥,杏仁萝卜子丸;清金润燥,天门冬丸、凤髓汤。○伤肾之咳,气逆烦冤,牵引腰腹,俯仰不得者,都气丸。水饮与里寒合作,腹痛下利者,真武汤。○营卫两虚之咳,营虚发热,卫虚恶寒,宁肺汤。虚劳之咳,五味黄 散、麦门冬饮。○干咳无痰,火热内壅,首用四物桔梗汤开提之。伤酒热积者,用琼玉膏滋润之。色欲过度,肾水不升者,用八味丸蒸动之。
○内伤之咳,治各不同:火盛壮水,金虚崇土,郁甚舒肝,气逆理肺,食积和中,房劳补下。○至于上焦虚寒呕吐涎沫者,用温肺汤。上、中二焦俱虚者,用加味理中汤。三焦俱虚者,用加味三才汤。○久咳肺痿肺损,痰中见血,潮热声飒者,人参养肺汤。久咳宜收涩者,人参清肺汤。○凡治咳,不分外感内伤,虚实新久,袭用清凉药,少加疏散者,因循苟且,贻患实深,良医所不为也。○凡治咳,遇阴虚火盛,干燥少痰,及痰咯难出者,妄用二陈汤,转劫其阴而生大患者,医之罪也。○凡咳而且利,上下交征,而罔顾其人中气者,十无一起,如此死者,医杀之也。○凡邪盛咳频,断不可用劫涩药。咳久邪衰,其势不锐,方可涩之。误则伤肺,必至咳无休止,坐以待毙,医之罪也。○凡属肺痿、肺痈之咳,误作虚劳,妄补阴血,转滞其痰,因致其人不救者,医之罪也。○凡咳而渐至气高汗渍,宜不俟喘急痰鸣,急补其下。若仍治标忘本,必至气脱卒亡,医之罪也。
(《医门法律》)
脉候
咳嗽须审肺脉虚实。实者,浮大有力,若沉而滑,则痰气盛也。虚者,弦大无力,若沉细带数,则火郁极也。(《医学入门》)
选案
宋徽宗宠妃病痰嗽,终夕不寐,面浮如盘,御医李防御治之不效。忽闻卖嗽药,一文一帖,吃了即得睡。
视其色浅碧,试服无他,乃取三帖为一,授妃服之,是夕嗽止,比晓面消。方用蛤粉入青黛少许,淡齑水滴麻油数点,每次调服二钱。(《本草纲目》)
次霍婶产后,咳嗽发热,喘满便秘,口中水泛,心下煎熬,血色淡白,此肾虚不能摄纳,血虚不能濡润也。
医与人参、桔梗、贝母益甚。予以六味汤加河车、牛膝、麦冬、五味,诸证皆痊。(程华仲)
译顿嗽这种病证,大多是肺燥津液受伤,所以咳嗽剧烈而痰不易咳出,治疗应当取法于清燥救肺汤的基本意思。其中的妙处在于枇杷叶能清肺降气,肺气下降则火也下降,痰液便顺利排出;气机逆乱的不再逆乱,咳嗽就会逐渐平息。这就是所说的“肺苦于气向上逆,急用苦味药使其下降”;杏仁也是必不可少的药物。(方星岩) 岐伯虽然说五脏六腑都能使人咳嗽,但其中最重要的,完全在于肺。因为皮毛与肺相合,是肺在体表的对应部分。皮毛先受到邪气侵袭,邪气便循着与肺相合的关系内入;寒冷的饮食进入胃中,又沿胃脉向上到达肺部,使肺受寒。肺寒以后,内外邪气相互结合,停留在肺中,于是形成肺咳。这里举身体受寒、饮用冷物损伤肺脏这一方面,是为了说明咳嗽开始发生的原因。“内外合邪”四个字概括了类比推求的方法,关键就在这里。所谓身体受寒,是指外感风寒;所谓饮用冷物,是指饮食内伤。风寒这种无形的邪气进入体内,与饮食这种有形的邪气相结合,彼此留恋而不肯离去。治疗时,外邪必须从体表排出,内邪必须从下部排出;但是,不能同时施用解表和攻里两种方法。《金匮要略》中治疗这类病证的五个方剂,总的来说都不出小青龙汤加减的范围。进一步推求暑湿病,暑湿这种外邪进入体内后,必然与平素积蓄的热邪相结合,使烦热和咳嗽加重;应当用辛凉药疏解发散,又应当把青龙汤的治法变为白虎汤的治法,并兼用天水、五苓之类的方剂。进一步推求火邪所致的咳嗽,则有君火与相火相合,而不是内邪与外邪相合。心、肺同居于膈上,心火本来就容易克制肺金;但君火采取无为而治的方式,通常不会自行妄动,只有相火从下向上,挟带君火的威势来侵害肺脏。上下之火相合为邪,危害最为猛烈。治疗时也可以按照内外合邪的例子来类比,有时引导,有时折降,使火邪下降,避免它发展成燎原之势。至于咳嗽、烦闷不安,肾气上逆,也属于上下邪气相合;只是浊阴之气向上侵扰清阳,被膈膜和肓膜遮蔽,任凭其使人烦闷不安,却不能透出,所以也只能向下驱逐浊阴之气,咳嗽自然会停止。进一步推求燥邪所致的咳嗽,有的是因呕吐、出汗而津液向外耗散,有的是因泄泻而阴液从下部亡失,有的是营血衰少,不能滋养筋脉,有的是精髓耗竭,不能充养骨骼,于是肺金日渐干燥,火邪侵入后无法抵御,咳嗽便没有停息。这时赶快生津,赶快养血,赶快补益精髓,还可以挽救。如果错过这个时机而不治疗,转眼之间就会津液枯竭、精气耗尽,毛发憔悴、面色衰败,筋脉拘急、指甲枯槁,咳嗽牵引胸背,胁肋吊痛,各种气机〔原文缺字〕郁滞,各种痿弱、喘息、呕吐等危重征候相继出现;到了这种地步,还有什么方法可以滋润这些焦枯的身体呢?○风寒束于体表所致的咳嗽,用华盖散。遇到寒冷就发作的咳嗽,用橘皮半夏汤。○火热在体内炽盛所致的咳嗽,用加减泻白散。○暑邪所伤导致的咳嗽,表现为自汗、脉虚、口渴,用人参白虎汤、清暑益气汤。○湿邪所伤导致的咳嗽,表现为身体沉重、脉细、痰多,用五苓散、白术汤。湿热平素蕴积在中焦的,用黄连解毒汤。湿热平素蕴积在上焦的,用桑皮散。○燥邪所伤导致的咳嗽,表现为痰结、气逆、痰中带有腥血味,用杏仁萝卜子丸;清肺金、润燥,用天门冬丸、凤髓汤。○肾脏受伤导致的咳嗽,表现为气逆、烦闷不安,牵引腰腹,不能俯仰,用都气丸。水饮与里寒相互结合,出现腹痛、泄泻的,用真武汤。○营气、卫气两虚导致的咳嗽,营虚则发热,卫虚则怕冷,用宁肺汤。虚劳所致的咳嗽,用五味黄〔原文缺字〕散、麦门冬饮。○干咳无痰、火热壅滞于内的,首先用四物桔梗汤开通并提升肺气。因饮酒过度而有热邪积聚的,用琼玉膏滋润。房事过度、肾水不能上升的,用八味丸蒸动肾气。○内伤所致的咳嗽,治疗各不相同:火盛的滋补肾水,肺金虚的培补脾土,郁结严重的疏肝,气逆的调理肺气,食积的调和中焦,房劳过度的补益下焦。○至于上焦虚寒、呕吐涎沫的,用温肺汤。上焦、中焦都虚的,用加味理中汤。三焦都虚的,用加味三才汤。○久咳导致肺痿、肺损,痰中带血,午后发热、声音嘶哑的,用人参养肺汤。久咳而适宜收涩的,用人参清肺汤。○凡是治疗咳嗽,不分外感、内伤,虚证、实证,新病、久病,一概沿用清凉药,只稍微加一点疏散药,这是因循敷衍,留下的祸患非常深重,良医不会这样做。○凡是治疗咳嗽,遇到阴虚火盛、干燥少痰,以及痰咯难以咳出的情况,却胡乱使用二陈汤,反而进一步损伤阴液而造成严重祸患,这是医生的罪过。○凡是咳嗽又泄泻,上下同时损耗,却不顾及患者的中气,十个人中没有一个能活下来;像这样导致患者死亡,就是医生杀死了他。○凡是邪气旺盛、咳嗽频繁的,绝对不能使用强行收涩的药物。咳嗽日久、邪气衰退、病势不再猛烈时,才可以使用收涩法。如果误用,就会损伤肺脏,必然导致咳嗽无休无止,只能坐等死亡,这是医生的罪过。○凡属肺痿、肺痈所致的咳嗽,误认为是虚劳而妄用补阴养血之法,反而使痰更加壅滞,因而导致患者无法救治,这是医生的罪过。○凡是咳嗽逐渐发展到气息急促、汗液淋漓的,应当不等到喘促严重、痰鸣出现,就赶紧补益下焦。如果仍然只治疗表面症状而忘了根本,必然导致气脱而突然死亡,这是医生的罪过。(《医门法律》) 脉象 诊察咳嗽,必须审察肺脉的虚实。实证的脉象浮、大而有力;如果沉而滑,则说明痰气旺盛。虚证的脉象弦、大而无力;如果沉、细而兼有数象,则说明火郁已经到了极点。(《医学入门》) 医案选录 宋徽宗宠爱的妃子患痰嗽,整夜不能入睡,脸部浮肿得像盘子一样;御医李防御治疗没有效果。忽然听说有人在卖治咳嗽的药,一文钱一帖,吃下去就能入睡。看那药的颜色浅碧,试服后没有其他异常,于是取三帖合为一帖,交给妃子服用;当晚咳嗽停止,到天亮时脸部浮肿也消退了。方中用蛤粉加入少许青黛,用淡齑水调和,再滴入数滴麻油,每次调服二钱。(《本草纲目》) 又有霍婶产后咳嗽发热、喘促胸闷、便秘,口中津液泛滥,心窝部烦热难受,血色淡白;这是肾虚不能摄纳,血虚不能濡润。医生给她使用人参、桔梗、贝母,病情反而更加严重。我用六味汤加河车、牛膝、麦冬、五味子,所有症状都痊愈了。(程华仲)
一妇体弱,咳嗽喘促不能卧,已经七日,服药无效,脉极数乱,绵软无力。其数乱者,乃气喘促之故,软而无力者,则脉之真象也。断为肺气虚寒,用温肺汤一剂,不喘安卧。再剂全愈。○一人于二月伤风咳嗽起,服药至冬,嗽日增剧,痰血失音,虑成劳证。诊脉沉微缓弱,右寸更无力。阅方皆天麦冬、丹皮、地骨皮、花粉、黑参、黄芩、贝母、枇杷叶、旋复花、白前、桑皮、苏子等项。余曰:如此之脉,毫无火气,奈何犹寒凉不休?嗽久肺气不足,奈何犹降泻不已?推子受病之初,不过风入肺窍,开手不用疏利,遂用寒润,锢住风邪,使不得出,是以愈服药愈增嗽。且肺为娇藏,畏热尤畏寒,久服寒药,直使金寒水冷,致肺成死金而音失矣。
况金之为物,虚则鸣,今以寒药锢其外,使寒痰凝结,填塞肺窍,虚灵之孔,俱被塞实,何能出音?宜先宣通肺窍,使窍开风出,再用温养肺气之法,庶几金复生而音复出也。方用前胡、杏仁、橘红、细辛、苏梗、桔梗、甘草、半夏、茯苓、生姜。服药一剂,是夜嗽减。再与四剂而嗽全愈。后用温肺汤合六君子汤,温养肺气,音亦渐出。(吴天士)
一人久嗽,得药如水,委命待尽。姑乞诊之,问饥时胸中痛否?曰:大痛。视其上唇有白点,痛发则口角流涎,此虫啮其肺,故咳嗽耳。用百部、乌梅煎膏与服,十日而嗽竟止。家人从净桶中索得寸白虫数十条,自是永不复发。(李士材)
附方
润嗽膏 治肺燥咳嗽。杏仁去皮四两,柿霜一两,白蜜二两,同研烂蒸透,每用三四匙,放舌上润下。此治嗽第一妙方。
周慎斋温肺汤 治肺寒喘嗽。人参、旋复花、细辛、桂心、茯苓、炙甘草、陈皮、半夏、桔梗、生姜。
吴天士温肺汤 治肺气虚寒,咳嗽喘促。人参、茯苓、橘红、肉桂、黄 、白术、炙甘草、半夏、炮姜、桔梗。
治劳嗽方 用雄猪肺一具,不见水,将肺管朝下,挂一宿,待血水流去,以布揩净,再用川贝母五钱去心,京杏仁五钱去皮,同研,装入管内,线捆管口,清水煮烂,不放盐。候病患五更醒时,将肺一碗与食,服二三具即愈。但不可坐起,坐起则肺合,开声则肺亦合。服时,病患自以手拍床沿照会。
又方 治劳嗽,单煮百合,吃法与上同。又煮燕窝一味,吃法亦同。
卷十·杂证汇参
喘(附短气少气)
经义
诸痿喘呕,皆属于上。○故犯贼风虚邪者,阳受之,阳受之则入六腑,入六腑则身热不时卧,上为喘呼。
○夜行则喘出于肾,淫气病肺。有所堕恐,喘出于肝,淫气害脾。有所惊恐,喘出于肺,淫气伤心。度水跌仆,喘出于肾与骨。○肺,手太阴也。是动则病肺胀满,膨膨而喘咳。○肺病者,喘咳气逆,肩背痛,汗出。
○肺之壅,喘而两 满。○肾,足少阴也。是动则病饥不欲食,咳唾有血,喝喝而喘。○肾病者,腹大胫肿,喘咳,身重。○颈脉动,喘疾咳,曰水。○喘咳者,是水气并阳明也。○气有余则喘咳上气,不足则息利少气。
○劳则喘息汗出,外内皆越,故气耗矣。○阴争于内,阳扰于外,魄汗未藏,四逆而起,起则熏肺,使人喘鸣。(《素问》)
哲言
喘,但呼而不能吸,出而不纳也。哮,呼吸不能自由,出纳留滞也。短气,下气不上续,能吸不能呼,纳而不出也。(《医阶辨证》)
喘者,气为火所郁而为痰,在肺胃间也。其证有痰逆者,有火炎者,有阴虚气自少腹而上冲者,有气虚而致气短者,有水气乘肺者,有肺虚挟寒而喘者,有肺实挟热而喘者,有惊忧气郁肺胀而喘者,有胃络不和而喘者,有肾气虚损而喘者。虽然,未有不由痰火内郁,风寒外束而致也。(朱丹溪)
喘证,有痰喘,有气喘,有胃虚喘,有火炎上喘。痰喘者,凡喘便有痰声。气喘者,呼吸急促而无痰声。
胃虚而喘者,抬肩撷肚,喘而不休。火炎上而喘者,乍进乍退,得食则减,食已则喘。大概胃中有实火,膈上有稠痰,得食入咽,坠下其痰,喘故即止;稍久,食已入胃,反助其火,痰再升上,喘反大作。俗不知此,认作胃虚,治以燥热之药,是以火济火也。(戴复庵)
气虚发喘者,必自汗出。阴虚发喘者,疾行则喘甚,静坐则喘息,此秘验也。《金匮》云:短气不足以息者,实也。此言痰实。《内经》曰:言而微,终日复言者,此气夺也。是言气虚。(余午亭)
译有一位妇女身体虚弱,咳嗽、喘促,不能平卧,已经七天;服药没有效果,脉象极快而紊乱,绵软无力。脉象快速而紊乱,是由于呼吸喘促所致;脉象软而无力,才是她脉象的真实情况。诊断为肺气虚寒,用温肺汤一剂,喘促停止,能够安卧。再服一剂便完全痊愈。○有一人二月间因伤风开始咳嗽,服药一直服到冬天,咳嗽日益加重,痰中带血,声音嘶哑,担心会形成虚劳病。诊察脉象沉、微、缓、弱,右手寸脉更加无力。查看他以前服用的方剂,都是天门冬、麦门冬、丹皮、地骨皮、花粉、黑参、黄芩、贝母、枇杷叶、旋复花、白前、桑皮、苏子等药。我说:这样的脉象,完全没有火气,为什么还不停地使用寒凉药?咳嗽日久,肺气已经不足,为什么还不停地使用降气、泻下之法?推究你患病开始时,不过是风邪进入肺窍;一开始没有采用疏通利肺的方法,反而使用寒凉滋润之药,把风邪闭困在里面,使它不能排出,所以药越服,咳嗽反而越重。况且肺是娇嫩的脏腑,既怕热,也尤其怕寒;长期服用寒凉药,直接使肺金受寒、肾水受冷,导致肺脏成为没有生机的“死金”,声音也因此丧失。况且金这种东西,虚弱就会发出声音;如今用寒凉药把外邪闭困在外,使寒痰凝结,填塞肺窍,把肺气灵通的孔窍全都堵实了,怎么还能发出声音?应当先宣通肺窍,使孔窍打开、风邪排出,然后再采用温养肺气的方法,这样或许肺金能够恢复生机,声音也能重新发出。方中用前胡、杏仁、橘红、细辛、苏梗、桔梗、甘草、半夏、茯苓、生姜。服药一剂,当晚咳嗽就减轻了。再服四剂,咳嗽便完全痊愈。后来用温肺汤合六君子汤温养肺气,声音也逐渐恢复。(吴天士) 有一人长期咳嗽,服药也像喝水一样毫无效果,只能听天由命,等着死亡。姑且请我为他诊察,我问:饥饿时胸中是否疼痛?他说:非常疼痛。我观察到他的上唇有白点,疼痛发作时口角流涎;这是虫子啮食肺脏,所以咳嗽。用百部、乌梅煎成膏剂给他服用,十天后咳嗽终于停止。家人从便桶中找到几十条寸白虫,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复发。(李士材) 附方 润嗽膏:治疗肺燥咳嗽。杏仁去皮四两,柿霜一两,白蜜二两,一同研磨成糊,蒸透;每次用三四匙,放在舌上使其润化咽下。这是治疗咳嗽的第一妙方。周慎斋温肺汤:治疗肺寒喘咳。人参、旋复花、细辛、桂心、茯苓、炙甘草、陈皮、半夏、桔梗、生姜。吴天士温肺汤:治疗肺气虚寒、咳嗽喘促。人参、茯苓、橘红、肉桂、黄〔原文缺字〕、白术、炙甘草、半夏、炮姜、桔梗。治劳嗽方:用雄猪肺一具,不接触水,将肺管朝下悬挂一夜,等血水流尽后用布擦净;再用川贝母五钱,去心的京杏仁五钱,一同研碎,装入肺管内,用线扎紧管口,放入清水中煮烂,不放盐。等患者五更时醒来,把一碗猪肺给他吃,服用二三具就能痊愈。只是不能坐起来,坐起来肺就会闭合;一开口发声,肺也会闭合。服食时,患者自己用手拍打床沿作为示意。又一方:治疗劳嗽,只煮百合,吃法与上方相同。又煮燕窝这一味药,吃法也相同。卷十·杂证汇参 喘(附:短气、少气) 经典义理 各种痿证、喘证、呕吐,都属于上焦。○所以,遭受猛烈的风邪和虚邪侵袭时,阳气先受到损伤;阳气受伤,邪气就会进入六腑;进入六腑,就会身体发热、不能按时安卧,并在上部出现喘息呼叫。○夜间行走所导致的喘,病根在肾,并会使邪气侵扰肺脏。有坠落惊恐的情况,喘病起于肝,肝气过盛会损害脾。有惊吓恐惧的情况,喘病起于肺,肺气过盛会损伤心。涉水、跌倒仆地所致的喘病,起于肾和骨。肺,属于手太阴经。经气发生异常变化,就会出现肺胀满,胸中膨满而喘咳。肺有病时,会喘咳、气逆,肩背疼痛,并出汗。肺气壅塞,就会喘,并且两侧出现胀满。肾,属于足少阴经。经气发生异常变化,就会出现饥饿却不想吃东西,咳嗽吐痰带血,喘息声急促。肾有病时,会腹部胀大、小腿浮肿、喘咳,身体沉重。颈部脉搏跳动明显,喘息急促而咳嗽,称为水病。喘咳,是水气与阳明经相合并病所致。气有余,就会喘咳、气向上冲;气不足,就会呼吸顺利但气短。劳累就喘息并出汗,体内体外的气都向外越泄,所以气就耗损了。阴气在体内相争,阳气在体外扰动,肺藏的汗液尚未收摄,四肢厥冷而起;起身后又使邪热熏蒸肺部,令人喘鸣。《素问》哲言 喘,是只能呼气而不能吸气,气只能排出而不能纳入。哮,是呼吸不能自如,气的出入都有停滞。短气,是下行的气不能接续上来,能吸气却不能呼气,气只能纳入而不能排出。《医阶辨证》喘,是气被火郁闭而形成痰,停留在肺胃之间。喘证有痰气上逆所致的,有火热上炎所致的,有阴虚、气从小腹向上冲所致的,有气虚导致气短所致的,有水气侵袭肺部所致的,有肺虚兼寒所致的,有肺实兼热所致的,有因惊恐忧虑、气机郁结、肺胀而喘所致的,有胃络不和所致的,也有肾气虚损所致的。不过,这些情况没有不由痰火内郁、风寒外束而导致的。朱丹溪 喘证有痰喘、气喘、胃虚喘和火热上炎所致的喘。痰喘的人,一喘就有痰鸣声。气喘的人,呼吸急促,但没有痰鸣声。胃虚而喘的人,会抬肩、收腹,喘息不止。火热上炎而喘的人,喘势时轻时重,吃东西时减轻,吃完后又喘。大体说来,是胃中有实火、膈上有黏稠的痰;食物咽下后,把痰带着向下坠,所以喘立即停止。过了一会儿,食物进入胃中,反而助长火势,痰再次上升,喘就又严重发作。一般人不懂这个道理,误认为是胃虚,使用燥热药物治疗,这就等于用火来助长火势。戴复庵 气虚引起喘的人,一定会自汗。阴虚引起喘的人,快走时喘得更厉害,安静坐着时喘息会减轻,这是辨别阴虚喘的可靠经验。《金匮》说:短气而不能满足呼吸需要的,是实证。这里说的是痰实。《内经》说:说话声音低微,却整天反复说个不停,这是气被耗夺了。这里说的是气虚。余午亭
喘证最为危候,治失其要,鲜不误人。欲辨之者,亦惟二证而已。所谓二证者,一曰实喘,一曰虚喘,二证相反,不可混也。盖实喘者有邪,邪气实也;虚喘者无邪,元气虚也。实喘者,气长而有余;虚喘者,气短而不续。实喘者,胸胀气粗,声高息涌,澎澎然若不能容,惟呼出为快也;虚喘者,慌张气怯,声低息短,惶惶然若气欲断,提之若不能升,吞之若不相及,劳动则甚,而急促似喘,但得引长一息为快也。此其一为真喘,一为似喘。真喘者,其责在肺;似喘者,其责在肾。何也?盖肺为气之主,肾为气之根。肺主皮毛而居上焦,故邪气犯之,则上焦气壅而为喘。气之壅滞者,宜开宜破也。肾主精髓而在下焦,若真阴亏损,精不化气,则上下不交而为促。促者,断之基也。气既短促而再加消散,如压卵矣。且气盛有邪之脉,必滑数有力;气虚无邪之脉,必微弱无神,此脉候之不同也。其有外见浮洪,或芤大至极,而稍按即无者,此无根之脉也。或往来弦甚,而极大极数,全无和缓者,此胃气之败也。但脉之微弱者,真虚易知;脉之浮空弦搏者,假实难辨。微弱犹顺而易医,浮空最险而多变。若弦强之甚,则为真脏,真脏已见,不可为矣。
(张景岳)
补编
咳而上气,此为肺胀。其人喘,目如脱状,脉浮大者,越婢加半夏汤主之。○肺胀,咳而上气,烦躁而喘,脉浮者,心下有水,小青龙加石膏汤主之。(《金匮》)
喘证之因,在肺为实,在肾为虚。实之寒者,必挟凝痰宿饮,上干阻气,如小青龙、桂枝加朴杏之属也;实而热者,不外蕴伏之邪,蒸痰化火,有麻杏甘膏、苇茎之治也。虚者有精伤、气脱之分,填精以浓、浓之剂,必兼镇摄,肾气加沉香,都气入青铅,从阴从阳之异也;气脱则根浮,吸伤元海,危亡可立而待,思草木之无情,刚柔所难济,又有人参、河车、五味、石英之属,急续真元,挽回顷刻。更有中气虚馁,土不生金而喘者,则用人参建中。层次轻重之间。丝丝入扣,学人宜深玩而得焉。(《临证指南》)
喘者,促促气急不能平卧也。外感邪入而为喘,属肺受风寒,其来暴,其脉实,其人强壮,数日之间,忽然气壅喘咳,乃肺经受病,药宜甘桔汤加减。此属实喘也。若内伤作喘,其来渐,其脉虚,其人倦怠,或因病后,或因咳久,而喘促渐甚,乃肾元亏损,肾气不纳而上出于肺,肺为门户而主气,肾气上冲,肺不能主,出多入少,又肺叶胀大,不能收敛,卧则叶向脊上,阻塞气道之路,因而喘咳更甚矣。此属虚喘也,治宜大补肺肾之原。第内伤之喘,有阴虚阳虚之异:如面赤口渴,大便秘,属阴虚;如面白不渴,大便泄,手足冷,属阳虚。阴虚者,六味汤加麦冬、沙参、玉竹、阿胶、童便之属;阳虚者,八味汤加人参、河车、枸、菟、杜仲、鹿胶之属。然阴虚作喘,补阴是矣,第阴中有阳,若服六味汤不应,又宜加人参、枸、菟、杜仲、河车,取阴阳互根之义也。阳虚作喘,补阳是矣,第阳中有阴,若服八味汤不应,又宜加沙参、麦冬、玉竹、童便,取阴阳相济之义也。(《会心录》)
实喘之证,以邪实在肺也。肺之实邪,非风寒即火邪耳。盖风寒之邪,必受自皮毛,所以入肺而为喘;火之炽盛,金必受伤,故亦病肺而为喘。治风寒之实喘宜温散,治火热之实喘宜清凉。○虚喘之证,无非由气虚耳。气虚之喘,十居七、八,但察其外无风邪,内无实热者,即皆虚喘之证。若脾、肺气虚者,不过在中、上二焦,化源未亏,其病犹浅。若肝肾气虚,则病出下焦,而本末俱病,其病则深,速救其根,接助真气,庶可回生。○其有久病而加喘者,或久服消痰散气等剂而加喘者,或上为喘嗽而下为泄泻者,或妇人产后亡血,营气暴竭,孤阳无根据而为喘者,凡此皆为孤阳绝阴剥极之候,均为难治。(张景岳)
《经》云:诸痿喘呕,皆属于上。又云:诸逆冲上,皆属于火。故河间叙喘病在于热条下。华佗云:肺气盛为喘。《活人》云:气有余则喘。后世集证类方,不过遵此而已。独王海藏辨云:气盛当认作气衰,有余当认作不足。使肺气果盛与有余,则清肃下行,岂复为喘?以其火入于肺,炎铄真阴,衰与不足而为喘焉。
译喘证是最危险的证候之一,治疗时如果失去要领,很少有不误伤病人的。想要辨别喘证,也只有两类。所说的两类,一类叫实喘,一类叫虚喘;两者性质相反,不能混淆。实喘是有邪气,表现为邪气充实。虚喘是没有邪气,而是元气虚弱。实喘的人,呼吸深长而有余。虚喘的人,气息短促而不能接续。实喘的人,胸部胀满、呼吸粗重,声音高亢、气息涌急,气势澎湃,好像胸中容纳不下,只以呼气出来为舒畅。虚喘的人,神情慌张、气息怯弱,声音低沉、呼吸短促,惶惶不安,好像气息将要断绝;向上提气时好像提不上来,向下吞咽时又好像来不及接上;一劳动就加重,虽然急促像喘,却只要能把一口气吸得深长些就觉得舒畅。这两种情况,一种是真喘,一种是似喘。真喘,病责在肺。似喘,病责在肾。为什么呢?因为肺是气的主宰,肾是气的根本。肺主管皮毛,位于上焦,所以邪气侵犯肺部,就会使上焦气机壅塞而形成喘。气机壅滞的,应当疏开、破除。肾主管精髓,位于下焦;如果真阴亏损,精不能化生为气,就会导致上下不能相交而出现气促。气促,是气息将要断绝的根兆。气息既然已经短促,再加上消耗散失,就像把鸡蛋往石头上压一样危险。气盛而有邪气的脉,必定滑、数而有力。气虚而没有邪气的脉,必定微弱而无神,这是两类脉象的不同。有的脉在表面表现为浮洪,或芤大到极点,但稍微按下去就消失,这是无根之脉。有的脉来去弦急明显,而且极大、极数,完全没有和缓之象,这是胃气衰败。脉象微弱的,是真虚,容易辨认。脉象浮空、弦而搏动有力的,是假实,难以辨别。微弱之脉尚属顺逆可辨,容易治疗;浮空之脉最危险,病情变化也多。如果弦硬得厉害,就是出现了真脏脉;真脏脉已经显现,就无法挽救了。张景岳 补编 咳嗽而气向上冲,这是肺胀。如果病人喘,眼睛像要脱出一样,脉浮而大,主治用越婢加半夏汤。肺胀,咳嗽而气向上冲,烦躁而喘,脉浮,说明心下有水气,主治用小青龙加石膏汤。《金匮》喘证的病因,在肺属于实证,在肾属于虚证。实喘属于寒证的,必定夹有凝结的痰和停留的水饮,向上侵犯而阻碍气机,如小青龙、桂枝加朴杏之类。实喘属于热证的,不外乎潜伏内蕴的邪气蒸炼痰液、化生火热,可用麻杏甘膏、苇茎等法治疗。虚喘有精伤和气脱的区别;精伤的应当用厚重、浓厚的填精药剂,并且必须兼用镇摄之法,如肾气加沉香、都气加入青铅,分别体现从阴、从阳的不同治法。气脱则气的根基浮越,吸气时损伤元气之海,危亡很快就会到来;想到草木药物无情,刚柔之性也难以挽救,还要用人参、河车、五味、石英之类,急速接续真元,以挽回顷刻之间的危势。还有中气虚弱、脾土不能生肺金而导致喘的,应当使用人参建中。其中有病情层次和轻重的差别。这些辨析丝丝入扣,学习的人应当深入体会,才能领会其中道理。《临证指南》喘,是呼吸急促,不能平卧。外感邪气侵入而发喘,属于肺受风寒;发病突然,脉象有力,病人身体强壮,几天之内忽然出现气机壅塞、喘咳,这是肺经受病,药物应当用甘桔汤随证加减。这属于实喘。如果因内伤而发喘,起病逐渐加重,脉象虚弱,病人疲倦无力,或者发生在病后,或者因久咳而喘促逐渐加重,这是肾元亏损、肾气不能收纳而向上冲出肺部。肺像门户一样主管气,肾气向上冲,肺就不能发挥主气作用,于是呼出多、吸入少;同时肺叶胀大,不能收缩,平卧时肺叶向脊柱方向移位,阻塞气道,所以喘咳更加严重。这属于虚喘,治疗应当大力补益肺肾的根本。不过,内伤所致的喘又有阴虚、阳虚的不同:如果面红、口渴、大便秘结,属于阴虚。如果面色苍白、不口渴、大便泄泻、手脚发冷,属于阳虚。阴虚的,用六味汤加麦冬、沙参、玉竹、阿胶、童便之类。阳虚的,用八味汤加人参、河车、枸、菟、杜仲、鹿胶之类。阴虚引起喘,补阴是正确的;但阴中还有阳,如果服六味汤无效,还应加入人参、枸、菟、杜仲、河车,取阴阳互为根本之意。阳虚引起喘,补阳是正确的;但阳中还有阴,如果服八味汤无效,还应加入沙参、麦冬、玉竹、童便,取阴阳相互调济之意。《会心录》实喘的证候,是邪气充实在肺。肺中的实邪,不是风寒就是火邪。风寒邪气一定是从皮毛受入,所以进入肺部而形成喘。火势炽盛,肺金必然受到损伤,所以也会侵犯肺而形成喘。治疗风寒所致的实喘,宜用温热之法发散;治疗火热所致的实喘,宜用清凉之法。虚喘的证候,无非都是由气虚引起。气虚所致的喘,十例中有七八例;只要观察到体外没有风邪、体内没有实热,就都属于虚喘。如果脾、肺气虚,不过是在中焦、上焦,气血化生的来源尚未亏损,病情还较浅。如果肝、肾气虚,病在下焦,根本和末端都患病,病情就深重;应迅速救治根本,接续并扶助真气,才有希望使病人起死回生。有的人久病后又加重喘,有的人长期服用消痰、散气等药后反而加重喘,有的人上面喘咳而下面泄泻,有的妇女产后失血,营气突然耗竭,孤阳无所依附而发喘;这些都属于孤阳将绝、阴气耗竭到极点的危重证候,均难以治疗。张景岳 《经》说:各种痿证、喘证和呕吐,都属于上部的病变。又说:各种气机逆乱、向上冲逆的病变,都属于火。因此,刘河间把喘病列在热证一类中论述。华佗说:肺气过盛就会喘。《活人书》说:气有余就会喘。后世所汇集的证候和方剂,大体不过是遵循这些说法罢了。唯独王海藏辨析说:所谓气盛,应当理解为气衰;所谓有余,应当理解为不足。如果肺气果真旺盛而有余,那么清肃之气就会向下运行,怎么还会发生喘呢?这是因为火邪进入肺中,灼伤真阴,使肺气衰弱、不足,于是形成喘。
