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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藏医述六

卷五·杂证汇参

医藏 · 已译 · 第 120–154 段

风为百病之长。盖六气之中,惟风能全兼五气,如兼寒曰风寒,兼暑曰暑风,兼湿曰风湿,兼燥曰风燥,兼火曰风火。盖因风能鼓荡此五气而伤人,其余五气,则不能互相全兼,如寒不能兼暑与火,暑亦不兼寒,湿不兼燥,燥不兼湿,火不兼寒。由此观之,病之因乎风而起者自多也。然风能兼寒,寒不兼风,如冬寒之时,即密室之中,人若裸卧,必犯伤寒之病。此本无风气侵入,乃伤于寒而不兼风者也。风能兼寒者,因风中本有寒气。盖巽为风,风之性本寒,即巽卦之初爻属阴是也。因风能流动鼓荡,其用属阳,是合乎巽之二爻、三爻皆阳爻也。如溽暑之时,若使数人扇一人,其人必致汗孔闭,头痛、恶寒、骨节疼,伤寒之病作矣。斯时天地间固无一些寒气,实因所扇之风,风中却有寒气,故令人受之,寒疾顿作,此乃因伤风而兼伤寒者也。故有但伤寒而不伤风之证,亦有因伤风而致兼伤寒之证,又有但伤风而不伤寒之证,有因伤风而或兼风温、风湿、风燥、风火等证,更有暑、湿、燥、火四气各自致伤而绝不兼风之证。柯韵伯所注伤寒云:伤风之重者,即属伤寒,亦有无汗、脉紧、骨节疼诸证。此书所以能独开仲景生面也。至仲景所着《伤寒》书,本以寒为主,因风能兼寒,故以风陪说,互相发明耳。学人看书,不可不知此理。若夫脏腑一切内外诸风,各有见证,具载《内经》,尤当详考。(《临证指南》)

伤风之病,本由外感,但邪甚而深者,遍传经络,即为伤寒;邪轻而浅者,止犯皮毛,即为伤风。皮毛为肺之合,上通于鼻。故在外则为鼻塞声重,或为头痛寒热;在内则为咳嗽,甚则为痰为喘。有寒胜而受风者,必无汗;热胜而受风者,必多汗。强者,数日邪散则愈;弱者,邪不易解,延绵不除。盖风邪伤人,必在肩后颈根大杼、风门、肺俞之间,由兹达肺最近。凡体质薄弱,邪尤易犯。但知昼夜密护其处,勿使受凉,则可免患。(张景岳)

更衣脱帽,沐浴当风,皮毛之间卒然受邪,内舍于肺者,外因也;衣被过浓,上焦壅热,内热生风,似乎伤风者,内因也。肺家素有痰热,复受风邪束缚,内火不得舒泄,谓之寒暄,此表里两因之实证也;有平昔元气虚弱,表疏腠松,略有不谨,即显风证者,此表里两因之虚证也。○风循经络,亦有六经传变。初起头疼身热与伤寒同,但伤风必鼻塞流涕,且多恶风,居暖室中则坦然自如;伤寒恶寒,虽近烈火,仍复怕寒。伤风在表有汗,而手足微烦;伤寒在表无汗,而手足微冷。伤风在里,肺热而皮肤发疹;伤寒在里,胃热而肌肉发斑,皆各异也。(《证治汇补》)

伤风一证,诸家皆与感冒四气并中风条混治,惟陈无择别立伤风一门,且根据《伤寒》以太阳为始,分注六经,可谓详晰。但风本外邪,诸方例用发表,然受病之源,亦有不同。若表虚受风,专用发表,必致汗多亡阳。

若内挟痰热,宜内外交治,亦不可专于解表。或曰:此云表虚,与伤寒中风表虚同欤?曰:不同也。彼以太阳中风,而于有汗无汗分虚实,实者加麻黄,虚者加葛根,俱解表也,此云表虚者,当固卫气而散风邪者也。

(刘宗浓)

邪之所凑,其气必虚。故治风者,不患无以驱之,而患无以御之;不畏风之不去,而畏风之复来。何则?发散太过,元府不闭故也。昧者不知托里固表之法,遍试风药以驱之,去者自去,来者自来,邪气留连,终无解期矣。(柯韵伯)

伤风虽小病,然谚云不愈即成劳,盖由乎金、水二脏不足,阳气不能卫外也。《经》曰:伤于风者,上先受之。故必头痛。仲景云:阳浮者热自发,阴弱者汗自出。故必发热、自汗。盖风者天之阳,卫者人之阳,风伤于卫,以类相从也。治法当审内因、外因为的。外因有余,秋冬辛温,春夏辛凉,解肌表而从汗散;内因不足,固其卫气,兼解风邪。要知邪之所凑,其正必虚。倘徒事驱逐,则已受之邪,从此而去;未来之邪,何时而已耶?若既表散之后,病仍如故,此血气不充,营卫失和,当调和营卫为主。勿谓小病轻忽,药饵误投,由浅入深,侵淫脏腑,变成劳瘵,莫可治疗。(《冯氏锦囊》)

脉候

左寸关浮弦有力者,伤风也;右寸关洪滑有力者,伤暖也;右寸关濡弱无力者,兼虚也。(《证治汇补》)

选案

石开晓病伤风咳嗽,未尝发热,自觉急迫欲死,呼吸不续,面赤躁扰,脉大而空。谓曰:此证全似伤寒戴阳证,何伤风小恙亦有之?急用参、附等药温补下元,收回阳气。不然,子丑时大汗脱阳而死矣。渠不以为然,及日落,阳不用事,慌乱不支,汗出如雨,忙服前药,稍定;再剂汗止神安,嗽俱不作。询其所由,云服麻黄药四剂,遂尔躁急欲死。然后知伤风亦有戴阳证,与伤寒无别。因其人平素下虚,是以真阳易于上越耳。

(喻嘉言)

译风邪是各种疾病的先导。六气之中,只有风能够完全兼有其他五气:兼寒称为风寒,兼暑称为暑风,兼湿称为风湿,兼燥称为风燥,兼火称为风火。这是因为风能够鼓动、激发这五种气而伤害人体;其余五气则不能彼此完全兼有,例如寒不能兼暑和火,暑也不能兼寒,湿不能兼燥,燥不能兼湿,火不能兼寒。由此看来,由风邪引起的疾病自然很多。不过,风能够兼寒,寒却不能兼风。例如冬天寒冷时,即使在密闭的房间里,人如果赤身睡卧,也一定会患伤寒病。这时本来没有风邪侵入,实际上只是受了寒而没有兼受风邪。风能够兼寒,是因为风中本来就含有寒气。巽卦代表风,风的性质本来属寒,这就是巽卦初爻属阴的含义。因为风能够流动、鼓荡,所以它的作用属性属阳,这与巽卦第二爻、第三爻都是阳爻相合。例如暑热湿重的时候,如果让几个人一起给一个人扇风,这个人必然会出现汗孔闭塞、头痛、恶寒、骨节疼痛,伤寒病就会发作。这时天地之间本来没有一点寒气,实际上是由于扇来的风中含有寒气,所以使人受到寒邪,寒病突然发作;这就是因先受风而兼受寒。因此,有只伤寒而不伤风的证候,也有因伤风而兼患伤寒的证候;有只伤风而不伤寒的证候,有因伤风而兼见风温、风湿、风燥、风火等证候;还有暑、湿、燥、火四种气各自造成损伤而完全不兼风的证候。柯韵伯注释《伤寒论》说:伤风病较重的,就属于伤寒,也会有无汗、脉紧、骨节疼痛等证候。这部书因此能够独具一格地阐发仲景的医理。至于仲景所著的《伤寒》一书,本来以寒邪为主要内容;因为风能够兼有寒邪,所以也把风作为辅助来论述,使二者相互阐发。学习医学的人,不可不知道这个道理。至于脏腑中各种内外风证,各有不同的表现,都详细记载在《内经》中,尤其应当认真考察。《临证指南》伤风本来是外感病,但邪气强盛而深入的,就会遍传经络,成为伤寒。邪气轻微而浅表的,只侵犯皮毛,就成为伤风。皮毛与肺相合,并且向上通达鼻窍。所以病邪在外时,表现为鼻塞、声音重浊,或头痛、发热、恶寒。病邪在内时,表现为咳嗽,严重时则有痰和气喘。寒邪偏盛而感受风邪的,一定没有汗。热邪偏盛而感受风邪的,一定汗多。体质强健的人,过几天邪气散去就会痊愈。体质虚弱的人,邪气不容易解除,病情会拖延不愈。风邪伤人,必定从肩后颈根部的大杼、风门、肺俞之间侵入,由这里到达肺部最近。凡是体质虚弱的人,邪气尤其容易侵袭。只要知道昼夜严密保护这些部位,不让它们受凉,就可以避免患病。张景岳 更换衣服、脱帽,或沐浴后迎风,皮毛之间突然受到邪气侵袭,邪气进入肺中,这是外因。衣服被褥穿盖得过于厚重,使上焦壅塞发热,体内热盛生风,表现得像伤风一样,这是内因。肺中平素有痰热,又受到风邪束缚,内火不能舒展宣泄,这称为寒暄,是表里两方面因素造成的实证。有的人平素元气虚弱,肌表疏松、腠理不固,稍有不慎就出现风证,这是表里两方面因素造成的虚证。风邪沿经络传行,也有六经传变的情况。病初起时头痛、身体发热,与伤寒相同;但伤风必定鼻塞流涕,而且多恶风,处在温暖的房间里就感觉安适自如。伤寒的恶寒,即使靠近猛烈的火,也仍然害怕寒冷。伤风在表时有汗,手足略感烦热。伤寒在表时无汗,手足略感寒冷。伤风入里,肺热而皮肤发出疹子。伤寒入里,胃热而肌肉出现斑疹;二者各不相同。《证治汇补》伤风这一证候,各家都与感受四时之气的感冒以及中风条混在一起治疗,只有陈无择另立伤风一门,并依据《伤寒论》以太阳经为起点,分别注释六经,可以说论述得很详细清楚。但风邪本是外邪,各类方剂通常都采用发表法;然而发病的根源也有不同。如果表虚而感受风邪,专门使用发表法,必然导致汗出过多而阳气亡失。如果内有痰热,应当内外同时治疗,也不能只专注于解表。有人问:这里所说的表虚,与《伤寒论》中风证的表虚相同吗?答:不同。前者说太阳中风,以有汗、无汗来区分虚实;实证加麻黄,虚证加葛根,都是解表。这里所说的表虚,是应当固护卫气,同时疏散风邪。刘宗浓 邪气聚集的地方,正气必定虚弱。所以治疗风证,不担心没有办法驱除风邪,反而担心没有办法抵御它。不怕风邪不能除去,而怕风邪再次侵入。为什么呢?这是因为发散太过,汗孔不能闭合。愚昧的人不知道扶助里气、固护肌表的方法,只是一味试用各种祛风药来驱邪;已经离去的邪气自行离去,尚未来的风邪又自行侵入,邪气反复留恋不去,最终没有解除的时候。柯韵伯 伤风虽然是小病,但俗话说不能痊愈就会发展成劳病,大概是由于肺、肾二脏不足,阳气不能护卫体表。《经》中说:受到风邪侵袭的人,身体上部先受病。所以必定头痛。仲景说:阳气浮盛,就会自行发热;阴气不足,就会自行出汗。所以必定发热,并且自汗。风是自然界的阳邪,卫气是人体的阳气;风邪伤害卫气,是同类相从的缘故。治疗方法应当审察内因和外因,作为确定治法的依据。外因有余时,秋冬用辛温药,春夏用辛凉药,解散肌表之邪,使其随汗而散。内因不足时,应固护卫气,同时解除风邪。要知道,邪气聚集的地方,正气必定虚弱。如果只是徒然使用驱邪攻逐的方法,那么已经受到的邪气会从这里被驱除;可是以后还会侵入的邪气,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呢?如果已经发汗解表之后,病情仍然和原来一样,这是由于血气不足、营卫失调,应当以调和营卫为主要治法。不要认为小病就可以轻视,若误用药物,病邪会由浅入深,逐渐侵入脏腑,转变成劳瘵病,到那时就无法治疗了。(《冯氏锦囊》) 脉象 左寸、关部脉浮而弦,并且有力,是伤风。右寸、关部脉洪而滑,并且有力,是伤暖。右寸、关部脉濡弱无力,是兼有虚证。(《证治汇补》) 医案 石开晓患伤风咳嗽,从未发热,却自觉气息急迫,仿佛将要死去;呼吸接续不上,面色发红,烦躁不安,脉象大而空虚。有人对他说:这种证候完全像伤寒的戴阳证,为什么伤风这种小病也会出现呢?赶快使用人参、附子等药物温补下元,使浮越的阳气收敛归元。否则到了子丑时,就会因大汗淋漓、阳气脱失而死亡。他不以为然,到了日落时分,阳气不能发挥作用,便慌乱不支,汗出如雨,赶紧服下前面的药,症状稍稍安定;再服一剂,汗止而神志安定,咳嗽也完全停止了。询问发病原因,他说服了四剂麻黄药,于是变得烦躁急迫,像要死去一样。由此才知道,伤风也有戴阳证,与伤寒没有区别。这是因为他平素下焦虚弱,所以真阳容易向上越出。(喻嘉言)

卷五·杂证汇参

暑

经义

气虚身热,得之伤暑。○后夏至日为病暑。暑当与汗皆出,勿止。○因于暑汗,烦则喘喝,静则多言。(《素问》)

哲言

太阳中 ,发热恶寒,身重疼痛,其脉弦细芤迟,小便已洒洒然毛耸,手足逆冷,小有劳身即热,口开,前板齿燥。若发其汗则恶寒甚;加温针则发热甚;数下之则淋甚。○太阳中 者,热是也。汗出恶寒,身热而渴,白虎加人参汤主之。○太阳中 ,身热疼重而脉微弱,此以夏月伤冷水,水行皮中所致也。一物瓜蒂散主之。(《金匮》)

人知冬不藏精者致病,不知夏不藏精者更甚焉。尝见怯弱之人,而当酷暑,每云气欲闷绝。可知中而死者,直因气之闷绝也。夫人值摇精,恒多气促,与当暑之气闷不甚相远。《经》曰热伤气,又曰壮火食气。

余故曰:夏令之炎威,甚于冬令之寒,苟不藏精,壮者至秋发为伏暑,怯者即中 而死。(《吴医汇讲》)

伤暑与伤寒,身皆发热,不可不辨明施治。盖寒伤形,暑伤气。伤寒则恶寒而脉浮紧,伤暑则不恶寒而脉虚。《经》曰:脉盛身寒,得之伤寒;脉虚身热,得之伤暑。(《赤水玄珠》)

暑证变幻无常。彼暴中之激烈,扁鹊不及 指而投咀;久伏之毒深,长桑莫能隔肤而见脏。即寻常之感,亦难于知觉,非若伤寒之有定期定证可据可疗者,不拘表里,不以渐次,不论脏腑。冒暑从口鼻入,直入心包,先烦闷后身热;入肝则眩晕顽麻;入脾则昏睡不觉;入肺则喘咳痿 ;入肾则消渴。中暑归心,神昏卒倒;暑伤肉分,周身烦躁,或如针刺,或有赤肿;暑入肠胃,腹痛霍乱吐泻;暑伏三焦,变出寒热不定,膨胀中满,疟痢下血。治法,清内火为主,解表兼之。寒之中人乘其虚,暑则虚实并中,而实者更剧。盖强盛之人,内有伏火,加之外火相合,故焦灼为甚。经虚处,寒栖之;经实处,暑栖之。寒凌其弱,暑亲其类也。

藜藿常被寒,膏粱独能御,暑则不问膏粱、藜藿,咸能侮之。虽广厦累冰,轻罗纨绮,一犯其烈焰,讵能却之乎?是以知暑气之毒甚于寒。乃古人专以寒为杀厉之气,而不及暑者,何也?试观伤寒至七、八日方危,暑病则有危在二、三日间,甚至朝发暮殆,尤有顷刻忽作,拯救不及者,如暑风、干霍乱之类是也。且暑证多歧,中热、中 、中内、中外、为厥、为风、为颠痫,即发则泄泻霍乱,积久后发则疟痢疮疡。种种病名,皆暑为厉,则杀厉之气,视寒岂少哉!(《温热暑疫全书》)

暑有八证:脉虚、自汗、身热、背寒、面垢、烦渴、手足微冷、体重是也。○阳暑者,因暑受热也。在仲景谓之中 。凡盛暑烈日之时,或于长途,或于田野,不辞劳苦,以致热邪伤阴,而病为头疼烦热、大渴大汗、脉浮气喘,或无气以动等证。此以暑月受热,故名阳暑。治宜察气之虚实、火之微甚,或补或清,与阴暑之治不同。○阴暑者,因暑受寒也。凡人之畏暑贪凉,或于深堂大厦,或于风地树阴,或乍热乍寒之时不谨衣被,以致寒邪袭于肌表,而病为发热头痛、无汗恶寒、肢体酸痛等证。此名阴暑,即伤寒也。治宜温散。

又有不慎口腹,过食生冷,以致寒凉伤脏,而为呕吐、泻利、腹痛等证。此寒邪在内,亦阴暑之属。治宜温中。○凡中暑热者,人皆知为阳证,而不知阳中有阴也。盖外中暑热,而内亦热者,方是阳证;若内本无热,而因热伤气,但气虚于中者,便有伏阴之象。故凡治暑热之证,最当辨其阴阳虚实。若脉虚无力,证见恶寒、呕恶、腹痛、泄泻、不喜凉饮、息短气促之类,皆阳中之阴证也。治当专顾元气,惟独参汤最妙。若兼微呕恶寒者,宜加炮姜,甚者养中煎、理中汤、理阴煎随宜用之;若虚寒之甚,则舍时从证,桂、附皆所必用,勿因暑热之名而执用寒凉,再伐阳气。○夏月盛暑之时,必令身有微汗,此养身之道也。若必使快然无汗,则阴胜于阳,多致疾矣。观之《经》曰:暑当与汗皆出,勿止。是言暑汗之勿宜止也。又曰:夏暑汗不出者,秋成风疟。是言暑汗不出之为病也。此夏月之汗宜否,盖可知矣。(张景岳)

暑为阳邪,故蒸热;暑必兼湿,故自汗。暑邪干心则烦,干肺则渴,干脾则吐利,上蒸于头则重而痛,暑伤气故倦怠。夏至日后病热为暑,暑者,相火行令也。人感之自口鼻而入,伤心包络之经,暑喜伤心故也;其脉虚,或浮大而散,或弦细芤迟,盖热伤气,则气消而脉虚弱。治法宜清心、利小便、补真气为要,热渴者并宜滋水。盖渴则阳气内伐,热舍于肾,令人骨乏无力,总由火盛则金病水衰,肾与膀胱俱竭。当急救之,补肺气以滋水之上源,生脉散既扶元气,复保肺生津耳。(《冯氏锦囊》)

译卷五·杂证汇参 暑病 经文 气虚而身体发热,是因伤暑所致。○夏至日以后发生的病,属于暑病。暑邪发作时应当连同汗液一起排出,不要止汗。○因暑邪而出汗,烦躁时就气喘而呼吸急促,安静时则言语增多。(《素问》) 论说 太阳中【缺字,疑为“暍”】证,发热而怕冷,身体沉重疼痛,脉象弦细、芤、迟;小便后仍寒战,汗毛竖起,手足厥冷;稍微劳累,身体就发热;张口呼吸,前面的门牙干燥。如果发汗,怕冷会更加严重;如果加用温针,发热会更加严重;如果多次攻下,淋证会更加严重。○太阳中【缺字,疑为“暍”】证,就是受热所致。出汗而怕冷,身体发热并口渴,用白虎加人参汤主治。○太阳中【缺字,疑为“暍”】证,身体发热、疼痛、沉重,而脉象微弱,这是夏季因伤于冷水,水邪流行于皮肤之中所造成的。用一物瓜蒂散主治。(《金匮》) 人们知道冬天不藏精会导致疾病,却不知道夏天不藏精造成的危害更严重。我曾见体质怯弱的人,在酷暑时常说气息仿佛要闷绝。由此可知,因中暑而死亡的人,直接就是由于气息闭闷欲绝。人一旦耗损精气,通常就会气短,这与暑天时气息闭闷的情况相差不远。《内经》说热会损伤气,又说亢盛的火会消耗气。所以我说:夏季的炎热威势比冬季的寒冷更厉害;如果不能藏精,强壮的人到秋天会发作伏暑病,体质怯弱的人则会立即中【缺字,疑为“暑”】而死。(《吴医汇讲》) 伤暑和伤寒都会身体发热,不能不辨别清楚后再施治。这是因为寒邪损伤形体,暑邪损伤气。伤寒会怕冷,脉浮而紧;伤暑则不怕冷,脉象虚。《内经》说:脉象强盛而身体寒冷,是伤寒所得;脉象虚而身体发热,是伤暑所得。(《赤水玄珠》) 暑病的表现变化多端,难以固定。那种突然中暑、病势猛烈的情况,扁鹊甚至来不及切脉诊察就赶紧施药;那种久伏体内、毒邪深重的情况,即使长桑君也不能隔着皮肤看见内脏。即使是平常感受暑邪,也很难察觉,不像伤寒那样有固定的病期和证候可以依据、可以治疗;它不拘泥于表里,不按逐渐传变的次序,也不论及哪一个脏腑。冒犯暑邪后,邪气从口鼻进入,直接侵入心包,先出现烦闷,随后身体发热;进入肝则头晕目眩、麻木顽固;进入脾则昏昏欲睡而不省人事;进入肺则气喘咳嗽、痿【缺字,疑为“痿厥”】。进入肾则出现消渴。暑邪侵入心脏,就会神志昏乱,突然昏倒;暑邪损伤肌肉,就会全身烦躁不安,或像针刺一样疼痛,或出现红肿;暑邪侵入肠胃,就会腹痛,发生霍乱、呕吐、泄泻;暑邪伏藏于三焦,就会出现寒热往来不定、腹部胀满、疟疾、痢疾和便血。治疗方法以清除体内火邪为主,同时兼顾解表。寒邪侵入人体,是乘虚而入;暑邪则虚证、实证都可以侵袭,而且实证患者病势更加猛烈。这是因为强壮的人体内本来有伏火,再加上外来的暑火相合,所以灼热焦躁更加严重。经脉虚弱的部位,寒邪会在那里停留;经脉实盛的部位,暑邪会在那里停留。这是因为寒邪侵犯虚弱之处,暑邪亲近与自己性质相同的实盛之处。普通百姓经常受到寒邪侵袭,平日享用膏粱厚味的人却能抵御寒邪;但暑邪则不论膏粱之家还是粗食之家,都能侵害他们。即使住在宽敞的房屋中、周围堆着冰,穿着轻薄的罗纨绮绣,一旦遭遇暑邪的烈焰,又哪里能够抵挡得住呢?因此可以知道,暑气的毒害比寒气更严重。可是古人只把寒邪视为致死、凶厉之气,却没有同样重视暑邪,这是为什么呢?试看伤寒到了七八天才出现危险,暑病却可能在两三天内就危重,甚至早晨发病、傍晚便濒危;还有顷刻之间突然发作、来不及救治的,如暑风、干霍乱之类就是这样。而且暑病的类型很多,可以成为中热、中【缺字,疑为“暑”】、中内、中外、厥证、风证、癫痫;发作立即出现泄泻、霍乱,积久以后发作则成为疟疾、痢疾、疮疡。种种病名,都是暑邪造成的凶厉病变;这样看来,暑邪作为致死的凶厉之气,难道比寒邪少吗?(《温热暑疫全书》) 暑病有八种表现:脉虚、自汗、身体发热、背部发冷、面色污垢、烦躁口渴、手足微冷、身体沉重。○阳暑,是因受暑而受热。张仲景称它为中【缺字,疑为“暍”】。凡是在盛暑烈日之时,或行走长途,或在田野劳作,不顾劳苦,以至暑热之邪损伤阴液,便会出现头痛、烦热、大渴、大汗、脉浮、气喘,或者气力不足而不能活动等证候。这是在暑月受到热邪,所以称为阳暑。治疗时应当察看气的虚实、火势的轻重,或补益,或清热,与阴暑的治疗不同。○阴暑,是因受暑而受寒。人们因怕暑而贪图凉快,或待在深堂大厦之中,或处于有风之地、树荫之下,或在忽冷忽热时不注意增减衣被,以至寒邪侵袭肌表,便出现发热、头痛、无汗、怕冷、肢体酸痛等证候。这称为阴暑,也就是伤寒。治疗宜用温热药物发散寒邪。又有人不注意饮食,过量食用生冷之物,以致寒凉损伤脏腑,出现呕吐、泄泻、腹痛等证候。这是寒邪在内,也属于阴暑。治疗宜温暖中焦。○凡是中暑受热的人,大家都知道属于阳证,却不知道阳证之中也可能有阴证。如果外部感受暑热,体内也有热,才是真正的阳证;如果体内本来没有热,只因暑热损伤气,导致中焦气虚,便会出现阴伏于内的征象。所以治疗暑热证时,最应当辨别阴阳和虚实。如果脉象虚弱无力,并见怕冷、恶心呕吐、腹痛、泄泻、不喜欢喝凉水、呼吸短促等表现,都是阳证中的阴证。治疗应当专门顾护元气,只有独参汤最为合适。如果兼有轻微恶心、怕冷,应加入炮姜;病情较重时,酌情使用养中煎、理中汤、理阴煎;如果虚寒特别严重,就应当舍弃暑病的时令名称而根据证候治疗,桂枝、附子都是必须使用的药物;不要因为暑热这个病名而拘泥于使用寒凉药物,再次损伤阳气。○夏季暑热最盛时,应当让身体有些微汗,这是保养身体的方法。如果一定要使身体舒适清爽而不出汗,阴气就会胜过阳气,多半会因此生病。《内经》说:暑邪应当随着汗液一同排出,不要止汗。这说明暑天的汗不宜止住。又说:夏季暑热时不出汗,到了秋天就会形成风疟。这说明暑天不出汗会导致疾病。由此,夏季出汗是否适宜,就可以明白了。(张景岳) 暑邪属于阳邪,所以会使人蒸热;暑邪必然兼有湿邪,所以会自汗。暑邪侵扰心则烦躁,侵扰肺则口渴,侵扰脾则呕吐泄泻;向上蒸扰头部则身体沉重而头痛;暑邪损伤气,所以使人疲倦懈怠。夏至以后因发热而生病,称为暑病;暑邪就是相火当令运行。人感受暑邪后,暑气从口鼻进入,损伤心包络经脉,这是因为暑邪容易伤心;脉象虚,或者浮大而散,或者弦细、芤、迟;这是因为热邪损伤气,使气消耗,所以脉象虚弱。治疗应以清心、利小便、补益真气为要点;发热口渴者,还应当滋养肾水。这是因为口渴时阳气在体内受到损耗,热邪停留于肾,使人腰膝骨骼疲乏无力;总是由于火势旺盛则肺金受病,肾水衰竭,肾和膀胱的气阴都将耗尽。应当赶快救治,补益肺气以滋养水液的上源;生脉散既能扶助元气,又能保护肺气、滋生津液。(《冯氏锦囊》)

中暑中 ,脉虚脉沉,无汗有汗,发热不热,作渴不渴,或泻不泻,饮寒饮热,须辨其阴阳虚实,不可泛投寒凉。盖夏月伏阴在内,古人用附子大顺散温补阳气,厥有旨哉!何今之老弱,夏月反服香薷饮,以为解暑,复伤元气,无不招引暑邪,以致不起。至若清暑益气汤,内有泽泻、神曲、苍术、黄柏之类,必果湿热壅滞,方可用之,否则反损其阴。用当审察。(薛立斋)

洁古云:静而得之为中暑,动而得之为中热。中暑者阴证也,中热者阳证也。东垣云:避暑于深堂大厦得之者,名曰中暑。其病头痛恶寒,身形拘急,肢痛烦心,肤热无汗。此为房室之阴寒所遏,使周身阳气不得伸越。大顺散主之。若行人农夫于日中劳役得之者,名曰中热。其病头痛恶热,肌肤大热,渴饮汗泄,无气以动。此为天热,外伤肺气。苍术白虎汤主之窃谓暑热者,夏之令也。人或劳动,或饥饿,元气亏乏,不足以御天令之亢极,于是受伤而为病,名曰中暑,亦名中热,其实一也。今乃以动静所得分之,何哉?夫中暑热者,固多在劳役之人。劳役则虚,虚则邪入,邪入则病;不虚则天令虽亢,亦无由以伤之。彼避暑于深堂大厦,所得头痛、恶寒等证者,盖感冒风凉耳。其所以烦心与肌热者,非暑邪也,乃身中阳气被外邪所遏而作也。既非暑邪,其可以中暑名乎?治则辛温发散可也。夫大顺散一方,本为冒暑引饮过多,脾胃受湿,呕吐水谷不分,脏腑不调所立,盖温中药也。若以此药治静而得之之证,吾恐不能解表,反增内烦矣。世俗不明,类曰夏月阴气在内,大顺散为必用之药。夫阴气,非寒气也。盖夏月阳气发泄于外,而阴气则在内耳。岂竟视阴气为寒气,而用温热之药乎?阴果为寒,何以夏日则饮水乎?然则苍术白虎汤,岂可视为通行之药?必参之治暑诸方,随所见证而用之。若夫所谓静而得之之证,虽当夏月,却非暑病,宜分出之,勿使后人有似同而异之惑。(王安道)

古称静而得之为中暑,动而得之为中热,暑阴而热阳也。不思暑字以日为首,正言热气之袭人耳。夏日烈烈,为太阳之亢气,人触之则生暑病;至于静而得之者,乃纳凉于深堂水阁,大扇风车,嗜食瓜果,致生寒疾。或头痛身痛,发热恶寒者,外感于寒也;或呕吐腹痛,四肢厥冷者,直中于寒也。与暑证有何干涉?大抵辨暑证法,以自汗、口渴、烦心、溺赤、身热、脉虚为的。然有伤暑、中暑、闭暑之不同:伤暑者,感之轻者也。其证烦热口渴,益元散主之。中暑者,感之重者也。其证汗大出,昏闷不醒,或心烦喘喝。妄言昏闷之际,先以消暑丸灌之;醒后验其暑气之轻重,轻者益元散,重者白虎汤。闭暑者,内伏暑气而外为风寒所闭。

其证头痛身痛,发热恶寒者,风寒也;口渴烦心者,暑也。四味香薷饮加荆芥、秦艽主之。(程钟龄)

天之暑热一动,地之湿浊自腾,人在蒸淫热迫之中,若正气设或有隙,则邪从口鼻吸入,气分先阻,上焦清肃不行,输化之机失其常度,水谷之精微亦蕴结而为湿也。故暑病必挟湿者,即此义耳。前人有因动因静之分,或伤或中之候,以及入心入肝、为疟为痢、中瘀霍乱、暴厥、卒死,种种传变之原,各有精义可参。想大江以南,地卑气薄,湿胜热蒸,当此时候,更须防患。昔李笠翁所谓使天只有三时而无夏,则人之病也必稀。此语最确。

译中暑、中【缺字,疑为“暍”】时,可能脉虚,也可能脉沉;可能无汗,也可能有汗;可能发热,也可能不热;可能口渴,也可能不渴;可能泄泻,也可能不泄泻;可能喜欢喝冷饮,也可能喜欢喝热饮。必须辨别阴阳虚实,不能笼统地使用寒凉药物。这是因为夏季体内伏藏着阴寒之气,古人使用附子大顺散来温补阳气,其中确实很有道理!为什么如今的老人和体弱者,夏天反而服用香薷饮来解暑,结果又损伤元气,无不因此招致暑邪,甚至病重不起。至于清暑益气汤,其中有泽泻、神曲、苍术、黄柏之类,必须确实有湿热壅滞时才可以使用;否则反而会损伤阴液。使用时应当仔细辨察。(薛立斋) 洁古说:安静状态下受暑而病,叫作中暑;活动劳作时受暑而病,叫作中热。中暑属于阴证,中热属于阳证。东垣说:在深堂大厦中避暑而得病的,叫作中暑。症状是头痛、怕冷,身体拘急,四肢疼痛、心中烦闷,皮肤发热而没有汗。这是房屋中的阴寒之气阻遏了身体,使全身阳气不能舒展外越。用大顺散主治。如果是行路人或农夫在正午劳作时得病,叫作中热。症状是头痛、怕热,肌肤大热,口渴饮水,汗出不止,浑身无力而不能活动。这是天气炎热,从外部损伤了肺气。用苍术白虎汤主治。私下认为,暑热是夏季的时令之气。人有时劳作,有时饥饿,元气亏虚,不足以抵御天气炎热至极的时令之气,于是受到损伤而发病,叫作中暑,也叫中热,其实是同一种病。现在却要根据活动或安静来区分它们,这是为什么呢?中暑、中热之病,大多确实发生在劳作的人身上。劳作就会虚弱,虚弱了邪气就会侵入,邪气侵入就会发病;如果身体不虚,即使天气炎热至极,也没有办法损伤人体。那些在深堂大厦中避暑而出现头痛、怕冷等症状的人,大概只是感受了风凉之气。他们之所以心中烦闷、肌肤发热,并不是暑邪所致,而是体内阳气被外邪阻遏造成的。既然不是暑邪,怎么可以称为中暑呢?治疗时用辛温药物发散就可以了。大顺散这个方剂,原本是针对冒暑后饮水过多、脾胃受湿、呕吐且水与食物不能分化、脏腑功能失调而设立的,大体上属于温中药。如果用此药治疗安静状态下所得的证候,我恐怕不能解除表邪,反而会加重胸中的烦闷。世俗之人不明白这一点,往往说夏天阴气在内,大顺散是必用的药。阴气并不是寒气。只是夏天阳气向外发散,而阴气留在体内罢了。难道竟把阴气看成寒气,而使用温热药吗?如果阴气果真是寒气,为什么夏天还要饮水呢?既然如此,苍术白虎汤难道可以看作普遍适用的药吗?必须参考各种治疗暑病的方剂,随着所见证候来使用。至于所谓安静状态下所得的证候,虽然发生在夏天,却不是暑病,应当把它区分出来,不要使后人因表面相似而实际不同产生疑惑。(王安道) 古人说,安静状态下得病叫中暑,活动劳作时得病叫中热;暑属阴,热属阳。他们没有想到,“暑”字以“日”为首,正是说炎热之气侵袭人体。夏日炎烈,是太阳亢盛的气,人受到它的侵袭就会发生暑病;至于安静状态下得病的人,是在深堂水阁中乘凉,使用大扇、风车,又嗜食瓜果,因而导致寒病。有的头痛、身体疼痛、发热怕冷,是从外部感受了寒邪;有的呕吐、腹痛、四肢厥冷,是寒邪直接侵入体内。这与暑证有什么关系呢?大致辨别暑证的方法,以自汗、口渴、心中烦闷、小便赤、身体发热、脉虚为主要依据。不过,暑病又有伤暑、中暑、闭暑的不同:伤暑,是感受暑邪较轻。症状是烦热、口渴,用益元散主治。中暑,是感受暑邪较重。症状是大量出汗,昏沉闷乱、不省人事,或者心中烦闷、气喘而呼吸急促。昏沉闷乱、不省人事时,先灌服消暑丸;醒来后再根据暑气的轻重辨治,轻的用益元散,重的用白虎汤。闭暑,是暑气伏藏于内,外部又被风寒闭束。症状是头痛、身体疼痛、发热怕冷,这是风寒所致;口渴、心中烦闷,这是暑邪所致。用四味香薷饮加荆芥、秦艽主治。(程钟龄) 天气的暑热一发动,地面的湿浊之气就自然蒸腾;人处在湿热蒸迫之中,正气一旦有所亏缺,邪气便会从口鼻吸入,先阻滞气分,使上焦清肃功能不能正常运行,输送和化生的功能失常,水谷的精微也会郁结而成为湿。所以暑病必然夹有湿邪,就是这个道理。前人对于因活动或因安静而得病,以及伤暑或中暑的证候,还有暑邪入心、入肝,转变为疟疾、痢疾,中暑引起霍乱、突然昏厥、猝死等各种传变的根由,都有精细的论述可以参考。想来长江以南地区地势低洼、气候湿薄,湿气胜而热气蒸腾,在这个时节更应当注意防范。从前李笠翁所说的“假使天气只有春、秋、冬三时而没有夏天,那么人的疾病也一定会少”,这句话最为确切。

盖暑湿之伤,骤者在当时为患,缓者于秋后为伏气之疾。其候也,脉色必滞,口舌必腻,或有微寒,或单发热,热时脘痞气窒,渴闷烦冤,每至午后则甚,入暮更剧,热至天明得汗,则诸恙稍缓,日日如是,必要两三候外,日减一日,方得全解。倘元气不支,或调理非法,不治者甚多。然是病比之伤寒,其势觉缓;比之疟疾,寒热又不分明。变幻与伤寒无二,愈期反觉淹缠。若表之,汗不易彻;攻之,便易溏泻;过清,则肢冷呕恶;过温,则唇齿燥裂。每遇秋来,最多是证,求之古训,不载者多,独《己任编》名之曰秋时晚发。感证似疟,当以感证之法治之。要知伏气为病,四时皆有,但不比风寒之邪一汗而解,温热之气投凉即安。夫暑与湿,为熏蒸粘腻之邪也,最难骤愈。若治不中 ,暑热从阳上熏而伤阴化燥,湿邪从阴下沉而伤阳变浊,以致神昏耳聋、舌干龈血、脘痞呕恶、洞泄肢冷,棘手之候丛生,竟至溃败莫救。先生宗刘河间《三焦论》立法,认明暑湿二气何者为重?再究其病实在营气何分?大凡六气伤人,因人而化,阴虚者火旺,邪归营分为多;阳虚者湿胜,邪伤气分为多。一则耐清,一则耐温,脏性之阴阳,从此可知也。于是在上者,以辛凉微苦,如竹叶、连翘、杏仁、薄荷之类;在中者,以苦辛宣通,如半夏泻心之类;在下者,以温行寒,性质重开下,如桂苓甘露饮之类。此皆治三焦之大意也。或有所夹,又须通变。至于治气分,有寒温之别,寒者宗诸白虎法及天水散意;温者从乎二陈汤及正气散法。理营分,知清补之宜,清者如犀角地黄加入心之品;补者有三才、复脉等方。

又如湿热沉混之苍术石膏汤,气血两燔之玉女法,开闭逐秽与牛黄、至宝、紫雪等剂,扶虚进参附、两仪诸法,随其变幻,审其阴阳,运用之妙,存乎一心也。

(《临证指南》)

风者,阳也。暑者,热也。《经》曰:诸暴强直,皆属于风;诸风眩掉,皆属于肝。又曰:暑胜则地热;风胜则动。陈无择曰:暑喜归心,心中之使人噎闷,昏不知人;入肝则眩晕顽痹。戴氏曰:夏月卒倒,不省人事,名曰暑风。王节斋曰:治暑之法,清心、利小便最好。由此观之,则治暑风之法,惟以清暑驱风为第一要着,虽见搐搦等证,不可作世俗惊风治之。风暑除,搐搦自定。(方星岩)

暑厥即 病,兼手足厥冷,与伤寒发厥义同。(《医学入门》)

大概兼恶寒发热而渐厥者,为心脾中暑证也;不恶寒但恶热而渐厥者,为膀胱中 证也。若但恶寒不发热而渐厥者,为夏月感寒阴证也,不与暑、 证同类。○中暑宜解暑和中,中 宜泻火益元,伤暑宜补元气,冒暑宜清利二便。(《证治汇补》)

暑证临死必抽掣。虽云暑伤气,然久必亡阴耗液,筋无所养,则搐搦矣。○暑证死后身青与阴证之身青不同,阴证身青,乃血凝;暑证则口鼻必流血。(《见闻录》)

人知清暑,我知益气,以暑伤气也。益气不独金能敌火,凡气之上腾为津为液者,回下即肾中之水,水足,火淫自却矣。(程郊倩)

暑热伤气,益气而暑自消;暑热伤阴,益阴而暑自退。(《会心录》)

中 ,用白虎汤,热伤形也;用人参白虎汤,兼伤无形之气也。中暑,用生脉散,暑伤无形之气也;用清暑益气汤,暑伤于气,兼挟风热,乘虚而伤其经也。伤暑,用十味香薷饮,风热湿杂合,而伤形气也。偏于表则变香薷饮为消暑十全;偏于里则变香薷饮为六和汤。此夏月鼎峙三法也。其用消暑丸者,上盛之湿泛滥而为痞满也;用益元散者,下盛之热阻滞而为溺涩也;用大顺散者,水果内伤于脾也;用冷香饮者,冷食内伤于胃也;用来复丹者,阴气固结于下也;用五苓散者,阳气遏绝于内也。○触热劳形,卒然倒仆,方书用热土置当脐,聚溺其腹,捣蒜汁注鼻,立法最精。然未经阐发,世都不解。殊不知此虽酷烈为患,良由其人真元素亏,加以时火亢极,鼓激命门,虚阳 然离根,非藉热土、热溺不能护卫其阳;用蒜汁注鼻者,取蒜以开窍,温散其郁闭之热也。若与冷水灌之,则气随焰息而绝矣。(《张氏医通》)

译暑湿所造成的损伤,发作突然的,当时就会成为祸患;发作缓慢的,则会在秋后成为伏气所致的疾病。这种病的表现是:脉象和面色必定滞涩,口舌必定黏腻;有时微微怕冷,有时只有发热。发热时脘部痞闷、气机阻塞,口渴、胸闷、烦恼不安;每到午后就加重,傍晚更加剧烈,发热到天亮出汗后,各种不适才稍微缓解。每天都是这样,必须经过两三个这样的病程阶段,而且症状一天比一天减轻,才能完全痊愈。如果元气不能支持,或者调养治疗方法不当,不能治愈的人就很多。但这种病与伤寒相比,病势显得缓慢;与疟疾相比,寒热表现又不分明。病情变化与伤寒没有两样,但痊愈的时间反而显得拖延缠绵。如果用发汗法,汗不容易透彻排出;如果用攻下法,就容易出现稀溏腹泻;清泄过度,就会四肢发冷、呕吐恶心;温补过度,就会口唇和牙齿干燥开裂。每到秋天,这种证候最多。查考古代医训,大多没有记载,只有《己任编》称它为“秋时晚发”。这种感受外邪所致的证候表现得像疟疾,应当按照外感证的方法治疗。要知道,伏气致病四季都有,只是它不像风寒邪气那样发一次汗就能解除,也不像温热之气遇到寒凉药物就能安定。暑邪和湿邪,都是熏蒸、黏腻的邪气,最难以迅速痊愈。如果治疗不当,暑热之邪从阳分向上熏蒸,就会损伤阴液而转化为燥邪;湿邪从阴分向下沉降,就会损伤阳气而转化为浊邪,以致出现神志昏迷、耳聋、舌干、牙龈出血、脘部痞闷、呕吐恶心、剧烈腹泻、四肢发冷等棘手证候,最终病情败坏而无法挽救。先生遵循刘河间《三焦论》的治法,先辨明暑、湿两种气邪究竟哪一种较重;再进一步考察病邪究竟在营分还是气分。一般来说,六气侵袭人体后,会因人的体质不同而发生变化;阴虚的人火气旺盛,邪气多归入营分;阳虚的人湿气偏盛,邪气多损伤气分。一种体质适宜清法,另一种体质适宜温法,脏腑禀性的阴阳差异由此可以知道。病邪在上焦,用辛凉而略带苦味的药,如竹叶、连翘、杏仁、薄荷之类;病邪在中焦,用苦辛药宣通,如半夏泻心汤一类;病邪在下焦,用温法驱寒,药性宜沉重并开通下焦,如桂苓甘露饮一类。这些都是治疗三焦的大体原则。如果还夹杂其他病邪,就必须灵活变通。治疗气分时,有寒、温之别;属寒的,遵循白虎汤的治法以及天水散的用意;属温的,采用二陈汤和正气散的治法。调治营分,要知道清解或补益各有适宜;需要清解的,如犀角地黄汤中加入入心之品;需要补益的,有三才汤、复脉汤等方。又如湿热沉伏混杂时用苍术石膏汤,气血两分都被热邪灼盛时用玉女法,闭阻时开通并驱逐秽邪用牛黄、至宝、紫雪等剂,虚弱时扶助正气用人参、附子及两仪等治法;应随着病情变化,审察阴阳,灵活运用,治疗的奥妙全在医者心中。(《临证指南》) 风属阳。暑就是热。《经》说:各种突然发生的强直,都属于风;各种风邪所致的眩晕、震颤摇动,都属于肝。又说:暑邪偏胜,就会使大地发热;风邪偏胜,就会使人体发生动摇。陈无择说:暑邪容易归入心,进入心就会使人噎塞烦闷,昏迷而不认识人;进入肝就会眩晕、顽麻痹痛。戴氏说:夏天突然倒下、不省人事,叫作暑风。王节斋说:治疗暑病的方法,以清心、利小便最好。由此看来,治疗暑风的方法,首先应当清暑祛风;即使出现抽搐、拘挛等症状,也不能按照世俗所谓惊风来治疗。风暑之邪消除后,抽搐拘挛自然会平定。(方星岩) 暑厥就是〔原文缺字,所缺字影响病名判断〕病,并兼有手足厥冷,与伤寒发厥的含义相同。(《医学入门》) 大体上,兼有怕冷、发热而逐渐出现厥冷的,是心脾中暑证;不怕冷而只怕热,并逐渐出现厥冷的,是膀胱中〔原文缺字,疑为“暑”〕证。如果只怕冷、不发热而逐渐出现厥冷,是夏天感受寒邪的阴证,不属于暑、〔原文缺字,所缺字影响并列病名判断〕证同一类别。中暑宜解暑和中,中〔原文缺字,疑为“热”〕宜泻火益元,伤暑宜补益元气,冒暑宜清利大小便。(《证治汇补》) 暑证临近死亡时必定出现抽搐牵掣。虽然说暑邪损伤气,但病久以后必定亡阴耗液,筋脉失去濡养,于是就会抽搐拘挛。暑证死后身体发青,与阴证身体发青不同;阴证身体发青,是血液凝滞;暑证则口鼻必定流血。(《见闻录》) 人们知道要清暑,我却知道要益气,因为暑邪会损伤气。益气并不只是借助金气来制约火气;凡是气向上升腾而化为津液的,回流向下就成为肾中的水。肾水充足,过盛的火气自然会退却。(程郊倩) 暑热损伤气,就益气,使暑热自然消退;暑热损伤阴,就益阴,使暑热自然退去。(《会心录》) 伤暑而出现“中〔缺字〕”的,用白虎汤治疗,这是暑热损伤形体。用人参白虎汤治疗,是因为形体和无形之气都受到损伤。中暑时用生脉散,是因为暑邪损伤了无形之气。用清暑益气汤,是因为暑邪损伤气分,又兼有风热,乘虚侵伤经脉。伤暑时用十味香薷饮,是因为风、热、湿相互夹杂,同时损伤形体和元气。如果病邪偏在表,就把香薷饮改为消暑十全。如果病邪偏在里,就把香薷饮改为六和汤。这就是夏月治疗暑病鼎足而立的三种方法。使用消暑丸,是因为上部湿邪壅盛,泛滥而形成痞满。使用益元散,是因为下部热邪壅盛,阻滞而导致小便涩滞不畅。使用大顺散,是因为食用生冷水果损伤了脾。使用冷香饮,是因为吃冷食损伤了胃。使用来复丹,是因为阴气在下部凝结闭阻。使用五苓散,是因为阳气在体内受到阻遏而闭绝。有人在暑热中劳累形体,突然倒地,方书所载的方法是把热土放在脐部,用聚集的热尿浇灌腹部,再捣取蒜汁滴入鼻中;这个方法确实十分精妙。然而过去没有加以阐明,世人都不能理解。殊不知,这种病虽然由酷烈暑热造成,根本原因却是患者本来真元亏虚,又加上当时暑火极盛,鼓动激发命门,使虚阳〔疑有脱字〕离开根基;若不借助热土、热尿,就不能护卫其阳气。用蒜汁滴鼻,是利用蒜来开通鼻窍,温散郁闭的热邪。如果反而用冷水灌入,气息就会随着火焰般的阳气熄灭而断绝。(《张氏医通》)