所言盛与有余者,非肺气盛也,肺中之火盛也。此辨超出前人,发千古之精奥。惜乎虽启其端,然未竟其火之所由来。愚谓火之有余,水之不足也;阳之有余,阴之不足也。凡诸逆冲上之火,皆下焦冲任相火出于肝肾者也。肾水虚衰,相火偏胜,壮火食气,销铄肺金,乌得而不喘耶?丹溪云:喘有阴虚,火自少腹而上,宜四物汤加青黛、竹沥、陈皮,入童便煎服。如挟痰喘者,四物加枳壳、半夏,补阴以化痰。夫谓阴虚发喘,亦发前人之所未发。但如此治法,实流弊于后人。盖阴虚者,肾中之真阴虚也,岂阴血之谓乎?其火起者,下焦龙雷之火也,岂寒凉所能降乎?其间有有痰者,有无痰者。有痰者,水挟木火而上也,岂竹沥、枳、半之能化乎?须用六味地黄汤加麦冬、五味,以壮水之主,则水升火降而喘自定矣。○又有一等似火非火、似喘非喘者。
《经》曰:少阴所谓呕咳上气喘者,阴气在下,阳气在上,诸阳气浮,无所根据归,故上气喘也。又云:胃络不和,喘出于阳明之气逆;真元耗损,喘出于肾气之上奔。其人平日若无病,但觉气喘,乃气不归原也。视其外证,肢厥面赤,烦躁恶热,乃命门真元之火离其宫而不归。察其脉,两寸虽浮大而数,两尺则微而无力,不知者以其有火也,用凉药清之,以其喘急难禁也,佐以四磨之类宽之,下咽稍快,少顷依然,岂知宽一分更耗一分。何也?盖阴虚致喘,去死不远,幸几希一线,牵带命门之根。善治者,能求其绪,而以助元接真镇坠之药,俾其返本归原。先以八味丸、安肾丸、养正丹煎生脉散送下,觉气稍定,然后以大剂参、 加故纸、阿胶、牛膝等,以镇于下。又以八味加河车为丸,日夜遇饥吞服,远房帏,绝色欲,经年积月,方可保全。不守此禁,终亦必亡。○有一等火郁之证,六脉俱涩,甚至沉伏,四肢悉寒,甚至厥逆,气促而喘,却似有余。然脉不紧数,欲作阴虚,而按尺鼓指,此为蓄郁已久,阳气拂遏,不能营运于表,以致身冷脉微,而闷乱喘急。此时不可以寒药下之,又不可以热药投之,惟逍遥散合左金丸之类,宣散蓄热,得汗而愈。后以六味丸养阴和阳,所谓火郁发之,木郁达之是也。(赵氏《医贯》)
治喘之法,真知其寒者,则用青龙汤等;真知其风者,则用防风汤等;真知其暑者,则用清暑益元散等;真知其湿者,则用胜湿汤等;真知其火与燥者,则用栀连汤等。此皆外感之治法也。若内伤诸喘,血虚者四物汤,阴精不足地黄丸,元气不足参橘煎合四君子汤。(《证因脉治》)
治喘大法,外邪则散之,气郁则开之,痰则豁之,火则清之,停饮者吐之,脾虚者温之。气虚而火入于肺者,补气为先;阴虚而火来乘金者,壮水为亟。水寒火不归经者,导龙入海;肾虚水邪泛溢者,逐水下流。
(《证治汇补》)
脉候
喘证,脉滑手足温者生,脉涩四肢寒者死。脉宜浮迟,不宜急数。(《脉经》)
上气脉数,身热不得卧者死。上气面浮,脉浮大者死。右寸脉实而紧,为肺感寒邪。亦有六脉沉伏者,并宜发散,则热退喘止。(《证治汇补》)
选案
楝友昔病胁痛,痰涌气喘,形瘦,脉涩歇至。审其中虚,每剂用人参七钱,渐加至一两而愈。又汪如江腹胀气急喘嗽,彼畏参不敢用,予阴加参三钱,一帖喘嗽俱定。即此二证,其他可知。缘痰因气运而行,中气既虚,不能健运,则痰滞矣。痰滞则肺窍不能流通而喘作矣。故须大补其气,肺气实则流通,痰因之流利而喘定矣。此治本之法也。(吴篁池)
一人病喘,声如雷,诊脉浮数,肺部尤鼓指,所服皆温补之剂。谓曰:肺有实热,非凉不可。用二冬甘露饮,喘定安卧。(程华仲)
韩顺溪内子患喘证月余,服破气宽胸豁痰清火等药,不效,发表利水亦不应。其疾转急,稍动则喘难休息,诊之六脉细数而面赤戴阳。用大剂六味地黄汤,加青铅两许,一服而缓,二服而止。(《张氏医通》)
一商日游狭斜,忽患奇证,心胸胀大,身汗气喘,不能坐卧,昼夜惟行步,不能暂停,两手虚空浮拍。医咸不知其证,无所措手。予诊脉浮而微,右寸似无,方用人参五钱、生姜十片,水煎,频频缓服,喘急少安,能以就枕。再服遂愈。人以为奇而问焉,予曰:人之五脏,他脏虚则瘦小而实则丰隆,惟肺不然,愈虚愈大。
豕畜亦然,养之不肥,其肺必大。盖六畜无七情,惟有气病,以肺主气,人之肺亦相类,虚则大,大则开而不敛,所以手拍不能坐卧,汗出而喘不休也。人参补肺定喘,肺实则收敛而汗自止矣。又问生姜何以用至十大片?曰:此五行生克之理。方其肺金虚时,肝木强盛,肝主筋,寡于所畏,是以手足动摇。天生五味以养五脏,肺属金喜辛,生姜味辛,用佐人参,引经补肺以制肝耳。(程星海)
附短气少气
译所说的气盛、有余,并不是肺气旺盛,而是肺中的火势旺盛。这种辨析超越了前人,阐发了千古以来精深奥妙的道理。可惜他虽然启发了这个端绪,却没有进一步说明火邪究竟由何而来。我认为,火有余,就是水不足。阳有余,就是阴不足。凡是各种向上冲逆的火,都是下焦冲脉、任脉的相火从肝肾而来的。肾水虚弱衰少,相火偏盛;过盛的火会耗损元气,熔灼肺金,这样怎么会不喘呢?丹溪说:喘证有属于阴虚的,火从少腹向上冲,应服四物汤加青黛、竹沥、陈皮,用童便煎服。如果兼有痰喘,就在四物汤中加入枳壳、半夏,以补阴来化痰。说阴虚能够发喘,也确实是阐发了前人没有阐发的道理。但这种治法,实际上给后人留下了流弊。因为所谓阴虚,是肾中的真阴虚,难道是指阴血吗?所说的火上升,是下焦龙雷之火,难道是寒凉药所能降下的吗?其中有的兼有痰,有的没有痰。有痰的,是水邪夹带木火向上冲,难道竹沥、枳壳、半夏能够化解吗?必须用六味地黄汤加麦冬、五味子,以增强肾水之本;水升火降,喘自然就会平定。○又有一种似火而不是火、似喘而不是真正喘证的情况。《经》说:少阴所说的呕吐、咳嗽、气向上冲和喘,是阴气在下、阳气在上,各种阳气浮越,没有依附归宿的地方,所以气向上冲而喘。又说:胃的脉络失和,喘是阳明之气上逆所致;真元耗损,喘是肾气向上奔冲所致。有些人平时似乎没有疾病,只觉得气喘,这是气不能归于本源。观察他的外在症状,四肢厥冷、面色发红、烦躁怕热,这是命门真元之火离开本宫而不能归位。察看脉象,两手寸脉虽然浮大而数,但两手尺脉却微弱无力。不明白这一点的人,以为是有火,便用寒凉药清火;又因为喘急难以忍受,再辅以四磨汤之类来宽胸理气。药刚咽下似乎稍觉舒畅,过一会儿仍旧发作,哪里知道每宽解一分,就会多耗损一分。为什么呢?阴虚导致的喘,离死亡已经不远,只是幸而还留有一线生机,牵系着命门的根本。善于治疗的人,能够探究病情的根由,使用扶助元气、接续真阳、镇纳下坠的药物,使它返本归原。先用八味丸、安肾丸、养正丹煎服生脉散送下,感觉气息稍稍平定后,再用大剂量的人参,加故纸、阿胶、牛膝等药,使气火镇纳于下。又将八味丸加河车制成丸剂,日夜每逢饥饿时吞服;远离房事,戒绝色欲,经过一年半载,才可以保全。不遵守这些禁忌,最终也一定会死亡。○还有一种火邪郁结的证候,六部脉都涩,甚至沉伏不见,四肢全都寒冷,甚至厥逆;气息急促而喘,却好像是邪气有余。然而脉并不紧数,看起来像阴虚,但按压尺脉却能鼓动指下;这是郁积已久,阳气受到阻遏,不能运行到体表,以致身体发冷、脉微,以及胸闷烦乱、喘促急迫。这时不能用寒凉药攻下,也不能投用温热药,只能用逍遥散合左金丸之类,宣散蓄积的热邪,出汗后便会痊愈。以后再用六味丸滋养阴液、调和阴阳,这就是所谓“火郁则发之,木郁则达之”。(赵氏《医贯》) 治疗喘证的方法,确实知道是寒邪所致,就用青龙汤等方;确实知道是风邪所致,就用防风汤等方;确实知道是暑邪所致,就用清暑益元散等方;确实知道是湿邪所致,就用胜湿汤等方;确实知道是火邪或燥邪所致,就用栀连汤等方。这些都是治疗外感喘证的方法。如果是内伤所致的各种喘证,血虚用四物汤,阴精不足用地黄丸,元气不足用参橘煎合四君子汤。(《证因脉治》) 治疗喘证的大原则是:外邪应疏散,气机郁滞应疏通,痰应豁除,火应清泄,停饮应催吐,脾虚应温补。气虚而火邪侵入肺中的,应先补气;阴虚而火邪侵犯肺金的,应赶快滋养肾水。水寒而火不归于本经的,应引导龙火归入大海;肾虚而水邪泛滥的,应使水邪逐渐向下排出。(《证治汇补》) 脉象 喘证脉滑而手足温暖的可以生存,脉涩而四肢寒冷的会死亡。脉象宜浮而迟,不宜急而数。(《脉经》) 气向上冲、脉数、身体发热而不能平卧的,会死亡。气向上冲而面部浮肿、脉浮大的,会死亡。右寸脉充实而紧,是肺感受寒邪。也有六部脉沉伏不见的,都适宜用发散法,使热退而喘停止。(《证治汇补》) 医案选录 楝友从前患胁痛、痰涌、气喘,形体消瘦,脉涩而有停歇。诊察出他是中气虚,每剂用人参七钱,逐渐增加到一两,病就痊愈了。又有汪如江腹胀、气急、喘咳,他害怕人参而不敢使用,我暗中加用人参三钱,一剂药后喘咳都平定了。仅从这两个证候,其他情况也就可以推知了。因为痰是随着气的运行而移动的,中气既然虚弱,不能健运,痰就会停滞。痰停滞后,肺窍不能通畅,喘就发作了。所以必须大力补益他的气,肺气充实,肺窍就会通畅,痰也会因此流利而喘自然平定。这是从根本上治疗的方法。(吴篁池) 有一个人患喘病,声音像雷鸣,诊脉浮数,肺部脉尤其鼓动有力;他服用的都是温补药。我对他说:肺中有实热,非用寒凉药不可。于是使用二冬甘露饮,喘就平定了,能够安静地睡卧。(程华仲) 韩顺溪的妻子患喘证一个多月,服用破气宽胸、豁痰清火等药,都没有效果;用发汗、利水法也没有反应。病情转而加重,稍微活动就喘得无法休息;诊脉六部细数,面色发红而浮阳外越。使用大剂量六味地黄汤,加青铅两许,服一剂后缓解,服第二剂便停止发作。(《张氏医通》) 有一个商人白天游荡于狭斜之地,忽然患了奇怪的病:心胸胀大,身体出汗,气喘,坐卧都不能安宁,昼夜只能不停走动,片刻也不能停下,两手还在空中虚浮拍动。医生们都不知道这是什么病,因而束手无策。我诊脉见浮而微,右寸脉似乎没有,于是用人参五钱、生姜十片,水煎后频频缓慢服用,喘急稍微安定,能够靠着枕头睡下。再服一剂就痊愈了。人们认为奇怪而来询问,我说:人的五脏,其他脏腑虚弱就会瘦小,充实就会丰满,只有肺不是这样,越虚反而越大。猪等家畜也是这样,饲养得不肥,它的肺一定很大。因为六畜没有七情,只有气机方面的疾病;肺主气,人的肺也与此相似,肺虚就会变大,变大后就只张开而不能收敛,所以两手不停拍动,不能坐卧,汗出而喘息不止。人参能够补益肺气、平定喘息,肺气充实后就会收敛,汗自然会止住。又有人问:生姜为什么要用到十大片?我说:这是五行生克的道理。当肺金虚弱时,肝木强盛;肝主筋,因为少有它所畏惧的制约,所以手足就摇动不止。上天生成五味来滋养五脏,肺属金而喜辛味;生姜味辛,用它辅助人参,引药归经以补肺,从而制约肝木。(程星海) 附:短气与少气
喘与气短不同,喘者,促促气急,喝喝息数,张口抬肩,摇身撷肚;短气者,呼吸虽数而不能接续,似喘而不抬肩,似呻吟而无痛楚,呼吸虽急而无痰声。宜详辨之。○愚按:喘与短气,分则短气是虚,喘是实。
然而喘多有不足者,短气间有有余者。新病亦有本虚者,不可执论也。(《赵氏医贯》)
短气者,息促似喘非喘也。少气者,气少不足以言也。○短气少气,治法亦有异也:短气仍有虚、有实,有补、有泻;少气则纯不足,治惟有补而已。(《赤水玄珠》)
仲景论短气皆属饮。《金匮》云:夫短气有微饮,当从小便去之。又云:咳逆倚息,短气不得卧,其形如肿,谓之支饮。又云:支饮亦喘而不得卧,加短气,其脉平也。又云:膈上有留饮,其人气短而渴,四肢历节痛。脉沉者有留饮。又云:肺饮不弦,但苦喘短气。(《证治准绳》)
《金匮》云:短气有微饮,当从小便去之,苓桂术甘汤主之,肾气丸亦主之。仲景并出二方,分呼、吸之短而治,妙义益彰。呼气之短,用苓桂术甘汤以通其阳,阳气化则小便能出矣;吸气之短,用肾气丸以通其阴,肾气通则小便之关门利矣。(赵以德)
卷十·杂证汇参
哮
哲言
哮以声响言,喘以气息言。又喘促而喉中如水鸡声者谓之哮,气促而连续不能以息者谓之喘。(《医学正传》)
哮即痰喘之久而常发者。因内有壅塞之气,外有非时之感,膈有胶固之痰,三者相合,闭拒气道,搏击有声,发为哮病。(《证治汇补》)
哮与喘相类,但不似喘开口出气之多,而有呀呷之音。呷者口开,呀者口闭,开口闭口,尽有其声,呷呀二音,合成哮字,以痰结喉间,与气相击故也。(《证治准绳》)
哮有夙根,遇寒则发,或遇劳而发者,亦名哮喘。未发时以扶正为主,既发时以攻邪为主。扶正须辨阴阳,阴虚者补其阴,阳虚者补其阳。攻邪者须分微甚,或散其风,或温其寒,或清其痰火。然发久者气无不虚,宜于消散中酌加温补,或于温补中量加消散。总须 以元气为念,必使元气渐充,庶可望其渐愈。若攻之太过,未有不日甚而危者。(张景岳)
哮与喘微有不同,其证之轻重缓急亦异。盖哮多有兼喘,而喘有不兼哮。要知喘证之因,若由外邪壅遏而致者,邪散则喘自止,后不复发,此喘证之实者也;若因根本有亏,肾虚气逆,浊阴上冲而喘者,此不过一、二日之间,势必危笃,用药亦难奏功,此喘证之虚者也。若夫哮证,亦由初感外邪,失于表散,邪伏于里,留于肺俞,故频发频止,淹缠岁月,更有痰哮、咸哮、醋哮,过食生冷及幼稚天哮诸证,大概以温通肺脏,下摄肾真为主。久发中虚,又必补益中气。其辛散苦寒,豁痰破气,在所不用。此证若得针灸之医,按穴灸治,尤易除根,然难遇其人耳。○宿哮沉痼,起病由于寒入背俞,内合肺系,宿邪阻气阻痰。
病发,喘不得卧,譬之宵小潜伏里 ,若不行动犯窃,难以强执。虽治当于病发,投以搜逐,而病去必当养正。
(《临证指南》)
哮喘遇冷则发,其证有二:一者属中外皆寒,治宜参苏温肺汤;二者属寒包热,治宜越婢加半夏汤,或于未寒时先用承气汤下其热,至冬寒时,无热可包,自不发作。(《医学纲目》)
别有哮证,似喘而非,呼吸有声,呀呷不已。良由痰火郁于内,风寒束其外,或因坐卧寒湿,或因酸咸过食,或因积火熏蒸,病根深久,难以卒除。避风寒,节浓味,禁用凉剂,恐风邪难解;禁用热剂,恐痰火易升。
理气疏风,勿亡根本,为善治也。(《医宗必读》)
哮喘一证,古无良方,盖因其病有痰有火,有血虚,有真阴涸竭。若竟消痰清火,病未减而元气日亏。若欲补原,又有助火滞痰之害。惟前明易思兰一方,标本兼治,深得其情。(王协中)
选案
文学顾明华,十年哮嗽,百药无功。诊其两寸,数而涩。余曰:涩者,痰火风寒,久久盘踞,根深蒂固矣。
须补养月余,行吐下之法。半年之间,凡吐下十次,服补药百余剂,遂愈。更以补中益气汤,加鸡子、秋石为丸,服年许,不复发。(李士材)
附方
治哮喘方 立方本旨,以二陈治痰,栀豉清火,当归养血,熟地滋阴,金沸咸能润下,海石咸以消痰,重以镇下。熟地五钱,当归一钱,茯苓、橘红、半夏、金沸草、麦冬各钱半,甘草五分,黑山栀一钱,淡豆豉一钱,海石二钱。
又法 治久哮,用生姜汁浆布衫背心,贴肉穿之,易数次,甚效。
卷十·杂证汇参
喑
经义
译喘和气短不同:喘是呼吸急促,气息频繁,张口抬肩,身体摇动、腹部起伏;气短是呼吸虽然频繁,却不能连续接续,似乎是喘但不抬肩,像呻吟却没有痛苦,呼吸虽急促却没有痰鸣声。应当仔细加以辨别。○我认为:喘和短气,分别来说,短气属于虚证,喘属于实证。然而喘证中也有虚弱不足的,短气中间也有邪气有余的。新发的疾病也有根本虚弱的情况,不能拘泥于固定的说法。(《赵氏医贯》) 短气,是呼吸急促,像喘而又不是真正的喘。少气,是气息太少,以至于不能说话。○短气和少气,治法也有不同:短气仍有虚证、实证之分,有时应补,有时应泻;少气则纯属不足,治疗只有补益而已。(《赤水玄珠》) 仲景论述短气,都认为属于饮邪。《金匮》说:短气而有轻微水饮,应当从小便排除。又说:咳嗽气逆、倚靠着呼吸,短气而不能平卧,身体形状像浮肿,这叫作支饮。又说:支饮也会喘而不能平卧,并伴有短气,但脉象可以平和。又说:膈上有停留的水饮,患者气短而口渴,四肢关节逐节疼痛。脉沉的,说明有停留的水饮。又说:肺饮的脉不弦,只是苦于喘和短气。(《证治准绳》) 《金匮》说:短气而有轻微水饮,应当从小便排除;苓桂术甘汤主治此证,肾气丸也主治此证。仲景同时列出这两个方剂,分别根据呼气短和吸气短来治疗,其中的精妙道理更加显明。呼气短,使用苓桂术甘汤来通达阳气;阳气得到气化,小便就能够排出。吸气短,使用肾气丸来通达阴气;肾气通畅,小便的关口就会通利。(赵以德) 卷十·杂证汇参 哮证 医论 哮是从声音方面来说的,喘是从气息方面来说的。又有呼吸喘促、喉中发出像水鸡叫的声音,称为哮;气息急促而连续不断、无法从容呼吸,称为喘。(《医学正传》) 哮就是痰喘日久而且经常发作。这是由于体内有壅塞的气,体外又感受了不合时令的邪气,膈间还有黏结牢固的痰;三者相互结合,闭塞阻挡气道,彼此冲击而发出声响,于是发为哮病。(《证治汇补》) 哮与喘相似,只是不像喘那样张口大量出气,而是有呀呷的声音。“呷”是张口,“呀”是闭口;一张一闭,都会发出声音。“呷”“呀”两种声音合起来成为“哮”字,是因为痰结在喉间,与气息相互冲击的缘故。(《证治准绳》) 哮喘有长期潜伏的病根,遇到寒冷就发作,或者因劳累而发作,也称为哮喘。尚未发作时,应以扶助正气为主;已经发作时,应以攻除邪气为主。扶助正气必须辨别阴阳:阴虚就补阴,阳虚就补阳。攻除邪气必须分清病情的轻重,有时疏散风邪,有时温散寒邪,有时清除痰火。但发作日久的,气没有不虚的,应在消散邪气的药物中酌情加入温补之品,或者在温补药中适当加入消散之品。总要顾念元气,必须使元气逐渐充足,才有希望逐渐痊愈。如果攻伐得太过,没有不日益加重而危及生命的。(张景岳) 哮与喘略有不同,它们在病情的轻重、缓急方面也不一样。因为哮多兼有喘,而喘不一定兼有哮。要知道,喘证的病因,如果是外邪壅塞遏制所致,邪气散去,喘自然停止,之后也不再发作,这是实证的喘。如果是根本亏虚、肾虚导致气机上逆,浊阴上冲而喘,这种情况不过一两天,病势必然危重,即使使用药物也很难奏效,这是虚证的喘。至于哮证,也是起初感受外邪,却没有及时从表散邪,使邪气潜伏在体内,停留在肺俞,所以反复发作、反复停止,迁延多年;还有痰哮、咸哮、醋哮、过食生冷所致的哮,以及幼年发生的天哮等证,大体应以温通肺脏、向下固摄肾中真气为主要治法。哮喘发作日久而中气虚弱的,又必定要补益中气。辛温发散、苦寒泄降、豁痰破气之品,都不应使用。这种病如果能遇到擅长针灸的医生,按取穴位进行灸治,就尤其容易除去病根,只是很难遇到这样的人罢了。○宿哮沉痼:病起于寒邪侵入背部腧穴,内里与肺系相合,久留的邪气阻滞气机和痰液。病发作时,喘得不能平卧,好比宵小潜伏在屋里;如果它不出来行动行窃,就很难强行捉拿。虽然应当在病发时治疗,使用搜逐邪气的方法,但病邪去除后,必定还要调养正气。(《临证指南》) 哮喘遇冷就发作,这种病有两类:一类属于内外都寒,宜用参苏温肺汤治疗。另一类属于寒邪包裹热邪,宜用越婢加半夏汤治疗;或者在尚未受寒时先用承气汤攻下热邪,到了冬季寒冷时,没有热邪可供寒邪包裹,自然就不会发作。(《医学纲目》) 另有一种哮证,似乎是喘却又不同,呼吸时有声响,呀呀呷呷地不停。大多是痰火郁积在内,风寒束缚在外;或者由于坐卧在寒湿之处,或者由于酸咸食物吃得过多,或者由于积聚的火邪熏蒸所致。病根深久,很难一下子除去。应避开风寒,节制肥甘厚味;禁用寒凉药剂,以免风邪难以解除。也禁用温热药剂,以免痰火容易上升。调理气机、疏散风邪,同时不要损伤根本,这才是正确的治疗方法。(《医宗必读》) 哮喘这一病证,古代没有良方,大概是因为它的病情有痰、有火,有血虚,还有真阴枯竭。如果一味消痰清火,病情还没有减轻,元气却会日益亏损。如果想补益根本,又有助长火邪、使痰液停滞的弊害。只有前明易思兰的一个方剂,能够兼顾标本,深深把握了这种病的实情。(王协中) 医案选录 文学顾明华,患哮喘咳嗽十年,服用各种药物都没有效果。诊察他的两手寸脉,脉象数而涩。我说:涩脉说明痰火风寒长期盘踞,病根已经深固了。必须先补养一个多月,再施行催吐、攻下的方法。半年之内,共催吐、攻下十次,服用补药一百多剂,于是痊愈。又用补中益气汤,加入鸡子、秋石制成丸剂,服用一年左右,此后不再发作。(李士材) 附方 治哮喘方:组方的宗旨是用二陈汤治痰,用栀子、淡豆豉清火,当归养血,熟地滋阴;金沸〔原文疑有缺字〕咸味能润下,海石以咸味消痰,并以质重之性镇逆下行。熟地五钱,当归一钱,茯苓、橘红、半夏、金沸草、麦冬各一钱半,甘草五分,黑山栀一钱,淡豆豉一钱,海石二钱。另一种方法:治疗久哮,用生姜汁浸浆布衫和背心,贴身穿着,换洗数次,效果很好。卷十·杂证汇参 喑(失音) 经文义理
帝曰:人之卒然忧恚而言无音者,何道之塞?何气出行?使音不彰,愿闻其方。少师曰:咽喉者,水谷之道也。喉咙者,气之所以上下者也。会厌者,音声之户也。口唇者,音声之扇也。舌者,音声之机也。悬雍垂者,声音之关也。颃颡者,分气之所泄也。横骨者,神气所使主发舌者也。是故厌小而疾薄,则发气疾,其开阖利,其出气易。其厌大而浓,则开阖难,其出气迟,故重言也。人卒然无音者,寒气客于厌,则厌不能发,发不能下至,其开阖不致,故无音。(《灵枢》)
哲言
虚劳音哑者,喉喑也,由火热熏灼所致。中风音哑者,舌喑也,乃风中廉泉或心、脾、肾之络,以心脉系舌本,脾脉络舌旁,肾脉循喉咙挟舌本故耳。
风中脏者,心神昏昧而不能言,但噫嘻作声。风痰者,舌本强硬而不能言。风热者,舌纵大满口而不能言。
寒中三阴者,舌短缩而不能言。内虚者,语言蹇涩而不明。劳嗽者,真气损伤,不能上通心肺,而语声不出。
亡血者,三阴脉虚而不能作声。叫号失音者,风入会厌而不能开阖作声。咳嗽失音者,痰壅肺孔而不能出声。舌喑者,喉中有声而舌不能转掉。
喉喑者,喉不出声而舌能转掉。(《医阶辨证》)
有内热痰郁,窒塞肺金,声哑不出,及久咳气伤而散者,此内因也;有外受风寒,束其内热,嗽而声哑者,此外因也;有争竞号叫,或歌唱伤气,而声不出者,此不内外因也。(《三因方》)
音声之发,肾主之。肾者,水也。水流则有声,常也。或激之鸣则变矣,如胃中大热而谵语是也。水止则无声,如重身九月而喑,胞脉闭塞是也。水涸则无声,如肾损失音是也。○室女有无故而喑者,月闭也,亦胞脉绝也。重身有胞脉绝者,月闭亦有胞脉绝者,皆瘀血阻塞少阴通舌本之道也。不治则成石瘕,可导而下之。(《医参》)
方书将失音与不能言合为一证,岂知失音者,舌能转运,喉中则寂然无声也;不能言者,舌强不能转运,喉中格格难出,其声自在也。余以无声解之,自难与不能言者混呼矣。(《说疫》)
人有一生不能言者,此肺窍窒塞,肾气不能上通于咽,如管钥之固闭其窍,不能通呼吸之气也。(《见闻录》)
凡五脏之病,皆能为喑。忧思积虑,久而致喑者,心病也。惊恐愤郁,卒然致喑者,肝病也。风寒外袭,火燥刑金,咳嗽而致喑者,肺病也。饥饱疲劳,致败中气,而喘促为喑者,脾病也。酒色过伤,欲火燔灼,以致阴亏而盗气于阳,精竭而移槁于肺,肺燥而嗽,嗽久而喑者,肾水枯涸也。舌为心之苗,心病则舌不能转,此心为声音之主也。声由气而发,肺病则气夺,此肺为声音之户也。肾藏精,精化气,精虚则无气,此肾为声音之根也。经曰:言而微,终日乃复言者,此气之夺也。而况无声者乎?是知声音之病,虽由五脏,而实惟心之神、肺之气、肾之精三者为之主耳。然人以肾为根蒂,由精化气,由气化神,使肾气一亏,则元阳衰弱,所以声音之标在心、肺,而声音之本则在肾。观之《经》曰:阳盛已衰,故为喑也。内夺而厥,则为喑痱。然则肾为声音之根,信非谬矣。○喑哑之病,当知虚实。实者,其病在标,因窍闭而喑也;虚者,其病在本,因内夺而喑也。窍闭者,有风寒之闭,外感证也;火邪之闭,热乘肺也;气逆之闭,肝气强也。风闭者可散而愈,火闭者可清而愈,气闭者可顺而愈,此皆实证之易治也。内夺者,有色欲之夺,伤其肾也;忧思之夺,伤其心也;惊恐之夺,伤其胆也;饥馁疲劳之夺,伤其脾也。此非各求其属而大补元气,安望其嘶败者复完,而残损者复振乎!此皆虚证之难治也。然犹有难易之辨者,则辨其久暂,辨其病因,乃可悉焉。盖暂而近者易,渐而久者难;脉缓而滑者易,脉细而数者难;素无损伤者易,积有劳怯者难;数剂即开者易,久药罔效者难。此外复有号叫歌哭,及因热饮冷,暴吸风寒而致喑者,乃又其易者也。若是者,但知养息,则弗药可愈。(张景岳)
夫发声之本在肾,其标在肺。病有虚实,由咳嗽而起者居多。或肺有燥火,外感寒邪,火气郁遏而喑者;有肺金燥甚,木火上炎,咽干喉痹而喑者;有风热痰涎,壅遏肺窍而喑者;有嗔怒叫号,致伤会厌而喑者;亦有龙相之火上炎,凌烁肺金,久咳而喑者;有内夺而厥,则为喑痱,此肾虚也。金空则鸣,金实则无声,金破碎亦无声,此三言足以该之矣。有邪者,肺家实也;无邪者,久咳损肺,金碎无声也。治法:有寒者散寒,有火者清火,有风痰者则祛风豁痰。若龙相上炎灼肺者,宜金水同治。若暴中之喑,属少阴之虚,宜峻补肝肾,或兼治痰火。用药总宜甘润,不宜苦燥。(《临证指南》)
译黄帝说:人突然因忧愁、愤怒而不能发声,是哪条通道被堵塞了?是哪种气不能运行出来?以致声音不能发出,请告诉我其中的道理。少师说:咽喉,是水液和食物通行的道路。喉咙,是气上下运行的地方。会厌,是声音出入的门户。口唇,是声音开合的扇门。舌,是发声的机枢。悬雍垂,是声音通行的关口。颃颡,是分布并泄出气息的地方。横骨,是由神气支配、主管舌头发音的部位。所以,会厌小而薄,就能使气息发出得快,开合顺利,气息容易呼出。会厌大而厚,开合就困难,气息呼出得迟缓,所以说话声音重浊。人突然不能发声,是寒气侵入会厌,使会厌不能使气发出,发出的气也不能向下到达;开合不能协调,所以没有声音。(《灵枢》) 医理论述 虚劳而声音嘶哑的,是喉喑,由火热熏灼所致。中风而声音嘶哑的,是舌喑,是风邪侵袭廉泉,或者侵入心、脾、肾的经络所致;因为心经脉络连接舌根,脾经脉络连于舌旁,肾经脉沿喉咙夹着舌根运行。风邪侵入脏腑的,心神昏昧而不能说话,只能发出“噫嘻”一类的声音。风痰所致的,舌根强硬,不能说话。风热所致的,舌头伸长并胀大,充满口腔,不能说话。寒邪侵入三阴经的,舌头短缩,不能说话。内里虚弱的,说话迟钝、涩滞而不清楚。劳嗽,是由于真气受损,不能向上通达心肺,所以发不出声音。失血的,三阴经脉虚弱,不能发声。呼喊号叫后失音的,是风邪侵入会厌,使其不能开合发声。咳嗽后失音的,是痰液堵塞肺的孔窍,不能发出声音。舌喑,是喉中有声音,但舌头不能转动灵活。喉喑,是喉中发不出声音,但舌头仍能灵活转动。(《医阶辨证》) 有的因内热痰郁,堵塞肺金,导致声音嘶哑发不出来;有的因久咳损伤肺气,声音耗散而失音,这些属于内因。有的因外感风寒,束缚住体内的热邪,咳嗽而声音嘶哑,这属于外因。有的因争吵呼喊,或者歌唱损伤气息,导致发不出声音,这属于不属于内因也不属于外因的情况。(《三因方》) 声音的发出,由肾主管。肾属水。水流动就会有声音,这是正常现象。有时水受到激荡而发出鸣响,就发生变化了,例如胃中大热而出现谵语就是这样。水停止流动就没有声音,例如妊娠九个月而失音,是胞脉闭塞所致。水液枯竭就没有声音,例如肾受损而失音就是这样。○未婚女子无缘无故失音,是月经闭止,也就是胞脉断绝。妊娠者有胞脉断绝的,月经闭止者也有胞脉断绝的,都是瘀血阻塞少阴经通达舌根的道路。不治疗就会形成石瘕,可以用疏导的方法使其向下排出。(《医参》) 方书把失音和不能说话合并为一种病证,哪里知道失音是舌头能够转动,而喉中寂静无声。不能说话则是舌头强硬,不能转动,喉中像有阻隔,声音难以发出,但声音本身仍在。我用“无声”来解释失音,自然不能再把它同“不能说话”混为一谈。(《说疫》) 有人一生下来就不能说话,这是肺窍闭塞,肾气不能向上通达咽喉,就像管钥牢牢闭住孔窍,不能使呼吸之气通过。(《见闻录》) 凡是五脏的病,都能导致失音。忧愁思虑长期积聚,日久导致失音,是心病。惊恐、愤怒、郁闷突然导致失音,是肝病。风寒从外侵袭,火热燥邪损伤肺金,因咳嗽而失音,是肺病。饥饱失常、劳累疲倦,导致中气败损,因气喘急促而失音,是脾病。酒色过度损伤,欲火炽烈灼烧,以致阴精亏损而从阳气盗取气;精气耗竭,导致肺失濡养,肺燥而咳,咳嗽日久而失音,这是肾水枯竭。舌是心的外在表现,心有病,舌就不能转动;这说明心是声音的主宰。声音由气息发出,肺有病,气就会被夺损;这说明肺是声音的门户。肾藏精,精能化气;精虚就没有气,所以肾是声音的根本。经文说:说话声音微弱,整天过后才能再次说话,这是气被耗夺的表现。何况是完全没有声音呢?由此可知,声音方面的疾病虽然与五脏有关,但实际上是心的神、肺的气、肾的精这三者起主要作用。但人以肾为根本,由精化气,由气化神;肾气一旦亏损,元阳就会衰弱。因此,声音的表现在心、肺,而声音的根本在肾。考察经文所说:“阳气已经衰弱,所以成为失音。” 内里气血被夺而厥逆,就会成为喑痱。这样看来,肾是声音的根本,确实不是错误的说法。○喑哑这种病,应当辨别虚实。实证的病在表,是由于孔窍闭塞而失音。虚证的病在本,是由于内里精气被夺而失音。孔窍闭塞,有风寒闭塞,是外感证。火邪导致的闭声,是热邪侵犯肺部所致;气逆导致的闭声,是肝气过强所致。风邪闭阻的,可以疏散风邪而痊愈;火邪闭阻的,可以清火而痊愈;气机闭塞的,可以调顺气机而痊愈。这些都是实证,比较容易治疗。所谓内耗,有因房事过度而耗伤肾气的;有因忧愁思虑而耗伤心气的;有因惊恐而耗伤胆气的;有因饥饿、疲劳而耗伤脾气的。如果不分别根据病变所属而大力补益元气,又怎能指望已经嘶哑败坏的声音恢复完整,已经残损的身体重新振作呢!这些都是虚证,比较难以治疗。不过,难治和易治还可以进一步辨别;辨明病程长短和病因,才能全部了解。病程短、病位浅近的容易治,逐渐形成而病程长的难治;脉象缓而滑的容易治,脉象细而数的难治;平素没有损伤的容易治,长期积累劳损虚弱的难治;服几剂药就能通开的容易治,长期服药仍无效的难治。此外,还有因大声呼喊、歌唱、哭泣,以及因热时饮冷水、突然吸入风寒而导致失音的,这又属于比较容易治的一类。像这种情况,只要懂得休养和安静调息,即使不服药也能痊愈。(张景岳) 发声的根本在肾,表现于外的标志在肺。这种病有虚有实,多数是由咳嗽引起的。有的是肺中有燥火,又感受外来的寒邪,火气郁结闭塞而失音;有的是肺金燥热过重,肝木之火向上炎盛,咽干喉痹而失音;有的是风热和痰涎壅塞肺窍而失音;有的是因发怒、呼喊而损伤会厌,因而失音;也有的是龙雷之火向上炎盛,灼伤肺金,久咳而失音;有的是内耗导致厥逆,成为喑痱,这是肾虚所致。金属中空就能发声,金属充实就不能发声,金属破碎也不能发声;这三句话足以概括其中的道理。有邪气的,是肺部实证;没有邪气的,是久咳损伤肺脏,肺金破碎而不能发声。治疗方法是:有寒就散寒,有火就清火,有风痰就祛风豁痰。如果龙雷之火向上炎盛而灼伤肺脏,应当肺肾同治。如果是突然中风后失音,属于少阴虚,应当峻补肝肾,或兼治痰火。用药总宜甘润,不宜苦寒燥烈。(《临证指南》)
失音大都不越于肺,然以暴病得之,为邪郁气逆;久病得之,津枯血槁。盖暴喑总是寒包热邪,或本内热而后受寒,或先外感而食寒物,并宜辛凉和解,稍兼辛温散之。若咽破声嘶而痛,是火邪遏闭伤肺,昔人所谓金实不鸣、金破亦不鸣。治用生脉散合六味丸,所谓壮水之主,以制阳光也。(张路玉)
风寒之邪,客于肺中,滞而不发,故喑。宜服发散之药,不必治喑。以苏梗、荆芥各二钱,研汁,入酒半盏和服,效。(《千金方》)
时令病,昏冒不能言语,承气汤主之。《经》云:大肠之脉散舌下。大肠燥结,热气上蒸心肺,肺与大肠相表里,以承气汤下去热结,自能言耳。(萧慎斋)
大惊入心,则败血顽痰填塞心窍,故喑不能言。治宜蜜陀僧散、远志丸、茯神丸。(《仁斋直指》)
脉候
搏阴为喑。○心脉搏坚而长,当病舌卷不能言。(《素问》)
选案
一小儿吐泻利,小便过多,以致脾虚不欲饮食。治用益黄散,服效。数日后,忽尔不语,知其脾气已复,肾气尚虚。投以地黄丸数剂,遂能言。于是益信声音之根出于肾也,不诬。(钱仲阳)
一人力田辛苦,饥食骤饱,倦卧,醒后喑不能言。此劳倦伤脾,饥饱伤胃,阳明之气遏而不升,津液不行,贲门壅涩,故言语不能出。以补中益气汤与服十剂,偶午睡觉,通身汗出,言语如常。(高鼓峰)
卷十·杂证汇参
惊恐怔忡
(附战栗颤振)
经义
东方青色,入通于肝,其病发惊骇。○肝脉惊暴,有所惊骇。○肝气虚则恐,实则怒。○肝虚则目KTKT 无所见,耳无所闻,善恐,如人将捕之。○阳明所谓甚则厥,恶人与火,闻木音则惕然而惊。○诸病 肿,疼酸惊骇,皆属于火。○惊则心无所倚,神无所归,虑无所定,故气乱矣。○忧愁恐惧则伤心。
○心怵惕思虑则伤神,神伤则恐惧自失。○肾在志为恐,恐伤肾,思胜恐。○恐惧不解则伤精,精伤则骨酸痿厥,精时自下。○忧恐忿怒则伤气。○恐则精却,却则上焦闭,闭则气还,还则下焦胀,故气下行矣。(《素问》)
哲言
惊悸者,忽若有惊,惕惕然心中不安,其动也,有时。怔忡者,心中惕惕然动摇不静,其作也,无时。(《医学正传》)
有触而心动曰惊。无惊而自动曰悸,即怔忡也。(李东垣)
恐与惊悸相似而实非也。子和云:惊者为自不知,恐者为自知故也。盖惊者闻响即惊,恐者心中恍恍然自知,如人将捕之状,及不能独自坐卧,须人伴侣,或夜须灯照者是也。○脏腑之恐有四:一曰肾,《经》云:在脏为肾,在志为恐。又云:精气并于肾则恐。二曰肝胆,《经》云:肝藏血,血不足则恐。戴人曰:胆者,敢也,惊怕则胆伤矣。盖肝胆实则怒而勇敢,肝胆虚则善恐而不敢也。三曰胃,《经》云:胃为恐。四曰心,《经》云:心怵惕思虑则伤神,神伤则恐惧自失。(《赤水玄珠》)
惊怖,即惊恐怖惧也,恐亦惧也,于义并同。凡连称其名以为提纲者,多是一阴一阳对待而言。如喜怒并称者,喜出于心,心居于阳,怒出于肝,肝居于阴;志意并称者,志是静而不移,意是动而不定,静则阴也,动则阳也;惊恐并称者,惊因触于外事,内动其心,心动则神摇,恐因惑于外事,内慊其志,志慊则精却。是故《内经》谓:惊则心无所倚,神无所归,虑无所定,故气乱矣。恐则精却,却则上焦闭,闭则气还,还则下焦胀,故气下行矣。又谓:尝贵后贱,尝富后贫,悲忧内结,至于脱营失精,病深无气,则洒然而惊。此类皆是病从外事触动内之心神者也。若夫在身之阴阳盛衰而致惊恐者,惊是火热灼动其心,心动则神乱,神用无方,故惊之变态不一,随其所之,与五神相应而动。肝藏魂,魂不安则惊骇。肺藏魄,魄不安则惊躁。脾藏意,意不专则惊惑。肾藏志,志慊则惊恐。胃虽无神,然为五脏之海,诸热归之,则发惊狂,闻木音惕然心动也。
恐者,是热伤其肾,肾伤则精虚,精虚则志不足,志本定而不移,故恐亦无他状。《内经》于惊之病邪者,有火热二淫司天在泉胜复之气,有各经热病所致,有三阳积并,有气并于阳,皆为惊病。故病机统而言曰:诸病惊骇,皆属于火也。于恐之病邪者,有积气并于肾则恐,有血不足则恐,有阴阳相搏则恐,有胃气热肾气弱则恐,然于肝之惊恐互相作者,以其脏气属阳居阴,纳血藏魂,魂不安则神动,神动则惊;血不足则志慊,志慊则恐。故二者肝脏兼而有之。似此之类,于火热二淫属感邪之外,余者之惊恐,皆因人气之阴阳所动而内生者也。○惊恐二病,与内外所因,其治法同乎?异乎?曰:惊则安其神,恐则定其志,治当分阴阳之别,何得而同也?夫易之为卦,坎离交而后为既济。人以五脏应之,心为离火,内阴而外阳。肾为坎水,内阳而外阴。
译失音大多不超出肺的病变范围,但因急性疾病而失音的,是邪气郁结、气机上逆;因久病而失音的,是津液枯竭、血液枯槁。急性失音总是寒邪包裹热邪,或者本来内有热、后来又受寒,或者先感受外邪、又吃了寒凉食物;都应当用辛凉药调和、解除病邪,并稍加辛温药以疏散。如果咽喉破损、声音嘶哑而疼痛,这是火邪闭阻而损伤肺脏,古人所说的“金实不鸣,金破亦不鸣”。治疗用生脉散合六味丸,这就是所谓壮大肾水之主,以制约阳火。(张路玉) 风寒邪气侵入肺中,滞留不散,所以失音。应当服用发散药,不必专门治疗失音。苏梗、荆芥各二钱,研取汁液,加入半盏酒调和服下,便可见效。(《千金方》) 时令性疾病,神志昏沉、不能说话的,用承气汤主治。《经》说:大肠的经脉散布到舌下。大肠燥结,热气向上蒸灼心肺;肺与大肠互为表里,用承气汤攻下大肠中的热结,自然就能说话了。(萧慎斋) 受到极度惊吓而入心,败血和顽痰便会填塞心窍,所以失音而不能说话。治疗宜用蜜陀僧散、远志丸、茯神丸。(《仁斋直指》) 脉象 阴脉搏动异常,就会失音。○心脉搏动坚实而长,应当会出现舌头卷曲、不能说话。(《素问》) 医案选录 有个小儿呕吐、腹泻,小便过多,以致脾虚,不想饮食。治疗用益黄散,服后见效。几天以后,忽然不能说话,知道他的脾气已经恢复,但肾气仍然虚弱。给他服了几剂地黄丸,于是就能说话了。由此更加相信声音的根源在肾,这种说法并非虚妄。(钱仲阳) 有个人耕田劳作辛苦,饥饿时突然吃得过饱,疲倦而睡;醒来后失音,不能说话。这是劳倦损伤脾脏,饥饱失常损伤胃腑,阳明之气受到阻遏而不能上升,津液运行不畅,贲门壅塞不利,所以语言不能发出。给他服补中益气汤十剂,偶然在午睡醒来时,全身出汗,言语便恢复正常。(高鼓峰) 卷十·杂证汇参 惊恐、怔忡 (附:战栗、颤振) 经典义理 东方属青色,青色与肝相通;肝的病变会发作惊骇。○肝脉出现惊急暴动,是因为受到惊骇。○肝气虚就会恐惧,肝气实就会发怒。○肝虚时,眼睛昏暗看不见东西,耳朵听不见声音,常常恐惧,好像有人要来抓捕自己。○阳明病到了严重程度就会厥逆,厌恶人和火,听到木器声就会惊惕不安。○各种疾病的肿胀、疼痛、酸楚和惊骇,都属于火。○受到惊吓时,心中没有依托,神无所归,思虑不能安定,所以气机就乱了。○忧愁和恐惧会损伤心。○心中惊惕不安、思虑过度会损伤神;神受损伤,就会恐惧而不能自持。○肾在情志上表现为恐惧,恐惧会损伤肾,思虑可以制约恐惧。○恐惧长期不能解除,就会损伤精;精受损伤,就会骨骼酸软、痿弱厥逆,精液还会不时自行流出。○忧愁、恐惧、愤怒会损伤气。○恐惧会使精气退却;精气退却,上焦就闭塞;上焦闭塞,气就回返;气回返,下焦就胀满,所以气向下运行。(《素问》) 医家论述 惊悸,是突然好像受到惊吓,心中惕惕不安;它的发作有一定时候。怔忡,是心中惕惕跳动、摇动不安;它的发作没有固定时间。(《医学正传》) 受到外界触动而心跳不安,叫作惊。没有受到惊吓而心自行跳动,叫作悸,也就是怔忡。(李东垣) 恐惧与惊悸相似,实际上并不是一回事。子和说:惊是自己并不知道原因,恐则是自己知道原因。大抵惊是听到声响就受到惊吓;恐则是心中恍惚不安,自己知道好像有人要来抓捕,甚至不能独自坐卧,必须有人陪伴,或者夜间必须有灯照着,都是这种情况。○脏腑导致恐惧的情况有四种:第一是肾。《经》说:在脏腑中属肾,在情志上属恐。又说:精气聚集于肾,就会产生恐惧。第二是肝胆。《经》说:肝藏血,血不足就会恐惧。戴人说:胆就是勇气,受到惊怕,胆就会受伤。大抵肝胆实就会发怒而勇敢,肝胆虚就容易恐惧而不敢行动。第三是胃。《经》说:胃会导致恐惧。第四是心。《经》说:心中惊惕不安、思虑过度会损伤神,神受损伤就会恐惧而不能自持。(《赤水玄珠》) 惊怖,就是惊恐怖惧;恐也就是惧,这几个词的意义相同。凡是把两个名称连在一起作为纲领来讲的,多半是把一阴一阳相对而言。例如喜怒并称:喜产生于心,心居于阳;怒产生于肝,肝居于阴;志意并称:志是安静而不改变,意是活动而不固定;安静属阴,活动属阳;惊恐并称:惊是受到外界事物触动,内在扰动心神;心动则神摇。恐是被外界事物迷惑,内在使意志受困;意志受困则精气退却。所以《内经》说:受到惊吓时,心中没有依托,神无所归,思虑不能安定,因此气机就乱了。恐惧会使精气退却;精气退却,上焦就闭塞;上焦闭塞,气就回返;气回返,下焦就胀满,所以气向下运行。又说:曾经尊贵后来变得卑贱,曾经富有后来变得贫穷,悲伤忧愁郁结于内,以至于营气脱失、精气丧失,病情深重而气力不足,就会突然受到惊吓。这一类都是外界事情触动内在心神而发病。至于人体阴阳盛衰导致的惊恐,惊是火热灼动心神;心动则神乱,神的活动失去规律,所以惊的变化不一,会随着病邪所涉及的部位而变化,并与五脏之神相应而发作。肝藏魂,魂不安定就会惊骇。肺藏魄,魄不安定就会惊躁。脾藏意,意不能专一就会惊惑。肾藏志,志意受困就会惊恐。胃虽然没有神,但它是五脏精气汇聚之海;各种热邪归聚于胃,就会发作惊狂,听到木器声便惊惕、心跳。恐是热邪损伤肾脏,肾受损则精虚,精虚则志气不足;志的本性是安定而不改变,所以恐惧也没有其他复杂的表现。《内经》所说惊病的病邪,有火热二气在司天、在泉时的胜复之气,有各经热病所导致的,有三阳之气积聚并合的,有邪气并聚于阳分的,这些都能成为惊病。所以概括病机说:各种惊骇疾病,都属于火。至于恐惧的病邪,有气积聚并于肾而产生恐惧的,有血不足而产生恐惧的,有阴阳相搏而产生恐惧的,有胃气有热而肾气虚弱导致恐惧的;但肝所导致的惊恐相互作用,是因为肝的脏气属阳而居于阴位,能够纳血藏魂;魂不安定,神就会躁动,神躁动就会惊;血不足,意志就会怯弱;意志怯弱,就会产生恐惧。所以,惊和恐这两种情况,肝脏兼有其相应的表现。像这一类情况,除了火、热二邪侵袭所致的惊恐之外,其余的惊恐,都是人体气的阴阳受到扰动后在体内产生的。惊和恐这两种病,以及由内因、外因引起的情况,治疗方法相同吗?还是不同呢?回答说:受惊应先安定心神,恐惧应先安定意志;治疗应当区别阴阳,怎么能相同呢?《易经》的卦象中,坎水与离火交合以后,才成为既济卦。人体以五脏与之相应,心属于离火,内含阴而外显阳。肾属于坎水,内含阳而外显阴。
内者是主,外者是用。又内主者五神,外用者五气。是故心以神为主,阳为用;肾以志为主,阴为用。阳则气也火也,阴则精也水也。及乎水火既济,全在阴精上奉,以安其神;阳气下藏,以定其志。不然,则神摇于内,阳气散于外,志惑于中,阴精走于下。既有二脏水火之分,治法安得无少异?所以惊者先安其神,然后散乱之气可敛,气敛则阳道行矣。恐者先定其志,然后走失之精可固,精固则阴气用矣。为外事惊者,虽子和氏谓惊者平之,平,常也,使病者时时闻之习熟,自然不惊。固是良法,不若使其平心易气以先之,而后以药平其阴阳之盛衰,则神可安志可定矣。(《推求师意》)
怔忡之病,心胸筑筑振动,惶惶惕惕,无时得安者是也。然古无是名,其在《内经》则曰:胃之大络,名曰虚里,出于左乳下,其动应衣,宗气泄也。在越人、仲景则有动气在上下左右之辨,云诸动气皆不可汗下者是也。凡此者,即皆怔忡之类,此证惟阴虚劳损之人乃有之。盖阴虚于下,则宗气无根而气不归原,所以在上则浮撼于胸臆,在下则振动于脐旁。虚微者动亦微,虚甚者动亦甚。凡患此者,速宜节欲节劳,切戒酒色。凡治此者,速宜养气养精,滋培根本。若或误认为痰火而妄施清利,则速其危矣。
○惊有二证:有因病而惊者,有因惊而病者。如东方青色,入通于肝,其病发惊骇,及伤寒阳明证,闻木音则惕然而惊之类,此则或因岁火之盛,或因岁木之衰,或因风热之相搏,或因金木之相制,是当察其客邪之轻重,兼治其标。若因惊而病者,如惊则气乱而心无所倚,神无所归,虑无所定之类,此必于闻见夺气而得之,是宜安养心神,滋培肝胆,当以专扶元气为主治。此固二者之辨,然总之主气强者不易惊,而易惊者必肝胆之不足者也。故虽有客邪,亦当知先本后标之义。又如惊则气乱,恐则气下,惊恐虽同类,而不知恐之伤人尤甚于惊。
何也?盖惊出于暂,暂者可复;恐积于渐,渐者难解。甚至心怯而神伤,精却则阴痿,日消月缩,不亡不已。
此非大勇大断,必不能拔去病根,徒费药力也。予尝治暴惊者,十愈八、九,治恐惧者,十不得其一、二。(张景岳)
怔忡大概属血虚与痰。有思虑便动者属虚,时作时止者,痰因火动也。瘦人多是血虚,肥人多是痰饮。时觉心跳者,是血少不能养心也。○病因惊而得者,惊则神出于舍,舍空得液则成痰,血气入舍,则痰拒其神不得归焉。(朱丹溪)
怔忡,心血少也。其原起于肾水不足,不能上升,以致心火不能下降。治宜归脾汤,去木香加麦、味、枸杞,吞都气丸。如挟包络有余之火而兼痰者,加生地、黄连、贝母之类以清之。(《己任编》)
脉候
寸口脉动而弱,动则为惊,弱则为悸。(《金匮》)
选案
一女年十余岁,病心悸,常若有人捕之,欲擗地而无所容,母抱于怀,婢护于外,犹不能安寝。医者以为心病,用安神丸、镇心丹,不效。诊脉细弱而缓。谓曰:此胆病,服温胆汤而安。(汪石山)
附战栗颤振
诸禁鼓栗,如丧神守,皆属于火。(《素问》)
人恐极而战栗者,由恐为肾志,其志过度则伤肾,肾水衰,则心火自盛而为战栗也。如酒性热,饮多则令人战栗。(《原病式》)
河间曰:战栗动摇,火之象也。或言为寒者,未明变化之道也。此由心火热甚,亢极而战,反兼水化故也。
若据此说,则凡见寒战,皆为火证,何以《经》曰:阴胜则内寒。又曰:阳虚则外寒。又曰:阳虚而阴盛,外无气,故先寒栗也。又曰:阳明虚则寒栗鼓颔也。凡此皆属《经》言,而河间悉言为火,其然否可知也。(《景岳全书》)
颤振,有谓作诸禁鼓栗者,非也。诸禁鼓栗,乃斗牙战摇,似寒而实热也。颤振乃兼木气而言,惟手足肘前战动,外无凛栗之状。(孙一奎)
卷十·杂证汇参
健忘
经义
帝曰:人之善忘者,何气使然?岐伯曰:上气不足,下气有余,肠胃实而心肺虚,虚则营卫留于下,久之,不以时上,故善忘。(《灵枢》)
哲言
译内在的是根本,外在的是作用。内在的根本对应五神,外在的作用对应五气。因此,心以神为根本,以阳为作用;肾以志为根本,以阴为作用。阳就是气,也就是火;阴就是精,也就是水。等到水火相济,全靠阴精向上奉养,以安定心神;阳气向下潜藏,以安定意志。否则,心神就会在内摇动,阳气就会在外耗散,意志就会在中间迷乱,阴精就会向下流失。既然心、肾两脏有水火之分,治疗方法怎么能没有一点差异呢?所以,受惊的人应先安定心神,然后才能收敛散乱的气;气收敛了,阳气的运行就会恢复。恐惧的人应先安定意志,然后才能固摄流失的精;精固守住了,阴气的作用就能发挥。因外界事情受惊的人,虽然子和先生说“惊者平之”,这里的“平”是平常的意思,让患者经常听到这种声音,听熟以后自然就不再受惊。这当然是良法,但不如先让他平静心情、调和气息,然后再用药调平阴阳的盛衰,这样心神可以安定,意志也可以安定。(《推求师意》) 怔忡这种病,表现为心胸部阵阵振动,内心惶恐不安、时时警惕,没有片刻安宁。不过,古代没有“怔忡”这个名称;《内经》中称为:胃的大络叫虚里,出现在左乳下,它的搏动甚至可以应着衣服而显现,这是宗气外泄的表现。在扁鹊、张仲景的论述中,则有关于上、下、左、右各处动气的辨别,并说各种动气都不可用发汗或攻下法治疗。这些情况都属于怔忡一类;这种病只有阴虚劳损的人才会出现。这是因为下部阴虚,宗气失去根基,气不能归于本源;所以在上部就浮动震撼于胸中,在下部则在脐旁振动。虚弱较轻,搏动也轻微;虚弱严重,搏动也严重。凡患此病的人,应赶快节制性欲和劳累,严禁饮酒与房事。凡治疗此病,应赶快培养气和精,滋养培补根本。如果误认为是痰火而随意使用清热、利湿等药法,就会加速病情危重。惊有两种情况:有的是因病而受惊,有的是因受惊而生病。例如东方属青色,内通于肝,肝病会发作惊骇;又如伤寒阳明证,听到木声就突然惊惕,这一类情况,可能是当年火气太盛,也可能是当年木气衰弱,也可能是风热相互搏结,也可能是金木相互制约;因此应当察看外来邪气的轻重,同时兼顾治疗表证。若是因受惊而生病,如受惊后气机紊乱,心神无所依托,精神无所归宿,思虑无法安定之类,这必定是由于听见或看见突然的事物而耗散心气所致,适宜安养心神、滋养培补肝胆,治疗应以专门扶助元气为主。这确实是两者的区别;但总的来说,正气强盛的人不容易受惊,而容易受惊的人,必定是肝胆不足。所以即使有外来邪气,也应懂得先治根本、后治表证的道理。又如受惊会使气机紊乱,恐惧会使气下陷;惊和恐虽然同属一类,但不知道恐惧伤人尤其重于受惊。为什么呢?因为惊恐发生得突然,突然发生的情况还可以恢复;恐惧则是逐渐积累的,逐渐形成的病势很难解除。严重时会使心胆怯弱、精神受伤,精气衰退而阴痿,身体日渐消瘦,病势逐月减损,直到死亡才会停止。如果没有极大的勇气和决断力,就一定不能拔除病根,只是白白耗费药力罢了。我曾治疗突然受惊的人,十人中有八九人治愈;治疗长期恐惧的人,十人中连一两个也未必能治好。(张景岳) 怔忡大体上属于血虚和痰所致。一思虑就发作的,属于虚;时发时止的,是痰因火而被扰动。瘦人多属血虚,肥人多属痰饮。经常觉得心跳,是血少不能养心。因受惊而发病的人,受惊则心神离开其居所;居所空虚而津液停聚,就形成痰;血气进入心神居所时,痰阻挡心神,使它不能归位。(朱丹溪) 怔忡,是心血不足。病因起于肾水不足,不能向上升,导致心火不能向下降。治疗宜用归脾汤,去掉木香,加麦冬、五味子、枸杞子,并吞服都气丸。如果兼有心包络余热并夹痰,应加入生地、黄连、贝母之类药物清除它。(《己任编》) 脉象 寸口脉搏动而无力,搏动明显是惊,脉弱是悸。(《金匮》) 医案选录 有一个十多岁的女孩患心悸,常常像有人要捉拿她一样,想要扑倒在地却无处容身;母亲把她抱在怀里,婢女在外面护卫,她仍然不能安睡。医生认为这是心病,使用安神丸、镇心丹治疗,但没有效果。诊得脉象细弱而缓慢。医生说:这是胆病,服用温胆汤后就安定了。(汪石山) 附:战栗、颤振 各种抽搐、牙关紧闭、寒战哆嗦,像失去了神志守护一样,都属于火证。(《素问》) 人因恐惧到了极点而战栗,是因为恐惧属于肾志;意志过度受恐惧支配就会损伤肾,肾水衰弱,心火便自行旺盛,从而发生战栗。例如酒性属热,饮酒过多就会使人战栗。(《原病式》) 刘河间说:战栗、动摇,是火的表现。有人说这是寒证,是还没有明白阴阳变化的道理。这是由于心火热得太厉害,亢盛到了极点而发生战栗,反而兼有水化的表现。如果按照这种说法,那么凡是见到寒战,都应当是火证;可是《经》中为什么说“阴气胜就会出现内寒”?又说:“阳气虚就会出现外寒。” 又说:“阳气虚而阴气盛,体外没有阳气,所以先出现寒冷战栗。” 又说:“阳明虚弱,就会寒战、上下牙齿相击。” 这些都属于经典中的论述,而刘河间却一概说成火证;他的说法是否正确,由此就可以知道了。(《景岳全书》) 颤振,有人把它说成各种抽搐、牙关紧闭、寒战哆嗦,这是不对的。各种抽搐、牙关紧闭、寒战哆嗦,是上下牙齿战抖摇动,看似寒冷,实际上是热证。颤振则还兼有木气的表现,只有手足和肘部以前战动,身体外表没有寒冷战栗的样子。(孙一奎) 卷十·杂证汇参 健忘 经文要义 黄帝问:人容易忘事,是受到什么气的影响才这样?岐伯回答:上部之气不足,下部之气有余,肠胃充实而心肺虚弱;虚弱就会使营卫之气滞留在下部,时间久了不能按时上升,所以容易忘事。(《灵枢》) 医家论言
人生气禀不同,得气之清,则心之知觉者灵;得气之浊,则心之知觉者昏。心之灵者,无有限量,虽千百世已往之事,一过目则终身记之而不忘;心之昏者,虽无所伤,而目前之事,亦不能记矣。刘河间谓:水清明,火昏浊,故上善若水,下愚若火,此禀质使然。设禀清浊相混者,则不能耐事烦扰,烦扰则失其灵而健忘。盖血与气,人之神也。《经》曰:静则神藏,躁则消亡。静乃水之体,躁乃火之用。故性静则心存于中,动则心忘于外,动不已则忘不已,忘不已则存于中者几希,故语后便忘,不俟终日。所以老人多忘,盖由役役扰扰,纷纭交错,气血之阴,于斯将竭。求其清明,则曰寡欲,此善治乎火也。苟不以此是务,而日以百忧感其心,万事劳其形,惟恃刀圭之力,以求旦夕之功,是谓舍本逐末,徇外遗内也,岂根本之论哉!(《推求师意》)
人之记性,皆在脑中。小儿善忘者,脑未满也。老人健忘者,脑渐空也。凡外见一形,必有一形留于脑中,人每记忆往事,必闭目上瞪而思索之,此即凝神于脑之意也。(《见闻录》)
《内经》之论健忘,俱责之心肾不交。心不下交于肾,浊火乱其神明;肾不上交于心,精气伏而不用。
火居上则因而为痰,水居下则因而生躁,扰扰纭纭,昏而不定。故补肾而使之时上,养心而使之善下,则神气清明,志意常治矣。(《医宗必读》)
健忘者,为事有始无终,言谈不知首尾。有因精神短少者,有因痰者,有因肾虚伤志者。《经》曰:肾盛怒而不止则伤志,喜忘其前言。丹溪曰:此证皆由忧思过度,所愿不遂,损其心志,以致神舍不清,遇事多忘,病在心脾。凡思伤脾,故令转盼遗忘,治以归脾汤,调养心脾,神安意定,其证自除。(《冯氏锦囊》)
健忘治法:心气不足,妄有见闻,心悸恍惚者,《千金》茯神汤。思虑过度,病在心脾者,归脾汤。
挟痰者加姜汁、竹沥。精神短少者,人参养营汤送远志丸。痰迷心窍者,导痰汤。上虚下热者,天王补心丹。心火不降,肾水不升,神明不定而健忘者,六味丸加五味子、远志。心气不足,恍惚多忘者,四君子汤去白术,加菖蒲、远志、朱砂,蜜丸服。精神恍惚,少睡盗汗,怔忡健忘者,辰砂妙香散。瘀积善忘如狂者,代抵当丸。○因病健忘者,精血亏少,或为痰饮瘀血所致,可以药治。若生平健忘,乃心窍大疏,岂药石所能疗乎?故凡开凿混沌之方,悉行裁汰。(张路玉)
卷十·杂证汇参
不寐(附欠)
经义
不得卧而息有音者,是阳明之逆也。足三阳者下行,今逆而上行,故息有音也。阳明者,胃脉也。胃者,六腑之海,其气亦下行,阳明逆不得从其道,故不得卧也。下经曰:胃不和则卧不安,此之谓也。(《素问》)
帝曰:病不得卧者,何气使然?岐伯曰:卫气不得入于阴,常留于阳。留于阳则阳气满,阳气满则阳跷盛;不得入于阴则阴气虚,故目不瞑矣。○帝曰:老人之不夜瞑者,何气使然?少壮之人不昼瞑者,何气使然?岐伯曰:壮者之气血盛,肌肉滑,气道通,营卫之行不失其常,故昼精而夜瞑。老者之气血衰,肌肉枯,气道涩,五脏之气相搏,营气衰少,卫气内伐,故昼不精,夜不瞑。(《灵枢》)
哲言
不寐,夜常长寤也。阴虚清清不寐,痰扰神昏不寐。不瞑,夜目不闭也。卫气不入于阴,则目不瞑;阳邪入于阴,烦躁不得瞑。不得卧,身不得仆也。水气卧则喘,喘故不得卧。卧不安,反侧不得安卧也。(《医阶辨证》)
不寐之故,大约有五:一曰气虚,一曰阴虚,一曰痰滞,一曰水停,一曰胃不和。大端虽五,然虚实寒热,互有不齐,神而明之,存乎其人耳。(《医宗必读》)
不寐虽病有不一,然惟知邪、正二字则尽之矣。盖寐本乎阴,神其主也,神安则寐,不安则不寐。其所以不安者,一由邪气之扰,一由营气之不足耳。有邪者多实证,无邪者多虚证。凡如伤寒、伤风、疟疾之不寐者,此言外邪深入之扰也。如痰、如火、如寒气水气、如饮食忿怒之不寐者,此皆内邪滞逆之扰也。此外则凡思虑劳倦,惊恐忧疑,及别无所累而常多不寐者,总属真阴精血之不足,阴阳不交,而神有不安其室耳。知此二者,则知所以治矣。○饮浓茶则不寐,心有事亦不寐,以心气之被伐也。盖心藏神,为阳气之宅也,卫主气,司阳气之化也。凡卫气入阴则静,静则寐,正以阳有所归,故神安而寐也。而浓茶以阴寒之性,大制元阳,阳为阴抑,则神索不安,是以不寐也。又心为事扰则神动,神动则不静,是以不寐也。故欲求寐者,当养阴中之阳,及去静中之动,则得之矣。(张景岳)