夏月人身之阳以汗而外泄,人身之阴以热而内耗,阴阳两俱不足。仲师于中 病禁用汗、下、温针者,盖汗则伤其阳,下则伤其阴,温针则引火热内攻故也。而其用药,但取甘寒生津保肺、固阳益阴为治。《灵枢》有云:阴阳俱不足,补阳则阴竭,泻阴则阳亡。盖谓阳以阴为宅,补阳须不伤其阴;阴以阳为根,泻阴须不动其阳。夫既阴阳俱不足,则补泻未可轻言,才有补泻,必造其偏,如重阴、重阳之属。所以过用甘温,恐犯补阳之戒;过用苦寒,恐犯泻阴之戒。但用一甘一寒,阴阳两无偏胜之药,清解暑热而平治之,所以为百代之宗也。○暑伤气,才中人即 短气,有似乎虚,故清暑益气兼而行之。不知者,妄行温补,致令暑邪深入血分而成衄、痢,其害无穷。○伤寒夹阴,误用阳旦汤,得之便厥;伤暑夹阴,误用香薷饮,入喉便喑。后贤于香薷饮中加参、 、白术、陈皮、木瓜,兼治内伤,诚有见也。○体中多湿之人,外暑蒸动内湿,二气交通,最易中暑。所以肥人湿多,夏月百计避暑,反为暑所中者,不能避身之湿,即不能避天之暑也。

益元散,驱湿从小便出,夏月服之解暑。然体盛湿多则宜之;清 无湿之人,津液为时火所耗,当用生脉散充其津液。若妄利小水,竭其下泉,枯槁立至。○元丰朝萃集经验医方,于中暑一门独详。其取用小半夏茯苓汤,不治其暑,颛治其湿;又以半夏、茯苓少加甘草名消暑丸,见消暑在消其湿耳。其香薷饮,用香薷、扁豆、浓朴为主方,热盛则去扁豆加黄连,治其心火;湿甚则去黄连加茯苓、甘草,治其脾湿。其缩脾饮,则以脾为湿所浸淫而重滞,于扁豆、葛根、甘草队中佐以乌梅、砂仁、草果,以快脾而去脾所恶之湿;甚则用大顺散、来复丹以治暑证之多泻利者,又即缩脾之意而推之也。其枇杷叶散,则以胃为湿所窃据而浊秽,故用香薷、枇杷叶、丁香、白茅香之辛香以安胃而去胃所恶之臭;甚则用冷香饮子以治暑证之多呕吐者,又即枇杷叶散而推之也。后来诸贤以益虚继之,河间之桂苓甘露饮,用五苓、三石,意在生津液以益胃之虚。子和之桂苓甘露饮,用人参、甘草、葛根、藿香、木香,意在益虚之中又兼去湿;或用十味香薷饮,于局方五味中增人参、黄 、白术、陈皮、木瓜,益虚以去湿热。乃至东垣之清暑益气汤、人参黄 汤,又补中实卫以去其湿热也。中暑必显躁烦热闷。东垣仿仲景竹叶石膏汤之制,方名清燥汤,仍以去湿为首务。夫燥与湿相反者也,而清燥亦务除湿,非东垣具过人之识,不及此矣。又如益元散之去湿,而加辰砂则并去其热;五苓散之去湿,而加人参则益虚,加辰砂减桂则去热;白虎汤加人参则益虚,加苍术则胜湿。合之局方则大备矣。然尚有未备者,昌观暑风一证,其卒倒类乎中风,而不可从风门索治。《百一选方》虽有大黄龙丸,初不为暑风立法,然有中 昏死,灌之立苏,则其方亦可得治暑风之一斑矣。傥其人阴血素亏,暑毒深入血分者,《良方》复有地榆散治中暑昏迷,不省人事,但用平常凉血之药,清解深入血分之暑风。而美其名为泼火散者,益见暑风为心火暴甚,煎熬真阴,舍清心凉血之外,无可泼灭耳。○凡治中暑病,不辨内伤外感、动静劳逸,一概袭用成方者,医之罪也。○凡治中暑病,不兼治其湿者,医之过也。○凡治中暑病,遇无汗者,必以得汗为正。若但清其内,不解其外,医之罪也。(《医门法律》)

脉候

伤暑之脉,《内经》曰脉虚身热,得之伤暑。《甲乙经》曰热伤气而不伤形,所以脉虚者是也。若《难经》曰其脉浮大而散,殊有未然。夫浮大而散,乃心之本脉,非病脉也。仲景不言,但补其偏,曰弦、细、芤、迟,芤即虚豁也;弦、细、迟,即热伤气之应也。其水行皮中之脉,则曰微弱,见脉为水湿所持,阳气不行也。统而言之曰虚,分而言之曰弦、细、芤、迟、微弱。其不以浮大之脉混入虚脉之中,称为病暑之脉,虑何周耶?(喻嘉言)

选案

一儿患吐泻,烦躁,搐搦。或以为惊,或以为风。余见其口燥,手指茶壶,腹中雷鸣。曰:易治也。借笼中三味药足矣。乃用黄连五分,甘草三分,人参五分,水煎冷服。下咽顷刻即睡而安。或曰:黄连、甘草解毒善矣,又加人参谓何?余曰:若不用参,此儿当病气弱数日,得参明日复如无病患。次日果然。(《赵氏医贯》)

卷五·杂证汇参

湿

经义

伤于湿者,下先受之。○地之湿气感则害皮肉筋脉。○故阳受风气,阴受湿气。○湿伤肉,风胜湿。○中盛藏满,气胜伤恐者,声如从室中言,是中气之湿也。○秋伤于湿,上逆而咳,发为痿厥。○因于湿,首如裹,湿热不攘,大筋软短,小筋弛长,软短为拘,弛长为痿。○汗出见湿。乃生痤痱。○湿胜则濡泻。

译夏季人体的阳气随着出汗向外泄散,阴气又因暑热而在体内消耗,因此阴阳两方面都不足。仲景对于中〔缺字〕病禁用发汗、攻下和温针,是因为发汗会损伤阳气,攻下会损伤阴气,温针则会引导火热向内攻伐。因此他用药只取甘寒之品,以生津保肺、固护阳气、补益阴气为治法。《灵枢》说:阴阳都不足时,补阳会使阴液枯竭,泻阴会使阳气灭亡。这是说阳气以阴气为居所,补阳时必须不损伤阴气。阴气以阳气为根本,泻阴时必须不扰动阳气。既然阴阳都不足,就不能轻易谈补法或泻法;一旦使用补泻,必然会使阴阳偏向一方,例如阴盛或阳盛之类。所以甘温药用得过多,恐怕会触犯补阳的禁忌。苦寒药用得过多,恐怕会触犯泻阴的禁忌。只使用一甘一寒、不会使阴阳任何一方偏盛的药物,清解暑热而使阴阳平衡,这正是历代医家奉为准则的原因。暑邪损伤气,刚一侵入人体就会出现气短,看起来很像虚证,所以清暑益气要同时施行。不明白这一点而错误地使用温补,会使暑邪深入血分,形成鼻衄、痢疾,危害无穷。伤寒夹有阴证时,误用阳旦汤,服下后就会发生厥逆。伤暑夹有阴证时,误用香薷饮,药一入喉就会失音。后世医家在香薷饮中加入人参、〔缺字〕、白术、陈皮、木瓜,以兼治内伤,确实是有见地的做法。体内湿气较多的人,外界暑热蒸动体内湿气,暑气和湿气相互交合,最容易中暑。所以肥胖的人湿气较多,夏天想尽各种办法避暑,反而仍被暑邪侵袭,是因为不能避开身体内部的湿气,也就不能避开自然界的暑气。益元散能驱使湿气从小便排出,夏季服用可以解暑。不过,体质壮实而湿气较多的人适合使用它。〔缺字〕无湿的人,津液被当令暑火消耗,应当使用生脉散来补充津液。如果胡乱使用利小便的方法,使下焦津液枯竭,身体很快就会干枯憔悴。元丰年间汇集的验方中,唯独对中暑这一类论述得最为详细。其中采用小半夏茯苓汤,并不是治疗暑邪,而是专门治疗湿邪。又用半夏、茯苓,稍加甘草,命名为消暑丸,说明所谓消暑,就是消除湿邪。香薷饮以香薷、扁豆、厚朴为主方;热邪旺盛时去掉扁豆,加入黄连,以治疗心火。湿邪严重时去掉黄连,加入茯苓、甘草,以治疗脾湿。缩脾饮认为脾被湿邪长期浸淫而沉重困滞,因此在扁豆、葛根、甘草中配伍乌梅、砂仁、草果,使脾气舒畅,并去除脾所厌恶的湿邪。湿邪严重时用大顺散、来复丹治疗暑病中泻利较多的证候,也是顺着缩脾饮的思路进一步推演出来的。枇杷叶散认为胃被湿邪占据而产生浊秽之气,所以用香薷、枇杷叶、丁香、白茅香等辛香药物安和胃气,去除胃所厌恶的臭秽。呕吐严重时用冷香饮子治疗暑病中呕吐较多的证候,也是从枇杷叶散的意义进一步推演出来的。后来各位医家又从补益虚损方面加以继承发展。刘河间的桂苓甘露饮使用五苓散和三石,意在滋生津液,以补益胃的虚损。张子和的桂苓甘露饮使用人参、甘草、葛根、藿香、木香,意在补虚的同时兼以祛湿。有的使用十味香薷饮,在《太平惠民和剂局方》香薷饮五味药的基础上增加人参、黄〔缺字〕、白术、陈皮、木瓜,以补虚并祛除湿热。至于李东垣的清暑益气汤、人参黄〔缺字〕汤,也是通过补益中气、充实卫气来祛除湿热。中暑必然会出现躁扰、烦闷、发热等症状。李东垣仿照仲景创制竹叶石膏汤的法度,制定清燥汤,仍然把祛除湿邪作为首要任务。燥与湿本来是相反的,但清燥汤也以除湿为要务;如果不是李东垣具有超越常人的见识,是不可能认识到这一点的。益元散能够祛湿,加入辰砂后又能兼以清热。五苓散能够祛湿,加入人参就能补虚;加入辰砂并减少桂枝,就能清热。白虎汤加入人参,就能补益虚损;加入苍术,就能增强祛湿作用。把这些方法合并起来,局方关于暑病的治疗就完备了。然而仍有未完备之处。我观察暑风一证,患者突然倒地,类似中风,却不能按照风病的治疗方法来处理。《百一选方》虽然记载了大黄龙丸,但最初并不是为暑风制定的治法;不过有人中〔缺字〕而昏死,灌服此药后立即苏醒,可见这个方剂也能够显示治疗暑风的一端。如果患者平素阴血亏虚,暑毒深入血分,《良方》又有地榆散治疗中暑昏迷、不省人事,只用平常的凉血药物,清解深入血分的暑风。又把它美称为泼火散,更能说明暑风是心火突然过盛,煎熬真阴;除了清心凉血之外,没有别的方法可以将其泼灭。凡是治疗中暑,不辨别内伤、外感,也不分患者是活动还是安静、劳累还是安逸,只一概照搬现成方剂,都是医生的罪过。凡是治疗中暑而不兼顾治疗湿邪,都是医生的过错。凡是治疗中暑,遇到没有汗出的患者,都必须以使其发汗作为正确的治疗目标。如果只清除体内暑邪,却不能解除体表病邪,就是医生的罪过。(《医门法律》) 脉象 伤暑的脉象,《内经》说:脉象虚而身体发热,是因伤暑所致。《甲乙经》说:热邪损伤气而不损伤形体,所以脉象虚。至于《难经》说脉象浮、大、散,却很难说完全正确。浮、大、散本来是心脏正常的本脉,并不是病脉。仲景没有这样说,只是补充说明脉象的不同表现,指出可见弦、细、芤、迟脉;芤脉就是中空而虚。弦、细、迟脉,就是热邪损伤气的表现。至于水湿运行于皮肤之中的脉象,则表现为微弱,说明脉气受到水湿阻滞,阳气不能运行。总的说法是脉虚,分别来说就是弦、细、芤、迟、微弱。他没有把浮大之脉混入虚脉之中,称为暑病的脉象,考虑得是多么周全啊!(喻嘉言) 医案选录 有个孩子患呕吐、腹泻、烦躁、抽搐。有人认为是惊证,有人认为是风证。我看到他口干,还用手指着茶壶,腹中有雷鸣般的肠鸣。我说:这病容易治。借用药笼中的三味药就够了。于是使用黄连五分、甘草三分、人参五分,加水煎煮,放冷后服用。药液咽下去片刻,孩子就睡着并安稳下来。有人问:黄连、甘草善于解毒,这已经很好了,为什么还要加入人参?我说:如果不用人参,这个孩子还会因气虚软弱而患病数日;用了人参,第二天就会恢复得像没有生病一样。第二天果然如此。(《赵氏医贯》) 卷五·杂证汇参 湿病 经典义理 湿邪伤人,人体下部最先受到侵袭。大地的湿气侵入人体,就会损害皮肤、肌肉、筋脉。所以阳分容易受到风气侵袭,阴分容易受到湿气侵袭。湿邪损伤肌肉,风气能够胜过湿邪。胸腹中部胀满、脏腑壅滞,气机受损而容易惊恐的人,说话声音好像从房屋里面传出来,这是中焦之气受湿邪所伤。秋天受到湿邪侵袭,湿邪向上逆行就会咳嗽,进一步可发为痿证、厥证。湿邪致病时,头部好像被包裹;湿热不能排除,就会使大筋变软而短缩、小筋松弛而伸长;软短会形成拘挛,弛长会形成痿证。出汗时又接触湿气。于是就会生出痤疮和痱子。湿邪偏盛,就会出现濡泻。

○诸湿肿满,皆属于脾。○诸痉项强,皆属于湿。○脾苦湿,急食苦以燥之。○湿淫于内,治以苦热,佐以酸淡,以苦燥之,以淡泄之。(《素问》)

哲言

湿家之为病,一身尽疼,发热,身色如熏黄也。○湿家,其人但头汗出,背强,欲得被覆向火。若下之早则哕,或胸满,小便不利。舌上如苔者,以丹田有热,胸中有寒;渴欲得水,而不能饮,则口燥烦也。○湿家下之,额上汗出,微喘,小便利者死;若下利不止者亦死。○风湿相搏,一身尽疼痛,法当汗出而解。值天阴雨不止,医云此可发汗,汗之病不愈者,何也?盖发其汗,汗大出者,但风气去,湿气在,是故不愈也。若治风湿者,发其汗,但微微似欲汗出者,风湿俱去也。(《金匮》)

有天之湿,雨、露、雾是也,天本乎气,故先中表之营卫;有地之湿,水、泥是也,地本乎形,故先伤皮肉、筋骨、血脉;有饮食之湿,酒、饮、乳酪是也,胃为水谷之海,故伤于脾胃;有汗液之湿,汗液亦气化也,止感于外;有人气之湿,太阴湿土之所化也,乃动于中。(《证治准绳》)

《经》曰:伤于湿者,下先受之。言地湿之中人,先中其履地之足,然后渐及于上者也。曰:湿流关节。言地湿之中人,流入四肢百节,犹未入于脏腑者也。曰:阴受湿气。言地湿之中人,已入于太阴脾土,未入于阳明胃土者也。曰:湿上甚为热。此则下受之湿,袭入三阳,胸背头面之间,从上焦之阳,而变为热者也。湿至上甚而变热,其证夏月为多。盖夏月地之湿气,上合于天之热气,日之暑气,结为炎蒸。人身应之,头面赤肿,疮疖丛生,疫邪窍踞。其由来自非一日矣。○瘦人身中,以湿为宝,有湿则润,无湿则燥。(喻嘉言)

湿为无住着之邪,必根据附于物而后行。外感之湿,非附于风寒,不能中于表;内蕴之湿,非附于寒热,不能肆于里。(魏荔彤)

湿为土气,火热能生湿土,故夏热则万物湿润,秋凉则万物干燥。湿病不自生,因热怫郁,不能宣行水道,故停滞而生也。况脾土脆弱之人,易于感冒。人只知风寒之威严,不知暑湿之炎烈,感人于冥冥之中也。

湿证有二:湿热证多,湿寒证少。当以脉证辨之:如脉滑数,小便赤涩,引饮,自汗,为湿热证也;小便清白,大便泻利,身疼无汗,为寒湿证也。(贾真孙)

湿气伤人,在上则头重目黄,鼻塞声重;在中则痞闷不舒;在下则足胫跗肿;在经络则日晡发热;在肌肉则肿满如泥;在肢节则屈伸强硬;在隧道则重着不移;在皮肤则顽麻;在气血则倦怠;在肺为喘满咳嗽;在脾为痰涎肿胀;在肝为胁满 疝;在肾为腰疼阴汗;入腑则泄泻肠鸣,呕吐淋浊;入脏则昏迷不省,直视郑声。

(《证治汇补》)

补编

湿家病,身疼发热,面黄而喘,头痛鼻塞而烦,其脉大,自能饮食,腹中和无病。病在头,中寒湿,故鼻塞,内药鼻中则愈。○湿家身烦疼,可与麻黄加术汤,发其汗为宜,慎不可以火攻之。○湿家一身尽疼,发热,日晡所剧者,名曰风湿。此病伤于汗出当风,或久伤取冷所至也。可与麻黄杏仁薏苡甘草汤。○风湿,脉浮身重,汗出恶风者,防己黄 汤主之。○伤寒八、九日,风湿相搏,身体疼烦,不能自转侧,不呕不渴,脉浮虚而涩者,桂枝附子汤主之。若大便坚,小便自利者,去桂枝加白术汤主之。○风湿相搏,骨节疼烦,掣痛不得屈伸,近之则痛剧,汗出气短,小便不利,恶风不欲去衣,身微肿者,甘草附子汤主之。(《金匮》)

湿有自外感得者,坐卧卑湿,身受雨水也;有自内伤得者,生冷茶酒,纵恣无度,又脾虚胃虚,不能防制也。有伤风湿者,有伤热湿者,有伤寒湿者,有伤暑湿者,有中湿 邪不遂、舌强语涩、昏不知人,状类中风者。湿在表在上宜发汗,在里在下宜渗泄,里虚者宜实脾,挟风者宜解肌,挟寒者宜温散。(《医方集解》)

译各种湿邪所致的肿胀、满闷,都属于脾的问题。各种痉挛、颈项强直,都属于湿邪所致。脾厌恶湿邪,应当赶快服用苦味药来燥湿。湿邪在体内过盛,应以苦味、温热药物治疗,并辅以酸味、淡味药物;用苦味药燥湿,用淡味药渗利排湿。(《素问》) 医理要言 湿病患者的表现是全身都疼痛,发热,肤色像被烟熏过一样发黄。湿病患者只在头部出汗,背部强直,想要盖被子并靠近火取暖。如果过早使用攻下法,就会出现呃逆,有时还会胸部胀满、小便不利。舌面上像有苔一样,是因为丹田有热、胸中有寒。口渴想喝水,却不能饮下,是因为口干而烦躁。湿病患者使用攻下法后,额头出汗,略有气喘,小便反而通利的,会死亡。如果腹泻不止,也会死亡。风湿两种邪气相互搏结,周身都疼痛,按常法应当发汗,使病邪随汗而解。正值天气阴雨连绵不止,医生说这种病可以发汗治疗;发汗后病却没有痊愈,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发汗时汗出过多,只能使风邪离去,而湿邪仍然留在体内,所以病不会痊愈。如果治疗风湿,只使患者微微出汗,像是将要出汗一样,那么风邪和湿邪就都会除去。《金匮》有来自天上的湿气,雨、露、雾就是这类;天以气为本,所以首先侵袭体表的营卫。有来自地上的湿气,水、泥就是这类;地以形体为本,所以首先损伤皮肉、筋骨、血脉。有饮食所产生的湿气,酒、饮料、乳酪就是这类;胃是水谷汇聚之处,所以会损伤脾胃。有汗液所形成的湿气,汗液也是气化而成的,只会感受于体外。有人体自身之气所形成的湿气,是太阴湿土之气所化,因而发生在体内。《证治准绳》《内经》说:受到湿邪伤害的人,身体下部首先受病。这是说地上的湿气侵入人体时,先侵袭接触地面的双足,然后逐渐向上蔓延。又说:湿邪流注于关节。这是说地上的湿气侵入人体后,流入四肢百节,但还没有进入脏腑。又说:阴分受到湿气。这是说地上的湿气侵入人体后,已经进入太阴脾土,但还没有进入阳明胃土。又说:湿邪在上部过盛,就会转化为热。这就是下部受湿后,湿邪侵入三阳经,到了胸背、头面之间,借上焦阳气而转变成热。湿邪上行到极盛而转化为热,这种证候以夏季最为多见。这是因为夏季地面的湿气向上与天空的热气、太阳的暑气相合,凝结成炎热蒸腾之气。人体与之相应,就会出现头面红肿、疮疖丛生,以及疫邪盘踞孔窍等症状。这种病的形成,当然不是一天之内造成的。瘦人的身体中,湿气是宝贵的;有湿气就能滋润,没有湿气就会干燥。喻嘉言 湿邪是无所停留、无所依着的邪气,必须依附在其他事物上才能运行。外感湿邪若不依附于风寒,就不能侵入体表。体内蕴积的湿邪若不依附于寒热,就不能在里部肆虐。魏荔彤 湿属于土气,火热能够生成湿土,所以夏季炎热时万物湿润,秋季转凉时万物干燥。湿病不会自行产生,是因为热邪郁结,不能疏通水道,水液停滞后才形成湿。何况脾土虚弱的人,更容易感受外邪。人们只知道风寒之邪威严猛烈,却不知道暑湿之邪炎热炽烈,能在不知不觉中使人受病。湿病有两类:湿热证多见,湿寒证较少。应当根据脉象和证候辨别:如果脉滑而数、小便赤涩、口渴想喝水、自汗,这是湿热证。如果小便清白、大便泄泻、身体疼痛而不出汗,这是寒湿证。贾真孙 湿气伤人,在身体上部就会头部沉重、眼睛发黄、鼻塞、声音重浊。在身体中部就会胸腹痞闷不舒。在身体下部就会出现足部、小腿和足背肿胀。在经络中就会在下午出现发热。在肌肉中就会肿胀胀满,按起来像泥一样。在四肢关节就会屈伸不利、强直僵硬。在经脉通道中就会身体沉重而固定不移。在皮肤就会感觉迟钝、麻木。在气血就会感到疲倦怠惰。在肺就会气喘、胸闷胀满、咳嗽。在脾就会痰涎增多、身体肿胀。在肝就会胁肋胀满、疝气。在肾就会腰痛、阴部出汗。进入腑就会泄泻、肠鸣、呕吐,以及淋浊。进入脏就会昏迷、不省人事、两眼直视、发出失常的声音。《证治汇补》补编 湿病患者身体疼痛、发热,面色发黄而气喘,头痛、鼻塞而心烦,脉象洪大;还能自行饮食,腹中调和,没有其他病变。病在头部,是头部受到寒湿所致,所以鼻塞;把药物放入鼻中就会痊愈。湿病患者全身烦闷疼痛,可以用麻黄加术汤,适宜通过发汗治疗;切不可用火法强行攻治。湿病患者全身疼痛、发热,到了下午病情加重的,称为风湿。这种病是出汗后迎风受邪,或长期受寒凉侵袭造成的。可以用麻黄杏仁薏苡甘草汤治疗。风湿病,脉象浮,身体沉重,出汗而怕风的,用防己黄【原文“黄 汤”,疑有缺字】汤主治。伤寒已经八九天,风湿相互搏结,身体疼痛烦闷,不能自行翻身侧卧,不呕吐、不口渴,脉浮而虚、涩的,用桂枝附子汤主治。如果大便坚硬、小便通利,就去掉桂枝,改用加白术汤主治。风湿相互搏结,骨节疼痛烦闷,牵掣样疼痛而不能屈伸,一接近或触碰就疼痛加剧,出汗、气短,小便不利,怕风而不想脱衣,身体略微肿胀的,用甘草附子汤主治。《金匮》湿邪有从外界感受而得的,例如坐卧在低洼潮湿之处,身体受到雨水侵袭。也有从内部损伤而得的,例如嗜食生冷、饮茶饮酒没有节制,以及脾虚、胃虚,不能加以防御和制约。有因风湿受伤的,有因热湿受伤的,有因寒湿受伤的,有因暑湿受伤的,还有感受湿【原文“湿 邪”,字间疑有OCR空格】邪后,病邪不能顺利运行,出现舌强、言语涩滞、昏迷不知人的,症状类似中风。湿邪在体表、在上部,适宜发汗;在里部、在下部,适宜渗利排泄;里虚的,适宜充实脾气;兼有风邪的,适宜解肌;兼有寒邪的,适宜温散。《医方集解》

湿病有外因、内因之不同,湿热、寒湿之各别。外因之湿,有感天地之气者,则雨露水土;有中阴湿之气者,则卧地湿衣,多伤人皮肉筋脉者也。内因之湿,有由于饮食者,则酒酪炙爆;有由于停积者,则生冷瓜果,多伤人脏腑脾胃者也。其见证也,在肌表则为发热,为恶寒,为自汗;在经络则为痹重,为筋骨疼痛,为腰痛不能转侧,为四肢痿弱酸痛;在肌肉则为麻木 肿,为黄胆,为按肉如泥;在脏腑则为呕恶胀满,为小水秘涩黄赤,为大便泄泻,为后重 疝等证。然在外者为轻,在内者为重,及其甚也,则未有表湿而不连脏者、里湿而不连经者。况湿从内生,多由气血之虚,水不化气,阴不从阳而然。即湿从外入,亦由邪之所凑,其气必虚之故。若泥于治湿不利小便非其治之旨,岂不犯虚虚之戒耶?夫湿从土化,分旺四季。故土近东南,则火土合气,而湿以化热,必脉滑数、小便赤、大便秘、引饮自汗者,方是热证,治宜清利,如四苓散、大小厘清饮、茵陈饮之类。土近西北,则水土合德,而湿以化寒,必脉细迟、小便清、大便泄、身痛无汗者,方是寒证,治宜温燥,如五苓散、理中汤、金匮肾气汤之类。大抵湿中有火,则湿热熏蒸而停郁为热;湿中无火,则湿气不化而留聚为寒。且内湿之证,属阴虚者,因湿生热,则精血内耗而湿热反羁留不动;属阳虚者,因湿化寒,则真火内败而寒湿更积蓄不消。确知其为阴虚生湿也,须壮水补阴,则真水营运而邪湿必无所容;确知其为阳虚生湿也,须益火补阳,则阳气流通阴湿不攻而自走。可见内伤、外感之证,皆由元气虚弱,致湿邪内而发之,外而袭之。《经》曰:壮者气行则已,怯者着而为病。盖脾元健运,则散精于肺而肤腠坚固,外湿无由而入;肾气充实,则阴阳调和而升降有度,内湿何自而生?不然,徒知表汗、燥湿、利便之法,而不惜人元气,将见肿胀、泄泻之证变矣。(《会心录》)

治天之湿,当同司天法,湿上甚而热者,平以苦温,佐以甘辛,以汗为效而止;治地之湿,当同在泉法,湿淫于内,治以苦热,佐以酸淡,以苦燥之,以淡泄之;治饮食之湿,在中夺之,在上吐之,在下引而竭之;汗液之湿,同可天者治。惟人气属太阴脾土所化之湿,在气交之分,与前四治有同有异。何者?土兼四气,寒、热、温、凉,升、降、浮、沉,备在其中。脾胃者,阴阳异位,更实更虚,更逆更从。是故阳盛则木胜,合为风湿;至阳盛则火胜,合为湿热;阴盛则金胜,合为燥湿;至阴盛则水胜,合为寒湿。为兼四气,故淫上、下、中、外,无处不到。大率在上则呕吐、头重、胸满;在外则身体重肿;在下则足胫 肿;在中则腹胀、中满痞塞。当分上、下、中、外而治,随其所兼寒、热、温、凉,以为佐使。至若先因乘克,以致脾虚津积而成湿者,则先治其胜克之邪;或脾胃本虚而生湿者,则以补虚为主;或郁热而成湿者,则以清热为要。或脾胃之湿,淫 流于四脏、筋骨、皮肉、血脉之间者,所治之药,各有所入,能入于此者,不能入于彼。且湿淫为病,《内经》所论叠出于各篇,《本草》治湿亦不一而见,丹溪止归重苍术一味,岂理也哉!(《证治准绳》)

诸家论湿,但云湿流关节止耳,至湿上甚为热之旨,从未言及。今悉论之:湿上甚为热,《内经》竖一义云汗出如故而止,妙不容言。盖湿上甚为热,即所谓地气上为云也;汗出如故,即所谓天气下为雨也。天气下为雨,而地气之上升者,已解散不存矣。○湿上甚为热,其人小便必不利。盖膀胱之气化,先为湿热所壅而不行,是以既上之湿,难于下趋。《经》又云:治湿不利小便,非其治也。可见治上甚之湿热,利其小便即为第一义矣。然有阳实、阳虚二候:阳实者,小便色赤而痛,利其小便,则上焦遏郁之阳气通,其湿热自从膀胱下注而出矣;阳虚者,小便色白,不时淋漓而多汗,一切利药即不得施,若误施之,即犯虚虚之戒,不可不辨。○《金匮》治上焦之湿,本《内经》湿上甚为热之义,而分轻重二证。《内经》原有上者下之之法,邪从下而上,必驱之使从下而出,一定之理也。其证轻者,但搐其黄水从清阳之鼻窍而出;则其重者,必驱其黄水从前、后二阴之窍而出,所可意会也。

译湿病有外因和内因的不同,也有湿热与寒湿的区别。外因所致的湿邪,有感受天地之气的,如雨、露、水、土。有感受阴湿之气的,如睡在潮湿地面上、穿着湿衣服,这类湿邪多损伤人的皮肉、筋脉。内因所致的湿邪,有因饮食而产生的,如酒、乳酪、炙烤煎炸之物。有因停积而产生的,如生冷食物、瓜果,这类湿邪多损伤人的脏腑和脾胃。它所表现的证候,在肌表就有发热、恶寒、自汗。在经络就有痹阻沉重、筋骨疼痛、腰痛不能翻身侧卧,以及四肢痿弱、酸痛。在肌肉就有麻木、肿胀【原文“麻木 肿”,字间疑有OCR空格】、黄疸,以及按压肌肉如泥。在脏腑就有恶心呕吐、胀满,小便闭涩而色黄赤,大便泄泻,以及里急后重、疝气等证候。但湿邪在体外病情较轻,在体内病情较重;病势发展到严重时,就没有只在体表而不牵连脏腑的,也没有只在里部而不牵连经络的。何况湿邪从内部产生,多是由于气血虚弱,水液不能化为气,阴不能随阳运行所致。即使湿邪从外部侵入,也是因为邪气侵犯的地方,其正气必然虚弱。如果拘泥于“治疗湿病,不利小便就不是正确治法”的说法,难道不会犯损伤虚弱正气的禁忌吗?湿邪随着土气而化,在四季分别旺盛。所以土气偏近东南,火土之气相合,湿邪就转化为热;必须见到脉滑数、小便赤、大便秘结、口渴欲饮、自汗,才是热证,治疗宜清利,如四苓散、大小厘清饮、茵陈饮之类。土气偏近西北,水土之性相合,湿邪就转化为寒;必须见到脉细迟、小便清、大便泄泻、身体疼痛而不出汗,才是寒证,治疗宜温燥,如五苓散、理中汤、金匮肾气汤之类。大体说来,湿邪中有火,就会湿热熏蒸,停滞郁结而转为热。湿邪中没有火,湿气不能化解,就会留滞聚集而转为寒。而且内湿证属于阴虚的,是因湿生热,导致精血在体内耗损,湿热反而拘留不动。属于阳虚的,是因湿化寒,导致体内真火衰败,寒湿更加积蓄而不能消散。确实知道是阴虚生湿,就必须滋补肾水、补益阴分,使真水运行起来,邪湿就无处容留。确实知道是阳虚生湿,就必须补益命门之火、扶助阳气,使阳气流通,阴湿不再侵袭,便会自行离去。由此可见,内伤和外感的证候,都是由于元气虚弱,使湿邪在内发生、在外侵袭。《内经》说:身体强壮的人气机运行,病就会停止;体质怯弱的人,邪气停着不去就会成为疾病。这是因为脾元健运,就能把精微输送到肺,使皮肤腠理坚固,外来的湿邪就没有途径侵入。肾气充实,就能使阴阳调和、升降有序,内生的湿邪又从哪里产生呢?否则,只知道发汗解表、燥湿、利小便的方法,却不顾惜人的元气,就会看到肿胀、泄泻等证候发生变化。《会心录》治疗天上的湿气,应当采用与司天之气相应的方法;湿邪在上部过盛而化热的,用苦温药使其平复,辅以甘味、辛味药,以发汗为见效标准,汗出即停止治疗。治疗地上的湿气,应当采用与在泉之气相应的方法;湿邪在体内过盛的,用苦热药治疗,辅以酸味、淡味药,用苦味来燥湿,用淡味来渗泄。治疗饮食所致的湿邪,在中部应予以攻夺,在上部应使其吐出,在下部应引导湿邪排尽。汗液所形成的湿邪,也可以按照治疗天湿的方法治疗。只有人体自身之气、属于太阴脾土所化的湿邪,处在气交的范围内,与前面四种治法有相同之处,也有不同之处。为什么呢?土气兼有寒、热、温、凉四种气性,升、降、浮、沉各种作用也都包含其中。脾胃分属阴阳不同部位,时而偏实、时而偏虚,时而逆行、时而顺从。所以阳气旺盛,木气就占优势,与湿气相合而成为风湿。阳气极盛,火气就占优势,与湿气相合而成为湿热。阴气旺盛,金气就占优势,与湿气相合而成为燥湿。阴气极盛,水气就占优势,与湿气相合而成为寒湿。由于兼有四时之气,所以湿邪在上、下、中、外都能泛滥,无处不到。大致说来,湿邪在上部就会呕吐、头部沉重、胸部胀满。在体外就会身体沉重、肿胀。在下部就会足部、小腿肿胀【原文“足胫 肿”,字间疑有OCR空格】。在中部就会腹胀、中焦胀满痞塞。应当分别根据上、下、中、外来治疗,再按照兼有的寒、热、温、凉性质,选择相应的辅助药物。如果起初因某种邪气乘虚克制,导致脾虚、津液积聚而形成湿邪,就应先治疗克制脾气的邪气。如果是脾胃本来虚弱而产生湿邪,就应以补虚为主要治法。如果是郁热而形成湿邪,就应以清热为要。如果脾胃的湿邪泛滥流布到四脏、筋骨、皮肉、血脉之间,所用药物各有其所归入的部位;能进入这个部位的药,不能进入另一个部位。况且湿邪致病,《内经》在各篇中反复论述,《本草》中治疗湿邪的方法也屡见不鲜;丹溪却只重视苍术这一味药,难道合乎医理吗!(《证治准绳》) 各家论述湿邪,只说湿邪流注关节而已,至于湿邪上盛而化热的道理,却从未提及。现在把这些道理全部论述如下:湿邪上盛而化热,《内经》另立一义,说汗仍照常出而病就会停止,其中的精妙难以言说。湿邪上盛而化热,就如同所说的地气上升形成云;汗仍照常出,就如同所说的天气下降形成雨。天气下降形成雨,地气原先上升的部分就已经消散而不存在了。○湿邪上盛而化热的人,小便一定不利。这是因为膀胱的气化功能先被湿热阻塞而不能运行,所以已经上升的湿邪难以下行。《内经》又说:治疗湿邪而不使小便通利,就不是正确的治法。由此可见,治疗上部盛甚的湿热,使小便通利就是第一要义。但其中有阳气实、阳气虚两种情况:阳气实的人,小便颜色赤而且疼痛;使小便通利后,上焦郁滞的阳气就会通畅,湿热自然会随膀胱向下排出;阳气虚的人,小便颜色白,时常淋漓不尽而且多汗,一切利尿药都不能使用;如果误用,就会犯“虚虚”的禁忌,不能不加以辨别。○《金匮》治疗上焦湿邪,依据《内经》湿邪上盛而化热的道理,分为轻、重两种证候。《内经》本来就有“病在上部应使其从下部排出”的方法;邪气从下部上行,就一定要驱使它再从下部排出,这是确定的道理。证候较轻的,只需使黄水从清阳所通行的鼻窍排出;证候较重的,则必须驱使黄水从前后二阴的窍道排出,这一点可以意会。

但下法之难,不推其所以不可汗之故,即不得其所以用下之权。仲景以其头摇、口噤、背张,KT KT 阳之欲亡,若更发其汗,重虚卫外之阳,恶寒必转甚;若发汗已,其脉如蛇,真阳脱离,顷刻死矣。由是推之,湿上甚为热之重者,非用下法难以更生,而下法必以温药下之,庶几湿去而阳不随之俱去耳。○湿家不可发汗,以身本多汗,易至亡阳。湿温之证,误发其汗,名曰重 ,故为深戒。若久冒风凉,以水灌汗,抑郁其阳者,不微汗之,病无从解。○阳气素虚之人,至夏月必且益虚,阳气不充于身,而阴湿得以据之,此而以治湿之常药施之,其虚阳必随湿而俱去,有死而已。故阳虚湿盛,舍助阳别无驱湿之法。○在表之湿,有可汗者,用附子合桂枝汤驱之外出;在里之湿,有可下者,用附子合细辛、大黄驱之下出;在中之湿,用附子合白术温中燥脾。

(喻嘉言)

湿为重浊有质之邪。从外受者,皆由地气之升腾;从内生者,皆由脾阳之不运。虽云雾露雨湿上先受之,地中潮湿下先受之,然雾露雨湿,亦必由地气上升而致。若地气不升,则天气不降,皆成燥证矣,何湿之有?其伤人也,或从上,或从下,或遍体皆受,此论外感之湿邪着于肌躯者也。此未入于脏腑,治法宜于表散,但不可大汗耳。若兼风者,微微散之;兼寒者,佐以温药;兼热者,佐以清药。此言外受之湿也。然水流湿,火就燥,有同气相感之理。如饮食不节,脾家有湿,则外感肌躯之湿亦渐次入于脏腑矣。亦有湿从内生者,必膏粱酒醴过度,或嗜饮茶汤,或食生冷瓜果及甜腻之物。总宜辨其体质阴阳,斯可以知寒热虚实之治。若其人色苍而瘦,肌肉坚结者,其体属阳,外感湿邪,必易化热;若内生之湿,多因膏粱酒醴,必患湿热之证。若其人色白而肥,肌肉柔软者,其体属阴,外感湿邪,不易化热;若内生之湿,多因茶汤生冷,必患寒湿之证。若湿阻上焦者,用开肺气,佐淡渗通膀胱,是即启上闸,开支河,导水势下行之理也;若脾阳不运,湿滞中焦者,用术、朴、姜、半之属温运之,苓、泽、腹皮、滑石等渗泄之,亦犹低洼湿处,必得烈日晒之,或以燥土培之,或开沟渠以泄之耳。以苦辛寒治湿热,以苦辛温治寒湿,概以淡渗佐之,或加风药,甘、酸、腻、浊,在所不用。总之肾阳充旺,脾土健运,自无寒湿;肺金清肃之气下降,膀胱之气化通调,自无湿热。

若失治变幻,则有肿胀、黄胆、泄泻、淋闭、痰饮等证,俱于各门参之可也。(《临证指南》)

治湿病之里,以利小水为第一义;治湿病之表,以取微汗为第一义。(魏荔彤)

治湿之法,理脾、清热、利小便为主;风湿相搏,宜从表治。故曰:治湿不宜热,不宜寒。风胜湿,燥胜湿,淡渗湿,三者尽之矣。○脾虚多中湿,脾本喜燥恶湿者也。惟脾土衰弱,失健运之堤防,湿气停聚不化,使胀四肢,渍透皮肉,喘满上逆,昏不知人。故治湿不知理脾,非其治也。○湿胜化热者,不可以热治而用寒药,使湿愈重;热胜蒸湿者,不可以湿治而用燥药,使热愈甚。然则初受湿者,当以利水为要,使湿不致成热也;久而湿化为热者,当以清热为要,使热不致蒸湿也。(《证治汇补》)

又有湿热而挟阴虚者,在膏粱辈每多患此。大抵体肥痰盛之人,则外盛中空;加以阴虚,则上实下虚,而治法与寻常湿热迥殊。若用风药胜湿,则虚火易于僭上;若用淡渗利水,则阴津易于脱亡;专于燥湿,必致真阴耗竭;纯于滋阴,反助痰湿上壅。务使润燥合宜,刚柔协济,始克有赖,如清躁汤、虎潜丸等方,皆为合剂。(张路玉)

治湿之法,古人云:宜理脾、清热、利小便为上。故曰:治湿不利小便,非其治也。此固然矣。然湿热之证,多宜清利,寒湿之证,不宜清利,何也?盖凡湿兼寒者,未有不由阳气之虚,而利多伤气,则阳气更虚,能无害乎?但微寒微虚者,即温而利之,自无不可;若大寒大虚者,则必不宜利。此寒湿之证,有所当忌者也。

再有湿热之证,亦有忌利者,以湿热伤阴者也。阴气既伤,而复利之,则邪热未清,而精血已耗。如汗多而渴、热燥而烦、小水干赤、中气不足、溲便如膏之类,切勿利之,以致重损津液,害必甚矣。故凡治阳虚者,只宜补阳,阳胜则燥,而阴湿自退;阴虚者,只宜壮水,真水既行,则邪湿自无所容矣。此阴阳二证,俱有不宜利者,不可不察。(张景岳)

凡风药可以胜湿,泄小便可以引湿,通大便可以逐湿,吐痰涎可以祛湿。湿而有热,苦寒之剂燥之;湿而有寒,辛热之剂除之。(李时珍)

译但下法难以运用;如果不推究不能发汗的原因,也就不能理解采用下法的权宜之处。仲景认为,患者头部摇动、口噤不语、背部强直,〔“KT KT”原文疑为脱漏或OCR错误,词义不明〕,阳气将要亡失;如果再使他发汗,就会进一步损伤卫外的阳气,恶寒必然加重;如果发汗以后脉象如蛇行,说明真阳脱离身体,很快就会死亡。由此推论,湿邪上盛而化热的重证,如果不用下法就难以挽救;但下法必须配合温热药物,才可能使湿邪去除而阳气不随之一起耗散。○湿病患者不可发汗,因为身体本来就多汗,容易导致阳气亡失。湿温证误用发汗法,称为“重〔原文缺字,词义不明〕”,所以这是必须深切告诫的禁忌。如果长期冒受风凉,又用水浇灌使汗被压抑,阳气因此郁滞,就不能不使其微微出汗,否则疾病无从解除。阳气一向虚弱的人,到夏季阳气必然更加虚弱;阳气不能充足遍布身体,阴湿便得以盘踞。此时若使用通常治疗湿邪的药物,虚弱的阳气必会随着湿邪一同被耗去,最终只有死亡。所以阳虚而湿盛时,除了扶助阳气之外,没有其他驱除湿邪的方法。湿邪在表而可以发汗的,用附子配合桂枝汤,驱使湿邪向外排出;湿邪在里而可以攻下的,用附子配合细辛、大黄,驱使湿邪向下排出;湿邪在中焦的,用附子配合白术温暖中焦、燥化脾湿。(喻嘉言) 湿邪是沉重、浑浊而有形质的邪气。从外界感受的湿邪,都由地气上升而来;体内产生的湿邪,都由于脾阳不能正常运化。虽然说雾、露、雨等湿邪首先从上部侵入,地中的潮湿首先从下部侵入,但雾、露、雨等湿邪也必定是由地气上升而形成的。如果地气不上升,天气就不下降,最终都会形成燥证,哪里还会有湿邪呢?湿邪伤人,有时从上部侵入,有时从下部侵入,有时全身都受到影响;这里说的是外感湿邪停留在肌肉躯体之中。湿邪尚未进入脏腑时,治疗宜从肌表疏散,但不可大量发汗。兼有风邪的,应当微微疏散;兼有寒邪的,应辅以温热药;兼有热邪的,应辅以清热药。以上说的是从外界感受的湿邪。然而水往湿处流,火向干燥处聚集,这其中有同类之气相互感应的道理。例如饮食不节,脾中有湿,那么从外界侵入肌体的湿邪也会逐渐进入脏腑。也有湿邪从体内产生的情况,必多由于膏粱厚味、酒醴过量,或者嗜饮茶汤,或者食用生冷瓜果及甜腻之物。总要辨别患者体质的阴阳,才能知道应当怎样治疗寒热虚实。如果患者面色青黑而消瘦,肌肉坚实紧结,体质属阳,外感湿邪后必然容易化热;如果体内产生湿邪,多由于膏粱厚味、酒醴过量,必然形成湿热证。如果患者面色白而肥胖,肌肉柔软,体质属阴,外感湿邪后不容易化热;如果体内产生湿邪,多由于茶汤和生冷食物,必然形成寒湿证。湿邪阻滞上焦的,用宣通肺气的方法,并辅以淡渗之品使膀胱通利;这就像开启上面的闸门、疏通旁边的河道,引导水势向下运行。脾阳不能运化、湿邪停滞中焦的,用术、朴、姜、半之类温暖并运化中焦,用苓、泽、腹皮、滑石等渗利排泄;这也像低洼潮湿的地方,必须用烈日晒干,或用干燥的土培垫,或挖沟渠排水。湿热用苦辛寒药治疗,寒湿用苦辛温药治疗,大体都辅以淡渗之品;有时再加入祛风药,甘味、酸味、滋腻和浑浊之品都不使用。总之,肾阳充足旺盛,脾土健运,自然不会有寒湿;肺金清肃之气向下运行,膀胱气化通畅调和,自然不会有湿热。如果失治而发生变化,就会出现肿胀、黄疸、泄泻、淋证、小便闭塞、痰饮等证候,都可以参看各相关门类。(《临证指南》) 治疗湿病在里的证候,以使小便通利为第一要义;治疗湿病在表的证候,以取得微汗为第一要义。(魏荔彤) 治疗湿病的方法,以调理脾胃、清除热邪、使小便通利为主。风湿相互搏结,宜从肌表治疗。所以说:治疗湿邪,不宜使用过热的方法,也不宜使用过寒的方法。祛风可以胜湿,燥湿可以胜湿,淡渗可以利湿,这三种方法就足以概括治疗湿邪的原则了。○脾虚的人多容易受到湿邪侵袭,因为脾本来就喜欢干燥而厌恶湿润。只有脾土衰弱,失去健运湿邪的屏障作用,湿气才会停聚而不能化解,使四肢胀满,湿邪浸透皮肉,气喘胸满并向上逆行,神志昏迷而不省人事。所以治疗湿邪而不知道调理脾胃,就不是正确的治法。湿邪偏盛而化热,不能因为有热就用寒药治疗,否则会使湿邪更加严重;热邪偏盛而蒸腾湿邪,也不能因为有湿就用燥药治疗,否则会使热邪更加炽盛。既然如此,刚开始感受湿邪时,应以利水为要,使湿邪不至于化热;湿邪日久已经化热时,应以清热为要,使热邪不至于进一步蒸腾湿邪。(《证治汇补》) 还有湿热兼有阴虚的证候,富贵人家中患此病的尤其多。大体说来,身体肥胖、痰湿旺盛的人,往往外表有余而内部空虚;再加上阴虚,就会形成上部实、下部虚,治疗方法与通常的湿热证截然不同。如果使用祛风药来胜湿,虚火就容易向上妄越;如果使用淡渗药利水,阴津就容易脱失;专门燥湿,必然导致真阴耗竭;一味滋阴,反而会助长痰湿向上壅滞。务必使润燥适宜,刚柔相济,这样才会收到疗效;如清燥汤、虎潜丸等方,都是配伍适当的方剂。(张路玉) 治疗湿邪的方法,古人说:应以调理脾胃、清热、利小便为上策。所以说:治疗湿邪而不使小便通利,就不是正确的治法。这当然是对的。然而湿热证多适宜清热利湿,寒湿证却不适宜清热利湿,这是为什么呢?凡湿邪兼寒,没有不是由于阳气虚弱的;而利湿往往会损伤正气,使阳气更加虚弱,这能没有害处吗?只是寒邪和虚证较轻的,可以用温法兼利湿,自然没有不可以的;如果寒邪和虚证严重,就一定不适宜利湿。这就是寒湿证有应当避免利湿之处。另外,湿热证也有忌用利湿法的情况,因为湿热会损伤阴液。阴气已经受损,如果再用利湿法,那么邪热尚未清除,精血却已经耗伤。如汗多而口渴、热盛干燥而烦躁、小便短少而色赤、中气不足、尿液如膏等情况,切不可使用利湿法,以免进一步严重损伤津液,危害必然更大。所以凡是治疗阳虚,只适宜补益阳气;阳气旺盛就能温燥,阴湿自然消退;阴虚的,只适宜补益阴水;真阴之水运行充足,邪湿自然无处容留。这两类阴阳证候都有不适宜利湿的情况,不能不仔细审察。(张景岳) 凡是祛风药都可以胜湿,使小便排出可以引湿下行,使大便通畅可以驱逐湿邪,吐出痰涎可以祛除湿邪。湿邪兼有热,用苦寒药使其燥化;湿邪兼有寒,用辛热药将其祛除。(李时珍)

湿在上,宜防风,风能胜湿,犹湿衣悬透风处则易干也;湿在中,宜苍术,犹地上有湿,灰多则渗干也;湿在下,宜利小便,犹欲地干,必开水沟也;湿在周身,宜乌药、羌活等;湿在两臂,宜桑条、威灵仙等;湿在两股,宜牛膝、防己、萆 等。分其部位而治之,何患不效?(沈金鳌)

脾弱湿伤者,二陈、平胃之类主之;湿盛濡泄者,五苓、六一之类主之;水肿发黄者,五皮、茵陈之类主之。若湿流关节,则非前药所宜,无窍不入,惟风为能。故凡关节之病,非风药不能到也。(吴鹤皋)

脉候

脉浮而缓、濡而小者,皆外湿;沉而缓、细而微者,皆内湿。又迟缓为寒湿,洪缓为湿热,弦缓为风湿。(《证治汇补》)

卷五·杂证汇参

燥

经义

西方生燥,燥生金。○清气太来,燥之胜也。○诸涩枯涸,干劲皴揭,皆属于燥○。燥胜则干。(《素问》)

哲言

涩,物湿则滑泽,干则涩滞,燥湿相反故也。枯,不荣生也。涸,无水液也。干,不滋润也。劲,不柔和也。春秋相反,燥湿不同故也。皴揭,皮肤启裂也。干为天而为燥金;坤为地而为湿土。天地相反,燥湿异同故也。(《原病式》)

燥者金之气,有冷燥,有热燥。冷燥者,晴空凛冽而枯槁;热燥者,晴空焦 而干枯。(《黄帝逸典》)

肥人气虚生寒,寒生湿,湿生痰;瘦人血虚生热,热生火,火生燥。故肥人多寒湿,瘦人多热燥。○燥是阳明之化,虽因于风热所成,然究其原,皆本于血虚、津液不足所致者为多。何也?盖阴血虚则不能荣运百体,津液衰则无以滋养三焦,由是邪热怫郁,而燥变多端。燥于外,则皮肤皴揭;燥于内,则精血枯涸;燥于上,则咽鼻干焦;燥于下,则便溺闭结。治之者,外以滋益之,内以培养之,在上清解之,在下通润之,务使水液自生,而燥热不容不退矣。(朱丹溪)

风燥,由肝血不能荣筋,故筋急爪裂;火燥,由脾多伏火,故唇揭便秘;血燥,由心血失散,故头多白屑、发脱须落;虚燥,由肾阴虚涸,故小便数、咽干喉肿。此皆燥之因也。(《证治汇补》)

凡物近火则润,离火则燥,犹金之投入烈火而化为液。故燥证多有反似痿弱之证者,热伤阴血也。(张路玉)

译湿邪在上部,宜用防风;风能够胜湿,就像湿衣服挂在通风处容易干一样;湿邪在中部,宜用苍术;就像地上有湿气时,多撒些灰便能渗干一样;湿邪在下部,宜使小便通利;就像要使土地干燥,必须挖通水沟一样;湿邪遍布全身,宜用乌药、羌活等药;湿邪在两臂,宜用桑条、威灵仙等药;湿邪在两股,宜用牛膝、防己、萆〔原文缺字,药名不完整〕等药。按照湿邪所在部位分别治疗,还担心不能见效吗?(沈金鳌) 脾虚而湿邪伤脾的,以二陈、平胃一类方剂为主;湿邪旺盛而出现濡泄的,以五苓、六一一类方剂为主;水肿并发黄疸的,以五皮、茵陈一类方剂为主。如果湿邪流注关节,就不适合用前面那些药;湿邪无孔不入,只有风邪能够到达各处。所以凡是关节疾病,没有祛风药就不能使药力到达患处。(吴鹤皋) 脉象 脉浮而缓,或濡而小的,都是外感湿邪;脉沉而缓,或细而微的,都是内生湿邪。脉迟缓表示寒湿,脉洪缓表示湿热,脉弦缓表示风湿。(《证治汇补》) 卷五·杂证汇参 燥 经义 西方产生燥气,燥气产生金。○清肃之气过盛,是燥气占优势。○凡是涩滞、枯槁、津液枯竭、干燥坚硬、皮肤皲裂翘起等表现,都属于燥。○。燥气占优势,就会干燥。(《素问》) 哲言 所谓涩,是因为物体湿润时光滑润泽,干燥后就会涩滞;这是由于燥与湿性质相反。所谓枯,是指不能繁荣生长。所谓涸,是指没有水液。所谓干,是指不滋润。所谓劲,是指不柔和。春天与秋天的气候相反,这是因为燥湿各不相同。所谓皴揭,是指皮肤裂开翘起。乾卦代表天,也代表燥金;坤卦代表地,也代表湿土。天地性质相反,所以燥与湿也有不同。(《原病式》) 燥是金的气,有寒燥,也有热燥。寒燥表现为晴空之下寒冷凛冽,万物枯槁;热燥表现为晴空之下炎热焦[缺字],万物干枯。(《黄帝逸典》) 肥胖之人多因气虚而生寒,寒又生湿,湿又生痰;瘦弱之人多因血虚而生热,热又生火,火又生燥。所以肥胖之人多见寒湿,瘦弱之人多见热燥。○燥是阳明的气化现象,虽然可以由风热形成,但追究其根本,大多还是由于血虚、津液不足所致。为什么呢?这是因为阴血虚弱,就不能滋养、运行于全身;津液衰少,就无法滋养三焦。由此邪热郁结,燥证便出现各种变化。燥在体表,就会皮肤皲裂翘起;燥在体内,就会精血枯竭;燥在上部,就会咽喉、鼻腔干燥灼热;燥在下部,就会大小便闭塞不通。治疗时,体表应滋润补益,体内应培补;在上部应清解,在下部应疏通润泽,总要使水液自行生成,这样燥热就必然消退。(朱丹溪) 风燥,是因为肝血不能滋养筋脉,所以筋脉拘急、指甲开裂;火燥,是因为脾中多有潜伏之火,所以嘴唇干裂翘起、大便秘结;血燥,是因为心血耗散,所以头上常有白色头屑,头发脱落,胡须稀落;虚燥,是因为肾阴虚竭,所以小便频数、咽喉干燥肿痛。这些都是燥证形成的原因。(《证治汇补》) 凡是物体靠近火就会变得湿润,离开火就会变得干燥,就像金投入烈火后会熔化成液体一样。所以燥证常常反而表现得像痿弱之证,这是因为热邪损伤了阴血。(张路玉)

燥之与湿,有霄壤之殊。燥者天之气也,湿者地之气也。水流湿,火就燥,各从其类。春月地气动而湿胜,秋月天气肃而燥胜,故春分以后之湿,秋分以后之燥,各司其政。今指秋月之燥为湿,是必指夏月之热为寒然后可,奈何《内经》病机一十九条,独遗燥气,他凡秋伤于燥,皆谓秋伤于湿,历代诸贤,随文作解,弗察其讹,昌特正之。大意谓春伤于风,夏伤于暑,长夏伤于湿,秋伤于燥,冬伤于寒。觉六气配四时之旨,与五运不相背戾,而千古之大疑,始一决也。○《病机》云:诸涩枯涸,干劲皴揭,皆属于燥。燥金虽为秋令,虽属阴经,然异于寒湿,同于火热。火热胜则金衰,火热胜则风炽,风能胜湿,热能耗液,转令阳实阴虚,故风、火、热之气,胜于水土而为燥也。○诸气 郁之属于肺者,属于肺之燥,非属于肺之湿也。苟肺气不燥,则诸气禀清肃之令而周身四达,亦胡致 郁耶?诸痿喘呕之属于上者,上亦指肺不指心也。若统上焦心肺并言,则心病不主痿喘及呕也。惟肺燥甚,则肺叶痿而不用,肺气逆而喘鸣,食难过膈而呕出。三者皆燥证之极者也。○肺为娇脏,寒冷所伤者十之二、三,火热所伤者十之七、八。寒冷所伤,不过裹束其外;火热所伤,则更销烁其中,所以为害倍烈也。然火热伤肺,以致诸气 郁、诸痿喘呕而成燥证,只因《内经》脱遗燥证,后之无识者竞以燥治燥,恬于操刃,曾罔顾阴气之消亡耳。○《经》云:心移热于肺,传为膈消。肺燥之由来者远矣,苟其人肾水足以上升而交于心,则心火下降而交于肾不传于肺矣,心火不传于肺,曾何伤燥之虞哉?即肾水或见不足,其肠胃津血足以协济上供,肺亦不致过伤也。若夫中、下之泽尽竭,而高源之水犹得措于不倾,则必无之事矣。○《阴阳别论》云:二阳之病发心脾,有不得隐曲,男子少精,女子不月;其传为风消,其传为息贲者,死不治。此亦肺燥所由来而未经揭出者。然其始但不利于隐曲之事耳,其继则胃之燥传入于脾,而为风消;大肠之燥传入于肺,而为息贲。是则胃肠合心脾以共成肺金之燥,三脏二腑阴气消亡殆尽,尚可救疗乎?○风热燥甚,怫郁在表,而里气平者,善伸数欠,经脉拘急,或时恶寒,或筋惕而搐,脉浮数而弦;若风热燥并郁甚于里,则必为烦满闷结。故燥有表、里、气、血之分也。○肝主筋,风气自甚,燥热加之,则液聚于胸膈,不荣于筋脉而筋燥,故劲强紧急而口噤,或螈 、昏冒、僵仆也。○燥病必渴,而渴之所属各不同,有心肺气厥而渴,有肝痹而渴,有脾热而渴,有肾热而渴,有胃与大肠热结而渴,有小肠瘅热而渴,有因病疟而渴,有原素食肥甘而渴,有因醉饮入房而渴,有因远行劳倦遇大热而渴,有因伤害胃干而渴,有因风而渴。五脏部分不同,病之所遇各异,其为燥热亡液则一也。(喻嘉言)

补编

休治风兮休治燥,治得火时风燥了。燥之为病,皆属燥金之化。然能令金燥者,火也。《系辞》云:燥万物者莫 乎火。夫金为阴之主,为水之源,而受燥气,寒水生化之源竭绝于上,而不能灌溉周身,荣养百骸,色干而无润泽皮肤者,有自来矣。或大病克犯太过,或吐利津液内亡,或误饵金石补阳燥剂,皆能偏助阳火而损真阴。阴中伏火,日渐煎熬,血液衰耗,燥热转甚。法宜甘寒滋润,甘能生血,寒能胜热。阴得滋而火杀,液得润而燥除,源泉下降,精血上荣,阴液宣通,内神藏而外色泽矣。(张子和)

肺金被火,固已乏气,而营竭肝伤,血分更增其燥,以致虚阳失养,郁成枯火,火莫能降,只随腥涎浊瘀紊而上攻。凡心肺所贮气血之膈,无复润泽而枯焦也。此际之火,既莫能攻,而虚又莫能补,故养营保肺,首在生津,甘凉濡润,无非以补法为溉法。此《普济》门中之甘露也。○燥万物者莫如金,金令降;滋万物者莫如木,木令升。凡金令之不从其燥者,全赖木气之升,能致五脏之蒸溽到肺而成津液也。故木气升,则五脏之气奉春令而俱升;木气降,则五脏之气奉秋令而俱降,降则五脏之气不得上承,自然下蚀。凡土邪陷下而克水,火淫寡畏而 金,皆职于此。金以蒸溽不到,而加火淫,遂成燥金。津液之源已竭于上,周身百骸,谁为之灌溉者?是则一燥无不燥矣。降令多,升令少,而湿热之邪,遂盛于下部而成痿软。盖湿热为物,升则化,不升则不化,欲救全体之燥,须从木令之升,但使五脏各有升令之奉,则土能生金,金能生水,水能制火。虽其间有补有泻,皆可以此一字为循环法,所谓少阳为枢者此也。曰清燥者,谓能致津液故也。(程郊倩)

译燥与湿之间,有着天地般悬殊的差别。燥是天的气,湿是地的气。水往湿处流,火向干燥处靠近,各自趋向同类。春天大地之气发动,湿气占优势;秋天天气肃杀,燥气占优势。所以春分以后由湿气主掌,秋分以后由燥气主掌,各自施行其作用。如今若把秋天的燥说成湿,就必然也要把夏天的热说成寒,才说得通。可是《内经》论述病机的十九条中,唯独遗漏了燥气;其中凡说“秋伤于燥”的地方,都写成了“秋伤于湿”。历代诸贤都随文字作解释,没有察觉其中的错误,只有我特意加以纠正。大意是说:春天受风邪所伤,夏天受暑邪所伤,长夏受湿邪所伤,秋天受燥邪所伤,冬天受寒邪所伤。这样看来,六气与四时相配的意义同五运并不相违,千古以来的大疑问才终于得到解决。○《病机》说:凡是涩滞、枯槁、津液枯竭、干燥坚硬、皮肤皲裂翘起等表现,都属于燥。燥金虽然属于秋令,虽然归于阴经,但它不同于寒湿,却与火热相同。火热过盛会使金气衰弱,火热过盛又会使风势炽盛;风能胜湿,热能消耗津液,于是转而使阳气偏实、阴气偏虚。所以风、火、热之气胜过水、土之气,就形成燥。○各种气机郁滞发生在肺的,属于肺燥,并不属于肺湿。如果肺气不燥,那么各种气都会遵循清肃之令,通达全身,又怎么会导致[缺字]郁呢?各种痿证、喘证、呕吐证发生在上部的,这里的“上”也指肺,不指心。如果把上焦的心、肺合在一起说,那么心病并不主治痿、喘和呕吐。只有肺燥严重时,肺叶才会痿弱而不能发挥作用,肺气上逆而喘鸣,食物难以通过膈部而吐出。这三种情况都是燥证发展到极重的表现。肺是娇嫩的脏腑,受寒冷损伤的约占十分之二三,受火热损伤的约占十分之七八。寒冷所造成的损伤,不过是束缚肺的外部;火热所造成的损伤,则还会熔炼、消耗肺的内部,所以危害更加严重。然而火热损伤肺,导致各种气机[缺字]郁、各种痿证喘证呕吐而形成燥证,只是因为《内经》遗漏了燥证,后世那些没有见识的人竟用治疗燥的方法反过来治疗燥病,安然挥刀伤害人体,竟完全不顾阴气的消亡。○《经》说:心的热邪传移到肺,就会传变为膈消。肺燥的来源由来已久。如果人的肾水充足,能够上升与心相交,那么心火就会下降与肾相交,而不会传到肺;心火不传到肺,又有什么损伤肺燥的忧患呢?即使肾水有些不足,只要肠胃中的津液和血液足以协助向上输送,肺也不会受到过度损伤。若中焦、下焦的津液都已经枯竭,而上部的水源还想维持不倾覆,那必定是不可能的事。○《阴阳别论》说:二阳的病发于心脾,男子有房事不利,精液减少;女子月经不来;病邪传变为风消,或传变为息贲,就会死亡,无法治疗。这也是肺燥形成的原因之一,只是过去没有揭示出来。然而开始时不过是房事不利罢了,后来胃燥传入脾,就形成风消;大肠燥传入肺,就形成息贲。这样,胃肠与心脾共同造成肺金燥证,三脏二腑的阴气几乎消亡殆尽,难道还能够救治吗?风热燥邪很重,郁滞在体表而里气尚平和时,患者喜欢伸展身体,频频打哈欠,经脉拘急;有时怕冷,有时筋肉跳动、抽搐;脉象浮、数、弦。如果风、热、燥邪一同在里部郁结得很重,就必然出现烦躁、胸腹胀满、闷塞和大便结滞。所以燥证有表、里、气、血的区别。肝主管筋,风气本来就很盛,再加上燥热,津液便聚积在胸膈,不能滋养筋脉而使筋脉干燥,所以会筋脉强硬拘急、口噤;有时还会出现[缺字]、昏沉、突然倒下。燥病必然口渴,但口渴的病因各不相同:有心肺气机厥逆而口渴的,有肝痹而口渴的,有脾热而口渴的,有肾热而口渴的,有胃和大肠热邪结聚而口渴的,有小肠瘅热而口渴的,有因患疟疾而口渴的,有平素过食肥甘厚味而口渴的,有因醉酒后行房而口渴的,有因远行劳倦又遇大热而口渴的,有因损伤胃中津液而口渴的,有因风邪而口渴的。五脏所属部位不同,所遇到的病因也各不相同,但归根到底都是燥热导致津液耗亡。(喻嘉言) 补编 不要只治风,也不要只治燥;把火邪治好,风燥自然就会消除。燥证的发生,都属于燥金的气化。然而能够使金气燥烈的,是火邪。《系辞》说:使万物干燥,没有什么比[缺字]火更厉害。金是阴气的主宰,是水的源头;一旦受到燥气影响,寒水生化的源头在上部枯竭,就不能灌溉全身、滋养百骸,于是面色干枯,皮肤失去润泽,这都是有原因的。或者因大病过度损伤,或者因呕吐、泄泻使津液从体内丧失,或者误服金石类补阳燥烈药物,都能偏助阳火而损伤真阴。阴分潜伏的火邪日渐煎熬,血液逐渐衰少耗损,燥热就转而更加严重。治疗原则应当用甘寒之品滋润,甘味能够生血,寒性能制约热邪。阴液得到滋养,火邪就会被平息;津液得到润泽,燥邪就会消除;水液源泉向下输布,精血向上滋荣,阴液流通,内在精神得以潜藏,外在面色也就有了光泽。(张子和) 肺金受到火邪侵袭,本来就已经气虚;营血枯竭、肝脏受伤,又使血分燥象加重,以致虚阳失去滋养,郁结成枯火。火邪不能下降,只随着腥涎、浊痰、瘀血等混杂之物向上攻冲。凡是心肺储藏气血的膈部,都不再润泽,而变得干枯焦燥。此时的火邪既不能用攻法,虚证又不能单纯用补法,所以要养护营血、保养肺脏,首先在于生成津液;使用甘味、凉性、濡润的药物,无非是以补益之法来灌溉。这就是《普济》篇中所说的甘露。使万物干燥的,没有什么比金令更厉害;金令主下降;滋养万物的,没有什么比木气更强;木令主上升。凡是金令不能顺应其燥性而运行,都完全依赖木气上升;木气上升,才能使五脏的蒸腾湿润之气到达肺部而化生津液。所以木气上升,五脏之气就顺应春令一起上升;木气下降,五脏之气就顺应秋令一起下降;一旦下降,五脏之气不能上承,身体自然会从下部受到侵蚀。凡是土邪下陷而克制水,以及火邪肆虐、少有畏惧而[缺字]金,都是由此造成的。金气因蒸腾湿润之气不能到达,又受到火邪过盛的影响,于是形成燥金。津液的源头已经在上部枯竭,全身百骸还有谁来灌溉呢?这样一来,就会形成一处干燥而全身无不干燥的局面。下降之令多,上升之令少,于是湿热之邪在下部盛行,形成痿软。湿热这种邪气,向上升就能转化,不上升就不能转化。要挽救全身的燥证,必须从木令上升入手;只要使五脏各自得到上升之令的推动,土就能生金,金就能生水,水就能制火。即使其中有补有泻,也都可以用“升”这一字作为循环运转的法则,这就是所谓少阳为枢。所谓清燥,是说它能够使津液生成。(程郊倩)

燥证有外因者,六淫之一也;有内因者,血液之枯也。外因之燥,非雨露愆期,即秋日暴烈;非南方不毛,即北方风劲,气偏阳亢而燥生。从皮毛而入者,则肺受之,肺受燥气,咳嗽咽痛之证见矣;从口而入者,则胃受之,胃受燥气,结胸便秘之证见矣。喻嘉言谓:秋伤于燥,冬生咳嗽。议论发前人之未发,而清燥一方,可为治燥之灵丹。至于结胸、便秘,世俗多以伤寒混治,不知燥则生火,津液耗而肠胃干矣。若内伤之燥,本于肾水之亏,精血之弱,真阴之涸。在肺则清肃之令不行,咳逆口渴,皮聚毛落矣;在肝则将军之性不敛,胁痛暴怒,筋急拘挛;在脾则生血之原不运,蓄瘀便结,皮肤不泽矣。欲治其燥,先贵乎润;欲救其脾,先滋乎肾。

诚以肾主水而藏脏腑之精,养百骸而为性命之本。若肾阴充足,则四脏可以灌溉,燥无自而生也。第水日亏而火日炽,决非清凉之味可疗,须用六味归芍汤合生脉散为主治,肺燥则加沙参、天冬、梨汁之属;肝燥则加丹参、枣仁、乳汁之属;脾燥则加柏子仁、甘蔗汁之属。此燥病之正治也。倘久病而气因精虚,参、 、河车及八味等汤,亦宜急投。盖阳生则阴长,气化则血润,此燥病之反治也。虽然草木之枯,得雨滋荣,人身之燥,非血不泽,参乳汤救燥病之根,活命饮治燥病之原,又何必纷纷而他求耶?经云:诸涩枯涸,干劲皴揭,皆属于燥。又曰:燥胜则干。其为血液之涸,已明效大验。即如隔病之枯,胃之燥也;消病之渴,肺之燥也;爪甲之焦,筋之燥也;产后之痉,血之燥也;而敢谓治燥为易哉?(《会心录》)

燥为干涩不通之疾,内伤外感宜分。外感者,由于天时风热过胜,或因深秋偏亢之邪,始必伤人上焦气分,治以辛凉甘润肺胃为先,喻氏清燥救肺汤及玉竹、门冬、桑叶、薄荷、梨皮、甘草之类。内伤者,乃人之本病精血下夺而成,或因偏饵燥剂所致,病从下焦阴分先起,治以纯阴静药柔养肝肾为宜,大补地黄丸、六味丸之类。要知是证大忌者苦涩,最喜者甘柔。若气分失治,则延及于血;下病失治,则槁及乎上。喘咳、痿厥、三消、噎隔,根萌总由此致。津液结者,必佐辛通之气味;精血竭者,必藉血肉之滋填。在表佐风药而成功;在腑以缓通为要务。古之滋燥养营汤、润肠丸、五仁汤、琼玉膏、一 丹、牛羊乳汁等法,各有专司也。(《临证指南》)

夫燥有脏腑之燥,有血脉之燥。燥在上,必乘肺经,故上逆而咳,宜《千金》五味子汤;若外内合邪,宜《千金》麦门冬汤。燥在下,必乘大肠,故大便燥结,然须分邪实、津耗、血枯三者为治:邪实者,则烦渴躁闷腹胀,用通幽汤、麻仁丸;津耗者,屡欲便而不可得圊,欲了而不了,外用蜜煎导;血枯者,呕逆食不下,大便燥结如栗,用生料六味丸去山萸加生首乌、当归、苁蓉、桃仁。燥在血分,多见风证,木无所畏也。燥本火之余,故以滋燥养营汤治外,大补地黄汤治内,润燥养阴为第一义。火热亢盛,津液耗竭,不能荣养百骸,手足痿弱,不能收持,反似湿痹之证,养阴药中必加黄柏以苦坚之,如虎潜丸之类。若误作风治则殆矣。(张路玉)

风燥一证,辨治尤难。盖燥为秋气,令不独行,必假风寒之威,而令乃振,病乃发也。然考之于《经》,则不曰秋伤于燥,而言秋伤于湿,何也?夫秋令本燥,以长夏湿土郁蒸之余气渐渍身中,随秋令收敛而伏于肺胃之间,直待秋深燥令大行,与湿不能兼容,至冬而为咳嗽也。此证有肺燥、胃湿两难分解之势。古方中惟《千金》麦门冬汤、《千金》五味子汤独得其秘。不知者,以为敛散不分、燥润杂出,则又置而不用,总未达分解风燥之义耳。喻氏不明湿气内伏燥令外伤之意,直云《内经》独遗长夏伤于湿句,致令秋伤于燥误为伤湿,殊失《内经》精微之奥矣。(《伤寒析义》)

治风燥莫如养血,治燥热莫如壮水。更有冷燥一证,虽见便秘燥结,实由阴寒过极,如阳和之水,遇隆冬而成层冰燥裂也。古方有半硫丸之设,意深远矣。(冯楚瞻)

壮水以制火,清金以润燥,人所共知;补脾以生肺,资母以益子,人所不晓。每见余师治燥用二冬、二地为君,加山药等,无不应手而效。(方星岩)

润燥,以玉竹、麦冬、沙参为最,地、归不能及也。(《三秋病机》)

译燥证有外因,是六淫之一;也有内因,是血液枯竭。外因所致的燥,不是雨露失时,就是秋日暴烈;不是南方土地贫瘠少产,就是北方风势强劲,总之是阳气偏盛而燥邪产生。燥邪从皮毛侵入,就由肺承受;肺受到燥气后,咳嗽、咽痛等症状就会出现;燥邪从口进入,就由胃承受;胃受到燥气后,胸中结聚、便秘等症状就会出现。喻嘉言说:秋天受燥邪侵伤,到了冬天就会发生咳嗽。这一论述阐发了前人没有阐发的内容,而清燥一方可以作为治疗燥证的灵验良方。至于胸中结聚、便秘,世俗大多把它们与伤寒混在一起治疗,却不知道燥邪能够生火,津液耗损后肠胃就会干燥。至于内伤所致的燥,根源在于肾水亏虚、精血虚弱和真阴枯竭。在肺,清肃之气不能正常运行,就会咳嗽气逆、口渴,皮肤皱缩、毛发脱落。在肝,像将军一样刚暴的性情不能收敛,就会胁肋疼痛、突然发怒,筋脉拘急痉挛。在脾,生成血液的源头不能运转,就会瘀血蓄积、大便秘结,皮肤失去光泽。想要治疗燥证,首先贵在滋润。想要救治脾脏,首先应当滋养肾脏。因为肾主水,藏纳脏腑的精气,滋养全身骨骸,是性命的根本。如果肾阴充足,四脏都能得到灌溉滋养,燥证就不会自行产生。只是阴水日渐亏损、阳火日渐炽盛时,绝不是清凉药味所能治疗的,必须以六味归芍汤合生脉散为主方;肺燥则加沙参、天冬、梨汁之类。肝燥则加丹参、枣仁、乳汁之类。脾燥则加柏子仁、甘蔗汁之类。这就是治疗燥病的正治法。如果病久而气又因精气亏虚,参、[原文缺字]、河车以及八味等汤剂,也应当赶快使用。这是因为阳气生长,阴液就会滋长;气机得到化生,血液就会润泽,这就是治疗燥病的反治法。草木枯萎,得到雨水就能滋润繁茂;人体干燥,不依靠血液就不能润泽。参乳汤能救治燥病的根本,活命饮能治疗燥病的源头,又何必纷纷另求其他方法呢?《内经》说:各种涩滞、枯槁、干涸、僵硬、皮肤皲裂翘起的病变,都属于燥。又说:燥邪偏胜,就会使身体干燥。燥病是血液津液枯涸所致,这一点已经有明确而充分的验证。例如噎膈病所见的干枯,是胃燥。消渴病所见的口渴,是肺燥。指甲焦枯,是筋燥。产后痉病,是血燥。难道能说治疗燥病容易吗?(《会心录》) 燥是干涩不通的疾病,内伤与外感应当分别辨治。外感燥病,是由于时令中的风热过于旺盛,或由于深秋偏盛的邪气所致,起初必先损伤人体上焦的气分,治疗应先用辛凉、甘润之品以清润肺胃,如喻氏清燥救肺汤,以及玉竹、麦冬、桑叶、薄荷、梨皮、甘草之类。内伤燥病,是人体本来精血从下部被夺损而形成的,或因偏嗜燥性药物所致,病变先从下焦阴分开始,适宜用纯阴而性质安静的药物柔和地滋养肝肾,如大补地黄丸、六味丸之类。必须知道,这种证候最忌苦涩,最喜甘润柔和。如果气分的燥证没有及时治疗,就会牵连到血分。如果下部的病证失治,就会使上部也枯槁。喘咳、痿厥、三消、噎膈等病,病根的萌发总是由此导致。津液凝结的,必定辅以辛味而能疏通气机的药物。精血枯竭的,必定借助血肉有情之品来滋补填充。病在表,当辅以祛风药物才能奏效。病在腑,以缓和疏通为首要。古代的滋燥养营汤、润肠丸、五仁汤、琼玉膏、一[原文疑缺字]丹、牛乳羊乳等治法,各有专门的作用。(《临证指南》) 燥有脏腑之燥,也有血脉之燥。燥在上部,必然侵犯肺经,所以气机上逆而咳嗽,适宜用《千金》五味子汤。如果外邪与内邪相合,适宜用《千金》麦门冬汤。燥在下部,必然侵犯大肠,所以大便干燥秘结;但必须分为邪气实、津液耗损、血液枯竭三种情况分别治疗:邪气实的,烦渴、躁扰、胸腹闷胀,使用通幽汤、麻仁丸。津液耗损的,屡屡想排便却不能排出,想排尽却总排不尽,可在体外用蜜煎导法。血液枯竭的,呕吐气逆、饮食不能下咽,大便干结如栗子,使用生料六味丸,去掉山萸,加生首乌、当归、苁蓉、桃仁。燥在血分,多半会出现风证,这是因为肝木失去了制约。燥本来是火邪的余势,所以外燥用滋燥养营汤治疗,内燥用大补地黄汤治疗,以润燥养阴为第一要义。火热过于旺盛,津液耗竭,不能滋养全身,导致手足痿弱、不能收持,反而像湿痹的证候;在养阴药中必须加入黄柏,以苦味坚阴,如虎潜丸之类。如果误当作风证治疗,就危险了。(张路玉) 风燥这一证候,辨别和治疗尤其困难。这是因为燥属于秋季之气,不能单独运行,必定借助风寒的威势,燥令才会振发,疾病才会发生。然而考察《内经》,却不说秋季伤于燥,而说秋季伤于湿,这是为什么呢?秋令本来属燥,但长夏湿土郁蒸所留下的余气逐渐浸入人体,随着秋令收敛而伏藏在肺胃之间,直到深秋燥令大行,燥与湿不能并存,到了冬季便形成咳嗽。这种证候有肺燥与胃湿相互纠缠、难以分解的情形。古方中只有《千金》麦门冬汤和《千金》五味子汤独得其中奥秘。不了解这一点的人,认为这两方收敛与发散不分、燥药与润药杂用,于是弃置不用,始终没有领会分解风燥的意义。喻氏没有明白湿气内伏、燥令外伤的道理,径直说《内经》只是遗漏了‘长夏伤于湿’这一句,导致把‘秋伤于燥’误作‘伤湿’,实在失去了《内经》精微深奥的意义。(《伤寒析义》) 治疗风燥,没有比养血更好的方法;治疗燥热,没有比补益水阴更好的方法。还有一种冷燥证,虽然表现为便秘、大便干结,实际上是阴寒到了极点,就像温暖的水遇到隆冬会结成层层坚冰并干裂一样。古方设置半硫丸,意义深远。(冯楚瞻) 用补益水阴来制约火,用清肃肺金来滋润燥邪,这些道理人人都知道。补益脾土以资生肺金,扶助母脏以补益子脏,这些道理却不是人人都明白。我常见老师治疗燥病时,以二冬、二地作为主药,再加山药等药,没有不随手奏效的。(方星岩) 润燥之药,以玉竹、麦冬、沙参最好,生地、当归都比不上。(《三秋病机》)

治燥病者,补肾水阴寒之虚,泻心火阳热之实,除肠中燥热之甚,济胃中津液之衰,使道路散而不结,津液生而不枯,气血利而不涩,则病日已矣。○凡秋月燥病,误以为湿治者,操刃之事也。从前未明,咎犹可诿,今明知故犯,伤人必多。孽镜当前,悔之无及。○凡治燥病,燥在气而治血,燥在血而治气,燥在表而治里,燥在里而治表。药不适病,医之过也。○凡治杂病,有兼带燥证者,误用燥药,转成其燥,因致危困者,医之罪也。○凡治燥病,须分肝肺二脏见证,肝脏见证,治其肺犹可也;若肺脏见证,反治其肝,则坐误矣,医之罪也。○凡治燥病,不深达治燥之旨,但用润剂润燥,虽不重伤,亦误时日,只名粗工,所当戒也。(《医门法律》)

脉候

燥有内外诸证,不能尽述,而脉之微、细、涩、小则一,间有虚、大、数、疾、浮、芤等状。以意察之,重按无有不涩、不细、不微者,则知诸燥之证,皆肺金之一气,亦不出肺金之一脉也。(张路玉)

选案

江仲连冒寒发热,两颔壅肿如升子大,臂膊磊块无数,不食不便,狂躁发渴,诊脉浮数无序。医作伤寒发毒治。予曰:误矣,此燥逐风生也。用大剂疏肝益肾汤。五剂肿退,便解;十剂热除,食进;再用补中益气汤加麦冬、五味子调理而痊。(《己任编》)

附方

活命饮

人参二钱,锅焦一两。

参乳汤

人参一钱,人乳一杯。

卷五·杂证汇参

温热

经义

冬伤于寒,春必病温。○冬不藏精,春必病温,○凡病伤寒而成温者,先夏至日为病温。○太阳之脉,色荣颧骨,热病也。荣未交,曰今且得汗,待时而已;与厥阴脉争见者,死期不过三日,其热病内连肾。少阳之脉,色荣颊前,热病也。荣未交,曰今且得汗,待时而已;与少阴脉争见者,死期不过三日。○帝曰:有病温者,汗出辄复热,而脉躁疾,不为汗衰,狂言不能食,病名为何?岐伯曰:病名阴阳交,交者死也。帝曰:愿闻其说。岐伯曰:人所以汗出者,皆生于谷,谷生于精。

今邪气交争于骨肉而得汗者,是邪却而精胜也。精胜,则当能食而不复热。复热者,邪气也。汗者,精气也。

今汗出而辄复热者,是邪盛也。不能食者,精无俾也。病而留者,其寿可立而倾也。(《素问》)

热病不可刺者有九:一曰汗不出,大颧发赤,哕者死;二曰泄而腹满甚者死;三曰目不明,热不已者死;四曰老人婴儿,热而腹满者死;五曰汗不出,呕下血者死;六曰舌本烂,热不已者死,七曰咳而衄,汗不出,出不至足者死;八曰髓热者死;九曰热而痉者死。(《灵枢》)

哲言

发热而渴,不恶寒者,为温病。○发汗已,身灼热者,名曰风温。风温为病,脉阴阳俱浮,自汗出,身重多眠睡,鼻息必鼾,语言难出。若被下者,小便不利,直视失溲;若被火者,微发黄色,剧如惊痫状,时螈 ;若火熏之,一逆尚引日,再逆促命期。(张仲景)

仲景书详于治伤寒,略于治温,以法度俱错出于治伤寒中耳。后人未解义例,故春温一证,漫无成法可师,而况触冒寒邪之病少,感发温气之病多;寒病之伤人什之三,温病之伤人什之七。古今缺典,莫此为大。

昌特会《内经》之旨,以畅发仲景不宣之奥。厥旨维何?《内经》云:冬伤于寒,春必病温。此一大例也。

又云:冬不藏精,春必病温。此一大例也。既冬伤于寒,又冬不藏精,至春月同时病发,此一大例也。举此三例,以论温证,而详其治,然后与三阳三阴之例先后合符。盖冬伤于寒,邪藏肌肤,即邪中三阳之谓也;冬不藏精,邪入阴脏,即邪中三阴之谓也。阳分之邪,浅而易疗;阴分之邪,深而难愈。所以病温之人,有发表三、五次而外证不除者,攻里三、五次而内证不除者,以为在表也,又似在里,以为在里也,又似在表,用温热则阴立亡,用寒凉则阳随绝。凡伤寒之种种危候,温证皆得有之,亦以正虚邪盛,不能胜其任耳。至于热证,尤为什中八、九。缘真阴为热邪久耗,无以制亢阳而燎原不熄也。以故病温之人,邪退而阴气犹存一线者,方可得生。

然多骨瘦皮干,津枯肉烁,经年善调,始复未病之体。实缘医者于此一证,茫然不识病之所在,用药不当,邪无从解,留连辗转,莫必其命。○冬伤于寒,藏于肌肤,感春月之温气而始发。肌肤者,阳明胃经之所主也。