译人出生时所禀受的气各不相同,禀受清纯之气,心的感知能力就灵敏;禀受浑浊之气,心的感知能力就昏暗。心神灵敏的人,记忆没有限度,即使是千百代以前的事情,只要看过一次,也能终身记住而不忘;心神昏暗的人,即使没有受到损伤,眼前发生的事情也不能记住。刘河间说:水清澈明亮,火昏暗浑浊,所以说上等的品性如水,下等的愚昧如火;这是先天禀赋决定的。假如禀赋中清浊混杂,就不能承受事务的烦扰;一烦扰,心的灵明就会丧失,于是容易忘事。因为血和气,就是人的神。《经》中说:安静时神气能够收藏,躁动时神气就会消耗散失。安静是水的本体,躁动是火的作用。所以,性情安静,心神就能守在内;一活动,心神就会分散到外;不停活动,就会不停遗忘;不停遗忘,内在所能保存的东西就少得几乎没有,因此话刚说完就忘了,连一天也等不到。老人多健忘,是因为终日劳碌烦扰、各种事务纷乱交错,气血中的阴精在这时将要耗竭。想要恢复清明,就应当说是减少欲望;这是善于调治火的方法。如果不把这件事作为重点,每天让百般忧虑扰动心神,让万般事务劳累形体,只依靠药物的力量,企求短时间见效,这就是舍弃根本而追逐末节,只顾外在而遗忘内在,哪里是从根本上论治呢!(《推求师意》) 人的记忆都在脑中。小儿容易忘事,是因为脑髓还没有充满。老人容易健忘,是因为脑髓逐渐空虚。凡是在外界看到一种形象,脑中必然会留下相应的形象;人每当回忆往事时,必定闭上眼睛向上凝视并思索,这就是把精神集中到脑中的意思。(《见闻录》) 《内经》论述健忘,都归咎于心肾不能相交。心火不能向下与肾水相交,浑浊的火就会扰乱人的神明;肾水不能向上与心火相交,精气就会潜伏在下而不能发挥作用。火停留在上部,就会因此形成痰;水停留在下部,就会因此产生躁动;内外交相扰乱,精神昏暗而不能安定。所以应当补肾,使肾气能够时时上升;又要养心,使心火能够很好地下行。这样神气就会清明,意志也能经常保持安定。(《医宗必读》) 健忘的人,做事有开始没有结尾,说话也不知道前因后果。有的是精神不足所致,有的是痰所致,有的是肾虚损伤意志所致。《经》中说:肾气盛而大怒不止,就会损伤意志,因而忘记自己先前说过的话。丹溪说:这种病都由忧虑思考过度、愿望不能实现,损伤心神和意志,以致神舍不清,遇到事情就多有遗忘;病位在心、脾。凡是思虑过度损伤脾脏,就会使人转眼之间便忘事;用归脾汤治疗,以调养心脾,心神安定、意念专一,病证自然会消除。(《冯氏锦囊》) 健忘的治疗方法:心气不足,出现虚妄的视听、心悸、精神恍惚者,用《千金》茯神汤。思虑过度,病在心脾者,用归脾汤。兼有痰者,加姜汁、竹沥。精神不足者,用人参养营汤送服远志丸。痰迷蒙心窍者,用导痰汤。上部虚弱、下部有热者,用天王补心丹。心火不能下降、肾水不能上升,因心神不安而健忘者,用六味丸加五味子、远志。心气不足、精神恍惚而多忘事者,用四君子汤去掉白术,加菖蒲、远志、朱砂,制成蜜丸服用。精神恍惚、睡眠少、盗汗、心悸健忘者,用辰砂妙香散。瘀血积聚、健忘如狂者,用代抵当丸。因疾病而健忘的,多是精血亏少,或由痰饮、瘀血造成,可以用药物治疗。如果平素一向健忘,那是心窍过于疏漏,难道是药物和针石所能治愈的吗?所以,凡是那些开凿混沌、强行启发心窍的方剂,全部删去不用。(张路玉) 卷十·杂证汇参 不寐(附:嗜睡) 经义 不能安卧而呼吸带有声音的,是阳明经气机逆乱。足三阳经的气本应向下运行,现在反而逆向上行,所以呼吸会发出声音。阳明,就是胃的经脉。胃是六腑之海,胃气也应向下运行;阳明经气逆乱,不能按正常通道运行,所以不能安卧。《下经》说:胃气不和,就会睡卧不安,说的就是这种情况。(《素问》) 黄帝问:患病不能安睡,是哪一种气导致的?岐伯答:卫气不能进入阴分,常常停留在阳分。卫气停留在阳分,阳气就会充满;阳气充满,阳跷脉就会旺盛。卫气不能进入阴分,阴气就会虚弱,所以眼睛不能闭合。黄帝问:老年人夜间不能闭眼入睡,是哪一种气导致的?年轻力壮的人白天不能入睡,又是哪一种气导致的?岐伯答:壮年人的气血充盛,肌肉润滑,气道通畅,营卫运行不失常态,所以白天精神清爽,夜间能够入睡。老年人的气血衰弱,肌肉干枯,气道涩滞,五脏之气相互搏扰,营气衰少,卫气反而在体内攻扰,所以白天精神不振,夜间不能入睡。(《灵枢》) 医理言论 不寐,就是夜间经常醒着,不能入睡。阴虚会使人清醒而不能入睡,痰扰乱心神会使人神志昏乱而不能入睡。不瞑,就是夜间眼睛不能闭合。卫气不能进入阴分,眼睛就不能闭合。阳邪进入阴分,就会烦躁而不能闭眼入睡。不得卧,就是身体不能躺下。水气病患者一躺下就喘,因为喘,所以不能安卧。卧不安,就是翻来覆去也不能安稳睡卧。(《医阶辨证》) 不能入睡的原因,大致有五种:一是气虚,二是阴虚,三是痰滞,四是水停,五是胃气不和。大体上虽然有五种,但虚实寒热又相互交错、各不相同,能否灵活而准确地辨别,就在于医者本人了。(《医宗必读》) 不寐虽然病因病情不止一种,但只要明白邪气与正气这两个方面,也就可以概括其要旨了。睡眠根本属于阴,心神是主宰;心神安定就能入睡,不安定就不能入睡。心神之所以不安,一是邪气扰乱,二是营气不足。有邪气的多属实证,没有邪气的多属虚证。凡是伤寒、伤风、疟疾所导致的不寐,都是外邪深入体内而产生的扰乱。痰、火、寒气、水气,以及饮食不当、恼怒所导致的不寐,都是内在邪气停滞逆乱而产生的扰乱。除此之外,凡因思虑、劳倦、惊恐、忧愁、疑虑,或没有其他牵累却经常不寐的,总属于真阴精血不足,阴阳不能交合,心神不能安居于其所。明白这两类情况,也就明白应当怎样治疗了。饮用浓茶会失眠,心中有事情牵挂也会失眠,这是因为心气受到损耗。心藏神,是阳气的居所;卫气主持气,掌管阳气的运行变化。卫气进入阴分,人就会安静;安静就能入睡,正是因为阳气有了归处,所以心神安定而能入睡。浓茶具有阴寒的性质,会大大损伤元阳;阳气受到阴寒压制,心神失去安定,所以不能入睡。心神又会受到事情扰动;心神一动就不能安静,所以也会不能入睡。所以想要入睡,就应当滋养阴中的阳气,并除去安静状态中的扰动,这样就能入睡了。(张景岳)
卫气行阳则寤,行阴则寐,故寐属阴而寤属阳也。不寐由阴气之虚,不寤由阳气之困,故不寐当养阴,而不寤当养阳也。若年高之人,昼反多卧,而夜反不寐者,此其阴阳反背,营卫之行,失其常度,不可治也。(沈朗仲)
《内经》概言卫气不得入于阴而不得卧,尚未能尽其心肾神交入阴之至理也。盖心主血而藏神,若元阴不足,则不能生血,血少则神无所倚矣。夫人之神,寤则栖心,寐则归肾,故寐者,心神归于肾舍也。心虚则神不能归舍于肾,故不能成寐;肾虚则不能藏纳心神于舍,故寐而不能沉,并不能久。是以壮年肾阴强盛,则睡熟而长;老年阴气衰弱,则睡微而短。且有形之阴水既亏,则无形之相火流灼,以致神魂散越,睡卧不安。
故不寐、健忘两证,虽似心病,实由于肾虚也。(《冯氏锦囊》)
热气伏于里,则喜睡;热气浮于上,烦扰阳气,故不得眠。亦有心火不降而不眠者,此即阳不交于阴耳。(成无己)
人卧则血归于肝,气归于肾。肾开窍于耳,故寐而能闻。肝在味为酸,故寤多口酸。然其所以归肾、归肝者,皆胃为之传送,故胃不和则卧不安。胆热则肝不受血,心肾不交则肾不纳气,不寐之病所由起也。○肾虚则气趋于肾,故但欲寐为肾病。肝虚则血恋于肝,故嗜卧为肝病。(《医参》)
补编
不寐一证,责在营卫之偏胜,阴阳之离合。医家于卫气不得入阴之旨而细心体会之,则治内虚不寐,何难之有?夫卫气昼行于阳二十五度而主寤,夜行于阴二十五度而主寐。平人夜卧之时,呵欠先之者,以阳引而升,阴引而降,阴阳升降,然后渐入睡乡。若肝肾阴亏,阳浮于上,营卫不交,神明之地扰乱不安,万虑纷纭,却之不去,由是上者颧赤,中则脘胀,下则便数,坐以待旦,欲求其目瞑也得乎?又常见初睡之时,忽然跳跃,似惊而醒,医以为心虚胆怯,孰知不然。何也?缘阳升阴降,阴阳交合,有造化自然之妙。奈营弱卫强,初入之时,契合浅而脱离快,升者复升,降者复降,形体之间,自不觉如有所坠而复寤矣。明乎此,则治阴虚不寐者,必须壮水之主,以镇阳光。盖水壮则火熄,心静则神藏,乙癸同源,而藏魂之脏,亦无相火妄动之患。倘其人本体阳虚,虚阳浮越而不寐者,又宜归脾、八味,阴阳相济,益火之原。盖阳生则阴长,逆治则火藏而心神自安其位耳。至于外感时疫而不寐者,乃邪气之耗扰;内伤停滞而不寐者,乃胃中之乖戾。更有喘咳不休,诸痛不止,疟痢不愈而不寐者,无非本证之累及,但治其受困之由,而无有不酣睡者矣。虽然,治外因者易,治内因者难。先君子于阴不维阳不寐一证,专用纯甘之味,加入犀角、羚羊、龟版、虎睛、琥珀、龙齿、珍珠,以物之灵而引人之灵,两相感召,神有凭根据,诚法中之善者也。彼逍遥散之舒肝,补心丹之安神,温胆汤之化痰,未为不善,是在用之者为何如耳!(汪蕴谷)
不寐故非一种,总是阳不交阴所致。若因外邪而不寐者,如伤寒、疟疾等证暴发,营卫窒塞,升降失常,愁楚呻吟,日夜难安,当速去其邪,攘外即所以安内也。若因里病而不寐者,或焦烦过度而离宫内燃,从补心丹及枣仁汤法。或忧劳愤郁而耗损心脾,宗养心汤及归脾汤法。或精不凝神而龙雷震荡,当壮水之主,合静以制动法。或肝血无藏而魂摇神漾,有咸补甘缓法。胃病则阳跷穴满,有半夏秫米汤。胆热则口苦心烦,有温胆汤及桑叶、丹皮、山栀轻清少阳法。营气伤极,人参、人乳并行。阳浮不摄,七味、八味可选。余如因惊宜镇,因怒宜疏。饮食、痰火为实,新产、病后为虚。(《临证指南》)
不寐有由真阴亏损,孤阳漂浮者,此水亏火旺,火主乎动,气不得安。盖肺为上窍,居阳分至高,肾为下窍,居阴分最下。肺主气,肾藏气,旦则上浮于肺而动,夜则下入于肾而静。仙家所谓子藏母胎,母隐子宫,水中金也。若水亏火旺,肺金畏火,不纳肾水,阴阳俱动,故不寐。治宜六味丸加知、柏之类。有由胃不和者,盖胃气本下行,而寐亦从阴而主下,今胃气上逆,则壅于肺而息有音,不得从其阴降之道,故亦不寐。药宜橘红、甘草、石斛、茯苓、半夏、神曲之类。(沈金鳌)
妇人肥盛,多郁不得眠者,从郁结痰火治。大抵胆气宜静,浊气痰火扰之则不眠,宜用温胆汤、猪胆汁、炒半夏曲,加柴胡、枣仁,立效。○平人不得卧,多起于劳心思虑,喜怒惊恐。举世用补心安神药鲜效。曷知五志不伸,往往生痰聚饮,饮聚于胆,则胆寒肝热,故魂不归肝而不得卧。《内经》用半夏汤涤其痰饮,阴阳通,其卧立至。(张路玉)
凡病后、产后不得眠者,此皆血气亏虚,心脾二脏不足。
译卫气运行于阳分,人就醒着;运行于阴分,人就入睡,所以睡眠属阴,清醒属阳。不能入睡是由于阴气虚,不能清醒是由于阳气困顿;所以不寐应当养阴,嗜睡不醒则应当养阳。如果年高之人白天反而多睡,夜间反而不能入睡,这是阴阳运行颠倒、营卫运行失去常度的表现,难以治疗。(沈朗仲) 《内经》概括地说卫气不能进入阴分,所以不能安卧,但还没有完全说明心肾之神相交、进入阴分的深层道理。心主血而藏神;如果元阴不足,就不能化生血液,血少了,心神就没有依托。人的心神,醒着时栖居于心,睡着时归藏于肾,所以睡眠就是心神归入肾的居所。心虚,心神就不能归入肾的居所,所以不能入睡。肾虚,肾就不能把心神收藏在居所中,所以虽然能睡着,却睡不沉,也不能持久。因此,壮年人的肾阴强盛,睡眠就深而且时间长。老年人的阴气衰弱,睡眠就浅而且时间短。有形的阴水既然亏损,无形的相火就会流动灼烧,以致神魂散乱浮越,睡卧不得安宁。所以不寐、健忘这两种病证,虽然看起来像是心病,实际上是由肾虚造成的。(《冯氏锦囊》) 热气潜伏在体内,就会喜欢睡觉。热气浮越在上部,扰乱阳气,所以不能入睡。也有因心火不能下降而失眠的,这就是阳气不能与阴气交合。(成无己) 人躺下时,血液归入肝,气归入肾。肾开窍于耳,所以睡着时仍能听见声音。肝在五味中属酸,所以醒来后常常口酸。但是血气之所以归入肾、归入肝,都要靠胃输送,因此胃气不和就会睡卧不安。胆热,肝就不能受纳血液;心肾不交,肾就不能摄纳气,这就是不寐发生的原因。肾虚,气就趋向肾,所以只想睡觉属于肾病。肝虚,血就滞留于肝,所以喜欢躺卧属于肝病。(《医参》) 补充编录 不寐这一病证,关键在于营卫偏盛偏衰,以及阴阳的离合失常。医者如果对卫气不能进入阴分这一道理细心体会,那么治疗内虚导致的不寐,又有什么困难呢?卫气白天在阳分运行二十五周,主司清醒;夜间在阴分运行二十五周,主司睡眠。常人夜间躺下时,往往先打呵欠,这是因为阳气牵引上升、阴气牵引下降,阴阳升降协调之后,才逐渐进入睡眠状态。如果肝肾阴亏,阳气浮越在上,营卫不能交会,心神受到扰乱而不得安宁,各种思虑纷纷而来,想排除也排除不掉,于是上部颧部发红,中部脘腹胀满,下部小便频数,只能坐着等到天亮,想让眼睛闭上睡觉,怎么可能做到呢?又常见有人刚要入睡时突然跳动一下,像受惊一样醒来,医生认为是心虚胆怯,却不知道并不是这样。为什么呢?这是因为阳气上升、阴气下降,阴阳交合,其中有一种自然造化的奥妙。但营气弱而卫气强,刚开始交合时结合不深却很快脱离,升的又上升,降的又下降,人在形体之间不知不觉仿佛有所坠落,于是又醒过来了。明白了这一点,治疗阴虚不寐,就必须滋补肾水这个根本,以镇摄浮越的阳光。水盛则火会熄灭,心静则心神得以收藏;乙癸同源,藏魂的肝脏也不会受到相火妄动的侵扰。如果患者本身体质属阳虚,虚浮的阳气越浮越高而导致不寐,又宜用归脾汤、八味丸,使阴阳相互协调,以补益命门之火。这是因为阳气生长,阴气就会随之增长;从阳虚入手反向治疗,就能使火归藏,心神自然安居其位。至于因外感时疫而不寐,是邪气消耗并扰乱身体所致。因内伤、停滞而不寐,是胃中气机乖乱不和所致。还有喘咳不止、各种疼痛不止、疟疾或痢疾久不痊愈而不能入睡的,无非是原有病证牵累所致;只要治疗使其困扰的原因,就没有不能酣睡的。不过,治疗外因容易,治疗内因困难。先父治疗阴不维系阳而导致不寐这一病证,专用纯甘味药,并加入犀角、羚羊、龟版、虎睛、琥珀、龙齿、珍珠,借助这些药物的灵性来引导人的心神,使二者相互感应,心神有所凭依,这确实是治法中的高明方法。至于逍遥散可以疏肝,补心丹可以安神,温胆汤可以化痰,并不是这些方药不好,关键在于使用它们的人如何运用。(汪蕴谷) 不寐的原因虽然不止一种,总的来说都是阳气不能与阴气交合造成的。如果因外邪而不寐,如伤寒、疟疾等病突然发作,营卫受阻,升降失常,患者忧愁痛苦、呻吟不止,日夜不得安宁,就应当迅速祛除邪气;排除外邪,也就是使内在安定。如果因里病而不寐,有的是焦虑烦躁过度,使心火离开本位而在内燃烧,就采用补心丹和枣仁汤的治法。有的是忧愁、劳累、愤怒、郁闷耗伤心脾,就遵循养心汤和归脾汤的治法。有的是精气不能凝聚心神,导致龙雷之火震荡,就应当滋补肾水这个根本,并配合安静以制止躁动的方法。有的是肝血不能收藏,导致魂魄摇荡、心神浮动,就采用咸味滋补、甘味缓和的方法。胃有病,阳跷脉就会充满,有半夏秫米汤可以治疗。胆热就会口苦、心烦,可以用温胆汤,以及桑叶、丹皮、山栀等药,采用药性轻清、疏泄少阳的方法。营气损伤严重者,可将人参与人乳同用。阳气浮越而不能收摄者,可选用七味丸或八味丸。其余如因惊恐所致的,宜用镇定胆气的方法;因恼怒所致的,宜用疏肝理气的方法。饮食不节、痰火所致的属于实证;刚生产不久、病后所致的属于虚证。(《临证指南》) 有些失眠是由于真阴亏损、孤阳浮越所致;这是水亏火旺,火的性质主动,因而气不能安定。肺是上部的孔窍,位于阳分的最高处;肾是下部的孔窍,位于阴分的最下处。肺主持气,肾收藏气;白天气向上浮聚于肺而活动,夜间则向下进入肾中而安静。仙家所说的“子藏于母胎,母隐于子宫”,就是水中的金。如果水亏火旺,肺金畏惧火,就不能接纳肾水,阴阳都在动荡,所以不能入睡。治疗宜用六味丸加知母、黄柏之类的药。有些失眠是由于胃气不和。胃气本来应当向下运行,睡眠也属于阴,主于向下;现在胃气向上逆行,就壅滞在肺中,使呼吸带有声响,不能顺着阴气下降的道路运行,所以也不能入睡。用药宜选橘红、甘草、石斛、茯苓、半夏、神曲之类。(沈金鳌) 妇女形体肥胖、因多愁郁而不能入睡的,应从郁结、痰火方面治疗。总的来说,胆气应当安静;浊气和痰火扰乱它,就会失眠。宜用温胆汤、猪胆汁、炒半夏曲,再加柴胡、枣仁,立即见效。○正常人不能入睡,多半是由于劳心思虑,以及喜、怒、惊、恐等情志所致。世人都使用补心安神的药,却很少见效。哪里知道五种情志不能舒展,往往会生痰并聚集水饮;水饮聚集在胆,就会形成胆寒肝热,所以魂不能归藏于肝,因而不能安卧。《内经》用半夏汤涤除痰饮,使阴阳通畅,服后很快就能安卧。(张路玉) 凡是病后、产后不能入睡的,都是血气亏虚,心、脾二脏不足。
虽有痰火,不可过攻,当以补养为君,而略佐清痰火之药。其有不因病后而不寐者,虽属痰火有余,而处治亦必佐以养血补虚之药,方为妥当。(徐东皋)
凡治病者,服药即得寐,此得效之征也。正以邪居神室,卧必不安,若药已对证,则一匕入咽,群邪顿退,盗贼甫去,民即得安。此其治乱之机,判于顷刻,药之效否,即此可知。其有误治妄投者,反以从乱,反以助虐,必致烦恼懊 ,更增不快。知者见几,当以此预知矣。(张景岳)
选案
一人患阴虚火旺,彻夜不眠者两月,食废形削。方用人参、枣仁、茯神、远志、生地、当归、五味子、麦冬,佐以琥珀、辰砂、金银器,百剂而瘳。此证心经虽有火,幸未灼肺,多服补阴收敛之剂,水火自然升降矣。(缪仲淳)
宛平王中堂,患一奇证,每寐即梦持重搬运,甚觉困乏而醒,睡去,其梦如故,一夜数十次。医用参、归、枣仁、茯神、远志养血安神之药,愈服愈甚。诊脉两寸洪大有力,两关洪大兼弦,两尺洪弦无力,知为药误。盖寐者,心神藏纳于肾,乃水火既济之时。心犹人也,肾犹舍也,今心阴不足,肾火独亢,乃遂上炎之性,而失下交之象矣。盖心中之水,真水也;肾中之火,真火也。水火互藏其根,故心能下交,肾能上摄。今心肾已成不交之象,复补其心阳,愈增其上炎之势,焉能使阳会于阴,元神凝聚于内乎?乃以重剂八味汤,加牛膝、五味子,用灯心、莲子作引,数服而愈。(冯楚瞻)
一妇不眠两月,眩晕胁痛,咳嗽呕吐。医谓气血两虚,服补药不效。诊左关脉弦数有力,右关弦滑而濡。
断为肝火上逆,脾有湿痰。盖脾为心之子,脾有邪则心不能舍于脾,谓之母不舍子,故不眠。脾中有痰,故作晕亦作呕;肝火上逆,故作咳作呕亦作晕。方用半夏、陈皮、苍术、煨姜,燥脾中之湿痰;黄连、香附、竹茹、白芍,平上逆之肝气。吐痰碗许而愈。(吴天士)
四明董生,病患神志不安,每卧觉身在床而神魂离体,惊悸无寐。医作心病治,不效。予诊之曰:此肝病也。肝虚,邪气袭之。肝藏魂者也,游魂为变。平人肝不受邪,卧则魂归于肝,神安而得寐。今肝有邪,魂不得归,是以飞扬若离体也。董生欣然曰:前此未之闻,虽未服药,已觉沉 去体矣,愿求良治。处方用珠母为君,龙齿佐之,珠母入肝,龙齿与肝相类。龙齿、虎睛,人以为镇心之用,殊不知龙齿安魂,虎晴定魄,各从其类也。盖东方苍龙,木也,属肝而藏魂;西方白虎,金也,属肺而藏魄。龙能变化,故魂游而不定;虎能专静,故魄止而有守。治魄不守者宜虎睛,治魂飞扬者宜龙齿。服药一月而痊。(《赤水玄珠》)
有人卧则觉身外有身。盖人卧则魂归于肝,此由肝虚邪袭,魂不归舍,名曰离魂。用人参、龙齿、茯神各一钱,煎汤,调朱砂末一钱,睡时服。三夜后,真者气爽,假者化矣。(《同寿录》)
附欠
肾为欠。○胃足阳明之脉,是动则病振寒,善数伸欠。○二阳一阴发病,主惊骇,善噫善欠。○疟之始作也,善伸数欠。(《素问》)
帝曰:人之欠者,何气使焉?岐伯曰:卫气昼日行于阳,夜半则行于阴。阴者主夜,夜主卧。阳者主上,阴者主下,故阴气积于下,阳气未尽,阳引而上,阴引而下,阴阳相引,故数欠。(《灵枢》)
肾病,面黑,善恐数欠。(《难经》)
夫中寒家善欠。(《金匮》)
气乏,故欠伸引之。(《医学入门》)
《内经》虽以欠隶诸阳明,然必由少阴经气下郁,不能上走阳明,胃气因之不舒,而频呼数欠,以泄其气,舒其经。若少阴气不下郁,胃气虽泄,则但呵而不欠也。(张路玉)
阳引而上,阴引而下,寤后之欠然也。若将卧之欠,则必阴引而上,阳引而下矣。何也?肝上而肾居下也。(《医参》)
卷十·杂证汇参
癫狂痫
经义
邪入于阳则狂。○阴不胜其阳,则脉流薄疾,并乃狂。○血并于阴,气并于阳,故为惊狂。○帝曰:足阳明之脉,病甚则弃衣而走,登高而歌;或至不食数日,窬垣上屋,所上之处,皆非其素所能也。病反能者,何也?岐伯曰:四肢者,诸阳之本也。阳盛则四肢实,实则能登高也。帝曰:其弃衣而走者,何也?岐伯曰:热盛于身,故弃衣欲走也。帝曰:其妄言骂詈不避亲疏而歌者,何也?曰:阳盛则使人妄言骂詈不避亲疏而歌也。
○帝曰:有病怒狂者,此病安生?岐伯曰:生于阳也。阳气者,因暴折而难决,故善怒也。病名曰阳厥。○帝曰:人生而有病癫疾者,病名曰何?安所得之?岐伯曰:名为胎病。此得之在母腹中时,其母有所大惊,气上而不下,精气并居,故令子发为癫疾也。(《素问》)
译即使有痰火,也不可过度攻伐,应以补养为主,只稍微配合清痰火的药物。有些人不是病后却失眠,虽然属于痰火有余,治疗时也一定要配合养血补虚的药物,这样才妥当。(徐东皋) 凡是治疗疾病,服药后立即能够入睡,这是病情见效的征兆。正因为邪气停留在心神居处,睡卧必然不安;如果药物对症,一匙药刚咽下,群邪就会立即退去,像盗贼刚被驱逐,百姓马上就能安定。其中病情由乱转治的关键,在片刻之间就能分辨;药物是否有效,从这里便可以知道。如果误治而胡乱用药,反而会使病情更加混乱,助长邪气,必然导致烦恼懊〔原文缺字,疑为“悔”〕,更加感到不快。明智的人能够察觉病情的先兆,应当由此预先知道结果。(张景岳) 医案选录 有一人阴虚火旺,彻夜不能入睡,持续了两个月,食欲废绝,形体消瘦。处方用人参、枣仁、茯神、远志、生地、当归、五味子、麦冬,并辅以琥珀、辰砂、金银器,服用一百剂后痊愈。这种病证虽然心经有火,幸好还没有灼伤肺,长期服用补阴收敛的药剂,水火自然就能升降协调。(缪仲淳) 宛平王中堂患了一种奇怪的病,每次入睡就梦见自己搬运重物,感到非常疲乏后醒来;再次睡去,梦境仍然如此,一夜竟有几十次。医生使用人参、当归、枣仁、茯神、远志等养血安神的药物,越服病情越重。诊脉时,两寸脉洪大有力,两关脉洪大兼弦,两尺脉洪弦而无力,知道这是用药错误。睡眠时,心神收藏并纳入肾中,正是水火相济的时候。心好比人,肾好比房舍;现在心阴不足,肾火独自亢盛,于是顺着向上炎烧的性质发展,失去了向下交合的状态。心中的水,是真水;肾中的火,是真火。水火彼此藏有对方的根本,所以心能够向下交合,肾能够向上摄纳。现在心肾已经呈现不能交合的状态,如果再补益心阳,只会更加助长火向上炎烧的势头,怎么能使阳气与阴气会合,使元神凝聚于体内呢?于是用大剂量八味汤,加牛膝、五味子,以灯心、莲子作药引,服了几剂就痊愈了。(冯楚瞻) 有一位妇女两个月不能入睡,伴有眩晕、胁痛、咳嗽、呕吐。医生认为她是气血两虚,服用补药却没有效果。诊得左关脉弦数有力,右关脉弦滑而濡。判断为肝火向上逆行,脾中有湿痰。脾是心的子脏,脾有邪气,心就不能寄居于脾,这叫母亲不能安居于子,所以不能入睡。脾中有痰,所以会眩晕,也会呕吐;肝火向上逆行,所以会咳嗽、呕吐,也会眩晕。处方用半夏、陈皮、苍术、煨姜,燥化脾中的湿痰;用黄连、香附、竹茹、白芍,平息向上逆行的肝气。吐出一碗左右的痰后,病就痊愈了。(吴天士) 四明有个董姓读书人,患病后神志不安,每次躺下都觉得身体在床上,而神魂离开了身体,惊悸不能入睡。医生把它当作心病治疗,没有效果。我诊察后说:这是肝病。肝虚,邪气乘虚侵袭。肝主管收藏魂,魂游离不定就会发生异常。正常人的肝不受邪气侵扰,睡卧时魂就归藏于肝,神志安定而能够入睡。现在肝中有邪气,魂不能归藏,所以像飞扬一样,仿佛要离开身体。董姓读书人欣喜地说:以前从未听说过这种说法,虽然还没有服药,已经觉得〔原文“沉 去体”有缺字,语义不确定〕离开身体了,希望求得良方治疗。处方以珠母为主药,龙齿为辅药;珠母入肝,龙齿也与肝相类。龙齿、虎睛,人们都认为是用来镇心的,却不知道龙齿能安魂,虎睛能定魄,各自是依据同类相应的道理。东方苍龙属木,归属于肝并收藏魂;西方白虎属金,归属于肺并收藏魄。龙能够变化,所以魂会游动而不安定;虎能够专一安静,所以魄能够停留而有所守持。治疗魄不能安守的,宜用虎睛;治疗魂飞扬不定的,宜用龙齿。服药一个月后痊愈。(《赤水玄珠》) 有人一躺下就觉得身体之外还有另一个身体。人睡卧时魂归于肝;这是由于肝虚而受邪,魂不能归于居所,称为“离魂”。用人参、龙齿、茯神各一钱,煎汤后调入朱砂末一钱,临睡时服用。三夜以后,真正的身体气息清爽,虚假的身体就消失了。(《同寿录》) 附:呵欠 呵欠属于肾。○足阳明胃经的脉,其经气发生异常时,会出现发冷战栗、经常伸懒腰和打呵欠的病症。二阳一阴发病,主要表现为惊恐,常常嗳气和打呵欠。疟疾开始发作时,常常伸懒腰并频频打呵欠。(《素问》) 黄帝问:人打呵欠,是哪一种气使他这样?岐伯说:卫气白天运行于阳分,到了半夜就运行于阴分。阴主夜,夜主睡卧。阳主向上,阴主向下,所以阴气积聚在下部,而阳气还没有完全消尽;阳气牵引着向上,阴气牵引着向下,阴阳彼此牵引,因此频频打呵欠。(《灵枢》) 肾有病时,面色发黑,容易恐惧并频频打呵欠。(《难经》) 体内有寒的人容易打呵欠。(《金匮》) 气力不足,所以通过打呵欠、伸懒腰来牵引舒展。(《医学入门》) 《内经》虽然把呵欠归属于足阳明经,但它必定是由于少阴经气向下郁结,不能向上运行到阳明经,胃气因此不得舒畅,只好频频张口呼气、打呵欠,以排泄气机、舒展经脉。如果少阴经气没有向下郁结,胃气即使有所排泄,也只会张口呵气而不打呵欠。(张路玉) 阳气牵引向上、阴气牵引向下,这是醒来以后打呵欠的情形。如果是将要入睡时打呵欠,就必定是阴气牵引向上、阳气牵引向下。为什么呢?因为肝在上部,而肾位于下部。(《医参》) 卷十·杂证汇参 癫、狂、痫 经典论述 邪气进入阳分就会发狂。○阴气不能胜过阳气,脉中气血流动迫促疾速,阴阳并聚,就会发狂。血聚集于阴分,气聚集于阳分,所以会出现惊恐发狂。○黄帝问:足阳明经的病情严重时,会脱掉衣服奔跑,登高歌唱;有时甚至几天不吃东西,翻越墙垣、爬上屋顶;所登上的地方,都是平时体力所不能达到的。患病后反而能够做到平时做不到的事,是什么原因?岐伯说:四肢是全身阳气的根本。阳气过盛,四肢就充实有力;四肢充实有力,就能登高。黄帝问:他脱掉衣服奔跑,是什么原因?岐伯说:身体里的热邪过盛,所以脱掉衣服想要奔跑。黄帝问:他为什么会胡言乱语、辱骂他人,不分亲疏,还要唱歌?答:阳气过盛,就会使人胡言乱语、辱骂他人,不分亲疏,还唱歌。○黄帝问:有一种发怒、发狂的病,这种病是从哪里产生的?岐伯说:产生于阳气。阳气因为突然受到折伤而难以疏泄,所以容易发怒。这种病称为阳厥。黄帝问:有的人一出生就患癫病,这种病叫什么?是怎样得到的?岐伯说:叫作胎病。这是在母胎中时形成的:孕妇曾受到极大的惊吓,气向上冲而不能下降,精气聚集在一起,所以使孩子出生后发作癫病。(《素问》)