译治疗燥病,应补益肾水阴寒方面的虚损,泻除心火阳热方面的实邪,清除肠中严重的燥热,补济胃中衰少的津液,使通道得以疏散而不结滞,津液得以生成而不枯竭,气血得以流通而不涩滞,这样病情就会逐日好转。凡是秋季发生的燥病,误认为湿病来治疗,等于拿刀行凶。从前不明白这个道理,过错还可以推说是不知;如今明知故犯,必然会伤害很多人。罪孽的镜子就在眼前,到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凡治疗燥病,燥在气分却要从血分治疗,燥在血分却要从气分治疗;燥在表却要从里治疗,燥在里却要从表治疗。药物不适合病情,是医生的过错。凡治疗杂病,若兼有燥证,却误用燥性药物,反而加重燥证,因而导致病情危重困顿,这是医生的罪过。凡治疗燥病,必须分辨肝、肺两脏所出现的证候;出现肝脏证候时,治疗肺脏还可以。如果出现肺脏证候,反而去治疗肝脏,就会坐失时机,这是医生的罪过。凡治疗燥病,如果不能深入领会治疗燥病的宗旨,只用滋润药物来润燥,虽然不会造成严重损伤,却也会耽误病情和时日,只能称作粗浅的医生,这是应当警戒的。(《医门法律》) 脉象 燥病有内燥、外燥等各种证候,不能全部叙述;但脉象大多微、细、涩、小,间或出现虚、大、数、疾、浮、芤等情况。仔细体察可知,重按时没有不涩、不细、不微的,于是知道各种燥证都属于肺金一气的病变,也不超出肺金一脉的范围。(张路玉) 医案选录 江仲连受寒后发热,两侧下颌肿胀,像升子那么大,手臂上布满许多高高隆起的肿块;他不吃东西、不排便,狂躁口渴,诊得脉象浮、数而没有规律。其他医生把它当作伤寒发毒来治疗。我说:错了,这是燥邪驱逐风邪而生的病。于是使用大剂量疏肝益肾汤。服五剂后肿胀消退,大便排出。服十剂后发热消除,食欲恢复。随后又用补中益气汤加麦冬、五味子调理而痊愈。(《己任编》) 附方 活命饮 人参二钱,锅焦一两。参乳汤 人参一钱,人乳一杯。卷五·杂证汇参 温热 经典论述 冬季感受寒邪,到了春季必然发生温病。冬季不能闭藏精气,到了春季必然发生温病。凡是患伤寒而转变成温病的,在夏至以前发病的称为温病。太阳经脉的气色显现在颧骨部位,这是热病。如果荣气尚未与邪气交争,就说现在将要出汗,等到相应的时机就会痊愈。如果又与厥阴经脉的征象同时出现,死亡期限不会超过三天;这种热病已经向内牵连到肾。少阳经脉的气色显现在面颊前部,这是热病。如果荣气尚未与邪气交争,就说现在将要出汗,等到相应的时机就会痊愈。如果又与少阴经脉的征象同时出现,死亡期限不会超过三天。黄帝问:有一种温病,出汗后马上又发热,脉象躁动而急疾,不因出汗而减退,胡言乱语,不能进食,这种病叫什么?岐伯说:病名叫阴阳交,阴阳交错的,预后为死。黄帝说:希望听听其中的道理。岐伯说:人之所以能够出汗,都是由饮食所化生的;饮食之精微,又由精气所化生。现在邪气在骨肉之间交争而使人出汗,是邪气退却、精气胜过邪气的表现。精气胜过邪气,就应当能够进食,并且不再发热。再次发热,是邪气仍在的表现。汗,是精气外泄的表现。现在出汗后却立即再次发热,这是邪气旺盛。不能进食,是精气没有得到助益。病邪停留不去,人的寿命很快就会倾覆。(《素问》) 热病有九种情况不可针刺:第一种,汗不出,颧骨高处发红,并出现呃逆的,会死亡。二是腹泻而腹部胀满严重的,会死亡。三是双目失明、发热不止的,会死亡。四是老人和婴儿发热而腹部胀满的,会死亡。五是无汗、呕吐并吐血或下血的,会死亡。六是舌根糜烂、发热不止的,会死亡;七是咳嗽而鼻出血、无汗,或虽出汗但汗不能到达足部的,会死亡。八是髓中发热的,会死亡。九是发热而发生痉挛的,会死亡。(《灵枢》) 哲言 发热而口渴、不怕冷的,叫作温病。发汗后身体仍灼热的,叫作风温。风温这种病,寸关尺三部以及浮沉取脉都呈浮脉,患者会自汗,身体沉重,常常嗜睡;鼻息一定鼾鸣,说话困难。如果误用下法,就会小便不利、两眼直视而失禁。如果误用火法,就会轻微发黄;严重时像惊风痫病发作一样,时而抽搐。如果用火熏灼,第一次误治尚且会延误病程,第二次误治就会缩短死亡期限。(张仲景) 仲景的著作详细论述伤寒,简略论述温病,因为治疗温病的法度都错杂地散见于伤寒的论治之中。后人没有理解其中的义例,所以对于春温这一病证,茫然没有可以遵循的固定治法;何况受到寒邪侵袭的病较少,而感受温气发病的却多。寒病使人受伤的约占十分之三,温病使人受伤的约占十分之七。古今医籍所缺少的内容,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我特意会通《内经》的旨意,用来阐发仲景没有公开说明的深奥道理。它的主旨究竟是什么呢?《内经》说:冬天感受寒邪,到了春天一定会患温病。这是一个重要的规律。又说:冬天不能固藏精气,到了春天一定会患温病。这也是一个重要的规律。既在冬天感受寒邪,又在冬天不能固藏精气,到了春天两种病邪同时发作,这又是一个重要的规律。举出这三个例子来论述温病,并详细说明治疗方法,然后就能与三阳三阴传变的先后规律相互吻合。冬天感受寒邪,病邪藏在肌肤之中,就是病邪侵入三阳的意思。冬天不能固藏精气,病邪进入阴脏,就是病邪侵入三阴的意思。阳分的病邪位置浅,容易治疗。阴分的病邪位置深,难以痊愈。所以患温病的人,有的发汗三五次,表证仍未消除;有的攻下三五次,里证仍未消除。病情看似在表,又好像在里;认为在里,又好像在表。使用温热药,阴气立即消亡;使用寒凉药,阳气也随即断绝。凡是伤寒所出现的各种危重征候,温病也都可能出现,这也是因为正气虚弱、邪气强盛,正气不能胜任抗邪的缘故。至于热证,十个人中尤其有八九个会出现。这是因为真阴长期被热邪消耗,无法制约亢盛的阳气,使其像燎原之火一样不能熄灭。因此,患温病的人,只有在邪气退去而阴气还存有一线生机时,才可能活下来。但患者往往骨瘦皮干、津液枯竭、肌肉消瘦,需要经过多年调养,才能恢复到未患病时的身体状态。实在是因为医生对于这一病证茫然不知病邪所在,用药不当,使邪气无法解除,病情迁延反复,生命也难以保全。冬天感受寒邪,寒邪藏在肌肤中,到了春天感受温暖之气后才发作。肌肤是阳明胃经所主管的部位。

阳明经中久郁之热,一旦发出而外达于太阳,有略恶寒而即发热者;有大热而全不恶寒者;有表未除而里已先实者;有邪久住太阳一经者;有从阳明而外达于太阳者;有从太阳复传阳明,不传他经者;有自三阴传入胃腑者;有从太阳循经遍传三阴,如冬月伤寒之例者。大率太阳、阳明二经,是邪所蟠据之地。在太阳,则寒伤营之证十不一见;在阳明,则谵语发斑,衄血蓄血,发黄脾约等热证每每兼见。而凡发表不远热之法,适以增温病之困 耳。况于治太阳经之证,其法度不与冬月相同。盖春月风伤卫之证或有之,而寒伤营之证则无矣;且由阳明而达太阳者,多不尽由太阳而阳明少阳也。似此,则温证之分经用法,比之伤寒大有不同。而世方屈指云:某日某经,某日传经已尽。究竟于受病之经,不能摸索以求良治。所谓一盲而引众盲,相将入火坑也。

○人身至冬月,阳气潜藏于至阴之中,《内经》教人于此时若伏若匿,重藏精也。故谓冬不藏精,春必病温。见病所由来,为一定之理,必然之事。盖以精动则关开气泄,寒风得入之矣。关屡开,气屡泄,则寒风屡入之矣。

而肾主闭藏者,因是认贼作子,贼亦无门可出,弥甚相安,及至春月,地气上升,肝木用事,肝主疏泄,木主风,于是吸引肾邪,勃勃内动,而劫其家宝矣。然邪入既深,不能遽出,但觉愦愦无奈。其发热也,全在骨髓之间,自觉极热,而扪之反不烙手,任行表散,汗出而邪不出,徒伤津液,以取危困。其候比之冬伤于寒一例,则倍重矣。○按冬不藏精之例,乃《内经》之例,非仲景之例也。然观仲景之论温证第一条,已启发其端矣。其曰:发汗已,身灼热者,名曰风温。

译阳明经中长期郁积的热邪一旦发作,并向外传达至太阳经,有的人只是略微怕冷,随即就发热。有的人出现大热,却完全不怕冷。有的人表证尚未消除,里证却已经先行结实。有的人病邪长期停留在太阳一经。有的人病邪从阳明经向外传达到太阳经。有的人病邪从太阳经又传入阳明经,不再传到其他经。有的人病邪从三阴经传入胃腑。有的人病邪从太阳经沿经脉传遍三阴经,就像冬季伤寒传变的情况一样。总的来说,太阳、阳明两经就是病邪盘踞的地方。病邪在太阳经时,寒邪伤及营分的证候十个中难见一个。病邪在阳明经时,谵语、发斑、鼻衄、蓄血、发黄、脾约等热证常常同时出现。而凡是发汗却不避用温热药的方法,恰恰会增加温病患者的困苦。何况治疗太阳经的证候,其法则并不与冬季伤寒相同。春季可能有风邪伤卫的证候,但寒邪伤营的证候就没有了。而且病邪从阳明经传达到太阳经的情况很多,反过来从太阳经传到阳明、少阳经的情况却很少。像这样看来,温病按经脉辨证用药,与伤寒相比大不相同。可是世上的医生却掐指推算,说某一天传某经,某一天经脉传变已经结束。结果对于真正受病的经脉,反而无法探求清楚,从而寻得良好的治疗方法。这正是所谓一个盲人领着一群盲人,彼此相伴走进火坑。人到了冬季,阳气潜藏在最深的阴分之中,《内经》教导人在这时应当像伏藏、隐匿一样,更加谨慎地固藏精气。所以说,冬天不能固藏精气,到了春天一定会患温病。由此可见,疾病发生的原因有一定的规律,也是必然的事情。这是因为精气一动,关口就会打开,气就会外泄,寒风便能够侵入。关口反复打开,气也反复外泄,寒风就会反复侵入。肾本来主管闭藏,却因此把盗贼当成自己的孩子;盗贼也没有门户可以出去,双方反而越来越安处。到了春天,地气上升,肝木当令;肝主管疏泄,木主管风,于是肝气吸引肾中的病邪,使它在体内蓬勃发动,劫夺肾中的精气。然而病邪进入得很深,不能一下子排出,患者只觉得昏昧困顿、无可奈何。这种发热完全在骨髓之间,自己感觉极其灼热,用手摸却并不烫手。即使一味使用解表发散药,出了汗,病邪仍然不能排出,反而白白损伤津液,使病情危重困顿。这种病候与“冬天感受寒邪”这一类型相比,要严重一倍。考察“冬不藏精”这一类型,这是《内经》的类型,不是仲景所说的类型。但考察仲景论述温病的第一条,已经启发并说明了这个端绪。他说:发汗以后身体反而灼热的,叫作风温。

风温为病,脉阴阳俱浮,自汗出,身重,多眠睡,鼻息必鼾,语言难出。若被下者,小便不利,直视失溲;若被火者,微发黄色,剧如惊痫状,时螈 ;若火熏之,一逆尚引日,再逆促命期。此一段至理,千古若明若昧,不思既名温病,即是时行外感,何又汗之、下之、火之俱为逆耶?盖热邪久蓄少阴,肾中精水既为素伤,重加汗、下、火劫阴之法,乃为逆耳。其自汗出,身重,多眠睡,鼻息鼾,语言难者,一一皆少阴之本证也。膀胱为肾之府,故少阴证具。若被下,则膀胱之阴亦伤,而直视失溲者,肾精不上荣,肾气欲外夺也。若被火劫则阴愈亏,而邪愈无制,甚则如惊痫状,而时为螈 也。一逆再逆,言汗、下、火之误,可一不可二,非汗而又下而又汗之为再误也。由此观之,冬不藏精之温证,显然昭着矣。○按:发汗已,身灼热者,名曰风温。此语将冬不藏精之温证,形容殆尽。盖凡外感之邪,发汗已则身热自退;惟风温之证,发汗已身始灼热者,明明始先热在骨髓,发汗已,然后透出肌表也。至于风温二字,取义更微,与《内经》劳风之义颇同。劳风者,劳其肾而生风也。然则冬不藏精之人,讵非劳其肾而风先内炽欤?故才一发汗,即带出自汗、身重、多眠、鼻鼾、语难诸多肾经之证;设不发汗,则诸证尚隐伏,不尽透出也。夫肾中之风邪内炽,而以外感汗、下及火攻之法治之,岂不促其亡耶?后人不知风温为何病,反谓温证之外更有风温、湿温、温毒、温疫。观其言曰重感于风,变为风温,则是外受之邪,与身重、鼻鼾、多眠、少语之故绝不相涉,可知是梦中说梦也。客有难昌者曰:《内经》论冬伤于寒,寒毒藏于肌肤,感春月之温气始发,故名曰温病,未尝言寒毒感藏于骨髓,今谓冬不藏精者,寒邪藏于骨髓,或未尽然耶!昌应之曰:此正《内经》之言,非余之臆说也。黄帝问温疟舍于何脏?岐伯曰:温疟得之冬中于风,寒气藏于骨髓之中,至春则阳气大发,邪气不能自出,因遇大暑,脑髓烁,肌肉消,腠理发泄,或有所用力,邪气与汗皆出。此病藏于肾,其气先从内出之于外也。如是者,阴虚而阳盛,阳盛则热矣;衰则气复反入,入则阳虚,阳虚则寒矣。故先热而后寒,名曰温疟。由是观之,温疟且然,而况于温病乎?○按:冬既伤于寒,又不藏精,至春月两邪同发,则冬伤于寒者,阳分受邪,太阳膀胱经主之;冬不藏精者,阴分受邪,少阴肾经主之。与两感伤寒证中,一日太阳受之,即与少阴俱病,则头痛、口干、烦满而渴之例,纤毫不差。但伤寒证自外入内,转入转深,故三日传遍六经;温证自内达外,既从太阳之户牖而出,势不能传遍他经,表里只在此二经者为恒也。所以温证两感之例,原有可生之理。昌治金鉴一则,先以麻黄附子细辛汤汗之,次以附子泻心汤下之,两剂而愈。可见仲景法度森森具列,在人之善用也。○按:冬伤于寒,又不藏精,春月病发,全似半表半里之证,乃以半表半里药用之,病不除而反增,所以者何?此证乃太阳少阴互为标本,与少阳之半表半里绝不相涉也。

然随经用药,个中之妙,难以言传。盖两经俱病,从太阳汗之,则动少阴之血;从少阴温之,则助太阳之邪。

译风温这种病,阴阳两部脉都浮,患者自汗,身体沉重,嗜睡,鼻息必然鼾鸣,说话困难。如果误用下法,就会小便不利、两眼直视而失禁。如果误用火法,就会轻微发黄;严重时像惊风痫病发作一样,时而抽搐。如果用火熏灼,第一次误治尚且会延误病程,第二次误治就会缩短死亡期限。这段极其正确的道理,千百年来人们似懂非懂;既然称为温病,就是时令流行的外感病,为什么发汗、攻下、用火这三种方法都会成为错误呢?这是因为热邪长期蓄积在少阴,肾中的精水本来就已受损,再加上使用发汗、攻下、火攻等劫夺阴液的方法,所以才会造成误治。自汗、身体沉重、嗜睡、鼻息鼾鸣、说话困难,这些症状无一不是少阴的本证。膀胱是肾的腑,所以少阴的证候也会出现。如果误用下法,膀胱的阴气也会受到损伤;两眼直视、失禁,是肾精不能向上濡养,肾气将要向外耗散的表现。如果用火法劫伤阴气,阴液会更加亏损,病邪也更加没有约束,严重时会像惊风痫病发作一样,时常抽搐。所谓一次误治、再次误治,是说发汗、攻下、火攻这些错误治疗各用一次尚可,不能再用第二次;并不是说先发汗、又攻下、再发汗才叫再次误治。由此看来,“冬不藏精”所致的温病,已经显而易见了。考察:发汗以后身体反而灼热的,叫作风温。这句话几乎把“冬不藏精”所致温病的形态完全描述出来了。凡是外感病邪,发汗以后身体发热就会自行退去。只有风温证,发汗以后身体才开始灼热,这清楚说明原先的热在骨髓中,发汗以后才透出到肌表。至于“风温”这两个字,取义更加精微,与《内经》中“劳风”的含义很相近。所谓劳风,是肾脏劳损而产生风邪。那么,冬天不能固藏精气的人,难道不是因为劳损肾气,使风邪先在体内炽盛吗?所以刚一发汗,就会带出自汗、身体沉重、嗜睡、鼻息鼾鸣、说话困难等许多肾经病证。假如不发汗,这些症状还会潜伏着,不会全部透现出来。肾中的风邪在体内炽盛,却用治疗外感病的发汗、攻下和火攻方法来治,难道不是在加速他的死亡吗?后人不知道风温究竟是什么病,反而说在温证之外还有风温、湿温、温毒、温疫。他们说“再次感受风邪,就变成风温”,可见这只是外来的病邪,与身体沉重、鼻息鼾鸣、嗜睡、少言的原因完全没有关系,由此可知这不过是梦中说梦。有位客人质疑我说:《内经》论述冬天感受寒邪,寒毒藏在肌肤中,到了春天感受温气才发作,所以称为温病;从未说寒毒藏在骨髓中。如今你说冬天不能固藏精气,寒邪藏在骨髓里,恐怕未必完全正确吧!我回答他说:这正是《内经》的话,并不是我的臆测。黄帝问:温疟寄居在哪个脏腑?岐伯说:温疟是在冬天感受风邪而得的,寒气藏在骨髓之中;到了春天阳气大量生发,病邪不能自行排出,因而遇到盛暑,脑髓受到熔灼,肌肉消瘦,腠理开泄,或者因有所劳作,病邪便与汗一起排出。这种病藏在肾中,病邪之气先从体内向外发出。像这种情况,是阴虚而阳盛;阳气盛就会发热。阳气衰弱时,病邪之气又返回体内;病邪进入体内,阳气就虚弱;阳气虚弱就会发冷。所以先发热后发冷,称为温疟。由此看来,温疟尚且如此,何况温病呢?考察:冬天既感受寒邪,又不能固藏精气,到了春天两种病邪同时发作;冬天感受寒邪的,属于阳分受邪,由太阳膀胱经主管。冬天不能固藏精气的,属于阴分受邪,由少阴肾经主管。这与两感伤寒证中第一天太阳经受邪,同时少阴经也发病,出现头痛、口干、心烦、胸腹胀满而口渴的情况,丝毫没有差别。只是伤寒证从体外传入体内,越传越深,所以三天就传遍六经。温病则从体内向体外发出,既然从太阳经这个门户向外排出,病势就不可能传遍其他经脉,表里通常只涉及这两经。所以温病两感的情况,原本就有可以存活的道理。我曾治疗金鉴中的一个病例,先用麻黄附子细辛汤发汗,随后用附子泻心汤攻下,服用两剂便痊愈。由此可见,仲景的法度已经详尽严密地列在那里,关键在于人能否善于运用。考察:冬天既感受寒邪,又不能固藏精气,到了春天发病,完全像半表半里的证候,于是使用半表半里的药物治疗,病不但没有消除,反而加重,这是为什么呢?这是因为这种证候是太阳、少阴互为标本,与少阳所谓半表半里完全无关。然而随着经脉的不同而选药,其中的奥妙很难用语言传授。因为两经同时患病时,从太阳经发汗,会扰动少阴经的血。从少阴经使用温法,又会助长太阳经的邪气。

仲景且谓其两感于寒者,必不免于死,况经粗工之手,尚有活命之理耶?所云治有先后,发表攻里,本自不同。此十二字秘诀,乃两感传心之要,即治温病万全之规。圣言煌煌,学人苟能参透此关,其治两感之温证,十全八、九矣。○按:温热病亦有先见表证而后传里者。盖温热自内达外,热郁腠理,不得外泄,遂复还里,而成可攻之证,非如伤寒从表而始也。伤寒从表而始,故误攻而生变者多;温证未必从表始,故攻之亦不为大逆。然郁热必从外泄为易,误攻而引邪深入,终非法也。○按:温热病,表证间见,而里病为多,故少有不渴者,法当以治里为主,而解肌兼之;亦有治里而表自解者。其间有误攻里而致害者,乃春夏暴寒所中之疫证,邪纯在表,未入于里故也,不可与温热病同论。○按:温病,或有新中风寒者,或有表气虚不禁风寒者,卫虚则恶风,营虚则恶寒,又不可因是遂指为非温病也。然即有之,亦必微而不甚。除太阳一经,则必无之矣。○按:温热病,原无风伤卫、寒伤营之例,原无取于桂麻二方也。表药中即败毒散、参苏饮等方,亦止可用于春令未热之时,若过时而发之,尚嫌其药性之带温,况于桂、麻之辛热乎?然仲景不言桂、麻为不可用者,有二说焉:一者以剔出桂、麻则三阴绝无表药也;一者以桂、麻用之不当,在冬月已屡致戒,春月更可无赘也。后之纷纷訾议桂、麻之热者,未尝计及于冬不藏精之治耳。惟知春夏有不得不用也,庶知仲景立方之神哉!○按:仲景治温证,凡用表法,皆用桂枝汤,以示微发于不发之意也;凡用下法,皆用大承气汤,以示急下无所疑之意也。不知者,鲜不以为表在所轻,而里在所重。殊大不然。盖表里无可轩轾。所以然者,只虑热邪久据阳明,胃中津液先伤,故当汗,惟恐过于汗反重伤其津液;当下,惟恐不急于下以亟存其津液也。○仲景于冬月太阳中风之证,而用桂枝为例,不为春月之病温者设也。春月病温,用桂枝势必佐之以辛凉。而不藏精之温,属在少阴,不得不用桂枝之温解之,以少阴本阴标寒,邪入其界,非温不散也。岂惟桂枝,甚则麻黄附子在所必用。所贵倍加阴药以辅之,如芍药、地黄、猪胆汁之类是也。今人未达此理,但知恶药性之温,概以羌活、柴、葛为表,则治太阳而遗少阴,屡表而病不除,究竟莫可奈何,而病者无幸矣。○按:伤寒少阴证,乃从三阳经传入者。此证乃少阴与膀胱一脏一腑自受之邪,故三阳传入之例多不合。惟两感之例,一日太阳受之,即与少阴俱病,其例吻合。然仲景又不立治法,但曰治有先后,发表攻里,本自不同。是则一药之中,决无兼治两经笼统之法矣。而治有先后,于义何居?昌尝思之,传经之邪,先表后里;直中之邪,但先其里。温证之邪,里重于表;两感之邪,表里不可预拟,惟先其偏重处。假如其人阴水将竭,真阳发露,外见种种躁扰之证,加以再治太阳之邪,顷刻亡阳而死矣。是必先温其在经之阳,兼益其阴,以培阳之基,然后乃治其太阳之邪,犹为庶几也。此则与少阴宜温之例合也。又如其人平素消瘦,兼以内郁之邪灼其肾水,外见鼻煤、舌黑种种枯槁之象,加以再治太阳,顷刻亡阴而死矣。是必急下以救将绝之水,水液既回,然后乃治太阳之邪,犹为庶几也。此则与少阴宜下之例合也。又如其人邪发于太阳经者,极其势迫,大热恶寒,头疼如劈,腰脊、颈项强痛莫移,胸高气喘,种种危急,温之则发斑发狂,下之则结胸谵语,计惟有先从太阳经桂枝之法解之,解已,然后或温或下,以去其在阴之邪也。此则当用太阳经之表例,而与少阴可汗之例略同也。讵非先后攻发之可预拟者耶?但两感伤寒之攻里,单取攻下,原不兼温;而两感温证之攻里,亡阳之候颇多,不得不兼温与下而并拟之也。此又变例而从病情者也。○神哉!仲景之书,既详不藏精之证,又出不藏精之治,特未显然挈示,后人不维其义耳。即如桂枝一汤,本为太阳中风设也,而汗、下、和、温已具于一方之内。至于温法,尤为独详,如加附子,加人参、白术、干姜、甘草,加桂心、茯苓、蜀漆、红花等类,岂太阳表证中所宜有乎?惟病有不得不先温经,又不得不兼散邪者,故以诸多温经之法隶于桂枝项下,一方而两擅其用,与麻黄附子细辛汤同意。凡遇冬不藏精之证,表里之邪交炽,阴阳之气素亏者,按法用之裕如也。(喻嘉言)

译仲景尚且说同时感受寒邪的人一定难免死亡,何况经过庸医之手,难道还有活命的道理吗?所说的治疗有先后次序,发汗解表与攻下里证,本来就是不同的方法。这十二字秘诀,是治疗两感温病的核心要诀,也是治疗温病万无一失的准则。圣人的话光明显著,学医者如果能够参透这一关键,那么治疗两感温证,十例中就有八九例可以奏效。按:温热病也有先出现表证,后来传入里的情况。这是因为温热邪气从内向外发展,热邪郁闭在肌表,不能向外宣泄,于是又返回里部,形成可以攻下的证候;这不同于伤寒从表部开始。伤寒从表部开始,所以误用攻下法而发生变证的情况很多。温病未必从表部开始,所以攻下它也不算大逆。然而,郁闭的热邪必定以从外部宣泄为容易,若误用攻下法而使邪气深入,终究是不合法的。按:温热病的表证有时出现,但里证更多,所以很少有不口渴的;治疗原则应以治里为主,同时兼顾解肌。也有先治疗里证而表证自行解除的情况。其中有些误攻里部而造成危害的,是春夏时突然遭受寒邪所致的疫病,邪气纯在表部,还没有进入里部,所以不能同温热病一概而论。按:温病患者有的是新近受到风寒,有的是表气虚弱而不能抵御风寒;卫气虚会怕风,营气虚会怕冷,不能因此就断定不是温病。不过即使有这些表现,也一定轻微而不严重。除了太阳一经以外,其他经都必定不会有这种情况。按:温热病本来没有风邪伤卫、寒邪伤营的规律,原本也不需要取用桂麻二方。解表药中,即使是败毒散、参苏饮等方,也只能用于春季气候尚未转热的时候;如果过了这个时节才发病,尚且嫌它们的药性偏温,更何况桂枝、麻黄的辛温燥热呢?然而仲景没有说桂枝、麻黄不可使用,原因有两点:一是如果剔除桂枝、麻黄,三阴经就完全没有解表药了。二是桂枝、麻黄使用不当的问题,在冬月已经多次告诫过,春月更不必重复说明。后世纷纷议论桂枝、麻黄药性燥热的人,从未考虑到冬季不养藏精气这一病证的治疗。只有知道春夏时有不得不用桂枝、麻黄的情况,才多少能够了解仲景创制方剂的精妙啊!按:仲景治疗温证,凡是采用汗法,都用桂枝汤,以表示只需微微发汗而不可过汗的意思。凡是采用下法,都用大承气汤,以表示必须迅速攻下而不容犹豫的意思。不了解这一点的人,很少不认为表证可以轻视,而里证应当重视。其实完全不是这样。因为表证和里证并没有谁高谁低、谁轻谁重之分。之所以如此,只是因为担心热邪长期盘踞阳明,胃中的津液先受到损伤;需要发汗时,唯恐发汗过度反而加重津液损伤。需要攻下时,唯恐不能及时攻下,不能尽快保存津液。仲景以冬月太阳中风证使用桂枝作为例子,并不是为春月的温病所设。春月患温病使用桂枝时,势必要辅以辛凉药。而冬季不藏精所致的温病,病属少阴,不能不用桂枝的温性来温散它,因为少阴的本气属阴、标气属寒,邪气进入这一部位,非用温药不能消散。哪里只是桂枝,病情严重时,麻黄、附子也在必用之列。可贵之处在于要加倍使用滋阴药来辅助它,例如芍药、地黄、猪胆汁之类。如今的人没有通晓这个道理,只知道厌恶药性温热,概以羌活、柴胡、葛根作为解表药,于是只治疗太阳而遗漏少阴;反复发汗而疾病不除,最终束手无策,病人也就没有幸免的希望了。按:伤寒的少阴证,是从三阳经传入的。这里说的证候,是少阴与膀胱这一脏一腑各自直接受到邪气侵袭,所以多不符合邪气从三阳经传入的规律。只有两感的情况,第一天太阳经受邪,就同时发生少阴病,这与上述规律相吻合。然而仲景又没有制定具体治法,只说治疗有先后,发表和攻里本来就是不同的方法。这样看来,一剂药中绝不可能笼统地兼治两经。那么治疗有先后,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我曾思考过这个问题:邪气按经脉传变时,先治表后治里。邪气直接侵入某经时,则只先治它所侵入的里部。温证的邪气,里证重于表证。两感的邪气,表里轻重不能预先确定,只能先治疗病势偏重的部位。假如患者阴液将要枯竭,真阳外越,外表出现种种躁动不安的症状,却还要再治疗太阳邪气,片刻之间就会阳气亡失而死亡。这时必须先温扶经中的阳气,同时补益阴液,以培固阳气的根基,然后再治疗太阳邪气,这样才还有可能挽救。这就与少阴病适宜使用温法的规律相合。又如患者平素消瘦,加上内郁的邪气灼伤肾水,外表出现鼻孔发黑、舌头发黑等种种枯槁的表现,却还要再治疗太阳,片刻之间就会阴液亡失而死亡。这时必须立即攻下,以挽救将要断绝的阴液;待水液恢复以后,再治疗太阳邪气,这样才还有可能挽救。这就与少阴病适宜使用下法的规律相合。又如邪气发生在太阳经,病势极其急迫,出现高热、怕冷、头痛如劈,腰脊和颈项强硬疼痛而不能转动,胸部高耸、气喘等种种危急表现;用温法就会发斑发狂,用下法就会结胸谵语,考虑下来,只有先按照太阳经使用桂枝法来解表,表邪解除以后,再根据情况采用温法或下法,去除在阴经的邪气。这就应当采用太阳经的解表法,与少阴病可以发汗的治法大致相同。难道不是先后攻下或发汗,不能预先一概确定吗?不过,两感伤寒攻里的方法,只取攻下,本来不兼用温法。而两感温证攻里时,阳气亡失的征候很多,不得不把温法和下法同时考虑。这又是根据病情采取变通治法的情况。真是神妙啊!仲景的著作,既详细说明了冬季不藏精所致的证候,又提出了不藏精证的治疗方法,只是没有明确提纲挈领地指出来,后人没有体会其中的意义罢了。例如桂枝汤,本来是为太阳中风所设,但发汗、攻下、调和、温补等作用已经都包含在这一方之中。至于温法,尤其说明得详细,如加附子,加人参、白术、干姜、甘草,加桂心、茯苓、蜀漆、红花等,这些药难道是太阳表证中应该有的吗?只是有些病既不得不先温通经脉,又不得不兼以发散邪气,所以把许多温经方法归在桂枝汤名下,使一方同时发挥两种作用,这与麻黄附子细辛汤的意义相同。凡遇到冬季不藏精、表里邪气交相炽盛而且阴阳之气素来亏虚的证候,按照这个方法使用,便可以从容应对。(喻嘉言)

叔和云:从立春节后,其中无暴大寒,又不冰雪,有人壮热为病者,此属春时阳气发外,冬时伏寒变为温病。变字大妙,嘉言以为非,予独以为确。寒气内伏,郁久而发,自成热矣。伤寒,寒也,暂袭营间,不久而为大热,况迟之又久耶?为热乃自然之理,但不言变不足以教天下也。然何以不言热而言温?以春行温令故也。如李明之所云:冬伤于寒者,冬行春令也。当冬而温,火胜而水亏矣。水既亏,则所胜妄行,土有余也;所生受病,金不足也;所不胜者侮之,火太过也。火土合德,湿热相助,故为温病。然由明之所言,是冬温而感之即病者也,非伏寒也,非变也。不然必无冬温一证也。而后可既有冬温,则有是气,已有是证矣。由其言以悉冬温,便可垂论不磨。若论春温,不免贻昧千古矣。《经》曰:逆冬气,则少阴不藏,不藏则寒邪得而入之。伤于肌肤,伏于骨髓,始知冬为藏精之时。惟逆冬气,遂使少阴之经气不闭,复遭非时之暖,致令开泄,忽然严寒骤返,不免受伤。故受伤者仍是寒邪也。因先被温令开泄,似乎喜寒,且所伤不甚,故不即病而潜伏于少阴也。

然所以不病于冬而病于春者,因水在冬为旺时,邪伏于经,俯首而不敢抗,郁久成热;至行春令,开发腠理,阳气外泄,肾水内亏,木当生发,孰为鼓舞?孰为滋养?生化之源既绝,木何赖以生乎?身之所存者温也,故为温病。余故以彼论冬时之感温非是,而此论冬月之伏寒最精。○凡温病之发,因暴寒者居多;热病之发,兼暑 者为甚。热病由出之途自阳明,温病由出之途自少阳。虽所合之经不一,要不离乎阳明少阳者,各因时令之气也。○喻嘉言《尚论》温病云云,予谓温病无阴阳之分。何也?冬有温气,先开发人之腠理,而寒得以袭之,所谓邪之所凑,其气必虚。惟不藏精之人而后虚也,虚则寒伤其经。经必少阴者,以少阴脏本虚也。然所伤原微,且冬月寒水当令,其权方盛,微邪不敢抗衡。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惟有阻彼生意,暗烁精髓,至春时强木长,而水不足以供其资,始则当春而温,木旺水亏,所郁升发,火气燔灼,病温而已矣。其所伤者,寒也;所病者,温也;所伏者,少阴也;所发者,少阳也。故病必有阳而无阴,药必用寒而远热,黄芩汤其主治也。则嘉言之论温有阴有阳,如伤寒三阴经可用辛热者,予曰否。否,不然也。○门人问曰:伤者寒也,何以病温?答曰:伤寒非病寒乎?何以热也?寒郁营间,不一、二日而成大热,况伏藏于内者数十日之久耶?夫既邪伤肌肉,何以得入少阴?盖惟不藏精,则少阴先病,故邪伤者,少阴也。春属木,则自内发出,无论兼太阳、阳明,总无不由少阳。何也?彼少阳行春令也。然既从少阴矣,何仲景专云太阳病?盖太阳与少阴相表里,故以发热为太阳也。因不恶寒,明无表证,则其热自内出,无外邪郁之也。然则仲景复言太少合病者,见发热不恶寒,或兼有耳聋胁满证也;言三阳合病者,以脉大属阳明,而多眠则热聚于胆也。不言法者,总以黄芩汤为主治也。乃嘉言复谓有发表三、五次,而外证不除;攻里三、五次,而里证不除;以为在表也,又似在里;以为在里也,又似在表。此与温疫证感天地人湿气、热气、尸气,邪入口鼻,混淆三焦者相近;与春温全不相涉也。愚故及之,以破后学之惑。

○门人复问曰:春温亦间有一、二表证乎?曰:有之。伏气之病,虽感于冬,然安保风之伤人,不在伏气将发未发之时乎?但兼外感者,必先头痛、恶寒而后热不已,此新邪引出旧邪来也;或往来寒热,头痛而呕,稍愈后浑身壮热为病者,此正气又虚,伏发更重也。总之,无外证者,以黄芩汤为主治;兼外感者,必加柴胡,或以本经药轻解,必无发汗之理。故仲景云:发汗已,身灼热者,名曰风温。谓误用辛热之药,既辛散以劫其阴,复增热以助其阳,遂使热更炽,脉俱浮。有如此之危证,以及误下、误火,严加戒谕者,舍黄芩汤,别无治法也。(周禹载)

译叔和说:从立春以后,如果没有突然出现的大寒,也没有结冰降雪,却有人发高热患病,这是因为春季阳气向外发越,冬季潜伏的寒邪转变成了温病。“变”字用得非常精妙,喻嘉言认为不对,我却认为确实如此。寒气潜伏在体内,郁积久了就会发作,自然转化为热。伤寒所感的是寒邪,只是暂时侵袭营分,没过一两天就会形成大热,何况寒邪在体内潜藏了更久呢?转化为热是自然的道理,只是不说“转变”,就不足以教导天下人。但是,为什么不说是热病,而说是温病呢?因为春季实行的是温暖之令。正如李明之所说:冬季受到寒邪,是因为冬季反而实行了春季的气候规律。本应是冬季却气候温暖,火气偏盛而水气亏虚了。水气既然亏虚,水所克制的土便反常地横行,土气有余。土所生的金受到影响,金气不足。土所不能克制的火反过来欺侮土,是火气太过。火与土相合,湿气与热气相互助长,所以形成温病。然而,按照李明之所说,这是冬季有温暖之气,受到它影响便立即发病,并不是寒邪潜伏,也不是寒邪转变。否则,冬温这种证候必定不会存在。既然确实有冬温,就说明确实存在这种气候,也确实有这种证候。根据他的话来全面说明冬温,便可以成为流传后世而不可磨灭的论述。如果用这种说法来论述春温,就不免贻误千古了。《经》说:违逆冬季的气候规律,就会使少阴不能闭藏;少阴不能闭藏,寒邪就能乘虚侵入。寒邪侵入肌肤,潜伏到骨髓,这才知道冬季正是闭藏精气的时令。只是由于违逆了冬季的气候规律,使少阴经气不能闭藏,又遇到不合时令的温暖天气,导致腠理开泄,突然严寒骤然返回,免不了受到损伤。所以受到损伤的仍然是寒邪。因为先被温暖的气候使腠理开泄,似乎容易受寒,而且所受损伤不重,所以没有立即发病,而是潜伏在少阴。然而,之所以冬季不发病而春季发病,是因为冬季水气当令、正值旺盛时期,邪气潜伏在经脉中,只能低头蛰伏而不敢抗争,郁积久了便化热。到了春季气候规律开始发挥作用,腠理开放,阳气向外泄露,肾水在体内亏虚,木气正应当生发,又有谁来推动它呢?又有谁来滋养它呢?生化万物的根源既然断绝了,木气还凭什么生长呢?人体中所剩下的只是温热之气,所以形成温病。所以我认为,前一种说法论述的是冬季感受温气便发病,并不正确;后一种说法论述冬月寒邪潜伏,最为精当。凡是温病发作,多数是由于突然受寒。热病发作时,兼有暑邪的尤其严重。热病邪气向外发出的通道从阳明开始,温病邪气向外发出的通道从少阳开始。虽然相合的经脉并不完全相同,但总不离阳明、少阳,这是分别受到时令之气影响的缘故。喻嘉言在《尚论》中论述温病如此,我认为温病没有阴证、阳证的分别。为什么呢?冬季出现温暖之气,先使人的腠理开放,寒邪便能乘机侵袭,这就是所谓邪气聚集的地方,正气必定虚弱。只有不藏精的人才会因此虚弱,虚弱以后,寒邪就会损伤其经脉。所损伤的经脉必定是少阴,因为少阴脏本来就虚弱。然而所受损伤本来轻微,而且冬月寒水当令,势力正盛,轻微的邪气不敢与它抗衡。但是,自己的卧榻旁边,哪里容得别人安然鼾睡呢?它只能阻碍少阴的生发之机,暗中灼耗精髓;到了春季,强盛的木气生长,而水气不足以供给滋养,开始便在春季出现温病;木旺而水亏,郁积之邪向上发越,火气炽烈灼烧,于是成为温病。所受损伤的是寒邪。所患的是温病。所潜伏的是少阴。所发作的是少阳。所以这种病必定只有阳证而没有阴证,用药必须采用寒凉药而避开温热药,黄芩汤是其主治方。因此,喻嘉言认为温病有阴证、阳证,如同伤寒三阴经可以使用辛热药,我说:不是这样。不是这样,情况并非如此。门人问:所受损伤的是寒邪,为什么患的却是温病?回答说:伤寒难道不是患寒病吗?那为什么又会发热呢?寒邪郁闭在营分中,不到一两天就能形成大热,何况潜伏在体内已经数十天之久呢?既然邪气损伤的是肌肉,它又怎么能够进入少阴呢?这是因为不藏精的人,少阴先已患病,所以邪气所损伤的部位就是少阴。春季属木,邪气便从体内向外发出;不论兼有太阳证还是阳明证,总没有不经过少阳的。为什么呢?因为少阳主持并运行春季的气候规律。既然邪气从少阴而来,为什么仲景又专门说是太阳病呢?这是因为太阳与少阴互为表里,所以把发热归于太阳病。因为不恶寒,明确说明没有表证,所以这种发热是从内部产生的,并不是外邪郁闭在外所致。那么仲景为什么又说太少合病呢?这是因为患者发热而不恶寒,有的还兼见耳聋、胁部胀满等症状。他说三阳合病,是因为脉象大属于阳明,而嗜睡则说明热邪聚集在胆。他没有说明具体治法,是因为总的来说都以黄芩汤为主方治疗。可是嘉言又说,使用发表法三五次,表证仍未消除;使用攻里法三五次,里证仍未消除;认为病邪在表,却又像是在里;认为病邪在里,却又像是在表。这与温疫病因感受天地间的人湿气、热气、尸气,邪气从口鼻进入,混杂阻滞于三焦的情况相近;与春温完全没有关系。所以我特意谈到这一点,用来消除后学的疑惑。门人又问道:春温有时也会有一两个表证吗?答:有。伏气所致的疾病,虽然是在冬天感受的,但怎么能保证风邪伤人不发生在伏气将要发作或尚未发作的时候呢?只是兼有外感时,一定先出现头痛、恶寒,随后发热不止,这是新邪引动并带出了旧邪;有的先出现寒热往来、头痛、呕吐,稍有好转后又全身高热而发病,这是正气再次虚弱,伏邪发作得更重了。总之,没有外证的,以黄芩汤为主方治疗;兼有外感的,必须加柴胡,或者使用本经药物作轻微疏解,但绝没有发汗的道理。所以仲景说:发汗以后,身体灼热的,叫作风温。这是说误用辛热药物,既用辛味发散之性损伤了阴液,又增加热邪以助长阳热,于是使热势更加炽盛,脉象也都浮起。对于这样危险的证候,以及误用下法、火法等情况,仲景都严加告诫;除了黄芩汤,再没有别的治法。(周禹载)

温病,热自内出,发热而渴,不恶寒;风温,内外热交加之,自汗、身重、多眠诸证。此有轻重、死生之分,医者当以有汗、无汗为辨别之大要,亦即以可汗、不可汗为救治之大权。晋、唐以还,名贤辈出,纷纷议论,似犹未识温病与风温为何病,汪机谓春温之证有三,吴绶谓风温为伤寒坏证,云岐子谓汗下不愈而过经者为温病。此皆叔和更感异气,变为他病,当根据坏病而治之之语,为作俑也。夫误治不愈之病,为坏病也。温病、风温,当春令而发,岂是坏病?若必待过经不愈,始辨其为温病,则病温者万无一生矣。且《内经》所谓温病,即为热病。以身热言,则谓之热;以时令言,则谓之温。故曰:凡病伤寒而成温者,先夏至日为病温;后夏至日为病暑。王叔和不曰风温重于温病,而曰暑病热重于温。又曰:五、六月为寒所折,热病则重。恐暑月所发之热,未必重于春时所发之热;而暑月所冒之寒,更未必重于春时所发之热也。朱奉议曰:夏至以前,发热恶寒,头痛体痛,脉浮紧者,温病也,则是误以夏至前伤寒为温病矣。

李东垣曰:冬伤于寒,冬行春令也。不寒而温,火胜水亏也。寒水之令,复行于春,时强木长,故为温病。

则是误以冬伤于温,至春复寒为温病矣。奉议又谓:风温治在少阴、厥阴,不可发汗。此语洵足翼《经》而制风温六方,陶节庵宗之。然惟栝蒌根汤允当耳。其余葳蕤、知母诸汤,用葳蕤、知母、石膏、白薇善矣,不知何故用麻黄、羌活发汗药?又不知何故合用白芷、升麻阳明药?又不知何故杂用木香、南星辛燥药?岂其欲以风温与温病、温疫、冬温数者同治欤?若防己汤之用防己、白术,无乃误以风温为湿温欤?王海藏谓:葳蕤汤有麻黄,不可用,宜用白术汤。然则白术汤果可治风温欤?刘河间以寒药治热病,为得《内经》饮寒水,乃刺之,必寒衣之,居止寒处,身寒而止之义,而于温病、风温漫无分别。且欲以三十方尽伤寒之变证,以一下尽治热之大法,则亦未免粗疏也。庞安常和解,因时于夏至前后,一以和解为主,颇得治在少阳、厥阴之旨。

盖亦有见于风温之难治,而迁延以需变也;而顷刻危亡者,则有所不救矣。然则风温遂不可治乎?曰:贵辨之早耳!治不可逆,逆则坏,坏则不救矣。《刺热论》曰:病虽未发,见赤者,刺之,名曰治未病。又曰:热甚,为五十九刺。仲师之青龙、白虎,神矣!得此意而推之,可以应用于不穷。盖治温病,宜于发散中重加清凉;治风温,不可于清凉中重加发散也。(程扶生)

冬伤于寒,春必病温者,重在冬不藏精也。盖烦劳多欲之人,阴精久耗,入春则里气大泄,木火内燃,燔燎之势直从里发。始见必壮热烦冤,口干舌燥,主治以存津液为第一。黄芩汤坚阴却邪,即此义也。再者,在内之温邪欲发,在外之新邪又加,葱豉汤最为快捷方式。至于因循贻误,或因气燥津枯,或致阴伤液涸,挽救诸法,如人参白虎汤、黄连阿胶汤、玉女煎、复脉法;余则治痉厥以甘药缓肝,昏闭用幽芳开窍,热痰之投温胆,蓄血而论通瘀。○风为天之阳气,温乃化热之邪,两阳熏灼,先伤上焦,种种变幻情状,不外手三阴为病薮,头胀、汗出、身热、咳嗽,必然并见,当与辛凉轻剂清解为先,大忌辛温消散,劫烁津液。太阴无肃化之权,救逆则有蔗汁、芦根、玉竹、门冬之类;若苦寒沉降,损伤胃口,阳明失循序之司,救逆则有复脉、建中之类。此证骤变则为痉厥,缓变则为虚劳;主治之方,总以甘药为要,兼寒兼温,在人通变可也。(《临证指南》)