重阳者狂,重阴者癫。○狂癫之病,何以别之?曰:狂之始发,少卧不饥,自高贤也,自辨智也,自贵倨也,妄笑,好歌乐,妄行不休是也。癫疾始发,意不乐,僵卧直视,其脉三部俱盛是也。(《难经》)
哲言
阴气衰者为癫,阳气衰者为狂。(《金匮》)
《素问》言癫狂而不及痫,《灵枢》乃有痫 、痫厥之名,诸书有言癫狂者,有言癫痫者,有言风痫者,有言惊痫者,有分癫痫为二门者,迄无定论。要之癫痫狂大相径庭,非名殊而实一之谓也。《灵枢》虽编癫狂为一门,而形证两具,取治异途,较之于痫,又大不侔矣。徐嗣伯云:大人曰癫,小儿曰痫。亦不然也。《素问》谓癫为母腹中受惊所致,今乃曰小儿无癫可乎?痫病大人每每有之,妇人尤多。今据经文分辨于后:癫者,或歌、或笑、或悲、或泣,如醉如痴,言语有头无尾,秽洁不知,积年累月不愈,俗呼心风,此志愿高硕而不遂所欲者多有之。
狂者,病发猖狂刚暴,如伤寒阳明实,发狂骂詈,不避亲疏,甚则登高而歌,弃衣而走,窬垣上屋,或与人语所未尝见之事,如有邪祟根据附者是也。痫病,发则昏不知人,眩仆倒地,甚则螈 抽掣,目睛上视,或口眼斜,或口作六畜之声是也。(《证治准绳》)
癫、狂二证,皆由情志过度,则气伤而火壅,热甚而风生,风火相搏,痰涎胶固,粘着膻中,则昏迷而丧其神守。故癫、狂皆属火炽痰壅,但有缓急之分耳。
癫、狂病本不同:狂病之来,狂妄以渐,而经久难已;癫病之至,忽然僵仆,而时作时止。狂病常醒,多怒而暴;癫病常昏,多倦而静。由此观之,则其阴阳寒热,自有冰炭之异。《难经》曰:重阳者狂,重阴者癫。
义可知矣。后世诸家,有谓癫狂大概是热,此未必然,其间形气脉气自有可据,须辨察阴阳而分治之。(张景岳)
癫多喜笑,尚知畏惧,证属不足;狂多忿怒,人莫能制,证属有余。此病多因惊忧,痰血塞于心窍所致。(朱丹溪)
癫,有时人不之觉,是癫之轻也;狂有时人不及防,是狂之骤也。癫病,痰火一时忽动,阴阳相争,亦若狂之状;狂病,痰火经久煎熬,神魂迷瞀,亦兼癫之状。(《见闻录》)
疑病为痴,口如木而不能言为呆,人事颠倒为癫,三病相似。痴,脾病;呆,肝病;癫,肾病。三者胥兼心。○癫狂皆痰病也。癫因寒为虚,狂因火为实。癫病责心肾,狂病责肝胃。○有故而倒曰惊,无故而倒曰痫,皆螈 也。痫虚而惊实。(《医参》)
痫疾者,风痰之故也。风者,阳气也。《经》曰:阳之气,以天地之疾风名之,故其发也暴。所以令人仆地者,厥气并于上,上实下虚,清浊倒置,故令人仆地,闷乱无知。浊邪干于心脏,而神明壅闭也。舌者心之苗,而脾之经络连于舌本,阳明之经络入于上下齿缝中,故风邪实于心脾,则舌自挺,风邪实于阳明,则口自噤,一挺一噤,故令嚼舌吐沫者,风热盛于内也。此风来潮汹之象,背反张目上视者,风在太阳经也。足太阳之经,起于睛明,挟脊而下,风邪干之,则实而劲急,故目上视而背反张也。手足搐溺者,风属木,肝主筋,风热盛于肝,则一身之筋挚,故令人手足搐溺也。搐者,四肢屈曲之名。搦者,十指开握之义也。或作六畜声者,风痰鼓其气窍而声自变也,譬之弄笛,六孔闭塞不同,而宫商别异是也。(吴鹤皋)
病痫者,涎沫出于口,冷汗出于身,清涕出于鼻,皆阳跷、阴跷、督、冲四脉之邪上行为病也。此奇邪为病,不系五行、阴阳、十二经所拘,当从督、冲、二跷四穴奇邪之法治之。(李东垣)
痫与痉,略同而实异。发时身软,时醒者,谓之痫;身体强直,反张如弓,不时醒者,谓之痉。痫病随其痰之潮作,故有时而醒;痉比痫为甚而多挟虚,故常昏冒而亡者多矣。(刘宗浓)
论治
狂病多因于火,或谋为失志,或思虑郁结,屈无所伸,怒无所泄,以致肝胆气逆,木火合邪,是诚东方之实证也。邪乘于心,则为神魂不守;邪乘于胃,则为暴横刚强。故当以治火为先,或痰或气,察其微甚而兼治之。○癫病多由痰、气,凡气有所逆,痰有所滞,皆能壅闭经络,格塞心窍,故发则旋晕僵仆,口眼相引,目睛上视,手足搐搦,腰脊强直,食顷乃苏。此其倏病倏已者,正由气之倏逆倏顺也。故当察痰察气,因其甚者而先之。至若火之有无,当审脉证而兼治之。○痫证无火者多,且复有阴盛阳衰,及气血暴脱,而绝无痰火气逆者。则凡四君、四物、八珍、十全等汤,或干姜、桂、附之类,皆所必用,不得谓癫痫尽属实邪而概禁补剂也。若真阴大损,气不归根,而时发难愈者,必用河车丸,方可奏效。(张景岳)
译阳气过盛的患狂病,阴气过盛的患癫病。狂病和癫病应该怎样区别呢?答:狂病开始发作时,睡得少而不感到饥饿,自以为贤能高明,自以为聪明有才,自尊自贵而傲慢,胡乱发笑,喜欢唱歌奏乐,任意行走而不停,这些就是表现。癫病开始发作时,心情不愉快,身体僵直地躺着,目光直视,寸、关、尺三部脉都旺盛,这些就是表现。(《难经》) 精辟的论述 阴气衰弱的成为癫病,阳气衰弱的成为狂病。(《金匮》) 《素问》只谈癫狂而没有涉及痫病,《灵枢》才有痫病、痫厥的名称。各部医书有的称癫狂,有的称癫痫,有的称风痫,有的称惊痫,还有的把癫痫分为两类,至今没有统一的定论。总的说来,癫、痫、狂三病相差很大,并不是名称不同而实际是同一种病。《灵枢》虽然把癫和狂编在同一篇中,但两者的形态和证候各不相同,治疗方法也各异;与痫病相比,更是大不相同。徐嗣伯说:成人称癫病,小儿称痫病。这种说法也不对。《素问》说癫病是母亲在腹中时受惊所导致的,现在却说小儿没有癫病,难道可以吗?痫病成人也常有,妇女尤其多见。现在根据经典原文分别说明如下:癫病患者有时唱歌,有时发笑,有时悲伤,有时哭泣,像醉酒又像痴呆;说话有开头却没有结尾,不知道污秽和洁净,日积月累也不痊愈,民间称为心风。这种病多见于志向很高远却不能实现愿望的人。狂病发作时,表现为狂妄、猖獗、刚暴,像伤寒阳明腑实证那样发狂,辱骂他人,不分亲疏;严重时登高唱歌,丢掉衣服奔跑,翻墙爬屋,或者和人谈论从未见过的事情,仿佛有邪祟依附在身上。痫病发作时,昏迷而不认识人,头晕跌倒在地;严重时身体抽搐牵掣,双眼上视,有时口眼歪斜,有时口中发出各种牲畜的叫声。(《证治准绳》) 癫、狂两种证候,都是情志过度所致,因而气受到损伤,火邪壅滞;热盛又生风,风火相互搏结,痰涎黏稠凝固,胶着于膻中,于是神志昏迷,失去对精神活动的主宰。所以癫、狂都属于火邪炽盛、痰邪壅滞,只是有发作缓慢和急迫的区别。癫病和狂病的病性本来不同:狂病发作时,狂妄状态逐渐加重,而且持续很久难以停止;癫病发作时,突然僵直倒下,但发作和停止往往时有时无。狂病患者通常清醒,多愤怒而暴躁;癫病患者通常昏沉,多疲倦而安静。由此看来,两者在阴阳、寒热方面,自然有如冰炭般的差异。《难经》说:阳气过盛的患狂病,阴气过盛的患癫病。其中的道理就可以明白了。后世各家有的说癫狂大体都属于热证,这不一定正确;其中患者的形体、气色和脉象都有可以依据的表现,必须辨察阴阳后分别治疗。(张景岳) 癫病多喜欢发笑,还知道害怕,证候属于不足;狂病多发怒,别人无法制止,证候属于有余。这种病多由惊恐忧虑引起,痰和瘀血阻塞心窍所致。(朱丹溪) 癫病有时旁人察觉不到,这是癫病较轻的情况;狂病有时使人来不及防备,这是狂病发作急骤的情况。癫病因痰火突然一时发动,阴阳相争,也可能呈现狂病的样子;狂病因痰火长期煎熬,神魂昏乱,也会兼有癫病的表现。(《见闻录》) 疑惑不决、精神痴愚的叫痴;口舌像木头一样不能说话的叫呆;人事判断颠倒的叫癫。这三种病彼此相似。痴病属于脾病;呆病属于肝病;癫病属于肾病。三者都兼涉心脏。癫病和狂病都是痰病。癫病由寒所致,属于虚证;狂病由火所致,属于实证。癫病应责治心、肾;狂病应责治肝、胃。有原因而跌倒的叫惊病,无缘无故跌倒的叫痫病,两者都有抽搐。痫病属于虚证,惊病属于实证。(《医参》) 痫病是风痰所导致的。风属于阳气。经典说:阳气的运行,就以天地间迅疾的风来命名,所以它发作时急骤猛烈。之所以使人跌倒,是因为厥逆之气聚集在上部,形成上实下虚,清气和浊气的位置颠倒,所以使人跌倒,胸闷烦乱而失去知觉。这是浊邪侵扰心脏,使神明之气壅塞闭阻。舌是心的外在表现,脾的经络连接着舌根,阳明经络进入上下牙齿的缝隙中。因此风邪充实于心脾,舌头就会自行伸出;风邪充实于阳明,口就会自行紧闭。一伸一闭,使人咬舌、吐沫,是体内风热旺盛的表现。这是风邪来势汹涌的表现;背部反张、双眼上视,是风邪在太阳经的表现。足太阳经起于睛明穴,夹着脊柱向下行走,风邪侵袭后,经脉就会充实而紧急,所以出现双眼上视、背部反张。手足抽搐,是因为风属于木,肝主管筋;肝中风热旺盛,全身筋脉受到牵制,所以使人手足抽搐。“搐”是四肢弯曲的意思。“搦”是十指时而张开、时而握紧的意思。有时发出各种牲畜的叫声,是因为风痰鼓动气道,使声音自行发生变化;这就像吹笛子一样,六个孔开闭不同,所发出的宫、商等音调也就不同。(吴鹤皋) 痫病患者口中流出涎沫,身上出冷汗,鼻中流清涕,都是阳跷、阴跷、督脉、冲脉四条经脉的邪气向上运行而致病。这是奇异邪气所致的病,不受五行、阴阳和十二经脉理论的拘束,应当按照督脉、冲脉及阴阳二跷脉四类穴位治疗奇邪的方法来治疗。(李东垣) 痫病和痉病大致相同,实际上却有区别。发作时身体柔软,间或能够清醒的,叫作痫病;身体强直,向后反张像弓一样,不能不时清醒的,叫作痉病。痫病随着痰邪的潮动而发作,所以有时能够清醒;痉病比痫病严重,而且多兼有虚证,所以常常昏迷不醒而死亡的人很多。(刘宗浓) 论治 狂病多由火邪引起,或者因谋划事情未能如愿,或者因思虑郁结,受到压抑却无处伸展,愤怒又无法宣泄,以致肝胆之气上逆,木火合并为邪,这确实是东方肝木的实证。邪气侵入心,就会神魂失守;邪气侵入胃,就会暴躁蛮横而刚强。所以应当先治疗火邪;至于痰或气,则要根据病情轻重,察明后兼治。癫病多由痰和气引起。凡是气机上逆、痰邪停滞,都能壅塞经络、阻闭心窍,所以发作时头晕旋转、身体僵直倒下,口眼被牵引歪斜,双眼上视,手足抽搐,腰脊强直,过一顿饭的时间才苏醒。这种发病突然、停止也突然的情况,正是由于气机突然逆乱又突然恢复顺畅。所以应当分别察看痰和气,哪一种更严重,就先治疗哪一种。至于有没有火邪,则应当结合脉象和证候仔细辨察,并同时治疗。痫病没有火邪的情况较多,而且还可能有阴气旺盛、阳气衰弱,以及气血突然脱失,完全没有痰火、气逆的情况。这时,四君子汤、四物汤、八珍汤、十全大补汤等,或者干姜、桂、附一类药物,都是必须使用的,不能认为癫痫全都属于实邪而一概禁止使用补剂。如果真阴大亏,气不能归于根本,病又时时发作而难以痊愈,就必须使用河车丸,才能取得疗效。(张景岳)
天地一阴阳也,阴阳和则天清地凝,一有偏胜,遂有非常之变。人身亦一阴阳也,阴阳和则神清志定,一有偏胜,则有不测之 。故《经》曰:重阳者狂,重阴者癫。痫与癫其原则同也。古人集癫、痫、狂,辨以为阳并于阴,阴并于阳。言乎见证:狂则少卧不饥,妄言妄笑,甚则上屋窬垣,其候多躁而常醒;癫则或歌或哭,如醉如痴,甚至不知秽洁,其候多静而常昏;痫则发作无时,卒然昏仆,筋脉螈 ,口中作声,其候经时必止。
推其病因:狂由大惊大怒,病在肝、胆、胃经,三阳并而上升,故火炽则痰涌,心窍为之闭塞;癫由积忧积郁,病在心、脾、包络,三阴蔽而不宣,故气郁则痰迷,神志为之混淆;痫病或由惊恐,或由饮食不节,或由母腹中受惊,以致五内不平,经久失调,一触积痰,厥气内风,猝焉暴逆,莫能禁止,待其气反然后已。至于主治,察形证,诊脉候,以辨虚实。狂之实者,以承气、白虎直折阳明之火,生铁落饮重制肝胆之邪;虚者,当壮水以制火,二阴煎之类。癫之实者,以滚痰丸开痰壅闭,清心丸泄火郁勃;虚者,养神而通志,归脾、枕中之类。
痫之实者,用五痫丸以攻风,控涎丸以劫痰,龙荟丸以泻火;虚者,当补助气血,调摄阴阳,养营汤、河车丸之类。三证治法,大旨不越乎此。他如肝风痰火者,则苦辛开泄;神虚火炎者,则清补并施;肝胆厥阳,化风旋逆者,以极苦之药折之;神志两虚者,用交通心肾法;劳神太过者,宗静以生阴意,为敛补镇摄。医者惟调理其阴阳,不使有所偏胜,则郁逆自消,而神气得反其常矣。(《临证指南》)
《经》云:悲哀动中则伤魂,魂伤则狂妄不精,不精则不正。此悲哀伤魂而狂,当用温药补魂之伤,《本事》惊气丸之类是也。
喜乐无极则伤魄,魄伤则狂,狂者意不存人。此喜乐伤魄而狂,当用凉药补魄之阴,辰砂、郁金、白矾之类是也。(娄全善)
五志之火,郁而成痰,为癫为狂,宜以人事制之。如喜伤心者,以怒解之,以恐胜之;忧伤肺者,以喜胜之,以怒解之。(《证治准绳》)
狂病久而不愈,宜分治之。定志膏、一醉膏、辰砂散。盖狂病少卧,卫气行阳而不行阴,故阳盛阴虚,令昏其神,使之得睡,则卫气得入于阴,阴得卫填则不虚,阳无卫助则不盛,故阴阳和而愈矣。(《医学六要》)
癫证等方,总不若用六君加减,以治痰之本;用六味丸不加减,以治肾水不足之源,为治癫之秘法。(方星岩)
《经》云:癫疾呕多涎沫,气下泄者不治,发如狂者不治。气下泄不治者,癫本由邪入于阴,阴气闭塞于下而奔逆于上,今气下泄,将见肾气虚脱故也。发如狂不治者,由心之阳不胜其阴气之逆,神明散乱,阳气暴绝,犹灯将灭而复明也。(赵以德)
痫证往往生于郁闷之人,多缘病后本虚,或复感六淫,气虚痰积之故。盖以肾水本虚,不能制火,火气上乘,痰壅脏腑,经脉闭遏,故卒然倒仆,手足搐搦,口目牵掣,乃热盛生风之候。虽分五痫,要以补肾为本,豁痰为标,随经见证用药。(张石顽)
《千金方》云:病先身热,掣 惊啼叫唤,而后发痫,脉浮者,为阳痫,病在六腑,犹易治也;病先身冷,不惊掣,不啼呼,而病时发,脉沉者,为阴痫,病在五脏,为难治也。刘宗浓谓此论痫之阴阳,后世有认为寒热者,误也。盖此疾皆以痰热所作而得,在表而浅为阳,故云易治;入里而深为阴,故曰难治。乃表里浅深之谓,非寒热之谓也。(《赤水玄珠》)
痫证日久,宜以归脾汤扶其气血,六味丸治其龙雷之火。治痫之源,无出于此。(《伤寒百问》)
病笑不休,用盐 赤,研,入河水煎沸,啜之,探吐热痰数升即愈。《素问》曰:神有余则笑不休。神,心火也,火得风则焰,笑之象也。一妇病此半年,张子和用此方治愈。(《同寿录》)
脉候
帝曰:癫疾何如?岐伯曰:脉搏大滑,久自已;脉小坚急,死不治。帝曰:癫疾之脉,虚实何如?岐伯曰:虚则可治,实则死。○心脉满大,痫螈筋挛。○肝脉小急,痫螈筋挛。○二阴急为痫厥。○搏阳为癫疾。(《素问》)
心脉缓甚为狂笑,微涩为癫疾。○肺脉急甚为癫疾。○肾脉急甚为骨癫疾。(《灵枢》)
《素问》通评虚实论:癫疾,脉搏大滑,久自己,脉小坚急,死不治。按此癫疾之“癫”字,当是“狂”字。脉搏大滑,阳病得阳脉,故自愈;脉小坚急,阳病得阴脉,故死。观下文即言癫疾之脉,虚则可治,实则死。狂与癫证别阴阳,合勘益审。(《医参》)
选案
译天地就是一个阴阳系统,阴阳调和,天空就清朗,大地就安定;一旦有一方偏盛,便会发生异常的变化。人的身体也是一个阴阳系统,阴阳调和,精神就清明,意志就安定;一旦有一方偏盛,就会出现不可预测的〔缺字〕。所以经典说:阳气过盛的患狂病,阴气过盛的患癫病。痫病和癫病在病理原则上是相同的。古人把癫、痫、狂合在一起讨论,辨析为阳气并入阴分,或阴气并入阳分。从临床表现来说:狂病患者睡得少而不饥,胡言乱语、胡乱发笑,严重时登屋翻墙;其表现多躁动而且经常清醒。癫病患者有时唱歌、有时哭泣,像醉酒又像痴呆,甚至不知道污秽和洁净;其表现多安静而且经常昏沉。痫病发作没有固定时间,突然昏倒,筋脉抽搐,口中发出声音;其表现经过一段时间后必然停止。推究其病因:狂病由大惊大怒引起,病在肝、胆、胃经,三阳经之气一同向上,所以火邪炽盛就会痰涌,心窍因此闭塞;癫病由忧愁积聚、情志郁结引起,病在心、脾、心包络,三阴之气闭塞而不能宣通,所以气机郁滞就会痰迷,神志因此混乱。痫病有的由惊恐引起,有的由饮食不节引起,有的由胎儿在母腹中受惊引起,以致五脏不和,长期失调;一旦触动积聚的痰邪,厥逆之气和内风突然猛烈逆乱,发作骤然暴烈而无法制止,等到气机恢复正常后才停止。至于治疗原则,要观察形体和证候,诊察脉象和病情表现,以辨别虚实。狂病属实证的,用承气汤、白虎汤直接折减阳明之火,用生铁落饮重力制伏肝胆之邪;属虚证的,应当滋壮肾水以制约火邪,采用二阴煎一类方剂。癫病属实证的,用滚痰丸开通痰邪壅闭,用清心丸疏泄郁结的火邪;属虚证的,应当养神、通达心志,采用归脾汤、枕中丹一类方剂。痫病属实证的,用五痫丸攻治风邪,用控涎丸峻逐痰邪,用龙荟丸泻除火邪;属虚证的,应当补益气血、调理阴阳,采用养营汤、河车丸一类方剂。三种证候的治疗方法,大体不超出这些原则。此外,如属肝风痰火,就用苦味、辛味药物开通疏泄;如属神气虚弱而火炎,就同时采用清热和补益的方法;如属肝胆厥逆之阳化风而旋转上逆,就用极苦的药物折减它;如属神志两虚,就采用交通心肾的方法;如属劳神过度,就以安静来滋生阴气,采用收敛、补益、镇静、固摄的方法。医生只要调理患者的阴阳,不使任何一方偏盛,郁滞逆乱之气自然会消除,精神之气也就能恢复正常。(《临证指南》) 经典说:悲哀从内心发动,就会损伤魂;魂受损伤,就会狂妄而神志不精明;神志不精明,就不能保持正常。这种因悲哀伤魂而导致的狂病,应当使用温性药物补益受伤的魂,《本事》中的惊气丸一类方剂就是这样。喜悦欢乐没有节制,就会损伤魄;魄受损伤,就会发狂,狂病患者的意念不能存于正常的人事之中。这是喜乐损伤魄而导致的狂病,应当用寒凉药物补益魄的阴分,如辰砂、郁金、白矾之类。(娄全善) 五志所化的火,郁积后形成痰,可导致癫病或狂病,适宜用人为的方法加以制约。比如喜悦损伤心气,可以用愤怒来疏解,用恐惧来制胜。忧愁损伤肺气,可以用喜悦来制胜,用愤怒来疏解。(《证治准绳》) 狂病病程很久而不痊愈的,应当分别进行治疗。可用定志膏、一醉膏、辰砂散。这是因为狂病患者少有睡眠,卫气运行于阳分而不运行于阴分,所以阳盛阴虚。使患者的神志昏沉而能够入睡,卫气就能进入阴分,阴分得到卫气充实便不再虚弱;阳分没有卫气相助便不再亢盛,这样阴阳调和,病就会痊愈。(《医学六要》) 治疗癫病的各种方剂,总不如用六君子汤随证加减,以治疗痰的根本。再用不加减的六味丸,治疗肾水不足这一根源,这是治疗癫病的秘法。(方星岩) 《内经》说:癫病患者呕吐很多涎沫,若气向下泄泻,便无法医治;发作时像狂病一样,也无法医治。气向下泄而不能治,是因为癫病本来由邪气进入阴分所致,阴气在下部闭塞,却逆行向上;如今气反而向下泄,说明肾气将要虚脱。发作时像狂病而不能治,是因为心阳不能胜过逆行的阴气,神志散乱,阳气突然断绝,就像将要熄灭的灯又短暂地明亮起来。(赵以德) 痫证往往发生在忧郁烦闷的人身上,多由于病后正气本来虚弱,或再次感受风、寒、暑、湿、燥、火六淫,导致气虚痰积。这是因为肾水本来虚弱,不能制约火气,火气向上冲逆,痰堵塞脏腑,经脉闭阻,所以突然倒地,手足抽搐,口眼牵动,这是热盛生风的表现。虽然痫证分为五种,但总的原则是以补肾为根本,以豁痰为标治,并根据所属经脉出现的证候用药。(张石顽) 《千金方》说:发病前身体发热,出现抽搐、惊叫,随后发作痫病,脉浮的,叫作阳痫,病在六腑,比较容易治疗。发病前身体发冷,没有惊恐抽搐,也没有啼哭呼喊,发病时才出现症状,脉沉的,叫作阴痫,病在五脏,比较难治。刘宗浓认为,这段话所说的痫证阴阳,后世有人把它理解为寒热,是错误的。这是因为痫病都是由痰热造成的,病邪在表而病位浅属于阳,所以说容易治疗。病邪进入里部而病位深属于阴,所以说难治。这里说的是病在表里及病位浅深,并不是说寒热。(《赤水玄珠》) 痫证日久,宜用归脾汤扶助气血,用六味丸治疗肾中龙雷之火。治疗痫证的根源,没有比这更好的方法了。(《伤寒百问》) 患有不停发笑的病,可用盐〔原文药名有缺疑〕烧红,研成末,放入河水中煎至沸腾,慢慢饮服,再用手指探喉催吐,吐出数升热痰便会痊愈。《素问》说:神气有余,就会不停地发笑。神,是心火;火遇到风就会火焰腾起,这正是发笑的形象。有一名妇女患这种病半年,张子和用这个方子把她治好了。(《同寿录》) 脉象 黄帝问:癫病的脉象怎样?岐伯答:脉搏动有力而大、滑利,病久会自行痊愈。脉小而坚硬紧急,便会死亡,无法治疗。黄帝问:癫病的脉象,虚实如何?岐伯答:脉虚可以治疗,脉实就会死亡。心脉充满而大,会出现痫病发作、筋脉抽搐拘挛。肝脉细小而紧急,会出现痫病发作、筋脉抽搐拘挛。两侧足少阴、足厥阴脉紧急,是痫厥。阳脉搏动有力,是癫病。(《素问》) 心脉非常缓慢,是狂病发笑;心脉略显涩滞,是癫病。肺脉非常紧急,是癫病。肾脉非常紧急,是骨癫病。(《灵枢》) 《素问·通评虚实论》说:癫病患者脉搏动有力而大、滑利,病久会自行痊愈;脉小而坚硬紧急,便会死亡,无法治疗。考察这里的“癫”字,应当是“狂”字。脉搏动有力而大、滑利,是阳病得到阳脉,所以会自行痊愈。脉小而坚硬紧急,是阳病得到阴脉,所以会死亡。看下文马上又说癫病的脉象,脉虚可以治疗,脉实便会死亡。狂病和癫病应当从阴阳上加以区别,合起来考察,就更加清楚了。(《医参》) 医案选录
某姓少妇病狂四载,延余至,病者卧床上,甫就诊,突被反手相掣,口出妄言。出谓其夫曰:脉虽未得,而劫夺之际,已领料其病情。讯其目珠之赤,盖已三年。每发不必有因,唯自禁食,登高歌哭,厉声叫喊,昼夜无眠,人莫能制,诸药罔效。其发一月、十日不一,已则如平人,惟食饮逾常,潮信愆期耳。为用大陷胸方,大黄一两,芒硝、甘遂各三钱,加甘草钱许,服剂须臾,吐泻交作,次日犹能起居。然静而可诊,两脉皆坚锐而数,按有胃气,因忆《内经》无过犯之旨,易以小剂,调胃承气继之。再泻十余行,口渴思饮,进稀粥碗余,熟睡一昼夜,起坐不支,然后以开窍利痰兼安抚药调养月余,最后以补心丸、归脾丸间用,两月寻愈。询其前事,如梦初觉。(曹恒占)
西园令弟陶士,狂证屡作,人莫能制,药不肯饮。予因其爱酒,用新葫芦一枚,去瓤,入浓酒盏许,封固,外加面裹,水中煮透,倒出露一宵,饮之大吐,病去如失。(程华仲)
一人得心病,状似癫狂,彻夜不寐,服药旬日,有用加味逍遥散者,有用补心丹者,有作痰治用胆星者,有作火治用黄连者,皆不效。诊脉弦大,重按无力,唇红面赤。予曰:脉大无力,非实火也。病由用心过度,心火上浮,不能下交于肾,肾水下虚,不能上交于心。法当交通心肾,用八仙长寿丸,辰砂为衣,早晚各服三钱,纳心火于肾水之中,以成既济之象。凡治心肾不交之病,每用六味加辰砂为衣,效者甚多。(许宣治)
相国寺僧患癫疾半年,医皆不效,召孙兆疗之。孙曰:但有咸物,尽与食之,待渴可来取药,今夜睡着,明日便愈。至夜,僧果渴,与酒一角,调药一服与之,再索,又与半角,遂睡两昼夜乃觉,人事如故。僧谢问其治法,曰:众人用药,能安神矣,而不能使其神昏得睡,此乃《灵苑方》中朱砂酸枣仁乳香散也,但人不识用耳。(《证治准绳》)
一妇因心事拂郁,遂得心疾,半年服药不效。诊脉沉涩,左手更微,断为血虚之证。《经》曰:心藏神,肝藏魂,心血虚则神不得藏,肝血虚则魂无所归,是以神魂不定,语言无序,或啼或笑。然言语轻微,证属不足,非若狂证之属有余也。且脉涩无力,血虚而气亦虚。夫有形之血,必藉无形之气以生,则补血尤须补气,遂用归脾汤。初二剂加天竺黄分许,微化其痰之标。服后,前证不发,并制丸药调理而痊。(吴天士)
附方
熏鼻法 治癫狂最佳,亦治产后血晕。用炉贮炭火,时时沃醋,以熏其鼻。
又方 治痰迷心窍癫狂。用 树根皮焙干研末,每服二钱,鲜菖蒲煎水调下,吐泻痰涎即愈。
辰砂散 治诸癫痫。辰砂一两,枣仁半两微炒,乳香半两。各为末,量患人能饮酒几何,先令恣饮,但勿令吐,至静室中,以前药温酒调作一盏,令顿饮。如饮酒素少者,但随量取醉,服药讫,便令安卧。病浅者半日至一日,病深者二、三日,不可惊触使觉,待其自醒,则神魂定矣。万一惊寤,不可复治。正肃吴公少患心疾,服此五日方寤,遂瘥。
卷十·杂证汇参
厥
经义
黄帝问曰:厥之寒热者,何也?岐伯对曰:阳气衰于下,则为寒厥;阴气衰于下,则为热厥。帝曰:热厥之为热也,必起于足下者何也?岐伯曰:阳气起于足五指之表,阴脉者,集于足下而聚于足心,故阳气胜则足下热也。帝曰:寒厥之为寒也,必从五指而上于膝者何也?岐伯曰:阴气起于五指之里,集于膝下而聚于膝上,故阴气胜则从五指至膝上寒。其寒也,不从外,皆从内也。○阳气者,烦劳则张,精绝,辟积于夏,使人煎厥。○阳气者,大怒则形气绝而血菀于上,使人薄厥。○秋伤于湿,上逆而咳,发为痿厥。○脉至如喘,名曰暴厥。○血之与气并走于上,则为大厥。○内夺而厥,则为喑痱,此肾虚也。少阴不至者,厥也。○厥逆连脏则死,连经则生。(《素问》)
邪客于手足少阴太阴足阳明之络,此五络皆会于耳中,上络左角,五络俱竭,令人身脉皆动而神无知也,其状若尸,故曰尸厥。(《灵枢》)
哲言
凡厥者,阴阳气不相顺接便为厥。厥者,手足逆冷是也。(张仲景)
人身气血灌注经脉,刻刻流行,绵绵不绝,凡一昼夜当五十度营于身。或外因六淫,内因七情,气血痰食,皆能阻遏营运之机,致阴阳二气不相接续而厥作焉。厥而口噤牙闭者,实厥也;厥而口张自汗者,虚厥也。(《证治汇补》)