译温病是热邪从内部产生,表现为发热、口渴而不恶寒;风温是内外热邪相互交加,表现为自汗、身体沉重、嗜睡等症。这两者有轻重以及生死的区别,医生应把有汗和无汗作为辨别的关键,也就是把能否发汗作为救治时最重要的原则。晋代、唐代以来,名医贤士相继出现,纷纷发表议论,似乎仍未弄清温病和风温究竟是什么病。汪机说春温有三种证候,吴绶说风温是伤寒误治后的坏证,云岐子说汗法、下法治疗不愈而病程超过一经的就是温病。这些说法都是由王叔和“再感受异常之气而变成其他疾病,应按照坏病来治疗”这句话引出的错误先例。凡是误治而不愈的疾病,才叫坏病。温病、风温是在春季时令发作的,怎么会是坏病呢?如果一定要等到病程超过一经仍不痊愈,才辨认它是温病,那么患温病的人将万无一生了。况且《内经》所说的温病,就是热病。从身体发热这一点说,称为热;从发生的时令来说,称为温。所以说:凡是冬天感受伤寒而形成温病的,在夏至以前发病叫温病;在夏至以后发病叫暑病。王叔和不是说风温比温病严重,而是说暑病的热势比温病重。他又说:五六月间被寒邪折伤,所发的热病就会加重。恐怕暑月发生的热病,未必比春季发生的热病严重;而且暑月所感受的寒邪,也未必比春季发生的热病更严重。朱奉议说:夏至以前,出现发热、恶寒、头痛、身体疼痛,脉浮紧的,是温病;这其实是把夏至以前的伤寒误认为温病了。李东垣说:冬天感受寒邪,是冬季却实行了春季的时令。没有寒冷反而温暖,是火气偏盛、水气亏少。主寒水的时令之气到了春天仍然运行,正值木气旺盛、生长之时,所以形成温病。这也就是把冬天感受温邪、到了春天又感受寒邪误认为温病了。朱奉议又说:风温应从少阴、厥阴论治,不可以发汗。这句话确实足以辅助阐明经典,因此制定了治疗风温的六个方剂,陶节庵也遵循了这一说法。然而其中只有栝蒌根汤确实恰当。其余葳蕤汤、知母汤等方,使用葳蕤、知母、石膏、白薇就很好了,却不知道为什么还要使用麻黄、羌活等发汗药?又不知道为什么要配用白芷、升麻等阳明经药物?还不知道为什么夹杂使用木香、南星等辛温燥烈的药物?难道是想把风温与温病、温疫、冬温这几种病放在一起治疗吗?至于防己汤使用防己、白术,莫非是把风温误认为湿温了吗?王海藏说:葳蕤汤中有麻黄,不可以使用,应当使用白术汤。那么,白术汤果真能够治疗风温吗?刘河间用寒凉药治疗热病,确实领会了《内经》中所说饮寒水、针刺、穿寒衣、居住在寒冷处,以使身体寒凉而停止热势的含义,但对温病、风温却完全没有加以区别。而且想用三十个方剂穷尽伤寒的各种变证,又想用一次泻下概括治疗热病的大法,也未免过于粗疏了。庞安常主张和解,根据夏至前后的时令,始终以和解为主,颇能领会从少阳、厥阴论治的要旨。这大概也是看到了风温难治,所以采取拖延等待病情变化的办法;但对于顷刻之间就危亡的患者,就无法救治了。那么,风温竟然就不能治疗了吗?答:关键在于及早辨认!治疗不能违背病势,违背就会使病情恶化,恶化后就无法救治了。《刺热论》说:疾病虽然尚未发作,但出现红色征象时就应针刺,这叫作治疗未发之病。又说:热势很重时,应采用五十九刺。仲景的青龙汤、白虎汤,真是神妙啊!领会其中的意思并加以推广,就可以有无穷无尽的应用。治疗温病,适宜在发散药中重用清凉药;治疗风温,则不可在清凉药中重用发散药。(程扶生) 冬天感受寒邪,到了春天一定发温病,关键在于冬天没有很好地藏精。那些烦劳过度、欲念过多的人,阴精长期耗损,进入春天后里气大量外泄,木火在体内燃烧,像烈火燎原一样直接从内部发作。开始发病时必然出现高热、烦闷,口干舌燥,治疗首先应以保存津液为要。黄芩汤能够坚固阴液、排除邪气,正是这个道理。此外,内在的温邪将要发作,外在又加上新感之邪时,葱豉汤是最为快捷的治法。至于因循延误,或因气分燥、津液枯竭,或导致阴液受伤、津液耗尽,挽救这些情况的方法,如人参白虎汤、黄连阿胶汤、玉女煎、复脉法;其余则针对痉厥用甘味药缓和肝急,神昏闭塞用芳香幽逸之药开窍,热痰用温胆汤,蓄血则采用通瘀法。风是天的阳气,温是化热的邪气,两个阳气熏灼人体,首先损伤上焦,出现头胀、出汗、身热、咳嗽等种种变化,但总不超出手三阴经这一病邪聚集之处;这些症状必然同时出现,治疗应首先用辛凉轻剂清解,最忌用辛温药物消散,以免劫夺并灼伤津液。太阴失去肃降和化生的作用,救治这种逆证可用蔗汁、芦根、玉竹、门冬之类;如果使用苦寒沉降药物损伤胃气,阳明失去使气机顺序运行的职能,救治这种逆证可用复脉、建中之类的方法。这种病证骤然变化就会成为痉厥,缓慢变化则会成为虚劳;治疗的方药总以甘味药为要,兼用寒药或温药,应根据具体情况灵活变化。(《临证指南》)

温邪上受,首先犯肺,逆传心包。肺主气属卫,心主血属营。辨营卫气血,虽与伤寒同,若论治法,则与伤寒异。盖伤寒之邪,留恋在表,然后化热入里;温邪则变热最速。未传心包,邪尚在肺,肺主气,其合皮毛,初用辛凉轻剂,挟风加薄荷、牛蒡之属,挟湿加芦根、滑石之流。或透风于热外,或渗湿于热下,不与热相搏,势必孤矣。不尔,风挟温热而燥生,清窍必干,水主之气不能上荣,两阳相劫也。湿与温合,蒸郁而蒙痹于上,清窍为之壅塞,浊邪害清也。其病有类伤寒,但伤寒多变证,温热虽久,总在一经不移。○前言辛凉散风,甘淡驱湿,若病不解,是渐欲人营也。营分受热,则血液被劫,心神不安,夜寤无寐,或斑点隐隐,即撤去气药。如从风热陷入者,用犀角、竹叶之属;从湿热陷入者,用犀角、花露之品参入凉血清热方中。若加烦躁、大便不通,金汁亦可加入;老年或素体寒者,以人中黄代之,急急透斑为要。若斑出热不解者,胃津亡也,主以甘寒,重则如玉女煎,轻则如梨皮、蔗浆。或其人肾水素亏,虽未及下焦,先自彷徨矣,必验之于舌,于甘寒之中加入咸寒,务在先安未受邪之地,恐其陷入耳。若其邪始终在气分留连者,可冀其战汗透邪,法宜益胃,令邪与汗并,热达腠开,邪从汗出。解后胃气空虚,当肤冷一昼夜,待胃气还,自温暖如常矣。盖战汗而解,邪退正虚,阳从汗泄,故渐肤冷。此时宜令病者安卧,以待阳气来复,旁人勿惊惶呼唤,扰其元神。但诊其脉,若虚软和缓,虽倦卧不语,汗出肤冷,却非脱证;若脉急疾,躁扰不卧,便为脱证矣。更有邪盛正虚,不能一战而解,停一二日,再战汗出而愈者,不可不知。○再论气病有不传血分,而邪留三焦,亦如伤寒中少阳病者。彼则和解表里之半,此则分消上下之势,随证变法,如杏、朴、苓等,或温胆汤之走泄。因其仍在气分,犹可望其战汗之门户、转疟之机括。○大凡看法,卫之后方言气,营之后方言血。

在卫,汗之可也;到气,才可清气;乍入营分,犹可透热仍转气分而解,如犀角、元参、羚羊等是也;已入于血,就恐耗血动血,亟须凉血养血,如生地、丹皮、阿胶、赤芍等是也。若不循缓急之法,虑其动手便错耳。

且吾吴湿邪害人最广,如面色白者,须要顾其阳气,湿胜则阳微也;法应清凉,用到十分之六七,即不可过,恐湿热一去,阳亦微也。面色苍者,须要顾其津液,清凉到十分之六七,往往热减身寒者,不可便云虚寒而骤投补剂,恐炉烟虽熄,灰中有火也。须细察精详,少少与之,慎勿直率而往。○又有酒客,里湿素盛,外邪入里,与之相搏,在阳旺之躯,胃湿恒多;在阴盛之体,脾湿不少。然其化热则一。热病救阴犹易,通阳最难。救阴不在补血,而在养津与汗;通阳不在温,而在利小便。○再论三焦之邪,不从外解,必成里结。里结者何在?阳明胃与大肠也,固须用下法。但伤寒热邪在里,劫灼津液,下之宜猛;此多湿邪内搏,下之宜轻。伤寒大便溏,为邪已尽,不可再下;湿温大便溏,为邪未尽,必大便硬,不可再攻,以矢燥为无湿矣。再人之体,脘在腹上,位处于中,按之痛,或自痛,或痞胀,当用苦泄,以其入腹近也。○妇人病温,与男子同,但多胎前产后,及经水适来适断。凡胎前病,古人皆用四物加减,恐邪害妊也。如热极,用井底泥,蓝布浸冷,覆盖腹上,皆是护胎之意,但要看其邪之可解处。

用血腻之药不灵,又当审察,不可固执。然须步步保护胎元,恐正损邪陷也。至于产后,方书谓慎用苦寒,恐伤其阴。然亦要辨其邪能从上中解者,稍从证用之,亦无妨,不过勿犯下焦。且属虚体,当如虚怯人病邪而治,况产后当血气沸腾之际,最多空窦,邪易乘虚内陷,为难治也。○再若经水适来适断,邪陷少阳血室,仲景立小柴胡汤,提出所陷热邪,参、枣扶持胃气,以冲脉隶属阳明也。此惟虚者为合法。若邪热陷入,与血搏结者,又当宗陶氏小柴胡去参、枣,加生地、桃仁、山楂肉、丹皮或犀角等。若本经血结,少腹满痛者,则用本方去甘药加延胡、归尾、桃仁之属,气滞加香附、陈皮、枳壳等。然热陷血室之证,多有谵语如狂,与阳明胃热相似,此种病机,最须辨别。(《指南续刻》)

温病如何?《经》曰:不恶寒而渴者是也。不恶寒,则知其表无寒邪矣;曰渴,则知其肾水干枯矣。盖缘其人内素有火,冬时触冒寒邪,惟其有火在内,寒邪不能深入,伏藏于肌肤,自冬至春,历时既久,火为寒郁,肾水煎枯。盖甲木,阳木也,藉癸水而生。肾水既枯,至此时强木旺,无为发生滋润之本,故发热而渴。

译温邪从上部侵入,首先侵犯肺,逆向传入心包。肺主管气,属于卫分;心主管血,属于营分。辨别营、卫、气、血,虽然与伤寒相同,但论治方法却与伤寒不同。伤寒的邪气往往滞留在表,随后化热进入里;温邪则很快就会转化为热。尚未传入心包、邪气仍在肺时,由于肺主管气并与皮毛相合,初期应使用辛凉轻剂;兼有风邪的,加薄荷、牛蒡之类;兼有湿邪的,加芦根、滑石之类。或者把风邪从热邪之外透散出去,或者把湿邪从热邪之下渗利出去,不让它们与热邪相互搏结,邪势必然会孤立。否则,风邪夹带温热之邪就会产生燥邪,清窍必然干燥,水气所主的津液不能上达以濡养,这是两种阳邪相互劫夺的结果。湿邪与温邪相合,蒸腾郁积而蒙蔽阻滞上部,清窍因此壅塞,这是浊邪损害清阳的表现。这种病有些类似伤寒,但伤寒多出现变证,温热病即使病程很久,通常仍停留在同一经而不转移。前面说辛凉药疏散风邪、甘淡药祛除湿邪,如果病情仍不解除,就是邪气逐渐要进入营分了。营分受到热邪侵袭,血液被热邪耗伤,心神不得安宁,夜间醒来不能入睡,或者隐约出现斑点,这时应立即撤去治气分的药物。如果是从风热陷入营分的,使用犀角、竹叶之类;如果是从湿热陷入营分的,就在凉血清热方中加入犀角、花露之类。如果又出现烦躁、大便不通,金汁也可以加入;老年人或平素体质偏寒的人,用人中黄代替金汁,关键是要赶快使斑疹透发。如果斑疹已经透出而热势仍不退,是胃中津液耗尽了,应以甘寒药为主;病重的如玉女煎,病轻的如梨皮、蔗浆。有的人肾水素来亏虚,即使邪气还没有到下焦,也会先出现心神彷徨不安;必须通过观察舌象来验证,在甘寒药中加入咸寒药,务必先安定尚未受邪的部位,以防邪气陷入。如果邪气始终滞留在气分,可以希望通过战汗使邪气透出;治法应当补益胃气,使邪气随着汗液一起排出,热邪透达后腠理开放,邪气便从汗中排出。病邪解除后胃气空虚,皮肤应当冷一昼夜,等胃气恢复后,身体自然会重新温暖如常。这是因为通过战汗病邪虽已解除,但正气虚弱,阳气随汗外泄,所以皮肤会逐渐变冷。这时应让病人安静地躺着,等待阳气恢复,旁人不要惊慌呼喊,以免扰乱他的元神。只需诊察他的脉象,如果脉虚软而和缓,虽然疲倦躺卧、不说话、出汗、皮肤发冷,却不是阳气脱失的证候;如果脉象急促有力,烦躁不安、不能躺卧,那就是脱证了。还有邪气旺盛、正气虚弱,不能一次交战就解除,停留一二日后再次交战,出汗而痊愈的情况,也不可不知道。再谈气分病证:有的不会传入血分,而是邪气留在三焦,这也像伤寒中的少阳病。少阳病是和解表里的一半,这里则是分解消散上下部位的邪势,应随证变化治法,如杏、朴、苓等药,或者用温胆汤使邪气走泄。因为邪气仍在气分,所以还可以期待通过战汗打开排邪的门户,或出现转变为疟疾而获得转机。大体说来,诊察病情时,只有在卫分之后才谈气分,在营分之后才谈血分。邪在卫分时,可以用发汗法;到了气分,才可以清解气分之邪;刚进入营分时,还可以透出热邪,使其重新转回气分而解除,如犀角、元参、羚羊等药就是这样;已经进入血分,就担心耗伤血液、引动出血,必须赶快凉血养血,如生地、丹皮、阿胶、赤芍等药就是这样。如果不遵循病情缓急的治法,就担心一动手治疗便会出错。而且我们吴地湿邪危害人最广;如果面色发白,就必须顾护阳气,因为湿邪过盛会使阳气衰微;治疗虽应使用清凉药,但用到十分之六七就不能再过量,恐怕湿热一去,阳气也会随之衰微。面色青苍的,必须顾护津液;清凉药用到十分之六七时,常常会出现热势减轻、身体发冷,不可立即说是虚寒而突然使用补药,恐怕炉中的烟虽已熄灭,灰烬里仍有火种。必须仔细、周详地观察,少量缓缓给予药物,千万不要草率冒进。还有嗜酒的人,体内本来湿气就很盛,外邪进入体内与湿邪相搏;若是阳气旺盛的体质,胃中湿气通常较多;若是阴气偏盛的体质,脾中湿气也不少。不过,湿邪一旦化热,情况就相同了。热病救护阴液还比较容易,疏通阳气却最困难。救护阴液不在于补血,而在于滋养津液并使其出汗;疏通阳气不在于温补,而在于通利小便。再谈三焦的邪气,如果不能从体外解除,必然形成内里的结滞。所谓内结,在哪里呢?就在阳明胃和大肠,所以确实需要使用攻下法。但伤寒的热邪在里,劫夺并灼伤津液,攻下时应当峻猛;这种病多是湿邪在体内相搏,攻下时应当轻缓。伤寒时大便稀溏,说明邪气已经尽了,不可再用攻下法;湿温时大便稀溏,说明邪气还没有尽;必须等到大便变硬,才不可再攻下,因为大便干燥就说明已经没有湿邪了。再说人体的胃脘位于腹部上方,处在中部;按压时疼痛,或者自行疼痛,或者出现痞闷胀满,应当使用苦味药泄下,因为它接近腹部。妇女患温病,和男子相同,只是还要考虑妊娠期、产后,以及月经正好来潮或正好停止的情况。凡是妊娠期患病,古人都使用四物汤随证加减,担心邪气损害胎儿。如果热势极盛,就用井底泥,或把蓝布浸冷后覆盖在腹部,都是保护胎儿的意思;但仍要看邪气能从哪里解除。如果使用滋腻补血的药没有效果,还应当仔细审察病情,不可拘泥于原法。但治疗过程中必须步步保护胎元,担心正气受损而邪气内陷。至于产后,方书说要慎用苦寒药,担心损伤阴液。然而也要辨别邪气是否能够从上焦、中焦解除;若能解除,稍微根据证候使用苦寒药也没有妨碍,只是不要伤及下焦。而且产妇属于虚弱体质,应当按照虚怯之人感受邪气的情况来治疗;何况产后正值血气沸腾之时,空虚的部位最多,邪气很容易乘虚内陷,因此最难治疗。再说月经正好来潮或正好停止时,邪气陷入少阳的血室,仲景创立小柴胡汤,使陷入其中的热邪外出,并用人参、大枣扶助胃气,因为冲脉归属于阳明。这只适用于虚弱的人。如果邪热陷入并与血相搏结,就应当遵循陶氏小柴胡汤的用法,去掉人参、大枣,加生地、桃仁、山楂肉、丹皮,或犀角等。如果本经的血结在少腹,出现胀满疼痛,就用本方去掉甘味药,加延胡、当归尾、桃仁之类;若气滞,再加香附、陈皮、枳壳等。不过,热邪陷入血室的证候,多有胡言乱语、如狂的表现,和阳明胃热相似;这种病机最需要加以辨别。《指南续刻》什么叫温病?《内经》说:不怕冷而口渴的,就是温病。不怕冷,就知道体表没有寒邪;说到口渴,就知道肾中的水液已经枯竭。这是因为患者体内平素有火,冬天受到寒邪侵袭;正因为体内有火,寒邪不能深入,只能潜伏在肌肤之间。从冬天到春天,时间已经很久,火被寒邪郁闭,肾水也被煎熬枯竭。甲木属于阳木,要依靠癸水才能生长。肾水既已枯竭,到这时甲木强盛,却没有可以滋养生发的根本,所以发热而口渴。

海藏谓新邪唤出旧邪,非也。若复有所感,表当恶寒矣。予以地黄汤滋其肾水,以柴胡舒其木郁,随手而应。

(《赵氏医贯》)

《内经》论伤寒而反发热者,有三义:有当时即发者,曰人伤于寒,则为病热也;有过时发热者,曰冬伤于寒,春必病温也;有随时易名者,曰凡病伤寒而成温者,先夏至日为病温,后夏至日为病暑也。夫病温暑,当时即病者,不必论。凡病伤寒而成者,虽由于冬时之伤寒,而根实种于其人之郁火。内经曰:藏于精者,春不病温。此明冬伤于寒,春必病温之源。先夏至为病温,后夏至为病暑。此明冬不藏精,夏亦病温之故。夫人伤于寒,则为病热,其恒耳。此至春夏而病者,以其人肾阳有余,好行淫欲,不避寒冷,尔时虽外伤于寒,而阳气足御,但知身着寒,而不为寒所病。然表寒虽不得内侵,而虚阳亦不得外散,乃下陷入阴中,故身不知热,而亦不发热,所云阳病者,上行极而下也。冬时收藏之令,阳不遽发,寒愈久而阳愈匿,阳日盛而阴愈虚。若寒日少而蓄热浅,则阳火应春气而病温;寒日多而郁热深,则阳火应夏气而病暑。此阴消阳炽,从内而达于外也。《内经》之论脉证治法甚详,学人多不得其要领,仲景独挈发热而渴不恶寒为提纲,洞悉温病之底蕴,证治散见六经。如伤寒发热,不渴,服汤已。

渴者,是伤寒、温病之关。寒去而热罢,即伤寒欲解证;寒去而热不解,是温病发见矣。如服桂枝汤大汗出后,大烦渴不解,脉洪大者,即是温势猖獗,用白虎加人参,预保元气于清火之时,是凡病伤寒而成温者之正法也。

如服柴胡汤已,渴者,属阳明也,以法治之。夫柴胡汤有参、甘、姜、枣,皆生津之品,服已反渴,是微寒之剂不足以解温邪,少阳相火直走阳明也,是当用白虎加人参法。若柴胡加人参法,非其治矣。且温邪有浅深,治法有轻重。如阳明病脉浮发热,渴欲饮水,小便不利者,猪苓汤主之;瘀热在里,不得越,身体发黄,渴欲饮水,小便不利者,茵陈蒿汤主之。少阴病,得之二三日,口燥咽干者,大承气汤急下之。厥阴病,下利欲饮水者,白头翁汤主之。此仲景治温之大略也。夫温与暑,偶感天气而病者轻,因不藏精者其病重,此为自伤。

若再感风土之异气,此三气相合而成温疫也。(柯韵伯)

《内经》冬不藏精,春必病温一语,是指天时,非指人事也。试观天明则日月不明,邪害空窍之句,意可见矣。夫一日之中,昼明而夜晦者,即藏精也;一岁之中,春生而冬藏者,亦藏精也。使人夜不晦,入冬不藏,人物能无夭札疵 乎?且冬伤于寒,至春而病温者少;冬不藏精,至春而病温者多。盖寒乃冬令之正气,人知畏避,故病少;若冬阳开泄,天暖而雷,乃为淫气,人鲜忌惮,故病多。管窥如此,未识然否?(方星岩)

《经》曰:冬伤于寒,春必温病。《云笈七签》中改作冬伤于汗。甚妙!盖言冬时过暖以致汗出,则来年必病温。余细体验之,良然。冬日严寒,来春并无温疫,以其应春而寒,得时令之正故耳。且人伤于寒,岂能稽留在身,俟周年而后病耶?(刘松峰)

脉候

热病已,得汗而脉尚躁盛,此阴脉之极也,死;其得汗而脉静者,生。热病脉尚躁盛,而不得汗者,此阳脉之极也,死;脉躁盛,得汗静者,生。(《灵枢》)

温病之脉,行在诸经,不知何经之动也?各随其经所在而取之。(《难经》)

温热怫郁,自内达外,非如伤寒从表而始。不悟此理,乃于温热病而求浮紧之脉,不亦疏乎?○寒病传经,故脉日变;温热不传经,故脉不变。寒病脉浮洪有力者易治,芤细无力者难治,无脉者不治。温热则不然,温有一二部无脉者,暑热有三四部无脉者,被火所逼而藏伏耳,于病无妨。(周禹载)

选案

张子春夏月途行受热,延医服药二十余日,水浆不入,大便不通,唇焦舌黑,骨立皮干,目合肢冷,诊脉模糊。此因邪热熏灼,津血已枯,形肉已脱,亡可立待。贫士既无力服参,若仅以草木根皮滋养气血,何能速生?索我枯鱼矣。《经》云:精不足者,补之以味。古人猪肤汤、羊肉汤,可法也。属市猪肉四两,粳米三合,煮候融化,滤汁一碗,又取梨汁一杯,蜜半杯,与米肉汁相间。一昼夜呷尽,目微开,手足微动,喉间微作呻吟。次日,其伴求立方。予曰:此便是方,既效矣,可再行之。即此养其胃气,以生津液;濡其燥火,以回阴血,勿他求也。如是者三日,唇舌转润,退去黑壳一层,始开目能言,是夜便下燥屎,脉稍应指。再与六味汤加减,匝月而愈。夫医者意也,《经》云食肉则复,又云谷肉果菜,食养尽之,医贵变通,不胶于古,亦不离于古,乃可与言仁术。(汪赤崖)

附方

译海藏说这是新邪把旧邪引出来,并不是这样。如果又感受了新的邪气,体表就应当怕冷了。我用地黄汤滋养肾水,用柴胡疏解木气的郁滞,随即就见效。《赵氏医贯》《内经》论述伤寒后来反而发热,有三种情况:一种是当时就发热,即所谓人受到寒邪,就会成为热病;一种是过了一段时间才发热,即所谓冬天受寒,到了春天必然患温病;一种是随着时令改变名称,即凡是患伤寒而转成温病的,夏至以前称为温病,夏至以后称为暑病。至于温病、暑病,当时立即发病的情况,不必再讨论。凡是由伤寒转成温病的,虽然由于冬天感受了寒邪,但根本上却是由于患者自身郁积的火气。《内经》说:冬天能够把精气藏好的人,春天就不会患温病。这说明了冬天受寒、春天必患温病的根源。夏至以前称为温病,夏至以后称为暑病。这说明了冬天不能藏精,到了夏天也会患温病的原因。人受到寒邪就变成热病,这是通常的情况。至于到了春夏才发病,是因为这类人肾阳有余,喜欢纵情房事,又不避寒冷;当时虽然体表受到寒邪,但阳气充足可以抵御,只知道身体感到寒冷,却没有被寒邪所伤。然而,体表的寒邪虽然不能侵入体内,虚浮的阳气也不能向外散发,于是下陷到阴分之中,所以身体既感觉不到热,也不发热;所谓阳病,就是阳气向上运行到极点后转而下陷。冬天是收藏的时令,阳气不会马上发散;寒邪停留得越久,阳气隐藏得越深,阳气逐渐旺盛而阴气更加虚弱。如果受寒的时间较短,积蓄的热邪较浅,阳火应和春气,就患温病;如果受寒的时间较长,郁积的热邪较深,阳火应和夏气,就患暑病。这就是阴气消耗、阳气炽盛,由内向外发达的过程。《内经》对温病的脉象、证候和治法论述得很详细,但学医的人大多不得要领;只有仲景提出“发热、口渴、不怕冷”这一纲领,洞察了温病的本质,其证候和治法散见于六经病篇。例如伤寒发热而不口渴,服药后;出现口渴,就是伤寒与温病的分界。寒邪退去而热也停止,就是伤寒将要痊愈的证候;寒邪退去而热仍不止,就是温病显现出来了。例如服桂枝汤后大汗出,仍然极度烦躁、口渴不止,脉象洪大,这就是温病的热势猖獗,应使用白虎加人参汤,在清除火热的同时预先保护元气;这是伤寒转成温病时的正确治法。如果服柴胡汤后仍然口渴,就属于阳明病,应按阳明病的治法治疗。柴胡汤中有人参、甘草、生姜、大枣,都是能生津的药;服后反而口渴,说明这种微寒的方剂不足以解除温邪,少阳相火直接转入阳明,这时应当采用白虎加人参汤的治法。如果使用柴胡加人参汤,就不是正确的治法了。而且温邪有深浅不同,治法也有轻重之别。例如阳明病,脉浮而发热,口渴想喝水,小便不利,应以猪苓汤为主方;如果瘀热郁积在体内,不能向外排出,身体发黄,口渴想喝水,小便不利,应以茵陈蒿汤为主方。少阴病,患病两三天后口燥咽干,应赶快用大承气汤攻下。厥阴病,腹泻而想喝水,应使用白头翁汤。这就是仲景治疗温病的大致方法。温病和暑病,如果只是偶然感受时令之气而发病,病情较轻;如果是由于冬天没有藏精而发病,病情较重,这是自己损伤所致。如果又感受了当地风土所特有的异常之气,三种邪气相合,就形成温疫。柯韵伯 《内经》所说“冬不藏精,春必病温”,指的是天时,并不是指人的行为。试看“天明则日月不明,邪害空窍”这句话,其中的意思就可以明白了。一天之中,白昼明亮、夜晚昏暗,就是藏精;一年之中,春天生发、冬天收藏,也同样是藏精。假如人夜里不昏暗、冬天不收藏,人与万物难道能够不早夭、不得病吗?而且,冬天受寒到春天患温病的人很少;冬天不能藏精,到春天患温病的人却很多。这是因为寒气是冬令的正常之气,人们知道畏惧躲避,所以患病的人少;如果冬天阳气过度向外泄,天气变暖而雷鸣,这就是反常之气,人们很少戒备畏惧,所以患病的人多。我的见识如同从竹管中窥视一样,不知是否正确?方星岩 《内经》说:冬天受寒,春天必患温病。《云笈七签》改作“冬伤于汗”。说得非常精妙!意思是冬天过于温暖以致出汗,那么第二年一定会患温病。我仔细体验这种情况,确实如此。冬天如果严寒,第二年春天并没有温疫,这是因为寒气应和春天的气候,符合时令的正常规律。况且人受到寒邪,怎么能停留在体内,等到满一年以后才发病呢?刘松峰 脉象 热病已经发作,出了汗而脉象仍然躁动强盛,这是阴脉发展到了极点,属于死证;如果出了汗而脉象安静,就是生证。热病脉象仍然躁动强盛而不能出汗,这是阳脉发展到了极点,属于死证;脉象虽然躁动强盛,出汗后转为安静,就是生证。《灵枢》温病的脉象运行于各条经脉,怎么知道究竟是哪一经发生了病变呢?应当根据病变所在的经脉分别取脉诊察。《难经》温热邪气郁闭,从体内向体外发展,并不像伤寒那样从体表开始。如果不明白这个道理,却在温热病中寻找浮紧脉,岂不是太疏忽了吗?寒病会传经,所以脉象每天变化;温热病不传经,所以脉象不发生变化。寒病脉象浮、洪而有力,容易治疗;脉象芤、细而无力,难以治疗;没有脉象的,无法治疗。温热病却不是这样。温病有一两个部位摸不到脉,暑热病有三四个部位摸不到脉,这是被火热逼迫,脉气收藏潜伏起来罢了,对病情没有妨碍。周禹载 医案选录 张某在春夏时节赶路受热,请医生治疗服药二十多天,水和米浆都不能入口,大便不通,嘴唇焦干、舌头发黑,形体消瘦如骨、皮肤干燥,眼睛闭合、四肢发冷,诊脉模糊不清。这是邪热熏灼,津液和血液已经枯竭,肌肉形体已经脱失,死亡很快就要到来。这个贫穷的读书人既没有能力服用人参,如果只用草木的根皮来滋养气血,怎么能很快使其恢复呢?他这是来向我要救命的食物了。《内经》说:精气不足,应当用有滋味的食物来补充。古人的猪肤汤、羊肉汤,就可以作为治疗依据。于是买来猪肉四两、粳米三合,煮到肉米融化,滤取一碗汤汁;又取梨汁一杯、蜂蜜半杯,与米肉汤汁交替服用。一天一夜把这些都喝完,眼睛稍微睁开,手脚略有活动,喉间也稍微发出呻吟声。第二天,他的同伴请求开方。我说:这就是药方,既然已经见效,就可以再照这样服用。就这样来滋养他的胃气,使津液得以生成;滋润其燥热之火,使阴血得以恢复,不必另求其他治法。这样治疗三天,嘴唇和舌头逐渐滋润,黑色硬壳脱落一层,才睁开眼睛、能够说话;当天夜里便排出了干燥的大便,脉象也稍能应指。再用六味汤随证加减,满一个月便痊愈。所谓医生贵在心领神会。《经》中说,吃肉病就会复发;又说五谷、肉类、果品、蔬菜,应当用饮食调养来治尽疾病。行医贵在灵活变通,既不能拘泥于古法,也不能脱离古法,这样才可以谈论仁心仁术。(汪赤崖) 附方

辛凉透表 治温热病邪从皮毛而入,初起发热,头昏,口燥,肢软,脉浮滑,舌淡微苔等证。苏梗、薄荷、杏仁、桑叶、甘草、桔梗、橘红、黄卷、通草,夹暑湿加滑石、香薷;咽喉不利加牛蒡。○肺主皮毛,邪从皮毛而入,故用苏、薄、杏、桑之辛以解表。病初起即口燥,此内有积热,故用甘、桔、橘、卷以和里。加通草者,淡泻通利,使郁热从小便而出,亦轻清分消之法耳。○肺为娇脏,部位最高,受戕最先,宜味淡轻扬,少佐微辛,正合《经》言肺欲辛之旨。此在上者治其上之法也。若羌、防等药,乃发散太阳风寒表邪,与此何关?《温热篇》云:误用辛温表散,是为重虚其表,灼劫津液;若加火熏,为再逆促命期矣。

芳香解秽 治温热病邪从口鼻而入,初起发热头昏,口燥肢软,呕恶胸满,脉浮滑,舌微白苔而兼淡黄等证,淡豉、苏梗、藿香、薄荷、郁金、橘红、甘草、桔梗、通草,引加鲜姜汁。○兼暑湿加滑石、香薷;咽喉不利加牛蒡。○大肠与肺为表里,同开窍于鼻;胃与脾为表里,同开窍于口。秽浊传染,口鼻吸受,故用芳香轻淡以开泄之。○前方用辛凉,此方用芳香,皆汗法也。但此汗由于内清凉而气和畅,则阴汁未伤,元府开而汗自溢出矣。若辛温强汗,非徒无益,而又害之。○伤寒用姜则煎之,取其能散表寒也;温热则用姜汁,惟取其去秽恶,不欲其走表也。虽同一用姜,而其法则异。

清里保津 治温热病邪伤卫而将伤营,壮热头眩,口渴心烦,脉滑数,舌苔黄白等证,葛根、薄荷、连翘、花粉、黄卷、牛蒡、桔梗、橘红、通草,引加淡竹叶、竹茹。○无汗加紫苏、淡豉;兼暑湿加滑石、绿豆皮;呕恶加芦根、姜汁。○口渴心烦,舌黄脉数,热势入里,肺津胃汁受灼矣。然犹未至于伤营,故仍从气厘清散之,而加滋润之品,以充其化源。

分泻三焦 治温热病邪漫延三焦气分,时热时退,头眩耳鸣,目 痛连耳后,烦渴胸满,脉弦数,舌苔黄白而干等证,桑叶、薄荷、橘红、花粉、枳壳、郁金、蒌皮、连翘、茯苓、猪苓,引加淡竹叶。○无汗加苏梗、香豉;呕恶加半夏、姜汁;兼暑湿加滑石、绿豆皮。○伤寒足少阳胆证也,治宜和解表里;温热手少阳三焦证也,治宜分消上下。治足少阳,禁吐、汗、下,亦禁利小便者,以胆无出路,惟有和之一法耳。此则三焦气分阻闭,宜以泻为主,桑、薄、橘、竹、花粉,泻上焦也;枳、郁、蒌、连,泻中焦也;二苓,泻下焦也。

三焦分消,则邪无地容矣。

泄卫透营 治温热邪已伤营,壮热烦渴,筋骨酸痛,寝不能寐,脉洪数,舌绛苔黄而燥等证,连翘、花粉、知母、黄芩、黑栀、白薇、丹皮、赤芍、郁金、橘皮、银花,引加梨汁、蔗浆。○呕恶加芦根;昏愦加犀角、菖蒲;口苦耳聋加柴胡,转疟亦加之。○表邪入里,自肺系渐干包络,已伤营矣。身痛者,热逼筋骨,津液受伤也,慎勿认作表邪而投散剂。是方也,治以清凉,冀其转气透表,俾邪从汗泄,犹可战汗而解。方内用郁、橘、银花者,以其热熏膻中,浊蒙清窍,乃凉膈中兼芳香开泄法也。

凉膈泻心 治温热邪入心包,热渴,昏谵狂乱,或舌短语涩,口鼻失血,或昏愦而不知渴,脉洪疾促,舌紫苔黄,或有断纹芒刺等证,黄芩、黄连、生地、丹皮、石膏、知母、元参、黑栀、羚角、木通、金汁,引加竹叶心。○虚者加人参;口鼻失血,加犀角,重者加大青;内陷络闭,痉厥螈 ,加至宝丹。○热人心包,清窍闭锢,火旺则水衰,故用苦寒之味,泻阳救阴也。

涤腑解毒 治温热邪入胃腑,热渴,腹满便秘,或发狂斑黄,肢厥,脉洪疾有力,舌焦或有断纹芒刺等证,黄芩、黄连、黄柏、石膏、黑栀、木通、大黄、金汁(如无,用人中黄代),痞胀加槟榔;发狂加吞苦参丸;发斑失血加生地、犀角、桃仁;发黄加茵陈。○胃属土,汗出热甚液干,故便秘;水不制火,故狂乱;热郁于中,而溢于表,故发黄;热蕴胃腑,透入营中,故发斑。不急下之,则阴水涸矣。病势未急,不可轻投;病势已急,切勿姑息。

以上七方,治邪自外入浅深之法。因证用方,随机应变,非以日数拘次第也。

译辛凉透表:治疗温热病邪气从皮毛侵入,初起发热、头昏、口干、四肢乏力、脉浮滑、舌质淡而有薄苔等证候。苏梗、薄荷、杏仁、桑叶、甘草、桔梗、橘红、黄卷、通草;兼有暑湿,加滑石、香薷。咽喉不畅,加牛蒡。肺主管皮毛,邪气从皮毛侵入,所以用苏梗、薄荷、杏仁、桑叶的辛味药来解表。疾病刚开始就出现口干,这是体内已有积热,所以用甘草、桔梗、橘红、黄卷来调和里气。加入通草,是取其味淡而能渗泄通利,使郁积的热邪从小便排出,也是用药性轻清之品分泄消散的治法。肺是娇嫩的脏腑,所在部位最高,最先受到侵害,因此适合使用味淡而轻扬的药,少量佐以微辛之品,正合《经》中所说肺喜辛味的道理。这就是病在上部而治疗其上部的方法。至于羌活、防风之类的药,是用来发散太阳经的风寒表邪的,和这里的病有什么关系呢?《温热篇》说:误用辛温药发汗解表,就是使表气更加虚弱,灼伤并耗劫津液。如果再加上火熏,那就是再次违逆治法,会加速缩短生命。芳香解秽:治疗温热病邪气从口鼻侵入,初起发热、头昏、口干、四肢乏力、恶心呕吐、胸闷、脉浮滑、舌有薄白苔而兼淡黄色等证候。药用淡豉、苏梗、藿香、薄荷、郁金、橘红、甘草、桔梗、通草,引药加入鲜姜汁。兼有暑湿,加滑石、香薷。咽喉不畅,加牛蒡。大肠与肺互为表里,都通过鼻窍与外界相通。胃与脾互为表里,都通过口窍与外界相通。秽浊之邪相互传染后,经口鼻吸入,所以用芳香而轻淡的药物使其宣通疏泄。前一方使用辛凉药,这一方使用芳香药,都是发汗的方法。只是这里的汗,是由于体内清凉、气机和畅而产生的,因此阴液没有受伤,毛孔打开后汗液自然外溢。如果用辛温药强行发汗,不但没有益处,反而会造成伤害。伤寒病用姜,是把姜煎煮后服用,取其能够发散表寒。温热病则使用姜汁,只取其去除秽恶之气的作用,不想让它走散到体表。虽然同样使用姜,但使用方法却不同。清里保津:治疗温热病邪气损伤卫气并将要损伤营气,出现高热、头晕、口渴、心烦、脉滑数、舌苔黄白等证候。药用葛根、薄荷、连翘、花粉、黄卷、牛蒡、桔梗、橘红、通草,引药加入淡竹叶、竹茹。没有汗,加紫苏、淡豉。兼有暑湿,加滑石、绿豆皮。恶心呕吐,加芦根、姜汁。口渴心烦、舌苔黄、脉数,说明热势已经进入里部,肺津和胃汁都受到灼伤。但还没有达到损伤营气的程度,所以仍从气分入手,用清凉疏散的方法治疗,并加入滋润之品,以补充津液化生的来源。分泻三焦:治疗温热病邪气弥漫于三焦气分,时而发热、时而退热,头晕、耳鸣、眼痛牵连耳后,烦躁口渴、胸闷,脉弦数,舌苔黄白而干等证候。药用桑叶、薄荷、橘红、花粉、枳壳、郁金、蒌皮、连翘、茯苓、猪苓,引药加入淡竹叶。没有汗,加苏梗、香豉。恶心呕吐,加半夏、姜汁。兼有暑湿,加滑石、绿豆皮。伤寒病属于足少阳胆经证,治疗应当调和、解除表里之邪。温热病属于手少阳三焦证,治疗应当分别消解上、中、下三焦的邪气。治疗足少阳证,禁用催吐、发汗、攻下,也禁用利小便的方法,因为胆经没有直接排邪的通路,只有调和这一种治法。这里是三焦气分阻塞闭郁,应当以泄法为主;桑叶、薄荷、橘红、竹叶、花粉,用来泄上焦。枳壳、郁金、蒌皮、连翘,用来泄中焦。茯苓、猪苓,用来泄下焦。三焦分别得到疏泄,邪气就没有藏身之处了。泄卫透营:治疗温热邪气已经损伤营气,出现高热、烦躁口渴、筋骨酸痛、因而不能入睡、脉洪数、舌质深红、舌苔黄而干等证候。药用连翘、花粉、知母、黄芩、黑栀、白薇、丹皮、赤芍、郁金、橘皮、银花,引药加入梨汁、蔗浆。恶心呕吐,加芦根。神志昏沉,加犀角、菖蒲。口苦、耳聋,加柴胡;转为疟疾时也加柴胡。表邪进入里部,从肺系逐渐牵涉到心包,已经损伤营气了。身体疼痛,是热邪逼迫筋骨、津液受到损伤所致,切不可误认为表邪而使用发散药剂。这个方子用清凉法治疗,希望使邪气转入气分并透达体表,让邪气随汗排出,仍可能通过战汗而痊愈。方中使用郁金、橘皮、银花,是因为热邪熏蒸膻中、浊邪蒙蔽清窍;这是清凉胸膈并兼用芳香药宣通疏泄的方法。凉膈泻心:治疗温热邪气进入心包,出现发热口渴、神志昏乱谵语、狂躁,或舌头短缩、说话涩滞,口鼻出血,或昏沉而不知道口渴,脉洪大、急促,舌质紫、舌苔黄,或有断裂纹和芒刺等证候。药用黄芩、黄连、生地、丹皮、石膏、知母、元参、黑栀、羚角、木通、金汁,引药加入竹叶心。虚弱者,加人参。口鼻出血,加犀角;病情严重者,加大青。邪气内陷、络脉闭塞,出现痉挛、昏厥、螈动〔原文“螈”字词义不完整〕,加至宝丹。热邪进入心包,清窍被闭塞;火势旺盛则水液衰少,所以使用苦寒药味,以泻去阳热、挽救阴液。涤腑解毒:治疗温热邪气进入胃腑,出现发热口渴、腹部胀满、大便秘结,或发狂、出斑、发黄、四肢厥冷,脉洪大而急、有力,舌焦黑或有断裂纹和芒刺等证候。药用黄芩、黄连、黄柏、石膏、黑栀、木通、大黄、金汁(如果没有,用人中黄代替);痞满胀闷,加槟榔。发狂,加吞服苦参丸。出斑并失血,加生地、犀角、桃仁。发黄,加茵陈。胃属土,汗出过多而热势炽盛,津液干涸,所以大便秘结。水液不能制约火热,所以神志狂乱。热邪郁积在体内,又向体表泛溢,所以发黄。热邪蕴结于胃腑,透入营分,所以出斑。如果不赶快攻下,阴液就会枯竭。病势还不紧急时,不可轻率使用攻下法。病势已经危急时,千万不要姑息延误。以上七个方子,是治疗邪气由体外侵入、按照病情有浅有深的治法。应根据证候选用方剂,随着病情灵活变化,不能拘泥于发病天数来决定先后次序。

表里双解 治温热邪自内出,初起寒战发热,头痛昏眩,烦渴痞满,脉实数,舌黄或白如积粉边绛等证,苏叶、杏仁、薄荷、香豉、连翘、花粉、甘草、橘皮、桔梗、猪苓、通草,呕恶加姜汁;兼暑湿加滑石、绿豆、香薷;咽喉不利加牛蒡。○邪伏膜原,久化为热,因感而发,外达肌肤,其来也暴。是方苏、薄、杏、豉以解表;连翘、花粉以清里;甘、桔、橘皮以调中;猪苓、通草以分利。内外蕴伏,自此廓清。若误用辛温,发汗劫津,益助火邪,贻患匪轻。○或曰:初起寒战,非感寒邪,何以若是?不知此之恶寒,由火郁于内,热甚生风,冲突元气,所以凛凛恶寒如疟之战栗,非真寒也。人每因此心疑,先投温散,岂知以风扇火,更助炎威,不能愈疾,反益疾矣。

清腑润燥 治温热病邪从膜原入胃,壮热头眩,烦渴痞满,喜冷恶热,脉滑数,舌苔黄燥等证,黄芩、知母、连翘、花粉、黑栀、赤芍、犀角、枳壳、香豉、郁金,引加梨汁、蔗浆。○呕恶加芦根、姜汁;大渴加石膏;兼暑湿加益元散、绿豆皮;神愦加白薇、银花、菖蒲。○邪由膜原入胃,胃有上下两口,虚而善受,邪入最易。邪入尚未结实,不宜骤攻,故用清解之法,以照顾津液,冀其战汗透表。热蕴则气郁,少加辛香以开泄之。

泻阳救阴 治温热病邪入腑结实,热渴痞满,便秘狂妄,或斑黄肢厥,脉洪疾有力,舌黑芒刺等证,黄芩、黄连、黄柏、石膏、大黄、枳壳、浓朴、黑栀、木通、犀角、金汁(如无,用人中黄代),大便燥结加元明粉;狂乱兼吞苦参丸;发斑失血加生地、桃仁;内陷昏闭螈 加至宝丹。○热甚液枯,故口渴便秘;热结于中,故神昏脉疾;阳盛而阴失位,故四肢厥冷。斯时不攻,是犹养虎贻患矣。此方与前涤腑解毒同意,攻之余邪未尽者,延之一日,又复攻之,则邪荡涤净矣。或有证固当攻,奈元神将惫,欲攻不可者,须重加人参以驾驭之,亦冀挽于万一,不可坐视待毙也。

以上三方,治邪自内出之法也。自外入者渐,自内出者暴,故治法不同。

和阴清燥 治温热下后,病仍未衰,壮热神昏,烦渴脉急,舌焦等证,生地、元参、洋参、知母、麦冬、连翘、黄芩、芍药、黑栀、甘草、寒水石,引加桂圆、大枣。○热甚昏乱,鼻煤,加川连、犀角、黄柏。○温热病久,表里皆热,不分脏腑经络矣。下后正气渐亏,阴水几涸。是方也,生地、元参清心肾之火;黄芩、芍药清肝胆之火;寒水、知母清脾胃之火;麦冬、连翘清肺肠之火;更加栀子泻三焦之火,使之曲折下行;草、枣、参、圆和中扶正。此泻热润燥之通剂也。不论病从外入,与自内出,下后延缠不解者,通用此方治之。

苦泄宣通 治温热邪并中焦,胸膈痞满,懊 干恶,脉沉实数,舌苔黄浊等证,浓朴、枳壳、橘皮、半夏、蒌仁、连翘、黄芩、郁金、茯苓、甘草,引加芦根、姜汁。○燥热加黄连;烦渴加花粉、知母;腹胀加大黄、槟榔;噎逆加柿蒂、刀豆子。○浊秽之气,自上而下,漫处三焦。此则并陷中脘,气阻不宣,故痞满懊 。

是方也,合小陷胸、半夏泻心二法,所以开其郁结而泻其热也。○治伤寒,必燥结便秘方可任攻;治温热则不然。凡中有湿邪,便必不结,故但见痞满腹胀,即当下之,勿拘燥粪。何也?盖下其热,非攻其结也。

清中固脱 治温热邪迫下利,烦躁不安,垢秽无度,甚见脓血,脉沉数,舌苔焦黄等证,黄连、阿胶、黄芩、黄柏、黑栀、人参、茯苓、白芍、甘草,引加大枣、莲子。○久利脓血,加白头翁、地榆、乌梅,甚者加余粮、石脂。○病在下焦,热迫大肠,《经》云暴注下迫者是矣。利甚不止,元神欲惫,故用寒以清热,补以保元,涩以固脱,此救急之法也。

扶胃透汗 治温热病体虚不能战汗,形倦脉濡等证,人参(多寡酌用,另炖冲药服)。元气素弱之人,而患温热之候,邪欲外出,气从中馁,不能外达,故藉人参大力以助之,则邪气一涌而出矣。前人参苏饮、败毒散,此表汗剂中用参也;小柴胡汤、人参白虎汤、竹叶石膏汤,是和解剂中用参也;黄龙汤,是下剂中用参也。

人参之功,无往不利,世人不知其妙,疑而不用,或用之不早,诚可惜也。喻嘉言《寓意草》言之甚详,医者宜究心焉。

养阴扶正 治温热病久正虚,余邪未清,或病愈而神犹昏,神清而热不退,虚烦盗汗,脉数无力,舌浊未净等证,地黄、阿胶、人参、麦冬、五味、当归、白芍、玉竹、茯神、丹皮、女贞,引加竹心叶、鸡子黄。

○神愦加郁金、远志、柏子仁;潮热虚烦,加鳖甲、青蒿、料豆。○正旺则邪自余。此方滋阴清补最稳。○温热病后,先宜滋阴,以津液受灼也。若早补阳,恐余热复炽,所谓炉烟虽熄,灰中有火也。若真元大亏,则不拘常法。

译表里双解:治疗温热邪气从体内向外发出,初起寒战发热、头痛头晕、烦躁口渴、胸腹痞满,脉实数,舌苔黄,或舌苔白如积粉而舌边深红等证候。药用苏叶、杏仁、薄荷、香豉、连翘、花粉、甘草、橘皮、桔梗、猪苓、通草;恶心呕吐,加姜汁。兼有暑湿,加滑石、绿豆、香薷。咽喉不畅,加牛蒡。邪气潜伏在膜原,久而化热,因再次感受外邪而发作,向外到达肌肤,来势很突然。这个方子用苏叶、薄荷、杏仁、淡豉来解表。用连翘、花粉来清里。用甘草、桔梗、橘皮来调和中焦。用猪苓、通草来分利水湿。这样,体内外蕴藏潜伏的邪气便可逐渐清除。如果误用辛温药发汗,会耗伤津液,反而助长火邪,留下的祸患不轻。有人问:疾病初起就寒战,这不是感受寒邪,为什么会这样?不知道这种恶寒,是火邪郁积在体内,热盛而生风,冲击元气所致,所以会像疟疾发作时那样阵阵恶寒战栗,并不是真正的寒证。人们常因此心中疑惑,先使用温热发散药,却不知道这样如同用风扇助火,反而增强火势,不能治好疾病,反而使病情加重。清腑润燥:治疗温热病邪气从膜原进入胃腑,出现高热、头晕、烦躁口渴、胸腹痞满、喜欢寒凉而厌恶热,脉滑数、舌苔黄而干燥等证候。药用黄芩、知母、连翘、花粉、黑栀、赤芍、犀角、枳壳、香豉、郁金,引药加入梨汁、蔗浆。恶心呕吐,加芦根、姜汁。口渴很重,加石膏。兼有暑湿,加益元散、绿豆皮。神志昏乱,加白薇、银花、菖蒲。邪气由膜原进入胃腑;胃有上下两个入口,空虚而容易容纳邪气,所以邪气最容易侵入。邪气进入后尚未结聚成实,不宜突然攻下,所以采用清解的方法,同时顾护津液,希望通过战汗使邪气透达体表。热邪蕴积就会使气机郁滞,稍加辛香药以宣通疏泄。泻阳救阴:治疗温热病邪气进入腑中并结聚成实,出现发热口渴、胸腹痞满、大便秘结、狂妄,或出斑、发黄、四肢厥冷,脉洪大而急、有力,舌黑并有芒刺等证候。药用黄芩、黄连、黄柏、石膏、大黄、枳壳、厚朴、黑栀、木通、犀角、金汁(如果没有,用人中黄代替);大便干燥结硬,加元明粉。狂乱者,同时吞服苦参丸。出斑并失血,加生地、桃仁。邪气内陷、神志昏迷闭塞并出现螈动〔原文“螈”字词义不完整〕,加至宝丹。热势过盛而津液枯竭,所以口渴、大便秘结。热邪结聚在中焦,所以神志昏迷、脉搏急数。阳气过盛而阴气失去正常位置,所以四肢厥冷。这时如果不使用攻下法,就如同养虎而留下祸患。此方与前面的涤腑解毒方意思相同;攻下后余邪尚未除尽的,延缓一天再攻下,邪气就能被荡涤干净。有些证候本来确实应当攻下,但无奈元神将要衰惫,想攻下又不能攻下,这时必须重用人参来扶持驾驭,或许还能挽救于万一,不能坐视病人等死。以上三个方子,是治疗邪气从体内向外发出的治法。邪气从体外侵入,病势发展较缓;邪气从体内向外发出,病势来得急,所以治法不同。和阴清燥:治疗温热病攻下之后,病势仍未减退,出现高热、神志昏迷、烦躁口渴、脉急、舌焦等证候。药用生地、元参、洋参、知母、麦冬、连翘、黄芩、芍药、黑栀、甘草、寒水石,引药加入桂圆、大枣。热势很盛而神志昏乱、鼻孔有煤灰样黑垢,加川连、犀角、黄柏。温热病拖延日久,表里都发热,已经不能再区分脏腑和经络。攻下之后,正气逐渐亏虚,阴液几乎枯竭。这个方子中,生地、元参清心肾之火。黄芩、芍药清肝胆之火。寒水石、知母清脾胃之火。麦冬、连翘清肺和大肠之火。再加栀子泻三焦之火,使火邪曲折向下运行。甘草、大枣、人参、桂圆调和中焦、扶助正气。这是普遍适用的泻热润燥方剂。不论疾病是从外部侵入还是从内部发出,只要攻下后迁延不愈,都可以用这个方子治疗。苦泄宣通:治疗温热邪气聚集于中焦,胸膈痞满,懊恼、干呕恶心,脉沉实而数,舌苔黄而浑浊等证候。药用厚朴、枳壳、橘皮、半夏、蒌仁、连翘、黄芩、郁金、茯苓、甘草,引药加入芦根、姜汁。燥热,加黄连。烦躁口渴,加花粉、知母。腹胀,加大黄、槟榔。噎逆,加柿蒂、刀豆子。浊秽之气从上向下,弥漫停留在三焦各处。这些浊气又一并陷入中脘,气机受阻,不能宣通,所以出现痞满、懊〔原文缺字,疑为“恼”〕。这个方剂合用了小陷胸汤和半夏泻心汤的两种治法,用来开解郁结、泻去热邪。治疗伤寒,必须等到燥屎结聚、便秘时,才可以使用攻下法。治疗温热病却不是这样。凡是体内有湿邪,大便就一定不会干结,所以只要见到痞满、腹胀,就应当攻下,不要拘泥于一定要有燥粪。为什么呢?因为这是为了泻去热邪,并不是为了攻下结滞的大便。清中固脱:治疗温热邪气逼迫所致的泄泻,烦躁不安,污秽稀便无度,严重时出现脓血,脉沉而数,舌苔焦黄等证。药用黄连、阿胶、黄芩、黄柏、黑栀、人参、茯苓、白芍、甘草,引加大枣、莲子。久泻脓血,加白头翁、地榆、乌梅;病情严重的,加余粮、石脂。病在下焦,是热邪逼迫大肠,《经》中所说的“暴注下迫”就是这种情况。泄泻严重而不止,元神将要衰竭,所以用寒凉药清热,用补益药保全元气,用收涩药固摄、防止脱失,这是救急的方法。扶胃透汗:治疗温热病患者体虚,不能通过战栗发汗,身体倦怠、脉濡等证。用人参(用量酌情增减,另行炖煎后冲入药液服用)。元气一向虚弱的人患温热病时,邪气想要向外发出,但中气已经虚馁,不能向外透达,所以借助人参的强大力量来帮助它,这样邪气就会一涌而出。前人的人参苏饮、败毒散,是在解表发汗剂中使用人参。小柴胡汤、人参白虎汤、竹叶石膏汤,是在和解剂中使用人参。黄龙汤,是在攻下剂中使用人参。人参的功效,无论用于什么情况都很有益,世人不了解它的妙处,因疑虑而不用,或者使用得不够早,实在可惜。喻嘉言在《寓意草》中对此说得非常详细,医者应当认真研究。养阴扶正:治疗温热病日久、正气虚弱、余邪尚未清除,或者病虽痊愈但神志仍昏蒙,神志清醒而热势不退,虚烦盗汗,脉数而无力,舌苔浊腻未净等证。药用地黄、阿胶、人参、麦冬、五味、当归、白芍、玉竹、茯神、丹皮、女贞,引加竹心叶、鸡子黄。神志昏愦,加郁金、远志、柏子仁。午后潮热、虚烦,加鳖甲、青蒿、料豆。正气旺盛,邪气自然就会退去。这个方剂滋阴、清热、补益,最为稳妥。温热病之后,首先应当滋阴,因为津液已经受到热邪灼伤。如果过早温补阳气,恐怕余热会再次炽盛,这正如所说的:炉火的烟虽然熄灭了,灰烬中仍然藏着火。如果真元亏损严重,就不必拘泥于通常的治法。

荷蜜饮 退热如神。荷叶露一杯,蜜汁三匙,绿豆一两。绿豆煎汤,入露蜜内,温服。

卷五·杂证汇参

疫

经义

帝曰:余闻五疫之至,皆相染易,无问大小,病状相似,不施救疗,如何可得不相移易者?岐伯曰:不相染者,正气存内,邪不可干,避其毒瓦斯,天牝从来,复得其往,气出于脑,即不干邪。气出于脑,即室先想心如日;将入疫室,先想青气,自肝而出,左行于东,化作林木;次想白气,自肺而出,右行于西,化作戈甲;次想赤气,自心而出,南行于上,化作焰明;次想黑气,自肾而出,北行于下,化作水;次想黄气,自脾而出,存于中央,化作土。五气护身之毕,以想头上如北斗之煌煌,然后可入疫室。(《灵枢》)

哲言

疫疠之邪,从口鼻而入,舍于伏脊之内,去表不远,附近于胃,乃表里之分界,即《内经》所谓“横连膜原”者也。其热淫不正之气,若本气充者,邪不易入;适有内因,便乘外因。感之浅者,俟有触而发;感之深者,中而即发。其始阳格于内,营卫营运之机阻抑于表,遂觉凛凛恶寒,甚则四肢厥逆,渐至阳气郁极而通,厥回而中外皆热,昏昧不爽,壮热自汗。此时邪伏膜原,纵使有汗,热不得解,必俟邪溃自内达表,表里相通,振栗大汗,邪方外出。此名战汗,脉静身凉而愈也。若伏邪未尽,必复发热,其热有轻有重,因所感之浅深,元气之盛衰也。至于发出,方显变证,或从外解,或从内陷,外解则顺,内陷则逆,更有先后、表里不同。有先表后里者;有先里后表者;有但表不里者;有但里不表者;有表而里再表者;有里而表再里者;有表里分传者;有表多于里者;有里多于表者;此为九传。从外解者,有发斑、战汗、自汗、盗汗、狂汗等证;从内陷者,有痞闷、胀满、腹痛、便闭、热结旁流、协热下利、呕吐、谵语、舌黄黑苔芒刺等证。因证而知变,因变而知治,此言其略也。或曰:子言伤寒与瘟疫有霄壤之隔,今用三承气及抵当诸汤,皆伤寒方也。既用其方,必同其证,子何言之异也?曰:夫伤寒必有感冒之因,或单衣露风,或强力入水,或当筵出浴,随觉肌肤粟起,继而四肢拘急,恶风恶寒,头痛身疼,发热。脉浮紧,无汗,为伤寒;浮缓,有汗,为伤风。至于瘟疫初起,原无感冒之因,忽觉寒凛以后,但热而不恶寒。然亦有所触而发者,或饥饱劳碌,或焦思气郁,皆能触动其邪。但不因所触,无故自发者居多。且伤寒之邪,自毛窍入;瘟疫之邪,自口鼻入。伤寒感而即发;瘟疫多感久而后发。伤寒感邪在经,以经传经;瘟疫感邪在内,内溢于经,经不自传。伤寒感发甚暴;瘟疫多淹缠二三日,或渐加重。伤寒初起,以发表为先;瘟疫初起,以疏利为主。伤寒投剂,得汗即解;瘟疫发散,虽汗不解。伤寒投剂,可使立汗;瘟疫汗解,俟其内溃,汗出自然,不可以期。伤寒解以自汗;瘟疫解以战汗。

伤寒汗解在前;瘟疫汗解在后。伤寒发斑,则病笃;瘟疫发斑,则病衰;伤寒不传染;瘟疫传染。各自不同。

译荷蜜饮:退热效果非常神奇。荷叶露一杯,蜜汁三匙,绿豆一两。将绿豆煎汤,加入荷叶露和蜜汁中,温服。卷五·杂证汇参 疫病 经文义理 黄帝问:我听说五种疫病来时,都会相互传染,不论大人还是小孩,病状都相似;如果不施以救治,怎样才能使它们不相互传染呢?岐伯答:不相互传染,是因为正气存于体内,邪气就不能侵害;避开它的毒气,让天牝之气从来处返回,气从脑部出发,就不会被邪气侵扰。气从脑部出来,进入房室之前,先观想心中如同太阳〔原文“即室”疑有讹误,具体含义不确定〕。将要进入疫病患者的房间时,先观想青气从肝脏出来,向左运行到东方,化成树林。接着观想白气从肺脏出来,向右运行到西方,化成戈矛铠甲。接着观想赤气从心脏出来,向南方上行,化成明亮的火焰。接着观想黑气从肾脏出来,向北方下行,化成水。接着观想黄气从脾脏出来,停留在中央,化成土。五种气息护卫身体完毕后,再观想头顶上像北斗星一样光辉灿烂,然后才可以进入疫病患者的房间。(《灵枢》) 医理阐述 疫疠之邪从口鼻进入人体,藏伏在脊柱内侧,距离体表不远,靠近胃部,那里正是表里分界之处,也就是《内经》所说的“横连膜原”。这种炽盛而异常的热邪之气,如果人体本身的正气充足,邪气就不容易进入。如果恰好有内在因素,便会乘着外在因素而发作。感邪较浅的,等到受到触发才会发作。感邪较深的,邪气一入体就立即发作。起初阳气被阻隔在体内,营卫运行的机能在体表受到阻滞,于是感到阵阵恶寒;严重时四肢厥冷,逐渐发展到阳气郁结到极点后重新通达,厥冷缓解,体内外都发热,神志昏昧不清,出现高热自汗。这时邪气潜伏在膜原,即使出了汗,热邪也不能解除;必须等到邪气从内部溃散并向体表传出,表里相通,身体战栗而大汗出,邪气才会向外排出。这叫作战汗,脉象平静、身体转凉,病就痊愈了。如果潜伏的邪气没有除尽,就一定会再次发热;热势有轻有重,是由感邪的浅深和元气的盛衰决定的。等到邪气发作出来,才会显现出各种变化证候:有的从体表解除,有的向体内陷入;从体表解除的是顺证,向内陷入的是逆证,而且还有先后、表里不同的传变情况。有先表证、后里证的。有先里证、后表证的。有只出现表证而不出现里证的。有只出现里证而不出现表证的。有先出现表证、随后又出现表证的。有先出现里证、随后又出现里证的。有表证和里证分别传变的。有表证多于里证的。有里证多于表证的。这就是九种传变。从体表解除的,有发斑、战汗、自汗、盗汗、狂汗等证候。向内陷入的,有痞闷、胀满、腹痛、便秘、热结旁流、挟热下利、呕吐、谵语、舌苔黄黑而有芒刺等证候。根据证候可以知道病变,根据病变可以知道治法;这里只是概略地说明。有人说:您说伤寒和瘟疫有天壤之别,如今所用的三承气汤以及抵当汤等方,都是伤寒方。既然使用这些方剂,病证必然相同,您为什么还要说它们不同呢?答:伤寒一定有感受外邪的原因,例如穿单衣暴露在风中,勉强用力后下水,或在宴席间出来洗浴;随后会感到皮肤起鸡皮疙瘩,继而四肢拘急,怕风怕冷,头痛身痛,发热。脉浮紧、没有汗,是伤寒。脉浮缓、有汗,是伤风。至于瘟疫初起,原本没有感冒的原因,忽然感到寒冷战栗之后,只发热而不怕冷。不过,也有因受到某些诱因而发作的,例如饥饿或过饱、劳累奔波,或者思虑过度、气机郁结,都能触动邪气。但不因外在诱因、无缘无故自行发作的情况更多。而且伤寒之邪从毛孔进入。瘟疫之邪从口鼻进入。伤寒感邪后立即发作。瘟疫多是在感邪较久以后才发作。伤寒感邪在经脉,按照经脉逐经传变。瘟疫感邪在体内,由体内向经脉外溢,并不是经脉之间自行传变。伤寒感邪后的发作非常迅猛。瘟疫多迁延缠绵两三天,或者逐渐加重。伤寒初起,以发汗解表为先。瘟疫初起,以疏通、通利邪气为主。伤寒服用药剂后,出了汗病就会解除。瘟疫即使通过发汗疏散,病也不会立即解除。伤寒服药后,可以立即发汗。瘟疫要等邪气从内部溃散后才会因出汗而解除,汗会自然出现,不能预先限定时间。伤寒通过自汗而解除。瘟疫通过战汗而解除。伤寒先出汗而解除。瘟疫后出汗而解除。伤寒发斑,说明病情危重。瘟疫发斑,说明病情减轻。伤寒不传染。瘟疫会传染。两者各不相同。

其所同者,其邪皆能传胃,至是同归于一,故皆用承气辈导邪而出,始异而终同也。但伤寒之邪,自肌表一迳传里,如浮云之过太虚,原无根蒂,有进无退,故下后即能脱然;瘟疫之邪,始则匿于膜原,根深蒂固,发时与营卫并交,客邪经由之处,营卫未有不被其伤者,因其伤故曰溃,然不溃则不传,不传则邪不出,邪不出则疾不瘳,故瘟疫下后,多有不能顿解者。又瘟邪每有表里分传者,一半向外传,则邪留于肌肉;一半向内传,则邪留于胃家。邪留于胃,故里气结滞;里气结滞,表气因而不通,于是肌肉之邪不能即达于表。下后,里气一通,表气亦顺,向郁肌肉之邪方能尽发于表,或斑、或汗,然后脱然。虽曰终同,及细较之,而终又有不同者矣。○邪之着人,如饮酒然,凡人醉则脉必洪数,气高身热,面目俱赤,常也。及言其变,各有不同,有醉后妄言妄动者;有虽沉醉而神思不乱者;有醉后应面赤而反白者;应委弱而反刚强者;应壮热而反寒栗者;有易醉易醒者;有难醉难醒者;有呵欠嚏喷者;有头眩眼花者。态度百出,总因其气血虚实不同,脏腑禀赋各异,更兼过饮少饮。考其情状,各自不同,至论其醉则一也。但解其酒,诸态如失。人受邪气,始则昼夜发热,日晡益甚,头疼身痛,舌上白苔,渐加烦渴,常也。及言其变,各自不同,或纯发热;或发热而兼凛凛;或先恶寒而后发热,后渐寒少热多,以至纯热者;或昼夜发热;或但潮热,余时热稍缓者;有从外解者;有从内传者;有呕吐哕者;有喘嗽者;有蛔厥者;有浮肿者;有黄苔、黑苔者;有口燥、舌裂、芒刺紫赤者;有鼻如烟煤者;有发黄、发斑及蓄血、吐衄、大小便血、汗血、嗽血、齿血者;有发颐疙瘩疮者;有首尾能食者;有绝谷者;有潜消者;有无故反复者;有愈后饮食胜常者;有愈后退爪脱发者。至论恶证种种,因其气血虚实之殊,脏腑禀赋之异,更兼感重感轻。考其证候,各自不同,至论受邪则一也。第逐其邪,诸证如失。○瘟邪为病,有从战汗、自汗、盗汗、狂汗而解者;有自汗淋漓,热渴反甚,终得战汗方解者;有表以汗解,里有余邪,不因他故,越三五日前证复发者;有无汗竟传于胃者;有胃气壅遏,必因下乃得战汗而解者;有发黄因下而愈者;有发黄因下而斑出者;有竟从发斑而愈者;有里证急,虽有斑,非下不愈者;又或男子适逢淫欲,或向来下元空虚,邪热乘虚陷于下焦,气道不通,以致小便闭塞,少腹胀满,每至夜发热者;或原有他病,一隅之亏,邪乘所损而传者。大抵邪行如水,洼处受之,传变不常,因人而使。○伤寒阴阳二证,方书皆对待言之,凡论阳证,即继阴证,读者以为阴阳二证,世间均有之病,所以临证之际,先将阴阳二证存于胸次,甚有不辨脉证,但窥其人多蓄少艾。

译它们相同之处在于,邪气都能传入胃,到这里便归于同一过程,所以都使用承气类方剂引导邪气排出,可说是开始不同而最终相同。但伤寒之邪从肌表直接传入体内,如同浮云飘过天空,本来没有根基,有进无退,所以攻下之后就能彻底解除。瘟疫之邪开始时潜藏在膜原,根深蒂固;发作时与营卫交相作用,外来邪气经过的地方,营卫没有不受损伤的。正因为受到损伤,所以称为“溃”;但不溃散就不能传出,不能传出邪气就不能排除,邪气不能排除疾病就不能痊愈。因此瘟疫攻下之后,往往不能立即完全解除。此外,瘟疫之邪常有表里分别传变的情况:一半向外传,邪气就留在肌肉。另一半向内传,邪气就留在胃中。邪气留在胃中,所以里气就会结滞。里气结滞,表气也因此不能通畅,于是停留在肌肉中的邪气不能立即到达体表。攻下之后,里气一通,表气也随之顺畅,原先郁积在肌肉中的邪气才能全部发到体表,或者通过发斑,或者通过出汗,然后疾病才会彻底解除。虽然说最终相同,但仔细比较起来,最终还是有不同之处。邪气侵袭人体,就像饮酒一样;一般人醉酒后,脉搏必定洪大而快,呼吸急促,身体发热,面部和眼睛都发红,这是常态。至于各种变化,则各不相同:有的人醉后胡言乱动。有的人虽然醉得很深,但神志和思维并不混乱。有的人醉后本应面红,却反而面色发白。有的人本应身体疲弱,却反而表现得刚强有力。有的人本应高热,却反而寒战发冷。有的人容易醉,也容易醒。有的人不容易醉,也不容易醒。有的人会打呵欠、打喷嚏。有的人会头晕目眩。表现出的状态千差万别,总的来说都是因为气血虚实不同、脏腑禀赋各异,再加上饮酒有多有少。考察它们的情形和表现,各不相同;但说到醉酒这一点,却是一样的。只要把酒邪解除,各种症状就会像失去根由一样消失。人受到邪气侵袭,开始时昼夜发热,午后发热更加严重,头痛、身体疼痛,舌面有白苔,逐渐加重为烦躁口渴,这是常见的情况。至于说到病情的变化,各不相同:有的只是发热;有的发热,同时伴有阵阵寒战;有的先怕冷,后来发热,之后逐渐变为怕冷少、发热多,最终只发热;有的昼夜发热;有的只是定时发热,其余时间热势稍有缓解;有的从体表解除;有的从体内传变;有的出现呕吐、干呕;有的出现气喘、咳嗽;有的出现蛔虫厥;有的出现浮肿;有的舌苔变黄或变黑;有的口干燥,舌面裂开,舌苔像芒刺一样,颜色紫红;有的鼻孔像被烟煤熏黑一样;有的出现发黄、发斑,以及蓄血、吐血、鼻衄、大小便出血、汗中带血、咳血、牙龈出血;有的颌部肿起,生出疙瘩疮;有的病初到病末都能进食;有的完全不能进食;有的病势潜藏,逐渐消退;有的没有明显原因,病情反复;有的病愈后食量反而超过平常;有的病愈后指甲脱落、头发脱落。至于各种严重病证之所以不同,是因为人的气血虚实各异,脏腑禀赋不同,再加上感邪有轻有重。考察它们的证候,各不相同;但说到受到邪气侵袭这一点,却是一样的。只要驱除邪气,各种证候就会随之消失。○瘟疫邪气所致的疾病,有的通过战栗后出汗、自汗、盗汗或狂汗而解除;有的自汗淋漓不止,发热、口渴反而更加严重,最后必须经过战栗出汗才得以解除;有的表证通过出汗而解除,但里部仍有余邪,没有其他原因,过了三五天,原来的证候又复发;有的始终不出汗,邪气径直传入胃;有的胃气壅塞不通,必须泻下,随后才会战栗出汗而解除;有的发黄,因泻下而痊愈;有的发黄,因泻下而出现斑疹;有的最终通过发斑而痊愈;有的里证危急,虽然出现斑疹,不泻下就不能痊愈;又有男子恰逢房事,或平素下元虚空,邪热乘虚陷入下焦,气机道路不通,以致小便闭塞、小腹胀满,每到夜间就发热;有的人原本患有其他疾病,某一处已经亏损,邪气便乘其受损之处传入。大体说来,邪气运行就像水流,低洼之处容易承受它;传变没有固定规律,因人的情况而异。伤寒的阴证、阳证,医书都把它们相对而言;凡是论述阳证,接着就论述阴证,读者便以为阴阳两种证候都是世间常见的疾病。因此临证时,先把阴阳二证都存于心中,甚至不辨脉象和证候,只看这个人是否多蓄年轻姬妾。有的人在房

或房事后得病,便疑为阴证,殊不知瘟病之至,虽僧尼、寡妇、室女、童男、旷夫、阉宦,皆不得免,与房欲何与焉?即使欲后感瘟,不过体虚,较壮者为难治耳,终是阳证,与阴证何与焉?瘟疫传入胃家,阳气内郁,不能外布,即便四逆。《经》曰:厥微热亦微,厥深热亦深。甚至冷过肘膝,脉沉而微;剧则通身冰冷,脉微欲绝,总为阳厥。夫瘟疫热病也,阴自何来?世间岂有阴证之瘟疫乎?○凡邪之所客有行伏,故治法有难易,取效有迟速。所谓行邪者,如正伤寒,始自太阳,或传阳明、少阳,或自三阳入胃,如行人经由某地,本无定处。在经汗解,在胃下愈,药到便可获效。所谓伏邪者,瘟疫之邪伏于膜原,如鸟栖巢,如兽藏穴,营卫所不关,药石所不及,至其发也,邪势渐张,内侵于腑,外淫于经,诸证渐显,然后可得而治之。方其浸淫之际,邪毒尚在膜原,此时但可疏利,使伏邪易出。邪毒既离膜原,乃观其变,或出表,或入里;然后可导邪使去。初发之时,毒势方张,莫之能御,不惟不能即瘳,病证且反加重,病家更医,医家不解,亦自惊疑。不知先时感受邪甚则病甚,邪微则病微,病之轻重,非关于医。所以瘟邪方张,势不可遏,但使邪毒速离膜原为贵。治法全在后段工夫,识得表、里、虚、实、轻、重、缓、急,投剂不瘥,可以万全,即使感之重者,按法治之,亦无殒命之理。若夫久病枯极,酒色耗竭,耆耄风烛,更加瘟疫,自是难支,又不可同日而语。○诸窍乃人身之户牖,邪自窍入,必由窍出。《经》曰:未入于腑者,可汗而已;已入于腑者,可下而已。麻征君汗、吐、下三法,总是导引其邪从门户出,可为大纲。瘟疫首尾一属于热,独不言清热者,盖热因邪而发,但治其邪,而热自已。夫邪之与热,若形影相根据,形亡而影未有独存者。若纯用寒凉,专务清热,既无导引之能,焉能使邪从窍而出?是忘其本,徒治其标,何异捕影!○瘟邪始结膜原,气并为热,胃本无病,及邪传胃,烦渴口燥,舌干苔刺,气喷如火,心腹痞满,午后潮热,此应下之证也。殊不知热不自成,皆由邪在胃家,阻碍正气,郁而不通,留积而成。必投承气逐去其邪,气行火泄,而热自已。若概用寒凉,何异扬汤止沸?今医好用黄连解毒、泻心等汤,热谓淫所胜,治以寒凉,反指大黄能泄损元气,黄连清热,更无下泄之患。凡遇热证,大剂与之,其病转剧,犹言服黄连热不能清,数也。不知黄连苦而性滞,寒而气燥,与大黄虽均为寒药,但大黄走而不守,黄连守而不走,一燥一润,一通一塞,相去甚远。瘟疫首尾以通行为治,若用黄连,反招闭塞之害,邪毒何由泄?

译事后得病,便怀疑是阴证,却不知道瘟疫到来时,即使是僧人、尼姑、寡妇、未婚女子、童男、未娶妻的男子、宦官,也都不能幸免,这同房事有什么关系呢?即使是在房事后感染瘟疫,也不过是身体虚弱,比身体强壮的人更难治疗罢了,终究还是阳证,同阴证有什么关系呢?瘟疫传入胃腑,阳气郁闭在内,不能向外布散,于是就会出现四肢厥冷。《经》说:厥冷轻微,发热也轻微;厥冷严重,发热也严重。严重时四肢冷到超过肘部和膝部,脉象沉而微弱;病情更重时全身冰冷,脉微弱得像要断绝,这总是阳厥。瘟疫是热病,阴证又是从哪里来的呢?世上难道会有属于阴证的瘟疫吗?○凡是邪气侵入人体,都有运行和潜伏的不同,所以治法有难有易,见效有迟有快。所谓运行的邪气,就像普通伤寒,开始在太阳经,或传到阳明、少阳,或由三阳经传入胃,就像行人经过某个地方,原本没有固定停留之处。邪气在经脉时用发汗法可以解除,传入胃腑时用泻下法可以痊愈,药物一到就能见效。所谓潜伏的邪气,是指瘟疫邪气潜伏在膜原,就像鸟栖息在巢中、野兽藏在洞穴里,营卫之气不能涉及,药物也达不到;等到它发作时,邪势逐渐增强,向内侵犯腑,向外浸淫经脉,各种证候逐渐显现,这时才可以进行治疗。在邪气逐渐浸淫扩散的时候,邪毒还在膜原,此时只能用疏通、宣利的方法,使潜伏的邪气容易 ಹೊರ出。邪毒已经离开膜原后,再观察它的变化,或向外达表,或向内入里;然后才可以引导邪气排出。刚开始发作时,毒邪势头正盛,没有什么能够抵挡它;不仅不能立即痊愈,病证反而会加重,患者因此更换医生,医生不了解病情,也会自己惊慌疑惑。他们不知道,先前感受的邪气越重,病情就越重;邪气越轻,病情就越轻。病情的轻重,并不取决于医生。所以瘟疫邪气正在强盛、势不可挡时,最重要的是让邪毒尽快离开膜原。治疗的关键全在后期功夫:辨明表、里、虚、实、轻、重、缓、急,投药不出差错,就可以确保万全;即使感邪严重,依照法则治疗,也没有丧命的道理。如果是久病导致身体极度枯竭,酒色又使精气耗尽,年老体衰如风中残烛,再加上瘟疫,自然难以支撑,不能与一般情况同日而语。○人体的各种孔窍就像身体的门户和窗户,邪气从孔窍进入,也必然要从孔窍出去。《经》说:邪气还没有进入腑,可以用发汗法;邪气已经进入腑,可以用泻下法。麻征君所说的汗、吐、下三种治法,总的来说都是引导邪气从门户排出,可以作为治疗的大纲。瘟疫从开始到结束始终属于热病,却唯独不说清热,这是因为热是由邪气引发的,只要治疗邪气,热自然会消退。邪气和热就像形体与影子相互依附,形体消失后,影子不可能单独存在。如果只使用寒凉药,专门致力于清热,既没有引导邪气的作用,又怎么能使邪气从孔窍排出呢?这是忘了根本,只治疗表面症状,和捕捉影子有什么不同!○瘟疫邪气起初结聚在膜原,气机郁结而化热,胃本来没有疾病;等邪气传入胃后,出现烦躁口渴、口干,舌干、苔厚而有刺,呼气像火一样热,心下和腹部痞闷胀满,午后潮热,这就是应当泻下的证候。却不知道,热不会自行形成,都是因为邪气停留在胃腑,阻碍正气,使气机郁滞不通,停留积聚而形成。必须使用承气汤把邪气驱逐出去,气机运行、火热泄去,热自然就会消退。如果一概使用寒凉药,和扬汤止沸有什么不同?现在的医生喜欢使用黄连解毒汤、泻心汤等方剂,认为热是邪气过盛所致,应当用寒凉药治疗;反而说大黄会泄泻而损伤元气,黄连能清热,而且不会造成下泄的弊端。凡是遇到热证,就大剂量使用这些药,病情反而加重,却还说服了黄连后热不能清除,是病势本来就这样。他们不知道,黄连味苦而药性滞涩,性寒而药气燥;它和大黄虽然都属于寒药,但大黄走而不守,黄连守而不走;一个燥,一个润;一个通,一个塞,二者相差很远。瘟疫从头到尾都应以通行邪气为治疗原则,如果使用黄连,反而会招致闭塞的危害,邪毒凭什么能

病根何由拔耶?○瘟疫可下者,约三十余证,不必悉具,但见舌黄、心腹痞满,便于达原饮中加大黄下之。余邪入胃,仍用小承气汤彻其余毒。大凡客邪贵乎早治,乘人气血未乱,津液未耗,投剂不至掣肘,早拔病根为要。但要量人之虚实,度邪之轻重,察病之缓急,揣邪气离膜原之多寡,然后投药,无太过不及之弊,勿拘拘于下不厌迟之说。应下之证,见下无结粪,或以为下早,或以为不应下之误,殊不知承气本为逐邪而设,非专为结粪而设也。必俟其粪结,血液为热所搏,变证叠起,是犹养虎贻患,医之咎也。

译够泄出?病根又凭什么能够拔除呢?瘟疫可以泻下的证候,大约有三十多种,不必全部列举;只要见到舌苔发黄、心下和腹部痞闷胀满,就应在达原饮中加入大黄泻下。余邪进入胃后,仍然使用小承气汤,把残余毒邪彻底清除。大凡外来邪气,贵在及早治疗;趁人体气血尚未紊乱、津液尚未耗伤时用药,治疗就不至于受到牵制,及早拔除病根才是要点。但要衡量人的虚实,估计邪气的轻重,观察病情的缓急,揣度邪气已经离开膜原的多少,然后再用药;这样就不会有用药太过或不及的弊端,不要拘泥于“泻下不妨迟一些”的说法。对于应当泻下的证候,泻下后没有发现结粪,有人便认为是泻下过早,或认为是不该泻下;却不知道承气汤本来就是用来驱逐邪气的,并非专门为了排出结粪。一定要等到粪便结硬、血液被热邪煎熬,变证接连出现,那就如同养虎留下祸患,是医生的过错。

况多有溏粪失下,但蒸作极臭如败酱,如藕泥,临死不结者,岂徒孜孜粪结而后行哉?试观老人血液衰少,多生燥结;病后血气未复,亦多燥结。所谓不更衣十日,无所苦者,有何妨害?以是知燥结不致损人,邪毒之为殒命也。○疫证心下胀满,乃邪毒传于胸胃,以致升降之气不利,因而胀满,实为客邪累及本气。但得客邪一除,本气自然升降,胀满立消,所谓一窍通而诸窍皆通,向所郁于胸胃之邪,由此而下,譬若河道阻塞,前舟既行,余舟连尾而下矣。若纯用破气之品,津液愈耗,热结愈固,滞气无门而出,瘟毒无路而泄,乃望其宽胸利膈,惑矣。○凡人大劳、大欲,及大病、久病,气血两虚,阴阳并竭,名为四损。此际又加疫邪,并为难治。以正气先亏,邪气日陷,猝难得解。

谚云:伤寒偏死下虚人。正谓此也。凡遇此证,不可以常法正治,当从其损而调之。○病有纯虚纯实,非补即泻。设遇既虚且实者,补泻间用,当详孰先孰后,从少从多,可缓可急,随证调之。○病有先虚后实者,宜先补后泻;先实后虚者,宜先泻后补。所谓先虚后实者,或因他病先亏,或因年高体弱,或因先有劳倦,或因新产下血过多,或旧有吐血、崩漏等证。瘟疫将发,触动旧疾,并宜先补后泻,初投补剂一二帖,觉虚证稍退,便宜治邪。若补多助邪,祸害随至。所谓先实后虚者,瘟邪应下失下,血液为热搏尽。原邪尚在,宜急攻邪,邪退六七,宜急补正,虚回五六,慎勿再补,多补则邪复起矣。攻后虚证见者,方可用补,若意度其虚,误用补剂,贻害不浅。○有邪不除,淹缠日久,必至 羸。庸医望之,辄用补剂,殊不知邪去而正气得通,何患虚之不复?今投补剂,邪气日锢,正气日郁,转郁转热,转热转瘦,转瘦转补,乃至骨立而毙,犹言补之不及数也。

终身不悟,杀人多矣。○瘟疫,热病也。邪气内郁,阳气不得宣布,积阳为火,阴血每为热搏。解后余焰尚在,阴血未复,大忌参、 、白术,得之反助其壅;余邪留伏,不惟目下淹缠,日后必变生他证,皆骤补之为害也。

若解后阴枯血燥者,宜清燥养营汤。大抵瘟疫愈后,调理之剂投之不当,不如节饮食静养为上。○向谓伤寒无补法者,以伤寒、瘟疫均是客邪。彼伤于寒者,乃感天地之正气,尚嫌其填实而不可补;今瘟疫乃感天地之毒瓦斯,补之壅裹其毒,则邪火愈炽,故误补尤甚。此言其常也。及言其变,则又有应补者,或日久失下,真阴受伤;或久病先亏;或先受大劳;或老人枯竭。此类皆当补泻兼施。设独泻而增虚证者,急宜峻补;补后虚证不退,及加变证者危。○孕妇瘟疫,设遇下证,即随证施治,毋惑于安胎之说,反用补剂,致令邪火壅郁,热毒愈炽,胎愈不安。惟用承气逐去其邪,火毒消弭,炎 顿转清凉,人安而胎自固,孰谓大黄非安胎之药乎?但宜早而不宜迟,若待腹痛如锥,腰痛如折,胎欲堕矣,药亦无及。或问孕妇而投承气,设邪未逐,先损其胎,奈何?予曰:结粪、瘀热,肠胃间事也;胎附于脊,肠胃之外,子宫内事也。药先入胃,瘀热既通,胎无热逼,而得所养,兴利除害于返掌之间,何患之有?但毒药治病,衰其大半而止,慎勿过剂。(吴又可)

译何况有很多人即使大便溏稀而未及时泻下,也只是被热蒸成极其恶臭、像腐败酱汁或藕泥一样的粪便,直到临死也不结硬,难道还要一味等到粪便结硬后才泻下吗?试看老年人由于血液衰少,大多容易产生燥结;病后气血尚未恢复,也大多容易产生燥结。所谓十天不大便却没有任何痛苦,这有什么妨害呢?由此可知,燥结未必会导致人受损,真正使人丧命的是邪毒。疫病出现心下胀满,是邪毒传到胸部和胃,导致升降气机不利,因而胀满;实际上是外来邪气连累了人体本身的正气。只要把外来邪气除去,人体本身的气机自然就能升降,胀满立即消失。这就是所谓一个孔窍通了,其他孔窍也都会通;原先郁积在胸胃的邪气也会由此向下排出。好比河道堵塞,前面的船一开走,后面的船便会接连顺流而下。如果只使用破气药,津液会更加耗损,热结会更加牢固,停滞的气无处排出,瘟毒也没有道路泄出,却希望这样能宽胸利膈,实在是糊涂。○凡是人体过度劳累、过度房事,以及患大病、久病,都会导致气血两虚、阴阳俱竭,称为四损。这时又加上疫邪,就更加难治。因为正气先已亏虚,邪气日渐深入,突然很难解除。俗话说:伤寒病特别容易使下元虚弱的人死亡。说的正是这种情况。凡遇到这种证候,不能按照通常的方法直接攻治,应当根据所受的损伤来调理。疾病有纯虚和纯实两类,纯虚就补,纯实就泻。如果遇到既虚又实的情况,就要间用补法和泻法,详细判断哪一个在先、哪一个在后,以及用量应少还是应多、治疗可缓还是宜急,随着证候加以调治。疾病有先虚后实的,宜先补后泻;先实后虚的,宜先泻后补。所谓先虚后实,有的因为其他疾病先使身体亏虚,有的因为年老体弱,有的因为此前劳累过度,有的因为刚生产后失血过多,有的因为原来就有吐血、崩漏等证候。瘟疫将要发作时,触发了原有的旧病,都应先补后泻;起初服一两剂补药,感觉虚证稍有减退,便应转而治疗邪气。如果补得过多而助长邪气,祸害就会随之而来。所谓先实后虚,是指瘟疫邪气本应泻下却没有及时泻下,血液被热邪搏击消耗殆尽。原有邪气尚未除尽时,应当赶紧攻邪;邪气退去六七成后,应当赶紧补益正气;虚损恢复五六成时,谨慎不要再补,补得过多,邪气就会再次发作。攻邪之后出现虚证,才可以使用补法;如果只是凭猜测估计有虚证,便误用补药,留下的危害会很深。有的邪气没有清除,缠绵日久,必然会导致身体羸瘦。庸医看到这种情形,往往就使用补药,却不知道邪气除去后,正气就能恢复通畅,哪里还用担心虚损不能恢复呢?现在反而使用补药,使邪气日益固结,正气日益郁滞;越郁滞就越发热,越发热就越消瘦,越消瘦就越用补药,最终瘦得只剩骨头而死,还说是补药用得不够。他们终身都不明白这个道理,害死的人太多了。○瘟疫,是热病。邪气郁积在体内,阳气不能宣发,阳气积聚便化为火,阴血也常常受到热邪的煎熬。病邪解除后,残余热势仍在,阴血尚未恢复,最忌使用参、【缺字】、白术;用了反而会助长壅滞;余邪停留潜伏,不仅眼下会缠绵不愈,日后还必然变生其他证候,这些都是骤然使用补药造成的危害。如果病解之后阴液枯竭、血液燥涩,宜使用清燥养营汤。大体说来,瘟疫痊愈后,如果调理药物使用不当,还不如节制饮食、安静休养更好。过去说伤寒没有补法,是因为伤寒和瘟疫都属于外来邪气。伤于寒邪的人,所感受的是天地间正常的寒气,尚且嫌其邪气充实而不能使用补法;如今瘟疫是感受天地间的毒气所致,若用补法使毒邪壅滞包裹其中,邪火就会更加旺盛,所以误用补法危害尤其严重。以上说的是通常的情况。至于特殊变化的情况,又有需要补益的:有的是病久未用攻下法,导致真阴受损;有的是久病之后身体先已亏虚;有的是此前曾过度劳累;有的是老年人精气已经枯竭。这一类都应当补益与攻泻同时施用。如果只用攻泻法反而使虚证加重,就应当赶快用峻烈的补法;若补益之后虚证仍不消退,或者又出现新的变证,就危险了。孕妇患瘟疫,如果遇到应当攻下的证候,就应随证治疗,不要被安胎的说法迷惑,反而使用补剂,以致邪火壅滞郁结,热毒更加旺盛,胎儿反而更加不安。只要用承气汤驱除邪气,火毒消散,炎热顿时转为清凉,人的病情安定,胎儿自然稳固,谁能说大黄不是安胎药呢?只是应当及早用药,不宜迟延;如果等到腹痛如锥刺、腰痛如折断,胎儿将要坠下时,再用药也来不及了。有人问:孕妇投用承气汤,假如邪气还没有驱除,胎儿却先受到损伤,那该怎么办?我说:结粪和瘀热,是肠胃之间的病;胎儿附着在脊柱附近,处在肠胃之外,是子宫以内的病。药物先进入胃中,瘀热一旦通去,胎儿没有热邪逼迫,便能得到正常的滋养,在转眼之间就能兴利除害,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但用毒性药物治病,只能使病邪衰减大半便停止,千万不要用药过量。(吴又可)