译有一位姓某的少妇患狂病四年,我被请去诊治。患者躺在床上,刚开始诊脉,突然反手抓住我并拉扯,口中说出胡话。我出来对她的丈夫说:虽然还没有诊到脉,但在她突然劫持拉扯我的时候,我已经大致判断出她的病情了。我询问她眼珠发红的情况,原来已经三年了。每次发作没有固定原因,只是自己禁食,登高唱歌、哭泣,厉声叫喊,白天黑夜都不睡觉,别人无法制止,各种药物都没有效果。发作有时一个月一次,有时十天一次;发作停止后就像正常人一样,只是饮食超过平常,月经也失期。于是使用大陷胸方:大黄一两,芒硝、甘遂各三钱,加甘草约一钱。服药片刻后,呕吐、腹泻同时发生,第二天仍然能够起床活动。但患者安静下来可以诊脉后,发现两手脉都坚硬锐利而数,按之仍有胃气,于是想到《内经》所说不可过度攻伐的原则,改用小剂量的调胃承气汤继续治疗。又腹泻十多次,口渴想喝水,喝了一碗多稀粥后,熟睡了一昼夜;醒来后坐起都没有力气。随后用开窍、利痰兼安抚神志的药物调养一个多月,最后间隔使用补心丸、归脾丸,约两个月便痊愈了。询问她以前的事情,她像刚从梦中醒来一样。(曹恒占) 西园令的弟弟陶士,狂病屡次发作,别人无法制止,他又不肯喝药。我考虑到他嗜酒,便用新葫芦一枚,去掉瓜瓤,装入约一盏浓酒,封严后外面裹上面团,放在水中煮透;倒出酒液,置于露天一夜,让他饮下,立即大吐一场,病就像消失了一样。(程华仲) 有个人患心病,症状像癫狂,整夜不能睡觉。服药十多天,分别有人用加味逍遥散、补心丹,有人把它当作痰病用胆星治疗,有人把它当作火病用黄连治疗,都没有效果。诊得脉象弦大,重按没有力气,嘴唇红,面色发赤。我说:脉大而没有力气,并不是实火。病因是用心过度,心火向上浮越,不能下行与肾相交;肾水在下部虚弱,也不能上行与心相交。治疗应当交通心肾,使用八仙长寿丸,外用辰砂包衣,早晚各服三钱,使心火归入肾水之中,以形成水火既济的状态。凡是治疗心肾不交的病,常用六味丸外加辰砂包衣,见效的很多。(许宣治) 相国寺有一名僧人患癫病半年,医生都没有治好,于是请孙兆来治疗。孙兆说:只要有咸味食物,就全部给他吃;等他口渴了再来取药。今晚他会睡着,明天就会痊愈。到了夜里,僧人果然口渴,便给他一角酒,调好一服药让他服下;他再次索要,又给了半角酒,于是睡了两昼夜才醒,醒来后言行如常。僧人道谢并询问治疗方法,孙兆说:众人用药能够安定神志,却不能使神志昏沉而入睡。这是《灵苑方》中的朱砂酸枣仁乳香散,只是人们不知道如何使用罢了。(《证治准绳》) 有一名妇女因为心事郁结不畅,患上了心病,服药半年没有效果。诊得脉象沉涩,左手脉更加微弱,判断为血虚证。《内经》说:心藏神,肝藏魂;心血虚,神便无处藏纳,肝血虚,魂便无处归依,因此神魂不安,言语没有条理,有时哭,有时笑。但她说话声音轻微,证属不足,并不像狂病那样属于有余。而且脉象涩而无力,说明血虚,气也虚。有形的血必须依靠无形的气来生成,所以补血尤其需要补气,于是使用归脾汤。开始服用的两剂中,各加入少量天竺黄,稍微治疗痰的表象。服药后,原来的症状不再发作,又制成丸药调理,最终痊愈。(吴天士) 附方 熏鼻法:治疗癫狂最为有效,也治疗产后血晕。用炉子盛放炭火,不时浇上醋,让醋烟熏入患者鼻中。又一方:治疗痰迷心窍所致的癫狂。用〔药名缺失〕树根皮焙干研成末,每次服二钱,用鲜菖蒲煎的水调服,吐出或泻出痰涎便会痊愈。辰砂散:治疗各种癫痫。辰砂一两,枣仁半两,微炒;乳香半两。分别研成细末,根据患者能喝多少酒,先让他尽量饮酒,但不要让他呕吐;到安静的房间里,用温酒调前面的药末,调成一盏,让他一次饮尽。如果平时酒量很少,就只按其酒量让他喝到醉,服药后便让他安静躺卧。病浅的睡半天到一天,病深的睡两三天;不可惊扰触动使他醒来,要等他自然醒来,这样神魂就安定了。万一受到惊扰而醒来,便不能再治疗了。正肃吴公年轻时患心病,服此方五天才醒来,随后便痊愈了。卷十·杂证汇参 厥 经文要义 黄帝问:厥证出现寒热,是为什么?岐伯答:阳气在下部衰弱,就成为寒厥。阴气在下部衰弱,就成为热厥。黄帝问:热厥表现为发热,为什么一定从脚底开始?岐伯答:阳气起于脚五趾的外侧,阴脉汇集在脚底并聚于脚心,所以阳气旺盛,脚底就会发热。黄帝问:寒厥表现为发冷,为什么一定从五趾向上到膝部?岐伯答:阴气起于五趾的内侧,汇集在膝下并聚于膝上,所以阴气旺盛,就会从五趾一直冷到膝上。这种寒冷不是从体外传入的,都是从体内发生的。阳气在烦劳过度时会张大外越,精气耗竭;如果在夏天反复积累这种损伤,就会使人发生煎厥。阳气在大怒时会使形体之气断绝,血液郁积在上部,使人发生薄厥。秋天受到湿邪损伤,湿邪向上逆行而咳嗽,发作后成为痿厥。脉来像喘息一样急促,叫作暴厥。血和气一同向上奔逆,就会形成大厥。内在精气被夺而发生厥证,就会成为喑痱,这是肾虚所致。少阴经气不能到达,就是厥证。厥逆之气连及脏腑就会死亡,连及经脉则还能生存。(《素问》) 邪气侵入手少阴、手太阴、足少阴、足太阴和足阳明的络脉,这五条络脉都汇聚于耳中,向上联络左额角;五络的气血全部衰竭,就会使全身经脉都动,而神志失去知觉,形状像尸体,所以称为尸厥。(《灵枢》) 哲言 凡是厥证,都是阴阳之气不能相互顺接所造成的。厥证,就是手脚逆冷。(张仲景) 人体的气血灌注经脉,时时刻刻流行不息,连续不断;一昼夜之间,应当在全身运行五十周。有时外因六淫,内因七情,或气、血、痰、食等因素,都能阻碍气血运行,使阴阳二气不能相互接续,于是发生厥证。厥证而口噤、牙关紧闭的,属于实厥;厥证而口张开、自汗的,属于虚厥。(《证治汇补》)
厥证之起于足者,厥发之始也。甚至卒倒暴厥,忽不知人,轻则渐苏,重则即死,最为急候。后世不察,但以手足寒热为厥,又以香港脚为厥者,谬之甚也。虽仲景有寒厥、热厥之分,亦以手足为言,盖彼自辨伤寒之寒热耳,实非《内经》之所谓厥也。今人不知厥证,而皆指为中风。夫中风者,病多经络之受伤;厥逆者,直因精气之内夺。表里实虚,病情当辨。(张景岳)
厥有数种:有因肝风痰火及龙雷之火上冲而作者,有因相火上冲阳明气塞而作者,有因胆怯心虚痰火气闭而作者,有因元气虚逆而作者,有因风寒邪闭而作者。又有尸厥、煎厥、痿厥、食厥、痉厥、痫厥,与夫角弓反张之类,最易惊人,极难识别,须详审色脉,分别施治。大概以大指掐拳内者重,掐拳外者轻;脉大浮洪有力者易治,脉沉细数急不连贯者难治;面青,环口青,唇白,鼻孔黑,人中吊者危。此论极为秘要。(孙庆曾)
阴精衰,则火独治而有热厥;命火衰,则水独治而有寒厥。是二厥皆生于肾,以肾为水火之司也。(吴鹤皋)
寒厥暴亡,与中寒异。盖中寒之寒,乃随中随发;寒厥之寒,乃由寒邪久伏于内,复有新寒触之,遂厥而暴亡。故其证状虽皆口噤,四肢强直,昏不知人,而其原实一为即发之病,一为积久触发之病,此其原异。且发时,中寒则卒然僵仆,人不及防;寒厥则先四末逆冷,而后昏冒强直,其间少需时候,此其病作亦异。且中寒仓卒间一身受邪,难分经络;寒厥则邪之所积,早入脏腑,内陷已深,此其病所自发又异。然则"寒厥暴亡"四字,谓其因寒致厥而后暴亡,非如中寒、中暑、中恶、中气等卒中而亡之暴也。每一病古人立一名,夫岂徒哉!(《见闻录》)
补编
阳厥补阴,壮水之主;阴厥补阳,益火之原。此阴厥、阳厥与伤寒之阴、阳二厥不同。伤寒阳厥用推陈致新,阴厥用附子理中,冰炭殊途,死生反掌。(《赵氏医贯》)
厥者,从下逆上之病;痉者,明其风强之状。是证总由血气日偏,阴阳一并而成,譬如风雷之烈猛,郁极而发也。大抵可吐者,如痰食填塞胸中,用瓜蒂散及烧盐探引;可清可折者,如厥阳壮火,升逆莫制,用玉女煎、龙荟丸;可开可降者,如气厥、薄厥而形气暴绝,有五磨饮及蒲黄酒。秽浊蒙神而昏乱无知者,有牛黄至宝及苏合香丸;飞尸卒厥者,先宜酒醴引导,并施针灸。若从虚论,如内夺而厥者,有地黄饮子之通摄下焦;烦劳阳张,令人煎厥者,有人参固本,加入金箔、方诸水,壮水制火。血厥阳腾络弗,参乎从阴从阳。色厥,精脱于下,急与大剂挽元;肾厥,宗许学士之椒附以通阳;蛔厥,有仲景之安蛔法。阳极用救阴之剂,阴极有扶阳之方。是证独重在肝,盖肝者,将军之官,善干他脏者也。肝气一逆,则诸气皆逆,气逆则痰生,火沸风旋,神迷魂荡,无所不至矣。若犯于上者,不免凌金烁液,有门冬汤及琼玉膏之补金柔制;若犯于中而为呕为胀者,用六君去术加木瓜、姜、芍及附子粳米汤加人参,补胃平肝;若震及心脾而为悸为消者,用甘麦大枣合龙、蛎,缓急重镇;若挟少阳之威而乘巅绕络者,用羚角、钩藤、元参、连翘,熄风清络;若本脏自病而体用失和者,以椒、梅、桂、芍,益体宣用;若因母脏之虚而扰及子脏之位者,用三才配合龟、甲、磁、朱及复脉减辛味复入鸡黄,安摄子母。至于痿厥之治,取血肉介类,改汤为膏,谓其力味重实,填隙止厥最速。(《临证指南》)
译厥证从足部开始的,是厥证发作的初始阶段。严重时会突然倒地、骤然昏厥,忽然失去知觉;轻者逐渐苏醒,重者立即死亡,这是最危急的证候。后世医家不了解厥证,只把手脚寒热称为厥,又把香港脚称为厥,实在是错误得很。虽然张仲景区分寒厥、热厥,也以手脚的情况来说明,但那是他辨别伤寒寒热证的说法,并不是《内经》所说的厥证。如今人们不了解厥证,往往都把它指作中风。中风这种病,多是经络受到损伤;厥逆,则直接是精气从体内被夺所致。必须辨别病情属于表证还是里证、实证还是虚证。(张景岳) 厥证有多种:有因肝风、痰火以及龙雷之火向上冲逆而发作的;有因相火向上冲逆、阳明气机阻塞而发作的;有因胆气怯弱、心虚、痰火闭阻气机而发作的;有因元气虚弱、气机逆乱而发作的;有因风寒邪气闭阻而发作的。还有尸厥、煎厥、痿厥、食厥、痉厥、痫厥,以及角弓反张一类的病证,最容易使人惊恐,也极难辨认,必须详细察看面色和脉象,分别施治。大致说来,用大拇指掐在拳头里面的,病情较重;掐在拳头外面的,病情较轻;脉象大、浮、洪而有力的容易治疗,脉象沉、细、数、急而不连贯的难以治疗;面色青,口周发青,嘴唇白,鼻孔黑,人中向上牵吊的,病情危险。这种论述极其重要而深奥。(孙庆曾) 阴精衰弱,便会只有火气亢盛,形成热厥;命门之火衰弱,便会只有水寒偏盛,形成寒厥。这两种厥证都产生于肾,因为肾主管水火。(吴鹤皋) 寒厥导致突然死亡,与中寒不同。中寒的寒邪,是侵入人体后随即发作;寒厥的寒邪,则是长期潜伏在体内,后来又受到新寒触发,于是发生厥证并突然死亡。所以两者虽然都可见口噤、四肢强直、昏迷不省人事,但病因一个是寒邪当即发作,一个是寒邪积久后受到触发,这就是病因的不同。而且发作时,中寒会突然僵倒,旁人来不及防备;寒厥则先从四肢末端开始逆冷,随后才昏迷、身体强直,中间还会间隔一小段时间,这就是发病过程的不同。而且中寒是在仓促之间全身受到邪气侵袭,难以分辨邪在何经何络;寒厥则是邪气积聚已久,早已进入脏腑,向内陷入很深,这就是发病部位和来源的又一不同。因此“寒厥暴亡”这四个字,是说因寒邪导致厥证,随后突然死亡,并不是像中寒、中暑、中恶、中气等猝然中邪后立即死亡那样的“暴亡”。古人对每一种病都另立一个名称,难道会是毫无意义的吗!(《见闻录》) 补编 阳厥应当补阴,以滋养肾水这一根本;阴厥应当补阳,以助益命门之火的根源。这里所说的阴厥、阳厥,与伤寒病中的阴厥、阳厥不同。伤寒的阳厥用推陈致新的方法,阴厥用附子理中汤,二者如冰与炭一样道路完全不同,关系到生死,转眼即可改变。(《赵氏医贯》) 厥,是病势从下向上逆行的病;痉,则是说明风邪强盛、身体强直的状态。这类证候总是由于气血日渐偏盛偏衰,阴阳之气一齐偏并而形成,好比风雷猛烈,郁积到了极点便爆发出来。适合用吐法的,如痰和食物堵塞胸中,可用瓜蒂散,或用烧盐探引催吐;适合清泄、折服亢盛之势的,如厥阳火势强盛、上升逆乱而无法控制,可用玉女煎、龙荟丸;适合开通、下降气机的,如气厥、薄厥导致形气突然闭绝,可用五磨饮和蒲黄酒。秽浊之气蒙蔽神明而昏乱无知的,可用牛黄至宝丹和苏合香丸。飞尸导致突然厥倒的,首先应当用酒醴引导药力,并施行针灸。如果从虚证来论治,如内在精气被夺而发生厥证的,可用地黄饮子以通利、收摄下焦;烦劳过度、阳气张亢,使人发生煎厥的,可用人参固本,加金箔、方诸水,以滋壮肾水、制约火气。血厥时阳气上腾,络脉闭阻,应当根据病情分别从阴或从阳论治。色厥是精气从下部脱失,应立即用大剂量药物挽救元气;肾厥可采用许学士椒附法,以温通阳气;蛔厥可采用张仲景安蛔的方法。阳气亢极时使用救护阴液的方剂,阴气盛极时则有扶助阳气的方剂。这类证候尤其要重视肝,因为肝好比将军之官,最容易侵犯其他脏腑。肝气一旦逆乱,各脏腑之气都会随之逆乱;气逆就会生痰,火气沸腾、风气旋动,神志迷乱、魂魄不宁,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如果邪气侵犯上部,就会损伤肺金、灼伤津液,可用门冬汤、琼玉膏补益肺金、柔润肺体以制约肝气;如果侵犯中部而出现呕吐、胀满,可用六君子汤去白术,加木瓜、姜、芍药,并用附子粳米汤加人参,以补益胃气、平抑肝气;如果震动心脾而出现心悸、消渴,可用甘麦大枣汤合龙骨、牡蛎,以缓解急迫、重镇安神;如果挟带少阳的威势而侵犯头顶、缠绕经络,可用羚羊角、钩藤、元参、连翘,以熄风清利经络;如果肝本脏自身发病,导致体阴与用阳失去协调,可用椒、梅、桂、芍药来补益肝体、宣通肝用;如果因母脏虚弱而扰及子脏的部位,可用三才汤配合龟甲、鳖甲、磁石、朱砂,并用复脉汤减去辛味、再加入鸡子黄,以安定收摄母脏和子脏。至于痿厥的治疗,应选用血肉有情之品和介类药物,把汤剂改制成膏剂,因为这样药力和药味较为厚重充实,填补空虚、止住厥证最快。(《临证指南》)
暴死卒倒,其因甚多。如暴仆口噤吐涎,体暖脉虚者,中风也,分辨真伪施治。如腹痛额黑,手足收引,脉来沉迟,无气以息者,中寒也,宜理中四逆汤,更灸关元。有本质阴虚,暑途劳役,暴仆昏绝者,名曰中暑,宜生脉散加香藿。如卒倒有痰声者,名曰痰厥,宜六君子汤加竹沥、姜汁。有行立之间暴眩仆绝,喉无痰声,身无邪热者,此阴虚而阳暴绝也,宜独参汤。有暴怒卒倒,身冷无涎者,名曰气厥,宜四磨饮。有食后着寒着气而暴死者,名曰食厥,宜二陈汤探吐之。有大怒载血瘀于心胸而暴死者,名曰血厥,宜逐瘀行血。有感臭秽瘴毒暴死者,名曰中恶,宜醋炭熏鼻,醒后,以藿香正气散调之。或探丧入庙,暴绝,面赤不语者,名曰尸厥,亦宜醋炭熏鼻法,更服苏合丸。有伤寒新瘥,与妇人交,忽患少腹急痛,外肾挛缩,面黑喘急,冷汗自出者,名曰脱元;有因大吐泻后,卒然肢厥,不省人事者,名曰脱阳,俱急以葱白缚切,安放脐上,再以熨斗熨之,后灌参附姜汤。又有男女交接而死者,有梦中脱泄而死者,治照前法,迟则不及。○男女涎潮于心,卒然中倒,扶入暖室端坐,作醋炭熏之,令醋气入鼻,其涎自退。轻者即醒,重者亦知人事,不可一点汤水入喉,使痰系心包,必成废人。初厥用生半夏或细辛、皂角末吹鼻,有嚏可治。(《证治汇补》)
凡中风、中气、中暑、中寒、暴厥,俱不得妄动以断其气。《内经》明言:气复返则生。若扰乱其气,不得复返,致夭枉者多矣。(汪石山)
肝风内煽,发厥不省人事,重用茯神木治效。此病虽属肝风内煽,然必上搏于心,心君为之不安。茯神本治心,而中抱之木又属肝,以木制木,则风定心安而厥自止。(沈金鳌)
脉候
寸脉沉大而滑,为痰气食厥诸有余之证;微濡而弦,为阴阳虚厥诸不足之证;大小无常为尸厥;沉细无力为蛔厥。(《证治汇补》)
选案
扁鹊过虢,虢太子死,扁鹊至宫门下,问中庶子喜方者曰:太子何病?曰:太子病血气不时,交错而不得泄,暴发于外,则为中害。精神不能止邪气,邪气蓄积而不得泄,是以阳缓而阴急,故暴蹶而死。扁鹊曰:其死何如时?曰:鸡鸣至今。曰:收乎?曰:未也。言:臣,秦越人也。闻太子不幸而死,臣能生之。中庶子曰:先生得无诞乎?何以言可生也?扁鹊曰:子以吾言为不诚,试入诊太子,当闻其耳鸣而鼻张,循其两股以至于阴,当尚温也。
中庶子闻言,目眩舌挢。入报虢君,出见扁鹊于中阙曰:窃闻高义之日久矣,先生过小国,幸而举之,偏国寡臣幸甚!扁鹊曰:若太子病,所谓尸蹶者也。乃使弟子子阳,厉针砥石,以取外三阳五会。有间,太子苏。使子豹为五分之熨,以八减之齐和煮之,以更熨两胁下。太子起坐。更适阴阳,服汤二旬而复故。故天下尽以扁鹊为能生死人。(《史记》)
宋仁宗宠妃,食次,忽仆倒身冷,急召孙尚杜任诊视。奏曰:此气厥也,吐后即苏。御坐良久,果苏。上问:因何得此疾?对曰:贵妃方食暴怒,气上与食相并,故厥。吐则气通,故苏。(《赤水玄珠》)
一妇患病六七日,时时晕倒,口眼微歪,胸膈胀痛。诊脉左关沉弦,右关搏指。询知因食面食,胸腹胀痛起,次日便晕倒,至今亦未大便。此食厥也。用枳、朴、山楂、陈皮、半夏、木香、神曲、麦芽、煨姜、大黄,使宿食去,胸膈舒,筋脉通利,各证自愈。(吴天士)
卷十·杂证汇参
肝风
经义
诸风掉眩,皆属于肝。○东方生风,风生木。(《素问》)
哲言
《经》云:诸风掉眩,皆属于肝。肝主风,风主动。脾主四肢,四肢者,诸阳之本,木气鼓之,故动,所谓风淫末疾也。此证在壮年,属热极生风;若病后、老年,属血液衰少,不能营养故也。(《张氏医通》)
译突然死亡、猝然倒地,原因很多。如果突然倒地、口噤、吐涎,身体温暖而脉虚,这是中风,应辨别真假后施治。如果腹痛、额头发黑,手脚拘挛牵引,脉沉而迟,呼吸无力,这是中寒,应当用理中汤、四逆汤,并加灸关元穴。有些人本来阴虚,又在暑热路途中劳作,突然倒地昏厥,这叫中暑,应当用生脉散加香薷、藿香。如果突然倒地并发出痰鸣声,这叫痰厥,应当用六君子汤加竹沥、姜汁。有人在行走或站立之间突然头晕倒地、昏厥,喉中没有痰鸣,身体也没有邪热,这是阴虚而阳气突然脱绝,应当用独参汤。有人因突然暴怒而倒地,身体发冷且没有痰涎,这叫气厥,应当用四磨饮。有人饭后又受寒或受气而突然死亡,这叫食厥,应当用二陈汤探吐。有人因大怒使血瘀积在心胸而突然死亡,这叫血厥,应当逐瘀行血。有人接触臭秽之气、瘴毒而突然死亡,这叫中恶,应当用醋炭熏鼻;醒来后,再用藿香正气散调治。有人探访丧事或进入庙宇后突然昏绝、面红而不能说话,这叫尸厥,也应采用醋炭熏鼻法,再服苏合丸。有人伤寒初愈便同妇人交合,忽然出现小腹拘急疼痛、外肾痉挛收缩、面色发黑、喘促急迫、冷汗自出,这叫脱元;有人在剧烈呕吐、腹泻之后突然四肢厥冷、不省人事,这叫脱阳;都应立即把葱白捆扎切碎,放在肚脐上,再用熨斗熨热,随后灌服参附姜汤。还有男女交合后死亡的,或梦中遗泄后死亡的,治疗照上述方法办理,迟了就来不及。男女之中若有涎液涌至心部,突然倒地,应扶入温暖的房间端坐,用醋炭熏蒸,使醋气进入鼻中,涎液自然会退。病情轻的立即苏醒,重的也会恢复知觉;不可让一滴汤水进入咽喉,否则痰液停留在心包,必然成为废人。刚开始发生厥证时,可用生半夏,或细辛、皂角末吹入鼻中;能够打喷嚏的就可以治疗。(《证治汇补》) 凡是中风、中气、中暑、中寒和暴厥,都不能妄自搬动,以免阻断其气机。《内经》明确说:气机能够重新返回,患者就能生还。如果扰乱气机,使它不能返回,导致无辜夭亡的情况就多了。(汪石山) 肝风在体内煽动,发作厥证而不省人事,重用茯神木治疗有效。这种病虽然属于肝风内动,但肝风必然向上冲击心脏,使心神不得安宁。茯神本来治疗心病,而茯神中所抱的木又归肝;用木来制木,就能使风平息、心神安定,厥证自然停止。(沈金鳌) 脉候 寸脉沉、大、滑,是痰厥、气厥、食厥等各种有余证的脉象;脉微、濡而弦,是阴阳虚厥等各种不足证的脉象;脉象大小没有规律,是尸厥;脉沉细而无力,是蛔厥。(《证治汇补》) 医案选录 扁鹊经过虢国时,虢国太子已经死亡。扁鹊来到宫门下,询问喜好医术的中庶子说:太子患的是什么病?中庶子说:太子患病,是血气运行失常、彼此交错而不能疏泄,突然发作于体表,于是成为中害。精神不能制止邪气,邪气积聚而不得疏泄,因此阳气迟缓、阴气急迫,所以突然昏倒而死。扁鹊说:他死了多长时间?中庶子说:从鸡鸣时到现在。扁鹊说:还收殓了吗?中庶子说:还没有。扁鹊说:我是秦越人。听说太子不幸去世,我能够使他复生。中庶子说:“先生莫非是在说假话吧?” 为什么说太子还可以救活呢?” 扁鹊说:“您认为我的话不可信,就试着进去诊察太子;应当能听到他的耳中鸣响、鼻翼张开,沿着他的两条大腿一直摸到阴部,那里应当还是温的。” 中庶子听了这话,眼前发花,舌头僵住了。他进去向虢君报告,出来后在宫门中部见到扁鹊,说:“我私下听闻先生的高尚德行已经很久了。先生经过我国,幸而肯施救于太子,这个偏僻小国和我这个微臣实在万分荣幸!” 扁鹊说:“太子的病,是所谓尸蹶。” 于是派弟子子阳磨利针具和砭石,针刺外三阳、五会等穴位。过了一会儿,太子苏醒了。又派子豹制作五分厚的熨具,用八减之剂调和煎煮,然后交替熨治太子两胁之下。太子起身坐了起来。再调和阴阳,服汤药二十天后便恢复如常。因此天下人都认为扁鹊能够使死人复生。(《史记》) 宋仁宗宠爱的妃子正在进食时,忽然倒下,身体冰冷,急忙召来孙尚、杜任诊察。二人奏报说:“这是气厥,吐出来以后就会苏醒。” 在御座上过了很久,她果然苏醒了。皇上问:“因为什么得了这种病?” 回答说:“贵妃正在吃饭时突然发怒,气向上冲,与食物一同壅塞,所以发生气厥。” 吐出食物后气机就通畅了,所以苏醒。” (《赤水玄珠》) 有一名妇女患病六七天,时常晕倒,口眼稍微歪斜,胸膈胀痛。诊脉时,左关脉沉而弦,右关脉搏动有力,指下明显。询问得知,她因吃面食后出现胸腹胀痛,第二天便晕倒,直到现在也没有大便。这是食厥。使用枳实、厚朴、山楂、陈皮、半夏、木香、神曲、麦芽、煨姜、大黄,使停留的食物排出,胸膈舒畅,筋脉通利,各种症状自然痊愈。(吴天士) 卷十·杂证汇参 肝风 经义 各种风病所致的肢体震颤、头晕目眩,都属于肝。东方产生风,风能生木。(《素问》) 前贤论述 《经》中说:各种风病所致的肢体震颤、头晕目眩,都属于肝。肝主风,风主运动。脾主管四肢;四肢是全身阳气的根本,木气鼓动它们,所以发生动摇,这就是所谓风邪过盛而侵袭四肢末端的病。这种病发生在壮年人,多属于热盛而生风;如果发生在病后或老年人,多属于血液衰少,不能濡养身体。(《张氏医通》)
肝为风木之脏,相火内寄,体阴用阳,其性刚,主动主升,全赖肾水以涵之,血液以濡之,肺金清肃下降之令以平之,中宫敦阜之土气以培之,则刚劲之质得为和柔之体,遂其条达畅茂之性,何病之有!倘津液有亏,肝阴不足,血燥生热,热则风阳上升,窍络阻塞,头目不清,眩晕跌仆,甚则螈 痉厥矣。治当缓肝之急以熄风,滋肾之液以驱热,如虎潜丸、地黄饮子、复脉等方,是介以潜之,酸以收之,浓味以填之,或用清上实下之法。若思虑烦劳,身心过动,风阳内扰,则营热心悸,惊怖不寐,胁中动跃。治以酸枣仁汤、补心丹、枕中丹,清营中之热,佐以敛摄神志。若因动怒郁勃,痰火风交炽,则有二陈、龙荟。风木过动,必犯中宫,则呕吐不食,法用泄肝安胃,或填补阳明。他如辛甘化风、甘酸化阴、清金平木,种种治法,未能备叙。然肝风一证,患者甚多,从古无此病名,医每忽略,特为拈出,以便后学考核云。○肝为风木之脏,将军之官,性急而动,故肝脏之病,较之他脏为多,而于妇女尤甚。肝病必犯土,是侮其所胜也。本脏见证,仲景云:厥阴之为病,消渴,气上撞心,心中疼热,饥不欲食,食则吐蛔。又《内经》所载肝病,难以尽述。大概其脉必弦,胁或胀或痛,偏寒偏热,或先厥后热。若一犯胃,则干呕吐酸,脘痞不食;克脾则腹胀肢麻,便或溏或不爽。治法有阴阳虚实之殊。若肝阴胃汁未亏,肝阳亢逆犯胃,用药则远柔用刚,泄肝如吴萸、椒、桂,通胃如半夏、姜、附,加益智、枳、朴等,则兼运脾阳。中虚必用人参,如大半夏汤、附子粳米汤、进退黄连;泻心、治中,温胆等汤是也。若肝阴胃汁已虚,木火炽盛,风阳扰胃,用药忌刚用柔。养肝则阿胶、生地、白芍、麻仁、木瓜,养胃则人参、麦冬、粳米。至于平治之法,则刚柔寒热兼用,乌梅丸、安胃丸、逍遥散。若四君、六君、异功、戊己,则必加泄肝之品。用桑叶、丹皮者,桑叶轻清,清泄少阳之气热,丹皮苦辛,清泄肝胆之血热。用金铃子散者,川楝苦寒,直泄肝阳,延胡专理气滞血涩之痛。如呕吐不食,胁胀脘痞,医者但认为脾胃之病,不知实由肝邪所致。且世人但知风、劳、鼓、膈为四大证,不知土败木贼,延至不救者多矣。(《临证指南》)
卷十·杂证汇参
眩晕
经义
徇蒙招尤,目瞑耳聋,下实上虚,过在足少阳、厥阴,甚则入肝。○木郁之发,甚则耳鸣眩转,目不识人,善暴僵仆。(《素问》)
上气不足,脑为之不满,耳为之苦鸣,头为之苦倾,目为之眩。(《灵枢》)
哲言
眩者,言视物皆黑;晕者,言视物皆转。二者兼有,方曰眩晕。若甚而良久方醒者,又名郁冒,谓如以物冒其首也。(《证治汇补》)
眩晕之证,《内经》虽云皆属于肝风上攻,然体虚之人,外感六淫,内伤七情,皆能眩晕,当以脉证别之。风则脉浮有汗,项强不仁;寒则脉紧无汗,筋挛掣痛;暑则脉虚烦闷;湿则脉沉吐逆。及其七情所伤,遂使脏气不平,郁而生涎,结而为饮,随气上逆,令人眩晕,眉棱骨痛,眼不可开,寸脉多沉,此为异耳。若疲劳过度,吐衄便利,妇人崩伤产后,去血过多,皆令人眩晕,当随其因治之。(严用和)
眩晕之病,悉属肝胆风火。风火属阳,阳主动,故目眩而头晕也。譬如火焰得风,则旋转不已。○有肾阴不足,三阳之焰震耀于当前,故阴虚之人常若眩晕。目中忽见火如星炮,胸隔必多痰,晕时眼不能开,开则所见之物非斜即倒。○有中土虚衰,下逆之光上浮巅顶,发则眩仆呕吐,而五心烦热。(《己任编》)
肥白人湿痰滞于上,阴火起于下,痰挟虚火,上冲头目,邪正相煽,故忽然眼黑生花,所谓无痰不作眩也。
○黑瘦人肾水虚少,肝枯木动,复挟相火上踞高巅而作眩晕,所谓风胜则地动,火得风而焰旋也。(朱丹溪)
头痛之病,上实证也;头眩之病,上虚证也。《内经》分别甚明,曰头痛巅疾,下虚上实;又曰上实下虚,为厥巅疾。此以邪气在上,所以为痛,故曰上实也。至若眩晕之病,则曰上气不足,又曰上虚则眩,未闻言上之实也。而后世诸家,有曰结而为饮,随气上逆者;有曰疲劳过度,下虚上实者;有曰肾不纳气,使诸气逆奔而上者。即如丹溪亦曰痰在上,火在下。凡此皆言上实也。何与《内经》相反若此?噫!此后人之不明耳。夫眩晕之证,或为头重眼黑,或为脑髓旋转,不可以动。求其言实之由,不过谓头重者为上实。不知头本不重于往日,而惟不胜其重者,乃甚于往日耳。上力不胜,阳之虚也,岂上实乎?又何气不归元及诸气逆奔之有?盖上实者宜降宜抑,上虚者最不宜再伐生气。此上实上虚之旨,不可不辨。○头眩有大小之异,察之可得虚实之情。