圣王御世,春无愆阳,夏无伏阴,秋无凄风,冬无苦雨,乃至民无夭札,物无疵疠,太和之气,弥满乾坤,安有所谓瘟疫哉?然而《周礼》傩以逐疫,方相氏掌之,则瘟疫之由来,古有之矣。乡人傩,孔子朝服而致其诚敬,盖以正气充塞其间,俾疫气潜消,乃位育之实功耳。古人元旦汲清泉,以饮芳香之药;上已采兰草,以袭芳香之气,重涤秽也。张仲景着《伤寒论》,欲明冬寒、春温、夏秋暑热之正,自不能并入疫病,以混常法,然至理已毕具于脉法中。叔和不为细绎,究竟所指之疫,仍为伤寒、伤温、伤暑热之正病耳。夫四时不正之气,感之者因而致病,初不名疫也。因病致死,病气、尸气混合不正之气,斯为疫矣。所以饥馑兵凶之际,疫病盛行,大率春夏之交为甚。盖温暑湿热之气,交结互蒸,人在其中,无隙可避。病者当之,魄汗淋漓。一人病气,足充一室,况于沿门阖境。种种恶秽,人受之者,亲上亲下,病从其类,有必然之势。如世俗所称“大头瘟”者,头面、腮颐肿如瓜瓠者是也;所称“虾蟆瘟”者,喉痹失音,颈筋胀大者是也;所称“瓜瓤瘟”者,胸高胁起,呕汁如血者是也;所称“疙瘩瘟”者,遍身红肿,发块如瘤者是也;所称“绞肠瘟”者,腹鸣干呕,水泻不通者是也;所称“软脚瘟”者,便清泻白,足重难移者是也;小儿痘疮尤多。以上疫证,不明治法,咸委劫运,良可伤悼!大率温、疫、痘、疹,古昔无传,予幸微窥仲景一斑。其《脉法篇》云:寸口脉阴阳俱紧者,至脐筑湫痛,命将难全。凡二百六十九字,阐发奥理,全非伤寒中所有事,乃论疫邪从入之门,变病之总。篇中大意,谓人之鼻气通于天,故阳中雾露之邪者,为清邪,从鼻息而上入于阳,入则发热头痛,项强颈挛,正与俗称大头瘟、虾蟆瘟之说符也。人之口气通于地,故阴中水土之邪,为饮食浊味,从口舌而下入于阴,入则其人必先内栗,足膝逆冷,便溺妄出,清便下重,脐筑湫痛,正与俗称绞肠瘟、软脚瘟之说符也。然从鼻从口所入之邪,必先注于中焦,以次分布上下,故中焦受邪,因而不治则胃中为浊,营卫不通,血凝不流,其酿变即俗称瓜瓤瘟、疙瘩瘟等证,则又阳毒痈脓、阴毒遍身青紫之类也。此三焦定位之邪也。若三焦邪混为一,内外不通,藏气熏蒸,上焦怫郁,则口烂食龈。卫气前通者,因热作使,游行经络、脏腑,则为痈脓;营气前通者,因召客邪,嚏出声 咽塞,热壅不行,则下血如豚肝。然以营卫渐通,故非危候。若上焦之阳、下焦之阴,两不相接,则脾气于中难以独运,斯五液注下,下焦不阖,而命难全矣。伤寒之邪,先行身之背,次行身之前,次行身之侧,由外廓而入;瘟疫之邪,则直行中道,流布三焦。上焦为清阳,故清邪从之上入;下焦为浊阴,故浊邪从之下入;中焦为阴阳交界,凡清浊之邪,必从此区分。甚者,三焦相混,上行极而下,下行极而上,故声 、咽塞、口烂、食龈者,亦复下血如豚肝,非定中上不及下、中下不及上也。伤寒邪中外廓,故一表即散;疫邪行在中道,故表之不散。伤寒邪入胃府,则腹满便硬,故不可攻下;疫邪在三焦,散漫不收,下之复合,此与治伤寒表里诸法有何干涉?治法,未病前预饮芳香,则邪不能入,此为上也;邪既入,则以逐秽为第一义。上焦如雾,升而逐之,兼以解毒;中焦如沤,疏而逐之,兼以解毒;下焦如渎,决而逐之,兼以解毒。营卫既通,乘势追拔,勿令潜滋。或问:春、夏、秋蒸气成疫,岂冬温独非疫耶?余曰:冬月过温,肾气不藏,感而成病,正与不藏精之春温无异。计此时有春无冬,三气即得交蒸成疫,然遇朔风骤发,则蒸气化为乌有矣。是以东南冬月,患正伤寒者少,患冬温及痘疮者多;西北则秋冬春皆患正伤寒,殊无瘟疫、痘疮之患。此何以故?西北土高地燥,即春夏,气难上升,何况冬月之凝冱;东南土地卑湿,为雾露之区,蛇龙之窟,其温热之气,得风以播之,尚有可耐,设旦暮无风,水中之鱼,衣中之虱,且为飞扬,况于人乎?蒸气中,原杂诸秽,益以病气、尸气,无分老少,触之即病,此时朔风了不可得,故其气转积转暴,虽有熏风,但能送热,不能解凉。叔和以夏应大热而反大寒为疫,岂知大寒正疫气消弭之候乎?(喻嘉言)

《说文》云:疫者,民皆病也,厉鬼为灾。《礼记》云:孟春之月,先王掩骼埋 ,正以是月天气下降,地气上升,诚恐 骼秽恶之气有害人物,故掩埋之。盖以人在气交之中,如鱼在水,一毫渣滓混杂不得。设川泽泼灰,池塘入油,鱼鲜有得生者。人受疫气,何以异此?(林北海)

译圣明的君王治理天下时,春天没有反常的暴阳,夏天没有潜伏的阴寒,秋天没有凄厉的风,冬天没有令人困苦的雨,甚至百姓没有夭折和疫病,万物没有灾害和瘟病,太平和谐之气充满天地,哪里还会有所谓瘟疫呢?然而《周礼》记载用傩仪驱逐疫鬼,由方相氏掌管,可见瘟疫的由来,古代早已有了。乡里举行傩仪时,孔子穿着朝服,诚心恭敬地参加,大概是因为使正气充满其中,让疫气暗中消散,这就是使天地万物各得其位、各遂其生的实际功效。古人在元旦汲取清泉,用来饮服芳香药物;上巳日采集兰草,用来熏染芳香气味,反复洗涤污秽。张仲景撰写《伤寒论》,是想阐明冬季寒邪、春季温邪以及夏秋暑热之邪的正常病变,因此不能把它们一并列入疫病,以免混淆通常的治法;不过其中的深刻道理,已经全都具备在脉法之中了。王叔和没有对此详细推演,归根到底,他所说的疫病,仍然只是伤寒、伤温、伤暑热这些正常病证。四时反常的气候,人感受之后因此发病,起初还不能称为疫病。因病死亡后,病人的病气、尸体的尸气与反常之气混合在一起,这才成为疫气。所以在饥荒和战乱期间,疫病盛行,大多以春夏交替之时最为严重。这是因为温、暑、湿、热之气交互凝结、相互蒸腾,人处在其中,几乎没有可以躲避的空隙。病人受到这种气的侵袭,身上的汗水淋漓不止。一个病人的病气就足以充满一间屋子,更何况传播到家家户户、整个地域呢?各种污秽恶浊之气,人一旦受到,就会上下相互传染,疾病随着同类之气而来,这是必然的趋势。世俗所说的“大头瘟”,就是头面部和腮、下颌肿得像瓜瓠一样;所说的“虾蟆瘟”,就是喉咙闭塞、声音嘶哑或失音,颈部筋脉胀大;所说的“瓜瓤瘟”,就是胸部隆起、胁部高起,呕吐出像血一样的汁液;所说的“疙瘩瘟”,就是全身红肿,鼓起的肿块像瘤子;所说的“绞肠瘟”,就是腹中鸣响、干呕,想要水泻却泻不出来;所说的“软脚瘟”,就是大便清稀、泻出白色液体,双脚沉重难以移动;小儿出痘疮的情况尤其多。以上这些疫病证候,如果不明白治法,全都归咎于劫数和气运,实在令人悲伤惋惜!总的说来,温病、疫病、痘病、疹病,古代没有流传下来的完整论述,我有幸略微窥见了张仲景学说的一斑。他的《脉法篇》说:寸口脉的阴阳两部都紧,如果脐部跳动并疼痛,生命将难以保全。这二百六十九字阐发的是深奥的道理,完全不是《伤寒论》中通常所论述的内容,而是在讨论疫邪侵入人体的门户以及病变的总纲。篇中的大意是说,人的鼻气与天相通,所以阳分受到雾露之邪侵袭的,叫作清邪;清邪从鼻息向上进入阳分,进入后就会发热、头痛、颈项强直、颈部痉挛,这正与俗称的大头瘟、虾蟆瘟相符合。人的口气与地相通,所以阴分受到水土之邪侵袭的,属于饮食中的浊味;浊邪从口舌向下进入阴分,进入后患者一定先出现体内发冷、足膝逆冷、大小便失常排出、清稀便下坠不畅、脐部跳动疼痛,这正与俗称的绞肠瘟、软脚瘟相符合。然而从鼻、从口进入的邪气,都必先停留在中焦,再依次向上、下分布。因此中焦受邪后,如果不能及时治疗,胃中就会形成浊邪,营卫不通,血液凝滞不流,酿成的变证就是俗称的瓜瓤瘟、疙瘩瘟等;这又属于阳毒形成痈脓、阴毒使全身发青发紫一类的病证。这就是邪气分别停留在三焦的情况。如果三焦的邪气混合为一,内外不通,脏腑之气受到熏蒸,上焦郁闭,就会口腔糜烂、牙龈溃烂。如果卫气先行通达,是因为热邪推动它游行于经络和脏腑之间,就会形成痈脓;如果营气先行通达,就会招引外来邪气,出现打喷嚏、发声受阻、咽喉闭塞,热邪壅滞不能运行,继而下血,血块像猪肝一样。不过由于营卫还在逐渐通行,所以还不是危险的征候。如果上焦的阳气与下焦的阴气彼此不能连接,脾气在中间就难以独自运化,于是五脏的津液向下流注,下焦不能闭合,生命就难以保全了。伤寒邪气先沿身体背部运行,再沿身体前部运行,最后沿身体两侧运行,是从外部逐渐向内侵入;瘟疫邪气则直入身体中部,流布于三焦。上焦属于清阳,所以清邪从上焦向上侵入;下焦属于浊阴,所以浊邪从下焦向下侵入;中焦是阴阳交界之处,各种清邪、浊邪都必然在这里分开。病势严重时,三焦的邪气混杂在一起,向上运行到极处又转而向下,向下运行到极处又转而向上,所以出现发声受阻、咽喉闭塞、口腔糜烂、牙龈溃烂的,也可能再次下血如猪肝,并不是固定只有中上焦而不到下焦,或只有中下焦而不到上焦。伤寒邪气侵袭身体外部,所以用解表法就能驱散;疫邪运行在身体中部,所以用解表法不能驱散。伤寒邪气进入胃腑后,就会腹部胀满、大便坚硬,所以不能使用攻下法;疫邪在三焦之间,弥散不收,用攻下法后还会重新聚合,这与治疗伤寒表证、里证的各种方法有什么关系呢?治疗方法是:在尚未发病前预先饮用芳香药物,使邪气不能进入,这是最上乘的办法;邪气既然已经进入,就应当把驱除秽邪作为首要原则。上焦如同雾气,应当向上升散以驱除邪气,同时解毒;中焦如同水液腐熟,应当疏通以驱除邪气,同时解毒;下焦如同沟渠,应当疏决以驱除邪气,同时解毒。营卫已经通畅后,应乘势继续追逐拔除邪气,不要让它暗中滋长。有人问:春、夏、秋三季蒸腾之气能够形成疫病,难道冬季的温病偏偏不是疫病吗?我说:冬季气候过于温暖,肾气不能闭藏,感受这种气而发病,正与因精气不能闭藏而形成的春温病相同。这样算来,这个时节有春气而没有冬气,风、寒、暑三气就能交互蒸腾而形成疫病;但一旦遇到北风骤然刮起,蒸腾之气就会消散得无影无踪。因此东南地区冬季患真正伤寒的人少,患冬温病和痘疮的人多;西北地区则秋、冬、春三季都容易患真正的伤寒,几乎没有瘟疫、痘疮之患。这是什么缘故呢?西北地区地势高而干燥,即使在春夏季节,湿热之气也难以上升,何况冬季严寒凝结之时呢?东南地区地势低洼潮湿,是雾露聚集之地,也是蛇龙藏身的地方;其中温热之气,得到风吹而传播,还算可以忍受。假如早晚都没有风,水中的鱼、衣服里的虱子尚且会被蒸腾扬起,何况是人呢?蒸腾之气中本来就夹杂着各种污秽,再加上病气、尸气,无论老少,接触到就会发病。这时又根本没有北风,所以这些气越积越多、越发猛烈;即使有温暖的南风,也只能把热气送来,不能带来清凉。王叔和认为夏季本应酷热却反而出现大寒就是疫病,哪里知道大寒正是疫气消散的时机呢?(喻嘉言) 《说文解字》说:疫,就是百姓都生病;是厉鬼造成的灾害。《礼记》说:孟春之月,先王掩埋暴露的尸骨,正是因为这个月天气下降、地气上升,实在担心尸骨的污秽恶气会危害人和万物,所以把它们掩埋起来。这是因为人处在天地之气交汇的环境中,就像鱼处在水中一样,丝毫不能混入污浊杂物。假如把灰泼入河流湖泽,或把油倒进池塘,鱼很少有能活下来的。人受到疫气侵袭,与此又有什么不同呢?(林北海)

一辨气:风寒之气,从外入内,初病无臭气触人,必待数日传阳腑证之时,亦只作腐气,不作尸气。瘟疫之气,从中蒸达于外,初病即有臭气触人,轻则盈于床帐,重则蒸然一室,且专作尸气,不作腐气,以人身脏腑气血津液,得生气则香,得败气则臭。瘟疫,败气也,人受之自脏腑蒸出于肌表,气血津液逢蒸而败,因败而溢,溢出有盛衰,充塞有远近也。五行原各有臭气:木臊、金腥、心焦、脾香、肾腐,以臭得其正,皆可指而名之。若瘟疫,乃天地之杂气,非臊、腥、焦、香、腐,其触人不可名状,非善者不能辨之。辨之既明,治之毋惑,知为瘟疫,而非伤寒,则凡于头痛发热诸表证,不得误用辛温发散;于舌黄烦渴诸里证,当清、当下者,亦不得迟回瞻顾矣。○二辨色:风寒主收敛,敛则急,色多绷急光洁;瘟疫主蒸散,散则缓,色多松缓垢晦。人受蒸气,则津液上溢于面,头目之间,故多垢滞,或如油腻,或如烟熏。望之可憎者,皆瘟疫之色也。○三辨舌:风寒在表,舌多无苔,即有白苔,亦薄而滑,渐传入里,方由白而黄,由黄而燥,由燥而黑。瘟疫一见头痛发热,舌上即有白苔,且浓而不滑,或色兼淡黄,或粗如积粉;若传经入胃,则兼二三色。又有白苔即燥与至黑不燥者,大抵疫邪入胃,舌苔颇类风寒,以兼湿之故,而不作燥耳。惟在表时,舌苔白浓,异于伤寒。能辨于在表时不用辛温发散,入里时而用清凉攻下,斯得矣。○四辨神:风寒之邪伤人,令人心知所苦,而神自清,如头痛、寒热之作,皆自知之;至传里入胃,始神昏谵语。缘风寒为天地正气,人气与之乖忤而后成病,故其气不昏人神识也。瘟疫初起,令人神情异常,大概烦躁者居多,或如痴如醉,扰乱惊悸,问其所苦,则不自知,间有神清而能自主者,亦多梦寐不安,闭目即有所见,此即谵妄之根。缘瘟疫为天地邪气,中人人病,中物物伤,故其气专昏人神志也。○五辨脉:瘟疫之脉,传变后与风寒颇同,初起时与风寒迥异。风寒从皮毛而入,一二日脉多浮,或兼紧、兼缓、兼洪而皆浮,迨传入里,始不见浮,其至数亦清楚而不模糊;瘟疫从中道而变,自里出表,一二日脉多沉,迨至里出表,脉始不沉,或兼弦、兼大而皆不浮,其至数则模糊而不清楚。其初起,脉沉迟,勿作阴寒断,沉者邪在里也,迟者邪在阴分也。脉象同于阴寒,而气色、舌苔、神情不同。或数而无力,亦勿作虚视,缘热蒸气散,故脉不能鼓指,但当解热,不宜补气。受病之因不同,故同脉而异断也。○时疫兼寒,能令病势增剧;兼风,反令病势易解。以寒主凝泣,则疫邪内郁,郁一分,病势增重一分;风主游扬,则疫邪外疏,疏一分,病势解散一分。○时疫,有似疟、转疟、兼疟之不同,用药亦异。似疟者,寒热往来,或一日二三度发,或一日一发而无定时。时疫初起多有之。转疟者,时疫已经汗、下,余邪不解,复作寒热,转成疟状。时疫末路多有之。兼疟者,乃寒暑时疫合病,其证寒热有期,疟证全具,但热多寒少,燥渴昏愦。秋令多有之。所以然者,因疫邪盘踞膜原,欲出表而不能透达,欲陷里而未得空隙,故见半表半里之证也。治宜达原饮加柴胡为主。○时疫与疟证,不甚相远。

译一是辨气味:风寒之气从外部进入内部,发病初期没有臭气接触别人,必须等到数日后传入阳腑、出现里证时,也只是腐败气味,不是尸体气味。瘟疫之气从身体内部蒸腾到体外,发病初期就有臭气冲向别人;病情轻时充满床帐,重时能蒸满整间屋子,而且专门表现为尸气,不表现为腐气,因为人体脏腑、气血、津液得到生气就芳香,得到败气就发臭。瘟疫属于败坏之气,人受到它以后,便从脏腑蒸腾到肌表;气血津液受到蒸熏而败坏,因败坏而外溢,溢出的程度有盛有衰,充塞的范围有远有近。五行本来各有相应的气味:木气臊,金气腥,心气焦,脾气香,肾气腐;这些气味各得其正常性质,都可以明确指出并命名。瘟疫则是天地间混杂的邪气,不属于臊、腥、焦、香、腐中的任何一种;它接触人体时难以形容,不是善于辨别的人不能察觉。既然辨别清楚了,就不要在治疗上迷惑:知道是瘟疫而不是伤寒,那么对于头痛、发热等表证,就不能误用辛温发散药;对于舌苔发黄、烦躁口渴等里证,应当清解或攻下时,也不能迟疑观望了。二是辨颜色:风寒主收敛,收敛就会使颜色显得紧急,多表现为绷紧、紧张而有光泽;瘟疫主蒸散,蒸散就会使颜色显得松缓,多表现为松弛、迟缓、污浊而晦暗。人受到蒸腾之气后,津液向上溢到面部,尤其集中在头面和眼目之间,所以面色多污垢滞积,有的像油腻,有的像烟熏。看上去令人厌恶的面色,都是瘟疫所表现的颜色。三是辨舌:风寒在表时,舌头大多没有舌苔;即使有白苔,也薄而湿滑。邪气逐渐传入里部,舌苔才由白变黄,由黄变干燥,再由干燥变黑。瘟疫一出现头痛发热,舌上就会有白苔,而且厚而不滑;有时兼带淡黄色,有时粗糙得像堆积的粉末;如果邪气沿经传入胃中,舌苔就会兼有两三种颜色。还有白苔就已经干燥,以及舌苔变得极黑却不干燥的情况。大体说来,疫邪进入胃中后,舌苔很像风寒病,这是因为兼有湿邪,所以不会干燥。只是在邪气仍在表时,舌苔白而厚,这一点不同于伤寒。能够在邪气在表时辨清这一点而不用辛温发散药,邪气入里时则使用清凉攻下法,这样就对了。四是辨神:风寒邪气伤人时,患者知道自己哪里难受,但神志仍然清楚;例如头痛、发冷发热,都是自己能够察觉的;直到邪气传入里部、进入胃中,才会出现神志昏乱、胡言乱语。这是因为风寒属于天地间的正常之气,人体之气与它相违背之后才会发病,所以这种邪气不会使人的神志昏乱。瘟疫刚开始时,就会使人的神情异常,大多表现为烦躁;有的像痴呆、像醉酒,躁扰、混乱、惊恐、心悸。问他哪里难受,他自己却不知道。偶尔有神志清楚、能够自我控制的,也大多睡梦不安,闭上眼就好像看见了什么,这就是谵妄的根源。这是因为瘟疫属于天地间的邪气,进入人体就使人发病,侵入万物就使万物受伤,所以这种气特别容易使人的神志昏乱。五是辨脉:瘟疫在传变之后的脉象与风寒很相似,但刚开始发病时却与风寒截然不同。风寒邪气从皮毛侵入人体,经过一二日,脉象大多浮,或兼见紧脉、缓脉、洪脉,但都属于浮脉;等到邪气传入里部,脉象才不再浮,脉搏跳动的至数也清楚而不模糊。瘟疫邪气从中道发生变化,由里部向外表发展,经过一二日,脉象大多沉;等到邪气由里部发展到体表,脉象才不再沉,或兼见弦脉、 大脉,但都不属于浮脉;脉搏跳动的至数则模糊而不清楚。瘟疫初起时脉沉而迟,不要据此断定是阴寒;沉脉说明邪在里,迟脉说明邪在阴分。虽然脉象与阴寒相同,但气色、舌苔和神情却不同。有时脉数而无力,也不要当作虚证来看;这是因为热邪蒸腾、气机耗散,所以脉搏不能有力地鼓动指下,此时只应清解热邪,不宜补气。由于受病的原因不同,所以即使脉象相同,判断也会不同。时疫兼有寒邪,会使病势加重;兼有风邪,反而会使病势容易缓解。因为寒主凝滞,疫邪就会郁闭在体内,郁闭一分,病势就加重一分;风主流动疏散,疫邪就会向体外疏泄,疏泄一分,病势就缓解一分。时疫有类似疟疾、转变为疟疾和兼有疟疾三种不同情况,用药也各不相同。类似疟疾的,是寒热交替发作;有的一天发作两三次,有的一天发作一次但没有固定时间。这种情况多发生在时疫初起时。所谓转疟,是指时疫经过发汗、攻下后,残余邪气仍未解除,又出现寒热交替,转变成类似疟疾的症状。这种情况多发生在时疫末期。所谓兼疟,是寒、暑与时疫合并发病;寒热发作有固定时间,疟疾的症状全部具备,但发热多、恶寒少,并且烦热口渴、神志昏乱。这种情况多发生在秋季。之所以这样,是因为疫邪盘踞在膜原,想向外透发却不能通达,想向内陷入又没有空隙可乘,所以出现半表半里的证候。治疗应以达原饮加柴胡为主。时疫与疟疾的证候,差别并不很大。

疫乃湿、温二气合病,疟乃风、寒、暑、湿四气合病,其邪气之杂而不纯,相类也。疟邪横连膜原,时疫亦盘踞膜原,其受邪之处,亦相类也。但时疫之温气发,则为亢阳,故宜下、宜清之证多;疟之暑气伏,则为郁滞,故宜宣、宜利之证多。所以疫之初起方用达原饮,与疟之初起方用清脾饮,药品亦多相类。至其传变,则缓急轻重,迥乎不同也。○时疫必得汗下而后解。脾虚者表不能作汗,里不任攻下。或得汗矣,而气随汗脱;得下矣,而气从下脱。治此者,汗勿强汗,发表兼扶元养正,人参败毒散是也;下勿轻下,攻里必兼固气生津,黄龙汤是也。其外证无大分别,惟脉不任按耳。然邪有进退,当其病进邪张之时,脉亦寻按有力,不可泥也,必合气色、神情、脉证相参。如面色萎黄,神情倦怠,气息微促,及心悸耳鸣,皆脾虚中气不振之象。○时疫夹脾虚者为难治,夹肾虚者更难。时疫属热证,肾虚则手足厥冷;时疫属实邪,肾虚则眩晕惊悸,腰膝痿软。肾虚之中,又当审其阳虚阴虚:疫邪必待汗下而后解,阳虚者,一经汗下,则脱绝之证随见;阴虚者,一经汗下,则枯竭之证随见;必须时时谛察。凡在表时,见有腰痛异常,小便频数,膝胫痿软,表药中须加人参,阳虚兼杜仲,阴虚兼熟地,以照顾肾气。若入里,当下必以黄龙汤为主;当清必以人参白虎汤为主。或屡清屡下而热更甚,舌燥无苔或有黑苔愈清愈长,或有燥苔愈下愈燥,察其阳明无实邪可据,治以六味地黄汤加知、柏。所谓寒之不寒,责其无水,壮水之主,以制阳光者,此也。倘仍不应,或合生脉散滋水之源;或合四物汤益血之海。似此热势燎原,非杯水所能拯救,须大作汤液,药味必以两许,汤液必以斗计,方有济耳。(戴麟郊)

伤寒之邪,自表传里;温热之邪,自里达表;疫疠之邪,自阳明中道随表里虚实而发,不循经络传次,故不能一发便尽。(《张氏医通》)

瘟疫,邪从口鼻而入,故多带阳明证者,以手阳明属大肠,与肺为表里,开窍于鼻;足阳明属胃,开窍于口也。其不可治者,属下元虚耳。(缪仲淳)

伤寒由表入里,故少阳证见则病甚;时疫由中出表,故少阳证见则病退。斯二者皆以耳聋验之。○病至少阳即尽者,耳聋而愈;病至阳明方尽者,发斑而愈;病至太阳始尽者,自汗、狂汗、战汗而愈。(《医参》)

瘟疫本即伤寒,无非外邪之病,但染时气少长率相似者,即谓之瘟疫。古云:瘟疫因春时温气而发,郁热自内达外,初非寒伤于表,治法于正伤寒不同。此说固若近理,而实有未然。盖瘟疫若非表证,何以必汗而后解?故余谓:其先受寒邪,再触则发,理势然也。但时有寒热,证有阴阳,谓因证因时则可,谓非寒伤于表则不可。○古云:瘟病在三阳者多,三阴者少。然亦不可拘泥,若见阴证、阴脉,是即三阴病也。宜辨而治之。

译时疫是湿、温两种邪气合并致病,疟疾是风、寒、暑、湿四种邪气合并致病;它们的邪气都夹杂而不单纯,性质相近。疟邪横向牵连膜原,时疫也盘踞膜原,它们受邪的部位也相似。只是时疫中的温气发作后会形成亢盛的阳热,所以适宜攻下、清热的证候较多;疟疾中的暑气潜伏后会形成郁滞,所以适宜宣通、利导的证候较多。因此,时疫初起使用达原饮,疟疾初起使用清脾饮,两方的药物也有许多相似之处。到了邪气传变的时候,病情的缓急、轻重就大不相同了。时疫一定要经过发汗、攻下后才能解除。脾虚的人,体表不能正常发汗,体内也承受不了攻下。有时虽然出了汗,但元气也随着汗液脱失;有时虽然攻下了,但元气又随着泻下而脱失。治疗这种情况,发汗不可强行发汗,发表时还要兼顾扶助元气、培补正气,这就是人参败毒散的用法;攻下不可轻率,攻治里证时必须兼顾固护元气、滋生津液,这就是黄龙汤的用法。它的外在证候没有明显区别,只是脉象经不起按压罢了。但邪气有进退,在病势进展、邪气增强的时候,脉象也可能按之有力,不能拘泥于这一点,必须结合气色、神态以及脉象和证候综合判断。例如面色萎黄、精神疲倦、呼吸略促,以及心悸、耳鸣,都是脾虚、中气不足的表现。时疫兼有脾虚,属于难治;兼有肾虚,就更加难治。时疫属于热证,肾虚时却会出现手足厥冷;时疫属于实邪,肾虚时却会出现眩晕、惊悸、腰膝痿软。肾虚还应进一步辨别是阳虚还是阴虚:疫邪必须等到发汗、攻下后才能解除,阳虚的人一经发汗、攻下,脱绝的证候就会随即出现;阴虚的人一经发汗、攻下,津液枯竭的证候就会随即出现;必须时时仔细观察。凡是在表证阶段,如果出现异常腰痛、小便频繁、膝部和小腿痿软,发表药中必须加入人参;阳虚兼用杜仲,阴虚兼用熟地,以顾护肾气。如果邪气进入里部,应当攻下,就以黄龙汤为主;应当清热,就以人参白虎汤为主。有的病人反复清热、攻下,发热反而更加严重,舌面干燥无苔或出现黑苔,越清热黑苔越长;有的舌上有燥苔,越攻下越干燥。观察其阳明经并没有实邪依据,就用六味地黄汤加知母、黄柏治疗。所谓用寒凉药却不能退热,是因为体内津液不足;应当充实水液的根本,以制约亢盛的阳气,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如果仍然没有效验,可以合用生脉散来滋养津液的来源;也可以合用四物汤来补益血液的根本。像这样热势如烈火燎原,不是少量水能够救治的,必须大量煎煮汤药,药材用量必须达到两的数量,汤液必须按斗来计算,这样才可能有效。(戴麟郊) 伤寒的邪气,从表部传入里部;温热的邪气,从里部向外到达表部;疫疠的邪气,从阳明中道,随着表里、虚实的不同而发作,不依循经络依次传变,所以不能一次发作就完全排尽。(《张氏医通》) 瘟疫的邪气从口鼻进入,所以常常带有阳明证;这是因为手阳明经属于大肠,与肺互为表里,而肺开窍于鼻;足阳明经属于胃,胃开窍于口。那些不能治疗的病例,都是因为下元虚弱。(缪仲淳) 伤寒由表入里,所以出现少阳证时病情加重;时疫由中部向外达表,所以出现少阳证时病情反而减轻。这两种情况都可以通过耳聋来验证。病情发展到少阳就结束的,会出现耳聋而痊愈;病情发展到阳明才结束的,会出斑而痊愈;病情发展到太阳才结束的,会通过自汗、狂汗或战汗而痊愈。(《医参》) 瘟疫本来就是伤寒,都是外邪致病;只是感染时令之气后,患者无论年长年少,病情大多相似,所以称为瘟疫。古人说:瘟疫因春季的温气而发,郁积的热邪由内向外发散,起初并不是寒邪侵袭体表,治疗方法与正伤寒不同。这种说法固然看起来有些道理,但实际上并不完全正确。因为瘟疫如果不是表证,为什么一定要发汗后才解除?所以我认为:患者先受到寒邪,后来再次受到触发才发病,这是合乎道理和情势的。只是时令有寒有热,证候有阴有阳,说是由证候和时令决定还可以;说不是寒邪侵袭体表所致,就不可以。古人说:瘟病属于三阳经的较多,属于三阴经的较少。但也不能拘泥于此;如果见到阴证、阴脉,就是三阴病。应当辨别清楚后再治疗。

○凡治伤寒瘟疫表证,初感速宜取汗,所谓汗不宜迟也。然取汗之法,当察其元气病气之虚实:若表证已具,而元未太亏者,但以辛平之剂,散之可也;若兼杂证,则当察其寒、热、温、凉,酌宜施治;若身虽大热,而脉见虚弱者,必不易汗,此即当详察补法,酌而治之。倘不知标本,而概行强散,营竭必死。○凡治伤寒瘟疫,有宜吐者,必其上焦有滞,或食、或痰结于胸膈,而邪不得散者,当吐也;或寒邪浊气内陷膈间,而为痞为痛者,当吐也。盖吐中自有发散之意。若中气虚寒,脉弱无力,及气短虚烦不安者,皆不可吐。凡用吐药,中病即止,不必尽剂。○凡治伤寒瘟疫,有宜清利者,盖火实者宜清,气实者宜行,食滞者宜消,痰盛者宜化,皆所谓清利也。凡此数者,滞去则气行,而表邪自解。然此宜用于邪实等证,而本非虚证之所宜。其有虚中挟实者,不妨少为兼用,此中权度,自有其宜也。○凡治伤寒瘟疫,有宜下者,必阳明邪实而秘结腹满者,或元气素强而胃气素实者,方可下之。若大便虽数日不行,而无胀满之状,或连日不食,而脐腹坦然者,此其阳明胃腑本无实邪,不可妄下以泄中气。盖诸误之害,下为尤甚,不可忽也。○凡治伤寒瘟疫,有宜温者,为其寒邪凝滞,阳不胜阴,非温不能行,非温不能复也。如寒在经者,以邪在表也,宜用温散;寒在脏者,以阳气虚也,或宜温补,或止温中。然用温法,但察其外虽热而内无热者,便是假热,宜温不宜凉也;病虽热而元气虚者,亦是假热,宜温不宜凉也。真热者谁不得而知之,惟假热为难辨耳。大都实证多真热,虚证多假热。真假不识,误人不浅。○凡治伤寒瘟疫,用补之法,与用攻用散者不同。盖攻散所以去实邪,其力峻,其效速,故取效在一二剂之间,而此不效,必其用之不善也。至若补者,所以补虚,其力柔,其功缓,但察其服补无碍,或略见相投,便是得力,轻者二三剂,重者十余剂,方得见功。若不知此理,但于一二剂间未见速效,庸谗起,惑乱生,全功尽弃矣。(张景岳)

古人言“温”而不言“瘟”,特所言之“温”与“瘟”相同,则“温”“瘟”为一病也明矣。后人加以,“”字,变“温”为“瘟”,是就病之名目而言,岂可以“温”、“瘟”为两证乎?其曰春温、夏温、秋温、冬温,总属强立名色,其实皆因四时感“瘟”气而成病耳。其曰风温、湿温、温疟、温暑者,即瘟病而兼风、湿、暑、疟也。其曰瘟毒者,言瘟病之甚者也。其曰热病者,就瘟病之发于夏者而言也。至于晚发之说,更属不经。夫冬月寒厉之气,感之即病,哪容藏于肌肤半年无恙,至来岁春夏而始发者乎?此必无之理也。至于“疫”字,传以民皆疾解之,以其为病,延门阖户皆同,如徭役然。去“彳”加“ ”,不过取其与疾字相关耳。须知疫病所赅甚广,瘟疫者不过疫中之一证耳。此外尚有藏疫、杂疫之殊,而瘟疫书中,却遗此二条,强分瘟病、疫病而各立方施治。及细按其方论,漫无差别,不可从也。吁!“瘟疫”二字,尚不明其义意,又奚以治瘟疫哉?○《景岳全书》各门讲解俱极精详,惟将伤寒、瘟疫二证搅作一团,未曾分晰。夫瘟疫与伤寒迥乎不同,治法亦异,何谓温疫本即伤寒乎?夫既曰本即伤寒,再立瘟疫一门,岂非赘瘤乎?且既曰本即伤寒,而又曰染时气而病,吾不知先伤于寒而后为时气所染乎?抑染时气而后为寒所伤乎?抑二者并集于一人之身乎?总缘伤寒、瘟疫,原未看清。犹做文者,认题不真,下笔便错,虽词藻绚烂而不中肯綮,总属尘饭土羹。最不敢从者,发汗峻补二条。抑知瘟疫岂强汗之所能解,而峻补岂可施于热毒之人乎?惟汗、下后,或显虚证,或虚人久病而感瘟者,补法亦自不可少也。○吴又可之《瘟疫论》,世所盛行,其中达原饮固为治瘟疫之良方,第言瘟邪浮越于某经者,即加某经之药,止有三阳在表治法。至于邪之传里者,仅有入阳明胃腑一条,三阴略而不及。夫云邪伏膜原,自内达外,不似伤寒之按次传经则可,若曰邪总不入三阴,是将脏腑经络划然中断,而人身之营卫,扦格而不通矣。每见患瘟疫者,腹满便实,自利发黄,四肢厥逆,非传入足太阴经乎?舌干口燥,咽痛,但欲寐,非传入足少阴经乎?烦满囊缩,冲逆动摇,胁肋诸痛,非传入足厥阴经乎?不特此也,有患在皮毛而哮喘咳嗽者,此邪之入肺也;有患在神志而昏冒喜笑者,此邪之入心也。

是则五脏六腑,瘟邪传变,无所不到,谓瘟邪止在三阳经,必无是理。(《说疫》)

译凡是治疗伤寒、瘟疫的表证,刚刚感受病邪时应当尽快取汗,所谓发汗不宜迟延。但取汗的方法,应当观察元气和病邪的虚实:如果表证已经具备,而元气还没有过度亏损,只用辛温平和的药剂发散即可;如果兼有其他证候,就应当辨察寒、热、温、凉,酌情选择适宜的方法治疗;如果身体虽然大热,但脉象虚弱,就一定不容易发汗;这时应当详细考察补益的方法,斟酌治疗。如果不知道标证和本质,笼统地强行发散,营气耗竭就会死亡。凡是治疗伤寒、瘟疫,有适合催吐的情况,一定是上焦有阻滞,或食物、或痰液结在胸膈之间,使邪气不能发散,这时应当催吐;或者寒邪、浊气陷入膈间,形成痞满或疼痛,也应当催吐。因为催吐本身就含有发散邪气的作用。如果中气虚寒、脉象虚弱无力,以及气短、虚烦、心神不安,都不可催吐。凡是使用催吐药,病情得到缓解就应停止,不必把一剂药全部服完。凡是治疗伤寒、瘟疫,有适合清泄、疏利的情况:火邪实盛的应当清热,气机壅实的应当疏行,食物停滞的应当消导,痰多的应当化痰,这些都属于清利法。这些病理因素一旦去除,气机就会通畅,表邪自然也会解除。但这些方法适用于邪气实盛等证,本来不适合虚证。如果虚证中夹有实证,也不妨少量兼用;其中的分寸,自有适当的用法。凡是治疗伤寒、瘟疫,有适合攻下的情况,一定要有阳明邪气实盛、便秘腹胀,或者患者平素元气强健、胃气充实,才可以攻下。如果大便虽然几天没有排出,却没有胀满的表现,或者连续几天不进食而脐腹仍然平坦,这说明阳明胃腑本来没有实邪,不可妄自攻下而损伤中气。各种误治所造成的危害,攻下造成的危害尤其严重,不可忽视。凡是治疗伤寒、瘟疫,有适合温法的情况,是因为寒邪凝滞,阳气不能胜过阴寒;不用温法就不能使其运行,也不能使阳气恢复。例如寒邪在经脉,是因为邪气在表,应当使用温散法;寒邪在脏腑,是因为阳气虚弱,有的应当温补,有的只需温暖中焦。但使用温法时,只要观察到体外虽热、体内却没有热,就属于假热,应当用温法而不应当用寒凉法;病情虽然发热,但元气虚弱,也属于假热,应当用温法而不应当用寒凉法。真正的热证谁都容易知道,只有假热难以辨别。大体上,实证多是真热,虚证多是假热。不能辨清真假,误治对人的危害很大。凡是治疗伤寒、瘟疫,使用补法与使用攻法、散法不同。攻下、疏散之法本来是用来祛除实邪的,药力峻猛,见效迅速,所以通常在一二剂之内即可见效;如果这样还无效,必定是使用方法不当。至于补法,是为了补虚,药力柔和,作用缓慢;只要观察到服补药没有妨碍,或略有相合的表现,就是开始发挥作用了。病情轻的要服二三剂,重的要服十多剂,才能见效。如果不明白这个道理,只因服用一二剂之间还没有迅速见效,庸俗的毁谤就会出现,疑惑混乱也会产生,所有功效便全都丧失了。(张景岳) 古人说“温”而不说“瘟”,既然所说的“温”与“瘟”相同,那么“温”和“瘟”是同一种病,这一点就很明确了。后人加上“[原文缺字]”字,把“温”改成“瘟”,这只是从病名角度来说,怎么可以把“温”和“瘟”看成两种证候呢?所谓春温、夏温、秋温、冬温,都只是勉强分别设置的名称,实际上都是四时感受“瘟”气而形成的疾病。所谓风温、湿温、温疟、温暑,就是瘟病兼有风、湿、暑、疟等因素。所谓瘟毒,是说瘟病中病情严重的。所谓热病,是就瘟病在夏季发作的情况而言。至于晚发的说法,更是不合情理。冬季严寒之气,感受后就会发病,怎么能藏在肌肤中半年而平安无事,到第二年春夏才开始发作呢?这在道理上绝不可能。至于“疫”字,旧说把它解释为百姓都患病,是因为这种病会蔓延到家家户户、人人相同,像徭役一样。去掉“彳”部、加上“[原文缺字]”,不过是取其与“疾”字有关罢了。必须知道,疫病所包含的范围很广,瘟疫不过是疫病中的一种证候。此外还有藏疫、杂疫的区别;可是瘟疫类书籍却遗漏了这两类,强行把瘟病、疫病分别立名,并各自创立方剂施治。等到仔细考察它们的方剂和论述,实际上毫无差别,不能听从这种说法。唉!连“瘟疫”二字的意义都还没有弄明白,又怎么能够治疗瘟疫呢?《景岳全书》各门的讲解都极其精细详尽,唯独把伤寒、瘟疫这两种证候混在一起,没有分辨清楚。瘟疫与伤寒明明大不相同,治疗方法也不同,怎么能说温疫本来就是伤寒呢?既然说本来就是伤寒,又另立瘟疫一门,难道不是多余吗?而且既然说本来就是伤寒,又说是感染时令之气而发病,我就不知道究竟是先受寒邪、后来又感染时令之气呢?还是先感染时令之气,后来又受到寒邪侵袭呢?还是这两种邪气同时聚集在同一个人身上呢?归根到底,是因为没有把伤寒、瘟疫真正看清楚。这就像写文章的人没有认清题目,下笔便错;即使辞藻华丽,却不切中要害,终究只是尘土做的饭、泥土做的羹。我最不敢赞同的是发汗和峻补这两条。难道不知道瘟疫哪里是强行发汗就能解除的,峻猛的补法又怎么能用于热毒患者呢?只有在发汗、攻下之后出现虚证,或者虚弱的人久病后又感染瘟疫时,补法才确实不可缺少。吴又可的《瘟疫论》在世上广泛流传,其中达原饮确实是治疗瘟疫的良方;只是书中说瘟邪浮越在某经,就加用某经的药物,所说的只是三阳经在表的治法。至于邪气传入里部的情况,只有进入阳明胃腑这一条,三阴经则略而未论。既然说邪气潜伏在膜原,可以由内向外传布,这就不能像伤寒那样按顺序传经;如果说邪气总不进入三阴经,就会把脏腑、经络截然割断,使人体的营气和卫气彼此格拒、不能通行。常见患瘟疫的人腹部胀满、大便秘结,或腹泻,或出现黄疸,四肢厥冷,这难道不是邪气传入足太阴经了吗?舌头干燥、口渴咽痛,只想睡觉,这难道不是邪气传入足少阴经了吗?心中烦闷胀满、阴囊收缩,气冲上逆而身体动摇,胁肋等处疼痛,这难道不是邪气传入足厥阴经了吗?不只是这些,有的病在皮毛而出现哮喘咳嗽,这是邪气进入肺部;有的病在神志而出现昏沉、胡乱发笑,这是邪气进入心脏。这样看来,五脏六腑都可能发生瘟邪的传变,没有哪里不到;说瘟邪只停留在三阳经,绝没有这样的道理。《说疫》