译肝是属风木的脏腑,内寄相火,形体属阴而功能属阳;它的性质刚强,主运动、主升发。肝全靠肾水涵养、血液濡润,以及肺金清肃下降的作用来调平,又靠中焦厚实敦厚的土气来培育。这样,肝刚劲的本质才能成为和柔的形态,发挥条达畅茂的特性,还会有什么疾病呢?如果津液亏少、肝阴不足,血液燥而生热,热盛便使风阳上升,孔窍和经络阻塞,头脑和眼目不清,眩晕跌倒,严重时还会出现螈痉厥。治疗应当缓解肝的急迫以熄风,滋养肾液以清除热邪;如虎潜丸、地黄饮子、复脉等方,分别采用介类药物潜阳、酸味药物收敛、厚味药物填补的方法,或者采用清上实下的方法。如果由于思虑烦劳、身心活动过度,使风阳在体内扰动,就会出现营分有热、心悸、惊恐不安、不能入睡以及胁部跳动。治疗用酸枣仁汤、补心丹、枕中丹,以清除营分中的热,并辅助以收敛安摄心神。如果因为动怒而气机郁结,痰、火、风交相炽盛,就用二陈、龙荟等方。风木过度活动,必然会侵犯中焦脾胃,于是出现呕吐、不能进食;治疗应疏泄肝气、安和胃气,或者填补阳明胃气。此外还有辛甘化风、甘酸化阴、清金平木等各种治法,不能一一详述。然而肝风这种病证,患者很多,古代却没有这个病名,医生常常忽略它,所以特意提出,便于后学考察研究。肝是属风木的脏腑,担任将军之官,性情急躁而好动,所以肝脏的疾病比其他脏腑更多,在妇女中尤其常见。肝病一定会侵犯脾土,这是肝木欺凌它所克制的脏腑。本脏出现的证候,仲景说:厥阴经发病,会口渴多饮,气向上冲击心胸,心中疼痛发热,虽然饥饿却不想吃,吃下东西就吐蛔虫。《内经》记载的肝病证候,又很难全部叙述。大致说来,脉象必定弦,胁部有时胀、有时痛,身体或偏寒或偏热,或者先出现厥冷,随后发热。如果肝病侵犯胃,就会干呕吐酸水,胃脘痞闷,不想进食;如果肝木克制脾土,就会腹胀、四肢麻木,大便有时稀溏,有时排便不畅。治疗方法有阴虚、阳虚、实证、虚证的不同。如果肝阴和胃中津液尚未亏损,而肝阳亢盛上逆侵犯胃,药物应舍弃柔润而采用刚燥之品:疏泄肝气可用吴茱萸、花椒、桂枝,通利胃气可用半夏、生姜、附子,再加益智仁、枳实、厚朴等,同时兼顾运化脾阳。中焦虚弱,必定要用人参,如大半夏汤、附子粳米汤、进退黄连;泻心汤、治中汤、温胆汤等方也属于这一类。如果肝阴和胃中津液已经亏虚,木火炽盛,风阳扰乱胃气,用药就忌用刚燥之品而应采用柔润之品。养肝可用阿胶、生地、白芍、麻仁、木瓜;养胃可用人参、麦冬、粳米。至于平调治疗的方法,则兼用刚柔、寒热之品,如乌梅丸、安胃丸、逍遥散。如果使用四君子汤、六君子汤、异功散、戊己丸,就一定要加用疏泄肝气的药物。使用桑叶、丹皮,是因为桑叶性轻清,能清泄少阳气分之热;丹皮味苦辛,能清泄肝胆血分之热。使用金铃子散,是因为川楝子苦寒,能直接疏泄肝阳;延胡索专门调理气滞血涩所致的疼痛。例如出现呕吐、不想进食、胁部胀满、胃脘痞闷,医生只认为是脾胃病,却不知道实际上是肝邪导致的。而且世人只知道风、劳、鼓、膈是四种严重病证,却不知道脾土衰败、肝木乘犯,发展到无法救治的情况很多。(《临证指南》) 卷十·杂证汇参 眩晕 经义 眼前昏暗、头晕目眩、耳聋等症,若下部实而上部虚,病变在足少阳、足厥阴经,严重时就会深入肝脏。木气郁结发作,严重时会耳鸣、天旋地转,眼睛看不清人,还容易突然僵直跌倒。(《素问》) 上部气血不足,脑髓就得不到充养而感到空虚,耳中就会经常鸣响,头部就会无力倾斜,眼睛就会眩晕。(《灵枢》) 前贤论述 所谓“眩”,是指看东西都发黑;所谓“晕”,是指看东西都在旋转。两种情况同时出现,才称为眩晕。如果症状严重,要过很久才醒,又叫作郁冒,意思是好像有东西蒙在头上一样。(《证治汇补》) 《内经》虽然说眩晕都属于肝风上攻,但体质虚弱的人,外感六淫,内伤七情,都能引起眩晕,应当根据脉象和证候加以区别。感受风邪时,脉浮,有汗,颈项强硬麻木;感受寒邪时,脉紧,无汗,筋脉拘挛牵扯疼痛;感受暑邪时,脉虚,心中烦闷;感受湿邪时,脉沉,呕吐恶心。至于受到七情损伤,会使脏腑之气失调,郁结而生痰,凝结而成为饮邪,随气机上逆,使人眩晕、眉棱骨疼痛、眼睛无法睁开;寸脉多沉,这就是它与其他情况不同之处。如果过度疲劳,或吐血、衄血、大小便失血,妇女崩漏、受伤、产后失血过多,也都会使人眩晕,应当随着各自的原因进行治疗。(严用和) 眩晕这种病,全部属于肝胆风火。风火属于阳邪,阳主动,所以会出现眼花和头晕。好比火焰遇到风,就会不停地旋转。有的人是肾阴不足,三阳之火在眼前炽烈闪耀,所以阴虚的人常常容易眩晕。眼中突然看见像星星、炮火一样的火光,胸膈中必定痰多;眩晕时眼睛不能睁开,睁开后看见的东西不是歪斜,就是倾倒旋转。有的人是中焦脾土虚弱衰败,下部逆上的光气浮到头顶,发作时眩晕跌倒、呕吐,并且手足心烦热。(《己任编》) 肥胖而面色白的人,湿痰滞留在上部,阴火从下部升起;痰挟带虚火向上冲犯头目,邪气与正气相互煽动,所以会突然眼前发黑、眼冒金花,这就是所谓“没有痰就不会发生眩晕”。黑瘦的人,肾水虚少,肝木失养而妄动,又夹带相火上居头顶而发生眩晕;这就是所谓风势强盛便会使大地震动,火得到风助便会火焰旋转。(朱丹溪) 头痛属于上部实证;头部眩晕属于上部虚证。《内经》对此分辨得很清楚,说头痛、巅顶疾病,是下部虚而上部实;又说上部实而下部虚,就会发生厥逆、巅顶疾病。这是因为邪气在上部,所以产生疼痛,因而说是上实。至于眩晕这种病,则说是上部气不足,又说上虚就会眩晕,从未听说上部实会导致眩晕。但后世各家有人说,痰饮凝结后随气机上逆;有人说过度疲劳,导致下虚上实;有人说肾不能纳气,使各种气逆向上奔。即使丹溪也说痰在上部,火在下部。这些说法全都在讲上部实证。这与《内经》的说法为什么会如此相反呢?唉!这是后人没有弄明白罢了。眩晕的症状,有的表现为头部沉重、眼前发黑,有的表现为脑髓像在旋转,身体不能活动。探究他们说成上实的原因,不过是因为认为头部沉重就是上实。却不知道头部本身并没有比平日更重,只是身体承受不了这种重量,所以感觉比平日更严重。上部力量不能承受,这是阳气虚,哪里是上实呢?又怎么会有所谓肾气不能归元、各种气逆向上奔走的情况呢?上实应当降逆、抑制;上虚则最不应当再去损伤、攻伐生气。以上所说的上实、上虚的要旨,不可不加以辨别。头晕有轻重、大小的不同,仔细观察便可了解其虚实情况。
如今人之气禀薄弱者,无论少壮,或于劳倦酒色之后,每有耳鸣如磬,或头眩眼黑,倏顷而止者,乃常有之事。
至于中年之外,多见眩仆卒倒等证,亦常有之事。但忽晕忽止者,人皆谓之头晕眼花;卒倒而不醒者,人必谓之中风中痰,不知忽止者,以其气血未败,故旋见而旋止,即小中风也;卒倒而甚者,以其根本既亏,故遽病而难复,即大眩晕也。且必见于中年之外,而较之少壮益又可知。于此察之,则是风非风,是痰非痰,而虚实从可悟矣。(张景岳)
补编
心下有痰饮,胸胁支满,目眩,苓桂术甘汤主之。○心下有支饮,其人苦眩冒,泽泻汤主之。(《金匮》)
眩晕一证,人皆称为上盛下虚,而不明言其所以然之故。盖所谓虚者,血与气也;所谓实者,痰涎风火也。
原病之由,有气虚者,乃清气不升,或汗多亡阳所致,当升补阳气;有血虚者,乃亡血过多,阳无所附而然,当益阴补血。此皆不足之证也。有因痰涎郁遏者,宜导痰开郁,重则吐下;有因风火摇动者,宜清上降火。此皆有余之证也。世有谓气不归元,而用丹药镇坠,沉香降气,盖香窜散气,丹药助火,其不归之气岂能因此而复耶?《经》谓治病求本,气之不归,求本用药则善矣。(刘宗浓)
丹溪论眩晕曰:无痰不作眩,虽有风者,亦必有痰挟气,虚者亦宜治痰为主。若据此论,则凡眩晕无非痰证也。何轩岐之言,绝不及痰,故在丹溪则曰无痰不作眩,当以治痰为主。余则曰:无虚不作眩,当以治虚为主。(张景岳)
眩晕一证,有虚晕、火晕、痰晕之不同,治失其要,鲜不误人。曷言乎虚晕也?如纵欲脱血,痈溃产后,老年精衰诸伤阴者,其证面赤口干,烦躁不寐,便秘溺赤,其脉弦细而数,或弦大而数,无非精血受亏,阴虚为病。盖蒂固则真水闭藏,根摇则上虚眩仆,此阴虚之晕也。如劳倦费神,吐泻汗多,悲哀痛楚诸伤阳者,其证面青神倦,畏寒厥冷,身面浮气,其脉沉细而迟,或浮大而空,无非元阳被耗,气虚为病。盖禀浓则真火归藏,脏亏则气逆上奔,此阳虚之晕也。治阴虚者,用归芍六味汤加人参之类,壮水之主,以生精血;治阳虚者,用八味养血汤加人参之类,益火之原,以生元气,所谓滋苗者必灌其根也。曷言乎火晕也?如房劳则火起于肾,暴怒则火起于肝,思虑则火起于脾。其证耳鸣目黑,上重下轻,眩仆卒倒,脉象细弱,无非动作烦扰,虚阳不藏。盖火藏则清明内持,动扰则掉摇散乱,此虚火之晕也。若实火眩晕者,人必强健,证必暴发,渴必引饮,脉必洪数,呕吐酸苦晕稍定,饮食寒凉晕稍缓,便解燥结晕稍止,无非风火相搏,实火为害。盖有余则上盛而火炎,壅塞则火炽而旋转,此实火之晕也。治虚火者,用六味、逍遥之属,滋阴以制火,舒肝以养脾;治实火者,宜三黄、竹叶、石膏之属,清降以抑火,辛凉以泻热,所谓虚火可补,实火可泻也。曷言乎痰晕也?如水沸水泛,则痰起于肾;风火生涎,则痰起于肝;湿饮不行,则痰起于脾。其证头重眼花,脑转眩冒,倦怠嗜卧,食饮不甘,脉象缓滑,无非疲劳过度,虚痰为虐。盖清升则浊阴下走,气滞则津液不行,此虚痰之晕也。若实痰眩晕者,脉证必实,积热在阳明,阻塞在经络,郁遏在肠间,无非风火结聚,积痰生灾。盖液凝则浊阴泛上,饮停则火逆上升,此实痰之晕也。治虚痰者,宜六味、八味、归脾之属,补肾之原以治痰之本;治实痰者,宜二陈、芩、连、滚痰丸之属,冷肠胃之热以治痰之标。大抵虚晕者十之六、七,兼痰火者十之二、三。且今人气禀薄弱,酒色不谨,肝肾亏而内伤剧,以致眩晕大作。望其容则精神昏倦也,闻其声则语言低微也,察其证则自汗喘促也,切其脉则悬悬如丝也。当此之时,须执定见,毋惑多岐,参、 、归、术,重剂多进,庶可转危为安。倘病家畏补而生疑,医家见补而妄驳,旁人因补而物议,以虚证为实火,以参、 为砒毒,卒中之变至,危脱之象见,虽有智者,无如何矣!(《会心录》)
戴复庵云:有眩晕之甚,抬头则屋转,眼生黑花,常见有物飞动,或见一物为两,宜《秘旨》正元散,加鹿茸,兼进养正丹。不效,一味鹿茸,每服半两,酒煎去滓,入麝香少许。缘鹿茸生于头,头晕而主以鹿茸,从其类也。此为虚寒也。丹溪云:眩晕不可当者,大黄酒炒为末,茶调下,每服一、二钱。此为实热也。(张路玉)
译如今人的禀赋大多薄弱,不论年轻还是壮年,有时在劳累、饮酒或房事之后,常出现耳鸣如磬声,或头晕眼前发黑,片刻便停止,这都是常见的情况。到了中年以后,常见眩晕倒地、突然昏倒等症状,也属于常见情况。只是突然晕倒又突然停止的,人人都称为头晕眼花;突然倒地而昏迷不醒的,人们一定会说是中风、中痰,却不知道突然停止的,是因为气血尚未败坏,所以刚出现便随即停止,这就是小中风;突然倒地且病势严重的,是因为身体根本已经亏损,所以病发急骤而难以恢复,这就是大眩晕。而且这种情况必定多见于中年以后,与年轻壮年相比,差别就更加明显了。由此观察,便可知道它似风而不全是风,似痰而不全是痰,虚实情况也就可以领悟了。(张景岳) 补编 心窝部有痰饮,胸胁部撑满,眼睛眩晕,用苓桂术甘汤主治。心窝部有支饮,患者苦于眩晕昏冒,用泽泻汤主治。(《金匮》) 眩晕这一病证,人人都称作上盛下虚,却不明白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所谓虚,是指血和气不足;所谓实,是指痰涎、风邪和火邪有余。病因中有气虚的,是清气不能上升,或因出汗过多、阳气外亡所致,应当升提并补益阳气;有血虚的,是失血过多,阳气无所依附造成的,应当补益阴血。这些都属于不足之证。有因痰涎郁积阻滞的,应当引导痰涎、疏解郁结,病重时还应采用催吐、攻下法;有因风火扰动的,应当清理上部、降下火邪。这些都属于有余之证。世人有的说这是气不能归于根元,于是用丹药镇坠,又用沉香降气;殊不知沉香气味香窜,反会耗散气,丹药又能助火,这种不能归元的气难道会因此恢复吗?《经》说治病要寻求根本,气不能归元时,能够从根本入手选择药物,才是正确的。(刘宗浓) 丹溪论述眩晕说:没有痰就不会发生眩晕,即使有风邪,也必定有痰夹杂气机不畅;即使是虚证,也应当以治痰为主。如果按照这个说法,那么凡是眩晕都无非是痰证了。为什么轩辕、岐伯的论述完全没有涉及痰,所以丹溪便说没有痰就不会眩晕,应当以治痰为主呢?我则说:没有虚证就不会发生眩晕,应当以治疗虚证为主。(张景岳) 眩晕这一病证,有虚晕、火晕、痰晕的不同,治疗失去要领,很少有不误治人的。为什么说是虚晕呢?例如纵欲导致精血脱失、痈疮溃破、产后,以及老年精气衰败等损伤阴分的情况,症状表现为面红、口干、烦躁、不能安睡、大便秘结、小便赤,脉象弦细而数,或弦大而数,无非是精血亏损、阴虚成病。大概根基牢固,真水便能闭藏;根基动摇,上部失养,就会眩晕倒仆,这就是阴虚所致的眩晕。例如劳累过度、耗费心神、呕吐腹泻、出汗过多、悲伤哀痛等损伤阳气的情况,症状表现为面色青、精神疲倦、怕冷、四肢厥冷、身体和面部浮肿,脉象沉细而迟,或浮大而空,无非是元阳被耗损、气虚成病。大概禀赋深厚,真火便能归藏;脏腑亏虚,气就会逆冲上行,这就是阳虚所致的眩晕。治疗阴虚,可用归芍六味汤加人参之类,以增强肾水的根本,来生成精血;治疗阳虚,可用八味养血汤加人参之类,以补益命门之火的根源,来生成元气,这就是所谓要滋养禾苗,必须先灌溉它的根部。为什么说是火晕呢?例如房事过度,火邪便起于肾;突然暴怒,火邪便起于肝;思虑过度,火邪便起于脾。症状表现为耳鸣、眼前发黑、上身沉重而下身轻飘、眩晕倒仆、突然跌倒,脉象细弱,无非是妄动烦扰,虚阳不能潜藏。大概火气潜藏,神志便能清明而安定;受到扰动,便会摇摆散乱,这就是虚火所致的眩晕。如果是实火眩晕,患者必定体格强健,病证必定突然发作,口渴时必定大量饮水;脉象必定洪大而数。呕吐酸水苦水后,眩晕会稍稍平定;吃喝寒凉之物后,眩晕会稍稍缓解;大便排出燥结后,眩晕会稍稍停止,无非是风火相互搏结、实火造成的危害。大概邪气有余,便会上部亢盛而火势上炎;壅塞不通,便会火势炽盛而发生旋转,这就是实火所致的眩晕。治疗虚火,可用六味、逍遥之类,以滋阴制约火邪,疏达肝气以养脾;治疗实火,应当用三黄、竹叶、石膏之类,清降以抑制火邪,用辛凉药泻除热邪,这就是所谓虚火可以补,实火可以泻。为什么说是痰晕呢?例如水液沸腾、水势泛滥,痰便起于肾;风火生出涎液,痰便起于肝;湿邪和水饮不能运行,痰便起于脾。症状表现为头部沉重、眼花、脑中旋转而眩晕昏冒、疲倦嗜睡、饮食没有滋味,脉象缓而滑,无非是过度疲劳、虚痰作祟。大概清阳上升,浊阴便会向下运行;气机阻滞,津液便不能运行,这就是虚痰所致的眩晕。如果是实痰眩晕,脉象和症状必定属于实证;热邪积聚在阳明,阻塞在经络,郁结阻滞在肠间,无非是风火结聚、积痰造成祸害。大概津液凝结,浊阴便会向上泛溢;水饮停留,火邪便会逆行上升,这就是实痰所致的眩晕。治疗虚痰,应当用六味、八味、归脾之类,补益肾的根本,从根本上治疗痰证;治疗实痰,应当用二陈、黄芩、黄连、滚痰丸之类,清泻肠胃中的热邪,从表面症状上治疗痰证。总的来说,虚晕约占十分之六、七,兼有痰火的约占十分之二、三。况且如今人的禀赋薄弱,饮酒房事又不节制,肝肾亏损而内伤严重,以致眩晕大作。观察他的面容,可见精神昏沉疲倦;听他的声音,可见说话低微;察看他的症状,可见自汗、气喘急促;切他的脉,可见脉象细弱得仿佛悬着一根丝。在这种时候,必须坚持明确的判断,不要被各种说法迷惑;应当重用参、[缺字]、归、术,并多次服用较重剂量,才有希望转危为安。如果患者家属害怕补法而产生疑虑,医生一见补法便妄加驳斥,旁人又因使用补法而议论纷纷,把虚证当作实火,把参、[缺字]当作砒霜一样的毒药,一旦发生突然中风的变化,出现危急、虚脱的征象,即使有智慧的人也无能为力了!(《会心录》) 戴复庵说:有一种眩晕非常严重,抬头就觉得房屋在旋转,眼前出现黑花,常常看见有东西飞动,或者把一个物体看成两个;应当用《秘旨》正元散,加鹿茸,同时服用养正丹。如果无效,就单用鹿茸,每次服半两,用酒煎煮,去掉药渣,加入少量麝香。这是因为鹿茸生长在鹿头上,头部眩晕而用鹿茸主治,是取同类相应的意思。这属于虚寒证。丹溪说:眩晕严重到难以忍受时,可将大黄用酒炒后研成粉末,用茶水调服,每次一至二钱。这属于实热证。(张路玉)
《经》云:诸风掉眩,皆属于肝。头为六阳之首,耳目口鼻,皆系清空之窍,所患眩晕者,非外来之邪,乃肝胆之风阳上冒耳,甚则有昏厥跌仆之虞。其证有夹痰夹火、中虚下虚、治胆治胃治肝之分。火盛者,用羚羊、山栀、连翘、花粉、元参、生地、丹皮、桑叶,以清泄上焦窍络之热,此先从胆治也。痰多者,必理阳明,消痰如竹沥、姜汁、菖蒲、二陈汤之类。中虚则兼用人参、《外台》茯苓饮是也。下虚者必从肝治,补肾滋肝,育阴潜阳镇摄。至于天麻、钩藤、菊花之属,皆系熄风之品,可随证加入。此证原本肝风,当与肝风、中风、头风门合而参之。(《临证指南》)
脉候
浮而散者为眩仆。○春脉太过,则令人善怒,忽忽眩冒而巅疾。(《素问》)
肝脉溢大主眩。若风浮寒紧,湿细暑虚,痰弦而滑,瘀芤而涩,数大火邪,濡大虚极。(《证治汇补》)
选案
刘允功,形体魁伟,不慎酒色,偶因劳怒,头晕仆地,痰涎上涌,手足麻痹,口干引饮,六脉洪数而虚。
余以为肾经亏损,不能纳气归原而为晕,不能摄水归原而为痰,阳气内虚而麻痹,虚火上炎而作渴,用补中益气汤合六味丸治愈。(薛立斋)
吴添官母,时多暴怒,经行复止,气逆上厥,如畏舟船,动则晕去,久卧于床,时若天翻地覆,大热引饮,脑如刀劈,食少泻多。余以怒甚则血菀于上,而气不返于下者,名曰厥巅疾。厥者,逆也。巅者,高也。气与血俱逆于高巅,故动辄眩晕也。又以上盛下虚者,过在少阳,少阳者,胆也,胆之穴络于脑,郁怒之火,上攻于脑,得补而炽,其痛如劈。同为厥巅之疾,风火相煽,故振摇而热蒸;木土相凌,故艰食而多泻。
于是会《内经》铁落镇坠之意,以代赭、龙胆、芦荟、黄连降其上逆之气,以蜀漆、丹皮、赤芍行其上菀之血,以牡蛎、龙骨、五味敛其浮游之神。最要在每剂药中生入猪胆汁二枚,盖以少阳热炽,胆汁必干,亟以同类之物济之,资其持危扶颠之用。连进十数剂,服猪胆二十余枚,热退身凉,食加泻止,始能行步。尚觉身轻不支,减去猪胆、芦、龙,加入参、归、姜、枣,平调而愈。(《寓意草》)
一人常头目眩晕,步履不稳,寸脉豁大,关脉多滑。医谓老年体虚,用补。余曰:脉大无力,固虽属虚,然滑则多痰,徒补而不消痰,则眩晕不去,步履何由而健?必须补中兼消。方用六君汤,加菊花、川芎、酒炒黄芩,与服十剂,证觉减轻。再加归、芍,配合丸药。熟地泥膈,肉桂助火,皆非所宜。(程星海)
卷十·杂证汇参
汗
经义
阳之汗,以天地之雨名之。○在心为汗。○阳加于阴谓之汗。○阴虚者,阳必凑之,故少气时热而汗出也。
○魄汗未藏,四逆而起。○汗出偏沮,使人偏枯。○人所以汗出者,皆生于谷,谷生于精。今邪气交争于骨肉而得汗者,是邪却而精胜也。○饮食饱甚,汗出于胃;惊而夺精,汗出于心;持重远行,汗出于肾;疾走恐惧,汗出于肝;摇体劳苦,汗出于脾。○炅则腠理开,营卫通,汗大泄,故气泄矣。○劳则喘息汗出,内外皆越,故气耗矣。○阳气有余为身热无汗,阴气有余为多汗身寒,阴阳有余则无汗而寒。○肾病者,寝汗出,憎风。(《素问》)
哲言
食梅津生,食芥泪堕,此液之自外夺者也;悲则涕生,愧则汗发,此液之自内致者也。(《医参》)
三阳实,三阴虚,汗不出;三阴实,三阳虚,汗不止。(《仁斋直指》)
真气已亏,胃中火盛,则汗出不休;真气已竭,阴火已衰,则无汗反躁;阴阳俱衰,四时无汗,其形不久。(李东垣)
卫气虚则多汗,营血虚则无汗。(娄全善)
阳者,卫外而为固也。阳虚不能卫外,故津液不固而汗易泄且畏风也。此与伤风自汗不同。彼责之邪实,此责之表虚,故补、散各异。(《医方集解》)
汗出虽由卫气不固,胃中之津液外泄,而实关乎脏腑之蒸发使然。心之阳不能外卫而为固,则自汗出,包络之火蒸发也;肾之阴不能退藏于密,则盗汗出,阴火乘虚蒸发也。(《张氏医通》)
腠理之疏密,卫实司之,故自汗多责之表虚。然《要略》曰:腠者,三焦通会元真之处;理者,五脏六腑之文理也。以此观之,卫外之阳不足,皆当责之于中。根于中者,命曰神机。故治法不离营卫、阴阳、中气之间,不徒从腠理也。(程郊倩)
汗出一证,有自汗者,有盗汗者。自汗者, 然无时而动作则益甚;盗汗者,寐中通身汗出,觉来渐收。
译《经》说:各种风邪所致的肢体摇动、眩晕,都属于肝。头部是六阳经的首要部位,耳、眼、口、鼻都属于清空之窍;所患眩晕并不是外来的邪气,而是肝胆的风阳向上侵犯所致,严重时有昏厥跌倒的危险。这种病证有夹痰、夹火、中焦虚、下焦虚,以及分别从胆、胃、肝论治的不同。火势旺盛的,用羚羊、山栀、连翘、花粉、元参、生地、丹皮、桑叶,以清泄上焦孔窍经络的热邪,这是先从胆来治疗。痰多的,必须调理阳明,用竹沥、姜汁、菖蒲、二陈汤之类来消痰。中焦虚的,就兼用人参,《外台》茯苓饮就是这种治法。下焦虚的,必须从肝来治疗,补肾滋养肝阴,使阴液充足、阳气潜藏并加以镇摄。至于天麻、钩藤、菊花之类,都属于熄风药,可以根据证候加入。这种病证根本上属于肝风,应当与肝风、中风、头风等门类合并参照。(《临证指南》) 脉候 脉浮而散的,主眩晕倒仆。春季的脉象太过,会使人容易发怒,突然感到眩晕昏冒,并发生头顶疾病。(《素问》) 肝脉满溢而大,主眩晕。若属风邪,脉浮;属寒邪,脉紧;属湿邪,脉细;属暑邪,脉虚;属痰,脉弦而滑;属瘀血,脉芤而涩;属火邪,脉数而大;属极度虚弱,脉濡而大。(《证治汇补》) 医案选录 刘允功身材魁梧,不节制饮酒和房事,有一次因劳累和恼怒,头晕倒地,痰涎向上涌出,手足麻痹,口干而大量饮水,六部脉洪大而数但无力。我认为这是肾经亏损,不能使气纳入肾中、归于根元,所以发生眩晕;不能使水液归于根元,所以形成痰;阳气内虚,所以麻痹;虚火上炎,所以口渴。于是用补中益气汤合六味丸治疗而痊愈。(薛立斋) 吴添官的母亲,常常突然暴怒,月经来后又停止,气逆向上而昏厥,像害怕乘船一样,一活动就晕倒,长时间卧床不起,有时觉得天地翻转,大热而大量饮水,头部像被刀劈一样疼,进食少而腹泻多。我认为她是由于怒气过盛,血液郁结在上部,气不能返回下部,这叫作厥巅疾。“厥”就是气机逆乱。“巅”就是高处。气和血一起逆行到头顶,所以一活动就眩晕。又因为上部亢盛而下部虚弱,病变在少阳;少阳就是胆,胆的经脉联系于脑,郁怒化火向上攻入脑部,得到补益后火势更加炽盛,所以疼痛如同被劈开。同样属于厥巅之病,风火相互助长,所以身体颤抖摇动而发热;肝木欺凌脾土,所以进食困难而腹泻频繁。于是结合《内经》中用铁落镇坠的意思,用代赭、龙胆、芦荟、黄连降下向上逆行的气,用蜀漆、丹皮、赤芍疏通上部郁结的血,用牡蛎、龙骨、五味子收敛浮游不定的神气。最重要的是每剂药中都要加入生猪胆汁二枚,因为少阳热势炽盛,胆汁必定枯竭,所以急需用同类之物来补充它,以发挥扶危救颠的作用。连续服药十多剂,服用了猪胆二十多枚,热退身凉,食欲增加、腹泻停止,才开始能够行走。但仍觉得身体轻浮而不能支撑,于是减去猪胆、芦、龙,加入参、归、姜、枣,平和调理后痊愈。(《寓意草》) 有一个人经常头目眩晕,走路不稳,寸脉豁然而大,关脉多滑。医生说他年老体虚,应当使用补法。我说:脉大而无力,固然属于虚证;但脉滑则说明痰多,只补虚而不消痰,眩晕就不会消失,走路又怎么会稳健呢?必须在补益的同时兼顾消痰。方剂用六君汤,加菊花、川芎、酒炒黄芩,服用十剂后,症状有所减轻。再加入当归、白芍,并配合丸药服用。熟地会阻滞胸膈,肉桂会助长火邪,都不适合使用。(程星海) 卷十·杂证汇参 汗 经义 阳气所化的汗,以天地间的雨来命名。在心则表现为汗。阳气加临于阴液,就叫作汗。阴虚的人,阳气必然聚集来乘袭,所以会气少、时时发热而出汗。卫外之魄汗尚未收藏,四肢厥冷便会发生。汗出偏于一侧,会使人身体一侧枯萎。人之所以出汗,都是由饮食水谷所生,而水谷又由精气化生。如今邪气在骨肉之间相互争斗而出汗,是邪气退却、精气胜出的表现。饮食过饱,汗从胃中出;受到惊吓而精气受损,汗从心中出;拿着重物长途行走,汗从肾中出;快速奔走或恐惧,汗从肝中出;摇动身体、劳累辛苦,汗从脾中出。天气炎热时腠理开放,营卫之气通畅,汗液大量外泄,所以气也随之耗散。劳累就会喘息出汗,内外之气都向外越出,所以气因此耗损。阳气有余,就会身体发热而无汗;阴气有余,就会多汗而身体发冷;阴阳之气都有余,就会无汗而发冷。肾有病的人,睡觉时出汗,并且怕风。《素问》哲言 吃梅子会生津,吃芥菜会流泪,这是体液由外界刺激引起而外泄;悲伤就会流鼻涕,惭愧就会出汗,这是体液由内在情绪所引发。《医参》三阳经实、三阴经虚,就不会出汗;三阴经实、三阳经虚,汗就会不止。《仁斋直指》真气已经亏虚,而胃中火气旺盛,就会不停出汗;真气已经耗竭,阴火也已经衰弱,就会没有汗,反而烦躁;阴阳之气都衰败,四季都不出汗,这样的形体不能长久维持。李东垣 卫气虚弱就容易多汗,营血虚弱就不会出汗。娄全善 阳气能够护卫体表,使体表保持固密。阳气虚弱,不能护卫体表,所以津液不能固摄,汗容易外泄,并且怕风。这与伤风所致的自汗不同。伤风自汗责在邪气实;这里的自汗责在表气虚,所以补益和发散的治法各不相同。《医方集解》汗出虽然是由于卫气不固、胃中的津液向外泄漏,但实际上还与脏腑的蒸发作用有关。心的阳气不能向外护卫并使体表固密,就会自汗,这是心包络之火蒸发所致;肾阴不能深藏而固密,就会出现盗汗,这是阴火乘虚蒸发所致。《张氏医通》腠理的疏松或致密由卫气主管,所以自汗多应从表虚来判断。然而《要略》说:腠,是三焦使元真之气通行会聚的地方;理,是五脏六腑的纹理。由此看来,护卫体表的阳气不足,都应当从内在脏腑来追究。根本在于内里的,称作神机。所以治法不能离开营卫、阴阳和中气之间的关系,不能只从腠理着手。程郊倩 汗出这一病证,有自汗和盗汗两种。自汗是没有固定时间地自然出汗,活动后会更加严重。盗汗是睡梦中全身出汗,醒来后逐渐停止。
古云:自汗属阳虚。腠理者,卫气之所司也。人以卫气固其表,卫气不固,则表虚自汗而津液为之发泄也。治宜实表补阳。盗汗属阴虚。阴虚阳必凑之,故阳蒸阴分则血热,血热则液泄而为盗汗也。治宜清火补阴。然以余观之,则自汗亦有阴虚,盗汗亦多阳虚也。如烦劳大热,最多自汗,或以饮食之火起于胃,劳倦之火起于脾,酒色之火起于肾,皆能令人自汗。若此者谓非阳盛阴衰而何?又若人之寤寐,总由卫气之出入,卫气者,阳气也,人于寐时,则卫气入于阴分,此其时非阳虚于表而何?所以自汗、盗汗,亦各有阴阳之证,不得谓自汗必属阳虚,盗汗必属阴虚也。然则阴阳有异,何以辨之?曰:但察其有火无火,则或阴或阳自可知矣。盖有火而汗出者,以火盛灼阴,阴虚可知也;无火而汗出者,以表气不固,阳虚可知也。知斯二者,则汗出之要无余义,而治法亦可得其纲领矣。○病后多汗,若伤寒、疟疾,凡系外感寒邪,汗出热退,而有汗不即止者,此以表邪初解,必由腠理,卫气开泄,其汗宜然。
即数日旬日,亦自无妨,卫气渐实,汗必自止,无足虑也。若其他杂证,本非外感之解,而自汗、盗汗者,乃非所宜,不容不治。○汗证有阴阳:阳汗者,热汗也;阴汗者,冷汗也。人但知热能致汗,而不知寒亦致汗。
所谓寒者,非曰外寒,正以阳气内虚,则寒生于中,阴中无阳,则阴无所主而汗随气泄。故凡大惊大恐,皆能令人汗出,是皆阳气顿消,真元失守之兆。至其甚者,则如病后产后,或吐泻失血之后,必多有汗出者,岂非气去而然乎?故《经》曰:阴胜则身寒,汗出,身常清。仲景曰:极寒反汗出,身必冷如冰。是皆阴汗之谓也。
故凡治阴汗者,但当察气虚之微甚。微虚者,略扶正气,其汗自收;甚虚者,非速救元气不可。(《景岳全书》)
方书多言血与汗异名而同类,丹溪因之,遂有在内为血,在外为汗之论,似乎血即是汗,汗即是血矣。奚知血与汗之由来,有不可以同类并言者。《经》云:心主血,血生于心。又云:肾主五液,入心为汗。又云:汗者,心之液。而非曰心之血。血生于心,统于脾,藏于肝,其源则自水谷之精气,受于中焦,变化取汁,调和于五脏,洒陈于六腑,以奉生身者也。若夫汗则为人身之津液。因腠理疏豁,皮毛不能外护,暑、湿、热之邪干之,则津泄而为汗,是汗乃身中之阳气所化。故《经》曰:阳加于阴谓之汗。此可以气言,而不可以血类也。且夏天毫窍不密,汤水入胃,汗即流溢,津液外耗,小便短少;冬天腠理闭密,汗不外溢,小便频多,此更可见汗属津液,而非可以血类也更明矣。况人之一身,有涕、泪、涎、唾、便、溺,皆属一水之化,而发于九窍之中,汗若可以血类之,则涕、泪、涎、唾、便、溺亦可以血言之矣。但心为君主,汗为心液,汗多之害,与亡血之害不甚远耳,非若便、溺之无大关害也。(《冯氏锦囊》)
心为君火,脾胃属土,此湿热相搏为汗明矣。如甑中烧酒,若非汤火熏蒸,则不能成汁液。(《医学正传》)
多汗身软者,湿也。心主热,脾主湿,湿热相搏,如地之蒸气为云、雨、雾、露。(《医学入门》)
阳虚自汗必恶寒,火热自汗必躁热。伤湿自汗,困倦身重,天阴转甚,声如瓮出;伤风自汗,头疼身热,咳嗽烦闷,鼻塞流涕;伤暑自汗,身热口渴,烦躁面垢;痰证自汗,头眩呕逆,胸满吐痰;心虚自汗,怔忡恍惚;肝热自汗,口苦多眠;肾虚自汗,潮热咳嗽;脾虚自汗,倦怠少食。○凡汗出发润,汗出如油,汗出如珠,汗多喘满,汗雨淋漓,皆属败证。(《证治汇补》)
病患汗出脐胸而止者,皆险证也。至腰稍可,至足方佳。(查了吾)
补编
汗由血液,本乎阴也。《经》曰:阳之汗,以天地之雨名之。其义可知。然汗发于阴而出于阳,此其根本则由阴中之营气,而其启闭则由阳中之卫气。故凡欲疏汗而不知营卫之盛衰,欲止汗而不知橐 之牝牡,吾知其不败不已也。(张景岳)
汗出于心,热之所致;汗出于脾,湿气上腾;汗泄于肤,卫气不固。所以清心则液荣于内而为血;和胃则液周流而不腾;实腠理则卫气充而液不泄。知斯三者,治汗之能事毕矣。(李东垣)
译古人说:自汗属于阳虚。腠理是卫气所主管的部位。人靠卫气固护体表;卫气不固,表气虚弱,就会自汗,津液也因此外泄。治疗宜固护体表、补益阳气。盗汗属于阴虚。阴虚时阳气必然聚集来乘,因此阳气蒸迫阴分就会使血热,血热则津液外泄而成为盗汗。治疗宜清火补阴。但依我看来,自汗也有阴虚所致,盗汗也多有阳虚所致。例如烦劳和大热,最容易导致自汗;或者饮食所生之火起于胃,劳倦所生之火起于脾,房事过度所生之火起于肾,都能使人自汗。像这种情况,若说不是阳盛阴衰,又是什么呢?人的醒与睡,总是由于卫气的出入;卫气属于阳气,人睡眠时卫气进入阴分,这时难道不是体表阳气虚弱吗?所以自汗、盗汗各自都有阴证和阳证,不能说自汗必定属于阳虚、盗汗必定属于阴虚。既然如此,阴阳各有不同,应当怎样辨别呢?回答说:只要观察有火还是无火,属于阴证还是阳证自然就可以知道。大概有火而出汗,是火盛灼伤阴液,由此可知是阴虚。无火而出汗,是因为表气不固,由此可知是阳虚。明白这两种情况,关于汗出的要点就没有其他疑义了,治疗方法也可以掌握其纲领。病后多汗,如伤寒、疟疾等一切外感寒邪之病,出汗后热退,但汗没有立即停止,这是因为表邪刚刚解除,必须通过腠理,卫气开放外泄,所以出现这种汗是正常的。即使持续数日或十日,也自然没有妨碍;等卫气逐渐充实,汗必然自行停止,不必忧虑。如果是其他杂病,并非外感邪气解除后的情况,却出现自汗、盗汗,就不合宜,不能不予治疗。汗证有阴阳之分:阳汗,就是热汗;阴汗,就是冷汗。人们只知道热能导致出汗,却不知道寒也能导致出汗。这里所说的寒,不是指外来的寒邪,而是阳气在体内虚弱,于是寒从内部产生;阴分中没有阳气,阴就失去统摄,汗便随着气一起外泄。所以凡是受到极大惊吓或恐惧,都能使人出汗,这都是阳气突然消散、真元失去固守的征兆。病后、产后,或者呕吐、腹泻、失血之后,严重时往往会大量出汗,难道不是因为气已经脱失吗?所以《经》说:阴气胜,就会身体寒冷而出汗,身体经常清冷。仲景说:寒冷到了极点反而出汗,身体一定冷得像冰一样。这些说的都是阴汗。所以凡是治疗阴汗,只应当察看气虚的轻重程度。气虚较轻的,稍微扶助正气,汗自然会停止;气虚严重的,非迅速救治元气不可。《景岳全书》许多方书说血和汗名称不同而属于同一类,朱丹溪因此提出血在内、汗在外的说法,似乎血就是汗,汗就是血。哪里知道血和汗的来源不同,不能简单地把它们说成同一类。《经》说:心主管血,血由心产生。又说:肾主管五液,五液进入心就成为汗。又说:汗是心的液体。并没有说汗是心的血。血由心产生,由脾统摄,由肝收藏;它的来源是水谷的精气,在中焦受纳,经过变化取得汁液,调和于五脏,布散于六腑,用来供养生命。至于汗,则是人体的津液。由于腠理疏松开张,皮毛不能在外护卫,暑、湿、热邪侵袭人体,津液便外泄成为汗;所以汗是人体阳气所化生的。所以《经》说:阳气加于阴液,就叫作汗。这可以从气的角度来说明,不能把它归入血类。而且夏天毛孔不严密,汤水进入胃中,汗就立即流出,津液向外耗损,小便便短少;冬天腠理闭合严密,汗不向外流,小便却频繁而量多,这更清楚地说明汗属于津液,不能归入血类。何况人体全身的鼻涕、眼泪、唾液、唾液、大小便,都属于同一水液的变化,并从九窍排出;如果汗可以归入血类,那么鼻涕、眼泪、口涎、唾液和大小便也都可以说成血了。只是心是君主之脏,汗是心的液体,汗出过多所造成的损害,与失血的损害相差不远;不像大小便那样没有重大关系。《冯氏锦囊》心属于君火,脾胃属于土,湿热相互搏结而成为汗,这是很明白的。就像甑中烧酒一样,如果不是汤火熏蒸,就不能形成汁液。《医学正传》多汗而身体柔软无力,是湿邪的表现。心主管热,脾主管湿,湿热相互搏结,就像大地蒸发的气形成云、雨、雾、露一样。《医学入门》阳虚所致的自汗一定怕冷,火热所致的自汗一定烦躁发热。湿邪所伤所致的自汗,身体困倦沉重,天气阴时加重,声音像从翁罐里发出;风邪所伤所致的自汗,头痛、身体发热、咳嗽、烦闷、鼻塞、流鼻涕;暑邪所伤所致的自汗,身体发热、口渴、烦躁、面色污垢;痰证所致的自汗,头晕、恶心呕吐、胸闷、吐痰;心虚所致的自汗,心悸不安、精神恍惚;肝热所致的自汗,口苦、嗜睡;肾虚所致的自汗,潮热、咳嗽;脾虚所致的自汗,疲倦乏力、食欲减少。凡是汗出后皮肤湿润,汗如油状,汗如珠状,汗多并伴喘促胸闷,或汗出如雨、淋漓不止,都属于败证。《证治汇补》病人出汗只到肚脐和胸部就停止的,都是危险的病证。汗能到腰部,病情就稍好;汗能到脚部,才算好。查了吾 补编 汗由血液化生,根本属于阴。《经》说:阳气所化的汗,用天地间的雨来命名。其中的道理由此可以明白。然而汗从阴中产生而由阳气向外发出;它的根本来自阴分中的营气,而汗孔的开合则由阳分中的卫气控制。所以凡想要发汗却不知道营卫的盛衰,想要止汗却不知道“橐”字后所缺之术语的阴阳属性,我知道这样做不导致败坏是不会停止的。(张景岳) 汗属于心,是由热邪所致;汗属于脾,是湿气向上蒸腾所致;汗从皮肤泄出,是卫气不能固护肌表。所以,清心可以使津液在体内充养而化为血;调和胃气可以使津液周身流行而不向上蒸腾;使腠理坚实,可以使卫气充足,津液不向外泄。懂得这三点,治疗汗证的方法就完备了。(李东垣)
元阴之气衰弱,亦有自汗之证。盖阴虚则火动,乘于阴位,阴精被火煎熬,故汗自出也。是犹干竹以火燃之而有油耳。不可用参、 补气,但补其阴,则火自伏而汗自止。若相火乘于阴血而然者,宜补阴药中加知、柏。如阴血被湿热熏蒸而然者,用当归六黄汤。○自汗宜补阳调卫,盗汗宜滋阴降火。阳虚冷汗自出者,宜补心,益火之原,以消阴翳也;阴虚热汗盗出者,当补肾,壮水之主,以镇阳光也。汗乃心之液。阳虚阴必乘,故发厥而自汗,治用四君子汤加黄 、肉桂以补阳;阴虚阳必凑,故发热而盗汗,治用四物汤加黄柏、知母以滋阴。○黄 、白术,乃止汗之圣药。麻黄发汗,根节又能止汗。有用龙骨、牡蛎止汗者,取其收涩也。有湿胜自汗者,须用渗湿之剂;有自汗不任风寒者,须用逐风之剂;有因房劳所致者,须用补肾之剂。桂枝汤,治外感风邪自汗之剂;黄建中汤,治外感气虚自汗之剂;补中益气汤,治伤寒气虚自汗之剂。凡内伤诸证,自汗不止者,俱用补中益气汤,少加附子、麻黄根、浮小麦,效如影响。但升、柴须蜜制炒,以杀其升发勇悍之性,又欲其引参、 至肌表,故不可缺。(罗赤诚)
阳虚自汗宜补阳,然有扶阳而不愈者,乃表虚无以外卫也,当敛表以实之;心虚自汗宜补心,然有补心而不愈者,乃营虚无以内藏也,当养血以调之。汗出于脾,湿气盛也,当燥之,然有补脾燥湿而不愈者,乃火气蒸腾也,当清其热;汗出于肾,阳加于阴也,当清之,然有凉血养血而不愈者,乃相火作强也,当滋其阴。肝主疏泄而自汗者,当调血清火;胃经气滞而自汗者,宜导气通滞。此治杂病自汗之法也。若伤风伤湿而自汗者,当解其外;温病热病而自汗者,当清其中。又非前法并论也。(《证治汇补》)
六阳之脉,上循于头;三阴之经,剂颈而还。阴虚阳浮,故汗出头面,不能周身。有相火迫其肾水上行心之分野者,有阳气失所根据附飞越于高巅者,有寒湿相搏者,有瘀血内蓄者,有胃热上蒸者,随证施治。惟关格小便不通而头汗者难治,阳脱而头汗者不治。(《医统》)
伤寒头汗属少阳,小柴胡汤和之。食滞中宫,热气上蒸,亦令头汗,保和丸加姜汁炒川连。○脾胃湿蒸,旁达四肢,则手足多汗。热者,二陈汤加川连、白芍;冷者,理中汤加乌梅;弱者,十全大补汤去川芎加五味子。○夏月半身出汗,由气血不充,内挟痰饮所致,偏枯之兆也。《经》云:汗出偏沮,使人偏枯。十全大补汤、养营汤加行经豁痰药治之。○别处无汗,独心胸一片有汗,此思虑伤心所致,名曰心汗,归脾汤合生脉散、猪心汤煎服。○阴汗属下焦湿热,龙胆泻肝汤加风药一、二味,风能胜湿故也。若因酒色过度者,用六味地黄汤。
(《张氏医通》)
余尝病怔忡、盗汗,补心肾无功,乃加猪心数片引之,遗已。药贵向导,不可不审。(王宇泰)
脉候
尺涩脉滑,谓之多汗。(《素问》)
男子平人脉虚弱细微者,善盗汗出。(《金匮》)
浮而濡者为汗。在寸为自汗,在尺为盗汗。(《证治汇补》)
选案
一妇在产后,头汗甚多,诊脉虽洪而缓。余曰:头汗咸谓亡阳,然产后阴虚,喜其亡阳,与阴齐等,可勿药也。主人疑之,更医峻用温补,乃暴注下泻,完谷不化,益认为阳虚,重用参、附,其泻愈甚,数日之间,肌削神困。复诊脉洪弦数甚,此真阴竭矣。主人及医谓:温补尚尔完谷不化,岂非阳虚之至乎?余曰:产后头汗,乃阴虚虚火上蒸,孤阳上迫,液不秘藏。误加温补燥热之气,暴注下趋而为完谷,乃火性急速,不及变化,更加温药迫之,焚灼之势,必力穷乃止。《经》曰:阴平阳秘,精神乃治。今阴气不能和平,阳气自难秘密,精神离决,不待言矣。(冯楚瞻)
朱御章弟,劳倦发热,上半身自汗如雨,三昼夜不止。敛汗方法,并无一应。其岳陆右文邀予,诊脉浮细沉洪,软弱无力,面白无神,舌胖嫩白滑。意此必肺气大虚,腠理不固。初以黄 汤加五味子、附子各二钱,自子至卯,连进三剂,其汗如故。思之良久,更用蜜炙黄 二两,人参五钱,白术一两,蜜炙升、柴、陈皮各一钱,归身、炙草、黑姜各二钱,白芍、五味子、附子各三钱,大枣五枚,一剂而敛。右文曰:连服补敛之剂,汗俱不止,乃用升、柴、炮姜等,辛以散之,而汗反止,其故何也?予曰:证本劳伤,脾肺中藏之阳陷而不升,卫外之阳虚而不固,以致阴气不降,乘虚外溢,故特用升、柴以升提下陷之气,黑姜以收固卫外之阳,使阳得在外而为阴之卫,斯阴得在内而为阳之守也。后用生金滋水等剂培养而愈。(《潜村医案》)
一少年上身汗出,三年不愈。用棉花子炒焦泡汤,服四、五日,汗出至足,后用归脾等汤调养而愈。(周慎斋)
附方
译元阴之气衰弱,也会出现自汗证。这是因为阴虚则火动,火乘入阴分,阴精受到火的煎熬,所以汗会自行流出。这就像干竹子被火点燃后会有油流出一样。不可使用参类药物来补气,只需补益阴分,火自然会潜伏,汗也自然会停止。如果是相火侵犯阴血而导致的,应在滋阴药中加入知母、黄柏。如果是阴血受到湿热熏蒸而导致的,使用当归六黄汤。自汗宜补阳、调和卫气,盗汗宜滋阴、降火。阳虚而冷汗自行流出,应当补心,补益火的本源,以消除阴寒的遮蔽;阴虚而热汗、盗汗,应当补肾,增强水的根本,以镇摄亢盛的阳气。汗是心的津液。阳虚时阴气必然乘虚而盛,所以会厥冷并自汗,治疗用四君子汤加黄〔缺字〕、肉桂来补阳。阴虚时阳气必然聚集,所以会发热并盗汗,治疗用四物汤加黄柏、知母来滋养阴分。黄〔缺字〕、白术,是止汗的良药。麻黄能够发汗,但麻黄的根和节又能止汗。有时用龙骨、牡蛎止汗,是取其收敛固涩的作用。有因湿邪偏盛而自汗的,必须使用渗利湿邪的药剂;有自汗且不能耐受风寒的,必须使用祛除风邪的药剂;有因房事劳损所致的,必须使用补肾的药剂。桂枝汤,是治疗外感风邪所致自汗的方剂;黄〔缺字〕建中汤,是治疗外感而兼气虚所致自汗的方剂;补中益气汤,是治疗伤寒而兼气虚所致自汗的方剂。凡是内伤引起的各种证候,若自汗不止,都使用补中益气汤,稍加附子、麻黄根、浮小麦,疗效非常迅速。但升〔缺字〕、柴〔缺字〕必须用蜂蜜制后炒制,以减弱它们升发而刚烈的性质;同时还要借它们把参〔缺字〕、〔缺字〕引到肌表,所以不可缺少。(罗赤诚) 阳虚自汗宜补阳,但有扶助阳气仍不痊愈的,这是由于表虚,无法在体外护卫肌表,应当收敛肌表使其坚实;心虚自汗宜补心,但有补心仍不痊愈的,这是由于营气虚,无法在体内藏纳,应当养血以调和营气。汗从脾而出,是湿气旺盛,应当燥湿;但有补脾燥湿仍不痊愈的,这是火气蒸腾所致,应当清除其热;汗从肾而出,是阳气加临于阴分,应当清泄;但有凉血养血仍不痊愈的,这是相火亢盛所致,应当滋养阴分。肝主疏泄而导致自汗的,应当调血清火;胃经气机阻滞而导致自汗的,宜疏导气机、通利郁滞。这是治疗杂病自汗的方法。如果因伤风、伤湿而自汗,应当解除表邪;温病、热病而自汗,应当清解里热。这就不属于前面所说的方法了。(《证治汇补》) 六条阳经的脉都向上循行至头部;三条阴经在颈部交会后便返回。阴虚而阳气浮越,所以汗只出在头面部,不能遍及全身。有相火逼迫肾水上行到心的部位的,有阳气失去依附而飞越到头顶的,有寒湿相互搏结的,有瘀血蓄积于体内的,有胃热向上蒸腾的,应当根据证候分别治疗。只有关格、小便不通而头部出汗的难以治疗;阳气脱失而头部出汗的,无法治疗。(《医统》) 伤寒病出现头汗,属于少阳证,用小柴胡汤调和少阳。饮食停滞在中焦,热气向上蒸腾,也会使头部出汗,可用保和丸加姜汁炒川连。脾胃湿气蒸腾,向旁边到达四肢,就会出现手足多汗。属热的,用二陈汤加川连、白芍;属冷的,用理中汤加乌梅;属虚弱的,用十全大补汤去掉川芎,加入五味子。夏季半身出汗,是由于气血不足,体内兼有痰饮所致,是偏枯的先兆。《经》中说:汗出而身体一侧湿润,会使人发生偏枯。用十全大补汤、养营汤,加行气活血、豁痰的药物治疗。其他部位没有汗,只有心胸一片出汗,这是思虑过度损伤心神所致,称为心汗。用归脾汤合生脉散,加猪心煎服。阴汗属于下焦湿热,可用龙胆泻肝汤,加一两味祛风药,因为风能胜湿。如果是由于酒色过度所致,使用六味地黄汤。(《张氏医通》) 我曾患心悸、盗汗,补益心肾没有效果,后来加入几片猪心作为引药,病就好了。药物需要有引导药力的药引,这一点不可不审慎。(王宇泰) 脉象 尺部脉涩而滑,称为多汗。(《素问》) 男子平时身体无病而脉象虚弱、细微的,容易出现盗汗。(《金匮》) 脉浮而濡,主汗证。寸部见此脉为自汗,尺部见此脉为盗汗。(《证治汇补》) 医案选录 一名妇女产后头部出汗很多,诊脉虽洪大却和缓。我说:头汗一般都认为是亡阳,但产后阴虚,值得庆幸的是她的亡阳与阴虚程度相当,可以不用药。主人对此表示怀疑,另请医生猛烈使用温补药,结果突然出现水泻,排出未消化的食物;于是更加认定是阳虚,重用人参、附子,腹泻反而更严重,几天之内肌肉消瘦,精神困顿。再次诊脉,脉象洪大、弦、数,而且非常明显,这是肾阴真阴已经枯竭了。主人和医生说:温补之后尚且出现食物不消化,难道不是阳虚到了极点吗?我说:产后头汗,是阴虚导致虚火向上蒸腾,孤阳向上逼迫,津液不能秘藏。错误地加入温补燥热之药后,药力使大便迅速向下排出而成为食物未消化的水泻,这是因为火性急速,来不及运化;又加用温热药物逼迫它,焚灼之势必定要等力量耗尽才会停止。《经》中说:阴气平和,阳气固密,人的精神才能得到调治。如今阴气不能平和,阳气自然难以固密,精神失守离散,那就不用再说了。(冯楚瞻) 朱御章的弟弟因劳累倦怠发热,上半身自汗如雨,连续三昼夜不止。各种收敛止汗的方法全都用过了,没有一种有效。他的岳父陆右文邀请我去诊治,诊得脉象浮、细,按之沉而洪,柔弱无力;面色苍白,神情无光,舌体胖嫩,舌苔白而滑。我认为这一定是肺气极度虚弱,腠理不能固密。起初用黄〔缺字〕汤加五味子、附子各二钱,从子时到卯时连续服用三剂,汗仍和原来一样。思考了很久,改用蜜炙黄〔缺字〕二两、人参五钱、白术一两、蜜炙升〔缺字〕、柴〔缺字〕、陈皮各一钱,归身、炙草、黑姜各二钱,白芍、五味子、附子各三钱,大枣五枚,服一剂汗就收住了。陆右文说:连续服用补益和收敛的药剂,汗都止不住,后来使用升〔缺字〕、柴〔缺字〕、炮姜等辛温药来疏散,汗反而止住了,这是什么缘故?我说:这个病的根本是劳伤,脾肺中焦所藏的阳气下陷而不能上升,护卫体表的阳气虚弱而不能固护,以致阴气不能下降,乘虚向外溢出。所以特意用升〔缺字〕、柴〔缺字〕来升提下陷的气,用黑姜来收敛固护卫外的阳气,使阳气能够位于体外而成为阴气的卫护,使阴气能够留在体内而成为阳气的守持。后来又用滋养肺金、补益肾水等药剂调养,最终痊愈。(《潜村医案》) 有一名少年上半身出汗,三年都没有痊愈。用棉花子炒焦后泡汤,服用四五天,汗从上半身出到脚部;后来再用归脾汤等调养而痊愈。(周慎斋) 附方
止汗方 治汗出不止。用五倍子为末,唾津调贴脐中,外用帛缚定,过宿即止。
又方 治盗汗,用冬桑叶一味,焙干为末,空心米饮下二钱,神效。
扑粉法 用牡蛎、龙骨、麻黄根、赤石脂等分研末,绢包扑之,效。
卷十一·杂证汇参
面
经义
五七阳明脉衰,面始焦。○面肿曰风。○心者,生之本,神之变也;其华在面。(《素问》)
黄帝问曰:首面与身形也,属骨连筋,同血合于气耳。天寒则裂地凌冰,其卒寒,或手足懈惰,然其面不衣,何也?岐伯答曰:十二经脉,三百六十五络,其血气皆上于面。而皮又浓,其肉坚,故天气甚寒,不能败之也。○面热者足阳明病。(《灵枢》)
人面独能耐寒者,何也?然,人头者,诸阳之会也。诸阴脉皆至颈而还。独诸阳脉皆上至头耳,故令面耐寒也。(《难经》)
哲言
面不畏寒而畏热,血气之所凑也;肘膝臀 不畏热而畏寒,血气之所不凑也。其血气尤甚者,面能并热不畏。故经以为其皮独浓,寒暑不能伤也。(《医参》)
风邪入皮肤,痰饮积腑脏,则面 黯。脾、肺二经风湿搏而为热,故面生疮。(《张氏医通》)
饮食不节则胃病,胃病则气短,精神少而生大热。有时而火上炎,独燎其面。(李东垣)
凡病患面赤皆属火。若面红气盛者,此火证无疑也。若颧赤如指、如缕而余地不赤者,此阴虚也。仲景曰:面赤戴阳者,下虚故也。面红不退者,邪盛病进为难愈。面白者,气虚也。白兼淡黄而气不足者,失血也。
白而枯者,血气俱败也。青兼白者,阳虚阴胜也。久病面转黄苍者,此欲愈也。病患面黄润而微赤者,主湿热。黄兼青者,此木邪犯土,不治。面色青苍者,主痛。病愈而面色如煤不开者,终不吉。平人面色如灰尘,眼下青黑者,必病重。女人面色青者,必肝强脾弱,多怒少食,或经脉不调,颧颊鲜红,名带桃花。此阴中有虚火,多淫无子。(张景岳)
补编
咳逆倚息不得卧,若面热如醉,此为胃热上冲,熏其面。用桂苓五味甘草汤加大黄以利之。(《金匮》)
面痛属火,盖诸阳皆会于面。火,阳类也。心者,生之本,神之变,其华在面。心,君火也。暴痛多实,久痛多虚,高者抑之,郁者开之。血热者凉血,气虚者补气。不可专以苦寒泻火为事。(《证治准绳》)
面肿有虚实:肿者为实,浮者为虚。实肿者,或热、或痛,乃因风火上炎,此以邪之有余也。脉必紧数,证必寒热。风则散之,火则清之,壅滞秘结则通之、利之。邪去而肿自消也。○虚浮者,无痛、无热,而面目浮肿。此或以脾肺阳虚,输化失常,或以肝肾阴虚,水邪泛溢。然浮而就上,其形虚软者,多由乎气;肿而就下,按而成窝者,多由乎水。治气者,须从脾肺,虚则补之,实则顺之;治水者,须从脾肾,虚则化之,实则泻之。○凡虚浮在气者,虽曰气虚,然亦有虚实之异。盖虚而浮者,多因于脾。此或以劳倦,或以色欲,或以泻痢,或以中寒,而脉必微弱,气必虚馁者是也。虚而肿者,多因于胃,或水火炽盛而湿热上浮,或纵酒纵食而阳明壅滞。此其脉必滑数,证必多热者是也。虚实既辨,则或补、或泻、或利、或清,详酌而为之治也。(张景岳)
面肿曰风,两颊赤肿如沸。酒调消风散,或羌、防、升、芷、牛蒡、葱、豉汗之。○风热面肿痛,升麻汤加白芷、连翘、薄荷、荆芥。○面寒为阳虚阴寒郁遏所致,升麻汤加附子。○面赤为邪气怫郁在经,宜表不宜下。
○面戴阳,下虚也。伤寒用四逆汤,杂证用地黄饮子。○面白、善嚏、脉紧者,寒也。羌、防、辛、 泻足太阳,少加附子以通其脉。○面色忽黑,因臭气所冲,一味香附末,盐汤下三钱。○面上豆痕或斑 ,蜜陀僧末,人乳调敷。(《张氏医通》)
选案
一人登厕,臭气熏触,满面黑色,月余不散。相士云:必死。孙兆先生教以沉、檀香各一两,锉碎,安炉中烧熏帐内,令病者瞑坐,候香尽方可出帐。明日,引鉴照之,黑色散矣。(《赤水玄珠》)
卷十一·杂证汇参
脑
经义
脑为髓之海。髓海有余,则轻劲有力,自过其度;髓海不足,则脑转耳鸣,胫酸眩冒,目无所见,懈怠安卧。○上气不足,脑为之不满,耳为之苦鸣,头为之苦倾,目为之眩。(《灵枢》)
哲言
脑为髓海,囟以卫之。小儿囟不合者,脑未满也。脑髓纯者灵,杂者钝。耳目皆由以禀令,故聪明焉。
思则心气上通于囟,脑髓实则思易得。过思则心火烁脑,头眩、眼花、耳鸣之象立见,而髓伤矣。髓本精生,下通督脉,命火温养则髓益充。纵欲者伤其命门,不但无以上温,而且索其下注,脑髓几何,能禁命门之取给而不敝乎?精不足者,补之以味,皆上行至脑,以为生化之源,安可不为之珍惜?(《医参》)
补编
译止汗方:治疗汗出不止。把五倍子研成粉末,用唾液调和后敷贴在肚脐中,外面用帛带缚紧固定,过一夜汗就会止住。又一方:治疗盗汗,取冬桑叶一味,焙干研成粉末,空腹用米汤送服二钱,效果非常好。扑粉法:取牡蛎、龙骨、麻黄根、赤石脂等量,研成粉末,用绢包裹后扑在患处,有效。卷十一·杂证汇参 面部 经文义理 女子五七三十五岁时,阳明经脉开始衰弱,面色才开始憔悴。面部浮肿称为风。心,是生命的根本,也是神明变化的所在;它的荣华表现在面部。(《素问》) 黄帝问道:头面和身体形体一样,都属于骨骼、连接筋脉,同样由血和气相合而成。天气寒冷时,大地冻裂、冰凌凝结,骤然严寒时,有的人手足懈怠无力,然而他们的面部却不穿衣遮护,这是为什么?岐伯回答说:十二经脉和三百六十五络脉的血气,都向上汇聚到面部。而且面部皮肤较厚,肌肉坚实,所以即使天气极其寒冷,也不能损害它。面部发热,是足阳明经的病。(《灵枢》) 人的面部唯独能够耐受寒冷,这是为什么?这是因为头部是各条阳经会聚的地方。各条阴经都到达颈部便返回。唯独各条阳脉都向上到达头面和耳部,所以面部能够耐受寒冷。《难经》医家论述 面部不怕寒冷却怕热,是因为血气聚集于此;肘部、膝部和臀部不怕热却怕寒,是因为血气没有聚集在那里。其中血气特别旺盛的,面部甚至能够同时耐热而不畏惧。所以医经认为,面部的皮肤特别厚,寒冷和暑热都不能伤害它。《医参》风邪侵入皮肤,痰饮积聚在脏腑,就会使面色变得黯黑。脾、肺二经的风湿相互搏结而化热,所以面部会生疮。《张氏医通》饮食没有节制就会使胃生病,胃病则气短、精神减少,并产生大热。有时火邪向上炎盛,只灼烧面部。李东垣 凡是病人面色发红,都属于火。如果面色红、气势旺盛,这是火证无疑。如果颧骨部位红得像手指或丝线一样,而其他部位不红,这是阴虚。仲景说:面色发红而像戴着红色,是由于下部虚弱。面色发红而久久不退,是邪气旺盛、病势进展,难以痊愈。面色发白,是气虚。面色白而兼有淡黄色,并且气不足,是失血。面色白而枯槁,是血气都已衰败。面色青而兼白,是阳虚、阴气偏盛。久病之后面色转为黄而苍,是病势将要好转。病人面色黄而润泽,并微微发红,主湿热。黄色中夹有青色,是木邪侵犯脾土,无法医治。面色青苍,主疼痛。病已痊愈而面色仍像煤炭一样晦暗、不能舒展,最终不吉利。平时没有病的人面色像蒙着灰尘,眼睛下方青黑,必定会患重病。女子面色发青,必定是肝气偏强、脾气偏弱,容易发怒、食欲少;或者经脉不调,颧部和面颊鲜红,这叫作“带桃花”。这是阴中有虚火,性欲旺盛而不能生育。张景岳 补充编录 咳嗽气逆,倚靠着呼吸而不能平卧,如果面部发热如同醉酒,这是胃热向上冲逆,熏蒸面部所致。用桂苓五味甘草汤加大黄,使其通利。《金匮》面部疼痛属于火,因为各条阳脉都汇聚于面部。火属于阳的范畴。心是生命的根本,是神志变化的所在;心的光彩表现在面部。心属于君火。突然发生的疼痛多属实证,长期疼痛多属虚证;病位在上者应使其下降,郁滞者应使其疏通。血热的,应当凉血;气虚的,应当补气。不能只把使用苦寒药泻火作为治疗。《证治准绳》面部肿胀有虚实之分:肿得坚实的是实证,浮肿的是虚证。实性肿胀有的发热,有的疼痛,是由于风火向上炎盛,这是邪气有余。脉象必定紧而快,症状必定有寒热。属风的应当疏散,属火的应当清泄;壅滞、便秘的应当疏通、通利。邪气去除后,肿胀自然会消退。虚性浮肿没有疼痛,也没有发热,但面部和眼睑浮肿。这有的是脾、肺阳气虚弱,输送和转化失常;有的是肝、肾阴虚,水邪泛滥。然而,浮肿向上聚集、形态虚软的,多由气所致;肿胀向下,按压后形成凹陷的,多由水所致。治疗气病,必须从脾、肺入手;虚证就补益,实证就顺其气机。治疗水病,必须从脾、肾入手;虚证就运化,实证就泻水。凡是气虚所致的虚性浮肿,虽然都称为气虚,但也有虚实的不同。大致说来,虚而浮肿的,多由脾所致。这有的是劳累,有的是房事过度,有的是泄泻痢疾,有的是中焦受寒;脉象必定微弱,气也必定虚怯无力。虚而肿胀的,多由胃所致;有的是水火炽盛、湿热向上浮越,有的是纵情饮酒、饮食过量,导致阳明经壅滞。这种情况脉象必定滑而快,症状也必定多有发热。辨明虚实之后,就分别采用补、泻、利、清等方法,详细斟酌后进行治疗。张景岳 面部肿胀称为风,两颊红肿得像沸水灼伤一样。用酒调服消风散,或者用羌活、防风、升麻、白芷、牛蒡子、葱、淡豆豉发汗。风热导致面部肿痛,用升麻汤加白芷、连翘、薄荷、荆芥。面部寒冷,是阳虚、阴寒郁滞阻遏所致,用升麻汤加附子。面色发红,是邪气郁结在经脉中,应当解表,不应当攻下。面色像戴着红色,是下部虚弱。伤寒用四逆汤,杂病用地黄饮子。面色发白、容易打喷嚏、脉象紧,是寒证。用羌活、防风、细辛等药泻足太阳经,并少量加入附子以疏通其经脉。面色突然变黑,是被臭气冲触所致;只用香附末,以盐汤送服三钱。面部有痘痕或斑,用蜜陀僧末,以人乳调和后外敷。《张氏医通》医案选录 有一个人上厕所时被臭气熏到,满脸变黑,一个多月都没有消退。看相的人说:一定会死。孙兆先生教他用沉香、檀香各一两,锉碎后放在炉中烧熏于帐内,让病人闭眼端坐,等香烧尽后才可以出帐。第二天,让他对着镜子照看,黑色已经消散了。《赤水玄珠》卷十一·杂证汇参 脑 经文义理 脑是骨髓汇聚的海。髓海有余,就会身体轻捷强劲而有力,动作超过常度;髓海不足,就会脑中眩转、耳鸣、腿胫酸软、头晕眼花,看不清东西,懈怠乏力而喜欢安卧。上部气血不足,脑就会空虚不满,耳中就会苦于鸣响,头部就会难以直立,眼睛就会眩晕。《灵枢》医家论述 脑是髓海,囟门用来护卫它。小儿囟门不能闭合,是因为脑髓尚未充满。脑髓精纯的人聪慧,混杂的人迟钝。耳和眼都由脑髓接受并传达指令,所以能够聪敏明察。思考时,心气向上通达囟门;脑髓充实,思考就容易进行。思虑过度,心火就会灼伤脑髓,头晕、眼花、耳鸣等表现立即出现,脑髓也因此受损。脑髓以精为根本而生成,向下与督脉相通;命门之火温养它,髓就会更加充足。纵情欲事会损伤命门,不但不能向上温养脑髓,反而不断向下消耗它;脑髓还能有多少,能够经得住命门这样取用而不衰败吗?精不足的人,应当用有滋味的药物补益;这些精微物质都向上运行到脑,作为生化的根源,怎么能不珍惜它呢?《医参》补充编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