疫疠一证,邪从口鼻而入,直行中道,流布三焦,非比伤寒六经可表、可下。夫疫为秽浊之气,古人所以饮芳香采兰草者,重涤秽也。及其传变,上行极而下,下行极而上,是以邪在上焦者为喉哑,为口糜;若逆传膻中者,为神昏舌绛,为喉痛丹疹。治法:清解之中,必佐芳香宣窍逐秽,如犀角、菖蒲、银花、郁金等类,兼进至宝丹,从表透里,以有灵之物,内通心窍,搜剔幽隐。若邪入营中,三焦相混,热愈结,邪愈深者,理宜咸苦大制之法,仍恐性速直走在下,故用元参、金银花露、金汁、栝蒌皮轻扬理上,所谓仿古法而不泥其法者也。考是证,惟张景岳、喻嘉言、吴又可论之最详。然宗张、喻二氏,恐有遗邪留患,若宗吴氏,又恐邪去正伤,惟在临证权衡,无盛盛,无虚虚而遗人夭殃,方不愧为司命矣。(《临证指南》)

认疫若何?于闻见中但有两三人病情相同者,便要留心。留心若何?病有怪怪奇奇,不近情理,较诸伤寒、风温、湿温、温热、暑 等门迥乎大异者,即疫也。脉证不必大凉,而服大凉之药,似有害而终无害者,即疫也。脉证可进温补,而投温补之剂,始似安而终不安者,即疫也。○春温、夏热、秋燥、冬寒,固病之常。若夫疫者,秽恶之气,互相传染,吴又可论之详矣。惟吴氏谓从口鼻而入,即踞膜原;愚谓既由口鼻吸受,肺为出入之门户,无有不先犯肺者。疫皆热毒,肺金所畏,每见此证之身热,先有憎寒者,肺先病也;继而充斥三焦,或有径入心包者。所云厉气,无非郁热。是以喻西昌所讲“瘟”“温”二字,未尝区别,盖亦有见乎此耳。

况所云上焦如雾,升逐解毒;中焦如沤,疏逐解毒;下焦如渎,决逐解毒。总不脱一“毒”字者,其为郁热,意在言表矣。更有患此病者,纵饮冷水,亦能汗解,此非热毒之明验乎?至于疫邪虽解,而肺蓄余热,每多咳呛、肌热、自汗等证,亦所谓肺先受病而未愈之明征也。又有大旱之年,水涸日烈,河水每多热毒,饮其水者,多发疫痢,以痢门常法治之无效,余于治痢方中加以贯众之苦寒解毒,无不应手。此亦热毒之一验也。○治疫之法,总以“毒”字为提纲,凭他如妖似怪,自能体会无疑。君如不信,试观古今治疫之方,何莫非以解毒为主?吴又可之专用大黄,非解毒乎?张路玉之酷喜人中黄,而以童便配葱、豉为起手方,非解毒乎?叶天士之银花、金汁必同用犀角、黄连、生甘草等味,十方九用,非解毒乎?故喻氏有要言不繁,观其旨,上中下则有升、疏、决之异,而独于“解毒”一言,叠叠紧接,不分彼此,岂非反复叮咛,示人真谛也哉?(《吴医汇讲》)

译疫疠这种病,邪气从口鼻进入,直接循中部运行,流布于三焦,不像伤寒六经那样可以用解表或攻下的方法治疗。疫邪是秽浊之气,所以古人饮用芳香之物、采集兰草,是为了着重涤除秽浊。等到发生传变,向上运行到了极处便转而向下,向下运行到了极处又转而向上;因此邪气在上焦,就会出现声音嘶哑、口腔糜烂;如果逆传到膻中,就会出现神志昏迷、舌色深红,以及咽喉疼痛、丹疹。治疗方法是:在清热解毒之中,必须辅以芳香药物宣通孔窍、驱除秽浊,如犀角、菖蒲、银花、郁金之类,并兼服至宝丹;使邪气由表透达于里,借助这些具有灵性的药物从内部通利心窍,搜除深隐的邪气。如果邪气进入营分,三焦之邪相互混杂,热邪越发郁结、邪气越发深入,按理应采用咸味、苦味药物大力制伏;但又担心药性太快而直趋下部,所以用元参、金银花露、金汁、栝蒌皮等性轻上浮的药物调治上焦,这就是所谓效法古方而不拘泥于古方。考察这种病证,只有张景岳、喻嘉言、吴又可论述得最为详细。然而遵循张、喻二人的方法,恐怕会有邪气残留而留下后患;遵循吴氏的方法,又恐怕邪气虽去而正气受伤。关键只在临证时权衡,不要对实证再施加峻烈攻伐,也不要对虚证再加以补益而助邪,以免留下患者早夭;这样才不愧为掌管生命的医者。《临证指南》怎样辨认疫病呢?在听闻和观察到的病情中,只要有两三个人的病情相同,就应当留意。怎样留意呢?病情表现怪异离奇、不合常理,与伤寒、风温、湿温、温热、暑病等门类相比明显不同的,就是疫病。脉象和证候并不一定需要用大寒凉之法,却服用大寒凉药物,似乎有害而最终没有造成危害的,就是疫病。按脉象和证候本可使用温补,却投用温补药剂,开始似乎安稳而最终反而不安的,就是疫病。春天温暖、夏天炎热、秋天气燥、冬天气寒,本来是四时疾病的一般规律。至于疫病,是秽恶之气相互传染所致,吴又可对此论述得很详细。只是吴氏认为邪气从口鼻进入后,立即盘踞在膜原;我认为既然是通过口鼻吸入,肺又是气息出入的门户,就没有不首先侵犯肺部的。疫邪都是热毒,是肺金所畏惧的;常见这种病患者身体发热之前先出现怕冷,这是肺先发病了;随后热毒充斥三焦,有的还会直接进入心包。所谓厉气,无非就是郁积的热邪。所以喻西昌讲解“瘟”和“温”两个字时,从未加以区别,大概也是看到了这一点。何况所说上焦如雾,治疗宜升提、驱逐并解毒;中焦如沤,治疗宜疏通、驱逐并解毒;下焦如渎,治疗宜决泄、驱逐并解毒。始终脱离不了一个“毒”字,说明它是郁热,意思已经显露无遗。还有患这种病的人,即使大量饮用冷水,也能因此出汗而病解,这难道不是热毒的明显证据吗?至于疫邪虽然已经解除,但肺中积蓄的余热未清,常多出现咳嗽呛逆、肌肤发热、自汗等证候,这也是肺先受病而尚未痊愈的明显征象。又有大旱之年,水源枯竭、日光炽烈,河水往往含有较多热毒,饮用这种水的人多发生疫痢;按照痢疾常法治疗无效,我就在治痢方中加入苦寒解毒的贯众,无不很快见效。这也是热毒的一项证据。治疗疫病的方法,总要以一个“毒”字为纲领;不管病情表现得多么像妖怪般奇异,都能据此自然领会而不会疑惑。如果您不相信,试看看古今治疗疫病的方剂,哪一个不是以解毒为主?吴又可专门使用大黄,难道不是为了解毒吗?张路玉特别喜欢使用人中黄,并以童便配葱、豉作为起始方,难道不是为了解毒吗?叶天士使用银花、金汁时,必定同用犀角、黄连、生甘草等药味,十个方子中有九个这样使用,难道不是为了解毒吗?所以喻氏的要旨虽然简明,考察其意,上焦、中焦、下焦分别有升、疏、决的不同,而对于“解毒”这一点却反复紧接着强调,不分彼此;这难道不是反复叮咛,向人揭示真正要旨吗?《吴医汇讲》

疫病是天地不正之异气,四时皆有,能传染于人,以气感召,从口鼻而入,不比风寒乃天地之正气,从皮毛而入,不传染于人者也。又与疟相似,但疟乃天地暑热之正气,呆在少阳一经,寒热各半,不比疫病起始凛凛恶寒,继而大热,昼夜不退。寅卯二时,是疫病交关之所,此时热可暂退,过此又发大热矣。疫病亦有间日发寒热者,但发时寒短热长,不呵欠,不鼓颔为异耳。医家大病,概认作伤寒施治,误谓邪从毛窍而入,药进羌、防,以散太阳之邪,又为谓少阳、阳明二经,药进柴、葛,以散少阳、阳明之邪。不知疫邪从口鼻而入,多在膜原,表散不惟疫邪不能解,反耗津液元气,邪反乘虚入里,或传厥阴,人事昏沉,而元气败坏,血液耗灼,未有不死者矣。余创立救阴解疫毒一方,初病即用,意谓先补正气,正旺则五内坚固,邪无由而入;阴回则津液内生,邪不攻而自走,即仲景建中汤之意也。且内有甘草、黑豆、银花、黄泥之属,解热毒之邪于扶正之中,又何患热不退而病不痊耶?若其人本体素虚,救阴不效,则从用八味以救阳;其人本体脾虚,救阴不效,则从用补中、异功以救土,此又法之变也。○厉气之来,从鼻而入者,则伏于膜原;从口而入者,则干于胃腑。其间体实而受邪者,有之;体虚而受邪者,有之,本热而假寒者,有之;本寒而假热者,有之。非可尽投膏黄,纯用芩、连而专以丹溪、河间为法者也。盖时疫之初发,与伤寒似同而实异,时疫之传,与伤寒似异而实同。当其邪在三阳也,恶寒壮热,头痛身痛,口渴引饮,呕吐下利,脉大而数。达原饮乃驱邪离散直达巢穴之药,白虎、承气乃辛凉推荡清火逐邪之剂,惟壮实之体宜之。倘遇内虚之辈,白虎失其过寒,承气失其过攻。至于邪陷三阴,脏气受敌,见证神昏目定,撮空捻指,谵妄舌黑,脉沉细而数,种种恶证叠出,元气由邪热而亏,胃气由邪热而耗,脏气由邪热而伤。不知变计,徒拘攻下一法,虚虚之戒,可不慎欤?余兄广期谓:疫病乃热毒为害,治以逐疫解毒为第一义。因立干一老人汤一方,除疫毒而退热邪,正与喻氏所谓升逐、疏逐、决逐兼以解毒之意同,可称治疫之圣药也。(《会心录》)

疫邪来路两条,去路三条,治法五条尽矣。何为来路两条?有在天者,此非其时而有其气,邪从经络而入,则为头痛发热、咳嗽发颐、大头之类;有在人者,此互相传染,邪从口鼻而入,则为憎寒壮热、胸膈满闷、口吐黄涎之类。所谓来路两条者此也。何为出路三条?在天之疫,从经络而入者,宜分寒热,用辛温、辛凉之药以散邪,如香苏散、普济消毒饮,俾其邪仍从经络而出也;在人之疫,从口鼻而入者,宜芳香之药以解秽,如神术散、正气散,俾其邪仍从口鼻而出也;至于经络、口鼻所受之邪,传入脏腑,渐至潮热谵语、腹满胀痛,是毒瓦斯归内,疏通肠胃,始解其毒,法当下之,其大便行者,则清之,下后而余热不尽者,亦清之。所谓去路三条者此也。何为治法五条?曰发散,曰解秽,曰清,曰下,曰补,所谓治法五条者此也。(程钟龄)

饥荒多疫,气候失和,加以饮食失节,以身之虚,逢天之虚,则病作矣。万历壬午,久旱民饥,热疫流行,初起寒热拘挛,次变斑黄、狂躁,死者相继。治用人参败毒散先发其表,次用人参柴胡汤以和解。右脉大于左,自汗,胸腹不胀,无表里证见者,治用补中益气汤,活者甚多。此中气先因饥馁受亏,已属内伤不足,若用正伤寒之法大汗、大下,岂不杀人?○疫病当分天时寒暄、燥湿,病者虚实、安逸,因时制宜,不可拘泥。如天时久旱,燥令流行,民多热疫,忌用燥剂,治宜解毒润燥;天久淫雨,湿令流行,民多寒疫,忌用润剂,治宜燥湿理脾。(《医学六要》)

大饥之后,必有大疫。疫邪中人,从口鼻而入,舍于膜原。方书虽有寒疫、热疫两种,而热疫恒多,最为真阴之贼。其见证也,始则头眩目胀,或痛或不痛,腰腿酸软,胸闷口渴,或但口干而不渴,微恶寒,或有汗,或无汗;继则不恶寒,而但热无汗,午前热微,午后热炽。初治用达原饮一二剂,感轻者可愈,否则壮热口干、舌黑谵语等证渐见。时师见热不退,头疼腰酸无汗,则曰表未解也,三阳经表药全施;见舌黑,谵语烦躁,则曰里证急也,白虎、承气杂进。呜呼!危矣。此证初起,用达原饮不解,即当出入于六味饮、甘露饮、疏肝益肾汤等方,大剂与之,少加柴胡为向导。(虚者,可用人参)奏效虽迟,稳当之至。其有壮盛之人,服前药四、五日,仍不从内外解者,诊其脉果沉数有力,则于三承气汤中酌其宜而下之;下后胸仍不宽,用小陷胸汤和之。

译疫病是天地间不正常的异气,四时都可能发生,并能传染给人;它通过气相感应,从口鼻进入。它不同于风寒,风寒是天地间正常的气,从皮毛进入,并不传染给人。疫病又与疟疾相似,但疟疾是天地间暑热的正常气,停留在少阳一经,寒热各占一半;疫病则不同,开始时令人凛凛恶寒,接着大热,昼夜不退。寅时、卯时是疫病病势交替变化的时段,这时热势可以暂时退去,过了这个时段又会发起大热。疫病也有隔日发作寒热的,但发作时寒冷时间短、发热时间长,不打呵欠,也不鼓颔,这是它的不同之处。医家最大的弊病,是一概把它当作伤寒来治疗,错误地认为邪气从毛孔进入,于是使用羌活、防风来发散太阳经的邪气;又认为病在少阳、阳明二经,于是使用柴胡、葛根来发散少阳、阳明经的邪气。他们不知道疫邪从口鼻进入,多停留在膜原;使用发汗解表药不但不能解除疫邪,反而会耗损津液和元气,使邪气乘虚进入里部,或传入厥阴,导致神志昏沉、元气败坏、血液耗损灼伤,这样没有不死亡的。我创制了救阴解疫毒方,疾病刚开始就使用,意在先补益正气;正气旺盛,体内就会坚固,邪气便无从侵入;阴气恢复,津液就会在体内生成,邪气不用攻伐也会自行离去,这就是张仲景建中汤的意思。而且方中有甘草、黑豆、银花、黄泥等药物,在扶助正气的同时解除热毒之邪,又何必担心热不退、病不愈呢?如果患者本身体质一向虚弱,救阴无效,就改用八味以救助阳气;如果患者本身体质脾虚,救阴无效,就改用补中、异功以救助脾土;这又是治法的变化。厉气到来时,从鼻子进入的,就潜伏在膜原;从口中进入的,就侵犯胃腑。其中有体质强健而感受邪气的;也有体质虚弱而感受邪气的,也有本来是热证却表现出假寒的;也有本来是寒证却表现出假热的。不能一概使用膏剂、黄连等药,纯用黄芩、黄连,专门以朱丹溪、刘河间的方法为准则。因为时疫初发时,表面看似与伤寒相同,实际上不同;时疫传变时,表面看似与伤寒不同,实际上却相同。邪气处在三阳经时,会出现怕冷、壮热、头痛、身体疼痛、口渴而大量饮水、呕吐、腹泻,脉象大而数。达原饮是驱散邪气、使其直达巢穴的药;白虎、承气是用辛凉之性推荡、清火、驱邪的药剂,只有体质壮实的人适合使用。如果遇到内里虚弱的人,白虎汤会因过于寒凉而失当,承气汤会因攻伐过猛而失当。至于邪气陷入三阴经、脏气受到侵犯时,会见到神志昏迷、两眼凝视、伸手摸空、捻弄手指、胡言乱语、舌头发黑、脉沉细而数等,各种严重证候相继出现;元气因邪热而亏损,胃气因邪热而耗伤,脏气因邪热而受损。如果不懂得随机应变,只拘泥于攻下这一种方法,难道能不谨慎对待使虚证更虚的禁戒吗?我的兄长广期说:疫病是热毒造成的祸害,治疗应以驱除疫邪、解除热毒为第一要义。因此创立了干一老人汤一方,用来祛除疫毒、退去热邪,正与喻氏所说的升逐、疏逐、决逐兼以解毒的意思相同,可以称为治疗疫病的良药。《会心录》疫邪进入人体有两条途径,排出的途径有三条,治疗方法有五条,已经概括完了。什么叫进入的两条途径?一种是来自天时的疫邪:在不合时令的时候出现了某种气候,邪气从经络进入,就会出现头痛发热、咳嗽、腮部肿大、大头瘟一类的病证;一种是在人与人之间传播的疫邪:相互传染,邪气从口鼻进入,就会出现怕冷、壮热、胸膈胀闷、口中吐出黄痰一类的病证。所谓进入的两条途径,就是这些。什么叫排出的三条途径?来自天时、从经络进入的疫邪,应当辨别寒热,分别使用辛温、辛凉药物来发散邪气,如香苏散、普济消毒饮,使邪气仍从经络排出;在人与人之间传播、从口鼻进入的疫邪,应当使用芳香药物解除秽浊,如神术散、正气散,使邪气仍从口鼻排出;至于从经络、口鼻进入而传入脏腑的邪气,逐渐出现潮热、胡言乱语、腹部胀满疼痛,这是毒气归入体内;必须疏通肠胃,才能解除其毒,治疗应当使用攻下法。大便已经通行的,就清解余热;攻下以后余热仍未尽的,也要清解。所谓排出的三条途径,就是这些。什么叫治疗的五种方法?一是发散,二是解秽,三是清解,四是攻下,五是补益;所谓治疗的五种方法,就是这些。程钟龄 饥荒之后多发生疫病,气候失调,再加上饮食没有节制,人体本来虚弱,又遇到天地之气虚弱,疾病就发生了。万历壬午年,长久干旱,百姓饥饿,热疫流行;初起时寒热交作、筋脉拘挛,后来变成发斑、黄疸、狂躁,死亡的人接连不断。治疗时先用人参败毒散发散表邪,随后用人参柴胡汤调和解表。右手脉比左手脉大,出现自汗,胸腹不胀,又没有表证或里证显现的,使用补中益气汤治疗,救活的人很多。这是因为中气先由于饥饿而受损,已经属于内伤不足;如果使用治疗正伤寒的方法大汗、大下,难道不是在杀人吗?疫病应当根据天时的寒暖、燥湿,以及患者的虚实、劳逸情况,因时制宜,不能拘泥于固定方法。例如天气长期干旱,燥气流行,百姓多患热疫,就忌用燥性药剂,治疗宜解毒润燥;天气长期淫雨,湿气流行,百姓多患寒疫,就忌用滋润药剂,治疗宜燥湿理脾。《医学六要》发生大饥荒之后,必然会有大疫。疫邪侵犯人体,从口鼻进入,停留在膜原。方书虽然有寒疫、热疫两种说法,但热疫总是较多,是最损害真阴的邪气。其证候开始时是头晕、眼睛胀,可能疼痛,也可能不痛;腰腿酸软,胸闷口渴,或者只是口干而不渴,微微怕冷,可能有汗,也可能无汗;随后不再怕冷,而只是发热却没有汗,午前热势轻微,午后热势炽盛。开始治疗时使用达原饮一二剂,病情较轻的可以痊愈;否则,壮热、口干、舌黑、谵语等证候会逐渐出现。当时的医生见热不退、头痛腰酸而无汗,就说是表邪未解,把三阳经的解表药全部用上;见到舌头发黑、胡言乱语、烦躁,就说里证危急,又把白虎汤、承气汤杂乱地使用。唉!危险啊。这种病刚开始时,使用达原饮不能解除,就应当在六味饮、甘露饮、疏肝益肾汤等方剂中斟酌选用,以大剂量给予,稍微加入柴胡作为引导药。(体虚的人可以使用人参。)虽然见效较慢,却非常稳妥。如果是体质强壮的人,服用前面药物四五天后,邪气仍未从内外解除,诊察其脉果然沉、数而有力,就在三种承气汤中酌情选择合适的方剂攻下;攻下后胸中仍不宽舒,就用小陷胸汤调和。

若频用表药,则阴气耗;早用下药,则阴液亡,汗终不出,热势更甚。此时急进大剂养阴之品,尚可回生,否则未有不陨命者。大抵疫病初起之脉,不似伤风、伤寒之浮紧;内即大热,脉象亦不大数;更有一种手足逆冷,类伤寒、伤风之初起者,断不可妄进热剂。《经》云:热深厥亦深,热微厥亦微。正谓此也。何以辨之?风寒手足冷,则必恶风寒,甚则战栗,喜近火日,引衣被自覆;疫证手足虽冷,绝不畏凉,且不乐近衣被,试扪其前后心烙手可知矣。但用药只宜甘寒以养阴退阳,勿投苦寒以伤胃气。高鼓峰云:阴气外溢则得汗,阴血下润则便通,法不离乎三承气,而稳当过之。余遵此以治热病,无不应手,即接治他医误药败证,亦多有生者。

至于用药之轻重,及有兼证变证等事,则在临证时,看老、少、强、弱,宜攻、宜补,酌而用之。圆机之士,当不须余之多赘也。(郭恕先)

脉候

瘟病怫热在中,脉多见于肌肉之分,而不甚浮;若热郁少阴,则脉沉伏欲绝,非阴脉也,乃阳邪所闭耳。

○瘟病内外皆热,其脉不洪不数,但指下沉伏小急,不可误认虚寒而以温药治之,益其热也。所以伤寒多从脉,瘟疫多从证。盖伤寒邪从外入,循经传也;瘟病邪从内炽,溢于经也。○诊瘟病,脉洪长滑数者轻;重则脉沉;甚则闭绝。此辨瘟病脉之要诀。(杨栗山)

选案

一人病瘟发热,烦渴思饮冷水。医者以为凡病须忌生冷,病者苦索弗予,遂至两目火迸,咽喉焦燥,昼夜不寐,目中见鬼。乘隙匍匐窍取井水一盆,置之枕旁,饮一杯,顿觉清凉;二杯,鬼物潜消;三杯,咽喉声出;四杯,筋骨舒畅;饮至六杯,不知盏落枕旁,竟尔熟睡,俄而大汗如雨,衣被湿透,脱然而愈。盖因其人瘦而多火,始则加之以热,经络枯燥;继而邪气传表,不能作正汗而解。今得冷冻饮料,表里和润,所谓除弊便是兴利矣。○卖卜施幼声,六月患疫,口燥舌干,咽喉肿痛,心腹胀满,渴思冰水,小便赤涩。下证悉备,但通身如冰,指甲青黑,六脉如丝。医者不究里证热极,但引《全生集》以为阳证但手足厥逆,若冷过肘膝,便是阴证。今已通身冰冷,比之冷过肘膝更甚;且陶氏以脉分阴、阳二证,全在有力、无力,今脉微欲绝,比之无力更甚,此阴证而得阴脉之极。其诸阳证,竟置不问,欲投附子理中汤。予以脉证相参,此阳证之最者。盖因热极,气道壅闭,乃至脉微欲绝,此脉厥也;阳郁则四肢厥逆,今阳亢已极,以致通身冰冷,此体厥也;六脉如无者,群龙无首之象,证亦危矣。嘱其急投承气。疑而不服,叠延三医,皆言阴证,卜之从阴则吉。竟进理中汤,下咽如火,烦躁超时而殁。(吴又可)

胡日度头面浮肿。医谓脾虚,用六君子汤数剂,头大如桶,膊大如斗。有知为大头时证者,用九味羌活汤,口不能言,舌枯而缩,牙关闭紧,汤药不入,自早至午,眼翻而厥,鼻气如火。出入有声。予用石膏四两,元参一两,花粉五钱,黄芩、麦冬、荆芥各三钱,甘草、茯苓、陈皮、神曲各一钱。煎成,牙抉不开,以匙挑灌鼻窍,渗入喉中,顷渗半瓯,牙门露隙,从牙隙又灌半瓯。煎二剂成,渐灌渐醒。至一鼓,忽舌吐出,众惊取视,乃舌上所生之壳,中空外实;五鼓始知人事;三日后,肿处干绉,从头褪下如面釜一具。此后耳、鼻、唇、颐、手、膊,次第大块而下,一如 面之形。(程华仲)

泰和二年四月间,民多疫疠。初觉憎寒发热,次传头面肿盛,目不能开,喘促,咽喉不利,舌干口燥。俗云:大头天行,染之多死。东垣曰:身半以上,天之气也。邪热客于心肺之间,上攻头面而为肿盛。制方名普济消毒饮,服之皆愈,人谓仙方。(《东垣十书》)

洪德敷女,于初冬发热,头痛,胸满不食。服发散消导药,至第六日,身痛腹疼,欲圊不得,口鼻上唇忽起黑色成片,光亮如漆,与玳瑁无异,医骇辞去。石顽诊之,喘汗脉促,神气昏愦。虽证脉俱危,喜其黑色四围红晕鲜泽,许以可治。先与葛根芩连汤,加犀角、连翘、荆芥、防风、紫荆,以人中黄解其肌表毒邪;俟其黑色发透,乃以凉膈散加人中黄、紫荆皮、犀角,微下二次;又与犀角地黄汤加人中黄调理而安。此证书所不载,惟庞安常有“玳瑁瘟”之名,而治法未备,人罕能识。(《张氏医通》)

附方

干一老人汤 料豆、金银花、生甘草、鲜黄土。

新制救疫汤 料豆、绿豆、扁豆、赤小豆、生甘草、金银花、玉竹、生首乌、当归、丹皮、贝母、鲜黄土、生姜。

卷五·杂证汇参

斑疹痧

斑疹

有伤寒发斑,有时气发斑,有阳毒发斑,有温毒发斑,四证之中,温毒为重。皆因热邪在表,不当下而下之,乘虚入胃;或热邪在里,不得疏泄,二者皆能发斑。(《三因方》)

译如果频繁使用解表药,就会耗伤阴气;过早使用攻下药,就会耗亡阴液,汗始终出不来,热势反而更加严重。这时赶快使用大剂量滋养阴液的药物,还有可能挽救生命;否则没有不丧命的。大体说来,疫病初起的脉象,不像伤风、伤寒那样浮而紧;即使体内已经有大热,脉象也不一定大而数;更有一种手足厥冷、类似伤寒或伤风初起的情况,绝不可妄自使用温热药剂。《经》说:热邪越深,厥冷越深;热邪越轻,厥冷也越轻。正是说的这种情况。怎样辨别呢?风寒病手足冷,就一定怕风怕冷,严重时会战栗,喜欢靠近火和太阳,还会拉过衣被自行覆盖;疫病虽然手足冷,却完全不怕凉,也不喜欢靠近衣被;试着摸患者胸前胸后,感到灼热烫手,就可以知道了。但用药只适宜选甘寒之品来滋养阴气、退除阳热,不要使用苦寒药物损伤胃气。高鼓峰说:阴气向外溢出就会出汗,阴血向下滋润就会大便通畅,治法不离三承气汤,但比三承气汤更加稳妥。我遵循这个方法治疗热病,没有不见效的;即使接手治疗其他医生因用药错误而导致的危重病证,也多有救活的。至于用药的轻重,以及兼证、变证等情况,就要在临证时根据患者的老少、强弱,判断适宜攻邪还是适宜补益,斟酌使用。善于灵活运用医理的人,不必我再多说了。(郭恕先) 脉象 瘟病的热邪郁结在中焦,脉象多见于肌肉之间,并不很浮。如果热邪郁结于少阴,脉象就会沉伏,似乎将要绝迹;这并不是阴脉,而是阳邪闭阻所致。瘟病内外都发热,脉象并不洪大、数快,只是在指下显得沉伏而细小紧急,不可误认为虚寒而用温热药治疗,否则会助长热邪。所以伤寒多依据脉象辨治,瘟疫多依据证候辨治。这是因为伤寒邪气从体外侵入,沿着经脉传变。瘟病邪气从体内炽盛,向外溢入经脉。诊察瘟病,脉洪大、长、滑、数的,病情较轻。病情较重的,脉象沉。病情严重的,脉象闭塞而几乎不可察觉。这是辨别瘟病脉象的要诀。(杨栗山) 医案选录 有个人患瘟病发热,烦躁口渴,想喝冷水。医生认为凡是患病都必须忌食生冷,病人苦苦索要却不给,后来竟至两眼像有火迸出,咽喉焦燥,昼夜不能入睡,眼中还看见鬼。他趁空隙爬到井边取来一盆井水,放在枕头旁,喝了一杯,顿时觉得清凉。喝第二杯后,鬼影悄悄消失。喝第三杯后,咽喉能够发声。喝第四杯后,筋骨感到舒畅。喝到第六杯时,连杯子掉在枕边都不知道,竟然熟睡过去;不久大汗如雨,衣服被褥都湿透了,病便完全好了。这是因为此人身体瘦弱而内热多,起初又加上外来的热邪,使经络枯燥。后来邪气传到体表,却不能形成正常的汗液而解除。如今得到冷水饮用,使表里调和滋润,这就是除去弊害同时便能带来好处。○卖卜者施幼声在六月患疫病,口燥舌干,咽喉肿痛,心腹胀满,口渴想喝冰水,小便赤黄而涩滞。里热证候全都具备,但全身却像冰一样冷,指甲青黑,六部脉细得像丝。医生没有探究里热已经到了极点,只引用《全生集》的说法,认为阳证只是手足厥冷;如果寒冷超过肘膝,就是阴证。如今已经全身冰冷,比寒冷超过肘膝还要严重。而且陶氏以脉象有力、无力来区分阴、阳二证;如今脉微弱得将要断绝,比无力更严重,这是阴证而且达到了阴脉的极点。他把各种阳证的表现全都置之不问,想要给病人服附子理中汤。我把脉象和证候相互参照,认为这是阳证中最严重的一种。这是因为热邪到了极点,气机通道壅塞,以致脉微弱欲绝;这叫脉厥。阳气郁结就会使四肢厥冷;如今阳热亢盛到了极点,以致全身冰冷,这叫体厥。六部脉几乎摸不到,是群龙失去首领的征象,病情也很危险了。我嘱咐他赶快服用承气汤。他心存疑虑不肯服用,又接连请来三位医生,三人都说是阴证,认为施卜若顺从阴证治疗就会吉利。最终服下理中汤,药液一咽下就像火烧一样,烦躁不安,〔原文“超时”疑有讹误〕,不久便死了。(吴又可) 胡日度头面浮肿。医生认为是脾虚,服了几剂六君子汤后,头肿得像桶一样大,肩膊肿得像斗一样粗。后来有医生知道这是大头时疫证,使用九味羌活汤,但病人已经不能说话,舌头干枯而收缩,牙关紧闭,汤药无法入口;从早晨到中午,双眼上翻而昏厥,鼻息像火一样灼热。呼吸进出都发出声响。我使用石膏四两、元参一两、花粉五钱、黄芩、麦冬、荆芥各三钱、甘草、茯苓、陈皮、神曲各一钱。药煎好后,牙关撬不开,就用匙挑取药液灌入鼻孔,使药液渗入喉中;渗入约半瓯后,牙关露出缝隙,又从牙缝灌入半瓯。煎好第二剂后,逐渐灌服,病人逐渐苏醒。到了初更,舌头忽然吐出,众人惊讶地取来查看,原来是舌头上生出的一层壳,里面空、外面实。到五更时才恢复知觉。三天后,肿处干缩起皱,从头上脱落下来,像一只面釜〔疑为“面具”之类,原文如此〕。此后耳朵、鼻子、嘴唇、下颌、手和肩膊,也依次成大块脱落下来,全都像面部的形状。(程华仲) 泰和二年四月间,百姓中有很多人患疫病。起初感到怕冷并发热,随后头面部高度肿胀,眼睛不能睁开,呼吸喘促,咽喉不利,舌干口燥。民间称为“大头天行”,说感染后多数会死亡。东垣说:人体的上半身,属于天之气。邪热侵入心肺之间,向上攻袭头面,便形成严重肿胀。据此制定方剂,名为普济消毒饮,服用后都痊愈了,人们称它为仙方。(《东垣十书》) 洪德敷的女儿在初冬发热、头痛、胸部胀满而不想吃饭。服用发散、消导药,到第六天时身体疼痛、腹痛,想大便却解不出;口、鼻以及上唇忽然出现成片的黑色,光亮如漆,与玳瑁没有差别,医生惊恐地告辞离开。石顽诊察她,见其喘息、出汗、脉促,神志昏沉。虽然证候和脉象都很危险,但庆幸黑色斑片四周有鲜明润泽的红晕,于是认为还可以治疗。先给她服葛根芩连汤,加犀角、连翘、荆芥、防风、紫荆,并用人中黄解除肌表的毒邪。等到黑色透发出来后,再用凉膈散加人中黄、紫荆皮、犀角,略微攻下两次。又给她服犀角地黄汤,加人中黄调理,便安定痊愈了。这种证候医书没有记载,只有庞安常提出“玳瑁瘟”这个名称,但治疗方法并不完备,很少有人能够识别。(《张氏医通》) 附方 干一老人汤:料豆、金银花、生甘草、鲜黄土。新制救疫汤:料豆、绿豆、扁豆、赤小豆、生甘草、金银花、玉竹、生首乌、当归、丹皮、贝母、鲜黄土、生姜。卷五·杂证汇参 斑疹痧 斑疹 有伤寒发斑、时气发斑、阳毒发斑、温毒发斑四种,其中温毒发斑最为严重。这些都是因为热邪在体表时不应当攻下却误用攻下,乘虚进入胃中。或者热邪在里而不能疏散排泄,这两种情况都能导致发斑。(《三因方》)

时疫传染多发斑。大抵汗后热不净,烦躁脉伏,便是发斑之候。斑证吐泻者吉,谓毒瓦斯上下俱出也。(《医学六要》)

或朵如锦纹者,为斑;隐隐见红点者,为疹。盖胃热失下,冲入少阳,则助相火而成斑;冲入少阴,则助君火而成疹。○凡斑疹欲出未出之际,宜服升麻葛根汤以透其毒,不可便服寒剂以攻其热,又不可发汗、攻下虚其表里之气。如内热甚,加黄连、犀角、青黛、知母、石膏、芩、柏、元参之类;若斑势稍退,潮热谵语,不大便,可用大柴胡汤,或调胃承气汤下之。(汪 庵)

斑证,轻如疹子,重如锦纹。致病之由,虽分数种,然总因邪毒不解而然。如当汗不汗,则表邪不解;当下不下,则里邪不解;当清不清,则火盛不解;当补不补,则无力不解;或下之太早,则邪陷不解;或阳证误用温补,则阳亢不解;或阴证误用寒凉,则阴凝不解。凡邪毒不解,则直入阴分,郁而成热,乃致液涸血枯,斑见肌表。○成无己曰:热则伤血。热不散则里实表虚,热邪乘虚出于皮肤而为斑也。不可发汗,重令开泄,更增斑斓也。予则以为不然。盖凡伤寒之邪,本自外而入,深入不解,则又自内而出,此其表里相乘,势所必至,原非表虚证也。但使内外通达,则邪必由表而解矣。(《景岳全书》)

凡斑疹初见,须用纸捻照看胸、背、两胁,点大而在皮肤之上者为斑;或云头隐隐,或琐碎小粒者为疹。方书谓斑色红者属胃热,紫者热极,黑者胃烂。亦必看外证所合,方可断之。然春夏之间,湿病俱发斑疹,须辨其色。如色淡肢清,口不甚渴,脉不洪数,非虚斑即阴斑也。或胸腹微见数点,面赤足冷,或下利清谷,此阴盛格阳于上也,当温之。若斑色紫点小者,心包热也;点大而紫者,胃中热也;黑斑而光亮者,热胜毒盛也。虽属不治,若其人气血充者,或有可救;黑而晦者必死;黑而隐隐,四旁赤色者,此火郁内伏,大用清凉透发,间有转红可救者。夫斑属血,疹属气,斑疹皆是邪气外露之象,发出神情清爽为外解里和,如斑疹出而神昏者,此正不胜邪而内陷,或胃津内涸之候也。○斑由失表而致者,当求之汗;失下而致者,必取乎攻。火甚清之,毒甚化之。营气虚者,助其虚而和之、托之。至于阴斑之说,甚少。痧者,疹之通称,有头粒而如粟状;瘾者,即疹之属,肿而易痒。须知出要周匀,没宜徐缓。致病不外乎太阴、阳明,故缪氏专以脾胃论,精且切也。治宜辛凉、甘寒、苦寒、咸寒、淡渗等法。(叶天士)

内伤发斑,形如蚊迹,多在手足,初起无头痛、身热等证,乃劳役过度,胃气虚极,火游于外,或他证汗、下后,中气虚乏,邪无所归,散于肌表。治宜大建中汤,不可妄施凉药。○阴证发斑,点稀色淡,如蚊迹状,不似阳斑之红显也。良由肾气虚寒,阴盛于下,迫其无根之火浮游于上。若误作热证而用清凉,危殆立至。治宜八味汤,阴火收藏,而斑自退。(《明医指掌》)

蚊迹类斑,谬误认作斑治,杀人甚速。辨法先红后黄者,蚊迹也;先淡后红者,斑也;蚊迹多见于手足;斑多见于胸腹。(朱丹溪)

斑无头粒,如蚊迹、蚤痕,重者如锦纹;疹有头粒,或见或隐。斑发于阳明,疹发于太阴。疹之所由,乃肺为热灼,故红点见于皮毛,与湿疹白色而无红点者不同。盖疹,感病也,时行也,四时不正之气与膈间素有之火合而灼肺也。或君火、相火之所致,或寒、暖、暑、湿之气合而为病。其证寒热呕恶,目多眵痕,耳冷尻冷;其脉或沉而数,或伏而不起,发后始见洪数者是也。再论治法,斑为胃实,故见点便忌升提,急急清凉化毒。尤虑胃烂,烂则色变紫黑而危。疹为心包伏热熏肺而出,故首尾但宜清凉解托,凉膈散去硝、黄是其主方,有表证加荆、防、前胡之属。不用羌活者,因无太阳证也;兼骨节疼痛,始可加入。脉大汗多,兼阳明证,可加葛根;往来寒热,兼少阳证,可加柴胡。暑令合益元散,寒令合香苏饮。火旺清之,用黄连、石膏必兼甘、桔;末后滋阴,甘、桔仍不可去。更有要语,但有一毫胸次未宽,便为疹毒未透;首尾无汗,须发一身水泡,膈热方清;虚者忌 、术,可加人参。

治疹之法如此,治斑之法,诸书详尽,不必多赘。(王协中)

斑为三焦无根之火,疹属心脾湿热之火,其上侵于肺则一也。○赤疹因热气乘之,稍凉则消;白疹因寒气折之,稍暖则消。似白似赤,微黄隐于肌肉之间,四肢重着,此脾经风热挟湿也,多因沐后感风与汗出解衣而得。(《医学入门》)

译时疫传染时,多会出现斑疹。大致来说,发汗后热邪仍未清除,出现烦躁、脉象伏的情况,就是即将发斑的征候。发斑证如果出现呕吐、腹泻,反而是吉兆,说明毒气从上下两方面都排出了。(《医学六要》) 有的斑片像锦绣花纹一样成片,叫作斑。隐约可见红色小点的,叫作疹。这是因为胃热未能通过攻下排出,冲入少阳,就会助长相火而形成斑。冲入少阴,就会助长君火而形成疹。○凡是斑疹将要出现但尚未透发时,宜服升麻葛根汤使毒邪透出;不可立即服用寒凉药物攻治热邪,也不可发汗或攻下,以免使表里之气虚弱。如果里热很重,可加入黄连、犀角、青黛、知母、石膏、黄芩、黄柏、元参之类。如果斑势稍有退却,却出现潮热、胡言乱语和大便不通,可用大柴胡汤或调胃承气汤攻下。(汪庵) 斑证轻的像疹子,重的像锦绣花纹。致病原因虽然分为几种,但总的来说都是邪毒不能解除所造成的。本应当发汗却没有发汗,体表的邪气就不能解除。本应当攻下却没有攻下,体内的邪气就不能解除。本应当清热却没有清热,火热就会亢盛而不能解除。本应当补益却没有补益,正气无力,邪气就不能解除。或者攻下得太早,邪气陷入体内而不能解除。或者阳证误用温热补益药,阳热亢盛而不能解除。或者阴证误用寒凉药,阴寒凝滞而不能解除。凡是邪毒不能解除,就会直接进入阴分,郁结而形成热,导致津液枯竭、血液干涸,斑疹便显现在肌肤表面。○成无己说:热邪会损伤血液。热邪不能发散,就会里实而表虚,热邪乘表虚之机外出到皮肤,形成斑。不可发汗,否则会使腠理进一步开泄,反而使斑疹更加严重。我认为并不是这样。凡是伤寒之邪,本来就是从外部进入体内;深入体内而不能解除后,又会从内部向外透出。这种表里相互影响是势所必然,原本并不是表虚证。只要使内外气机通畅,邪气就一定会从体表解除。(《景岳全书》) 凡是初见斑疹,必须用纸捻照看胸部、背部和两胁;如果斑点较大并且位于皮肤表面,就是斑。有的斑疹顶部隐约隆起,有的呈细碎小粒,这些就是疹。方书说,斑色红属于胃热,紫色属于热邪极盛,黑色属于胃络受热腐烂。但还必须结合其他外在证候一同观察,才能作出判断。不过春夏之间,湿病都会发出斑疹,必须辨别其颜色。如果颜色淡,四肢发冷,口并不很渴,脉不洪大而数,这不是虚斑就是阴斑。有的人胸腹部只隐约出现几个斑点,面红而脚冷;或者腹泻并排出未消化的食物,这是阴盛而把阳气格拒在上部,应当用温法治疗。如果斑色发紫而斑点较小,是心包有热。斑点大而发紫,是胃中有热。黑斑而且光亮,是热邪强盛、毒邪深重。虽然属于难治之证,但如果患者气血充足,也可能有救。面色黑而晦暗的,必死。面色黑而隐约,四周发红的,是火邪郁闭在内、尚未透发,应大力清凉透发,其中有些可以转为红色而获救。斑属于血分,疹属于气分;斑疹都是邪气向外显露的表现。发出后神志清楚、精神爽利,是邪从外解、里气调和;如果斑疹发出而神志昏迷,是正气不能胜邪、邪气内陷,或胃中津液枯竭的征候。斑因未能解表而形成的,应当设法发汗。因未能攻下而形成的,必须采用攻下法。火邪旺盛的,应清火;毒邪严重的,应化解毒邪。营气虚弱的,应扶助其虚弱,使之调和,并帮助邪气外托。至于阴斑的说法,非常少见。痧,是疹的通称,表面有突起的颗粒,像粟粒一样。瘾,就是疹的一类,表现为肿起而容易发痒。必须知道,疹子发出应当周遍均匀,消退则应当缓慢。这种病的发生不外乎太阴、阳明两经,所以缪氏专从脾胃来论治,既精确又切合实际。治疗宜采用辛凉、甘寒、苦寒、咸寒、淡味渗利等方法。叶天士。内伤所致的发斑,形状像蚊虫叮咬的痕迹,多出现在手足;开始时没有头痛、身热等症状,是劳役过度、胃气极度虚弱,导致火邪游走于体表;或者是其他疾病发汗、攻下以后,中气虚弱,邪气无处归附,便散布在肌表。治疗宜用大建中汤,不可妄用寒凉药物。阴证发斑,斑点稀疏、颜色浅淡,像蚊迹一样,不像阳斑那样红而明显。这主要是肾气虚寒,阴气在下部旺盛,逼迫无根之火浮游到上部。如果误认为是热证而使用寒凉药,危险很快就会到来。治疗宜用八味汤,使阴火收敛潜藏,斑自然消退。《明医指掌》。蚊迹样的斑,若错误地当作斑证治疗,会很快致人死亡。辨别方法是:先红后黄的,是蚊迹。先淡后红的,是斑。蚊迹多见于手足。斑多见于胸腹。朱丹溪。斑没有突起的颗粒,像蚊迹、跳蚤叮咬的痕迹;严重的像织锦的纹理。疹有突起的颗粒,有时明显,有时隐约。斑发生在阳明,疹发生在太阴。疹的形成,是肺被热邪灼伤,所以红点出现在皮肤毛发表面;这与湿疹呈白色而没有红点不同。疹是感染性疾病,也是时行之病,由四时不正常的气候之邪与胸膈间原有的火邪相合,灼伤肺脏所致。有时是君火、相火所致,有时是寒、暖、暑、湿等气候之邪相合而成病。症状有寒热、呕吐、恶心,眼屎较多,耳朵和臀部发冷。脉象有的沉而数,有的伏而不起;出疹以后才出现洪数脉的,也是这种情况。再说治疗方法:斑属于胃实,所以一见斑点就忌用升提法,应立即清凉化毒。尤其要防止胃部溃烂;一旦溃烂,颜色变成紫黑色,就很危险。疹是心包伏热熏蒸肺脏后发出,所以从开始到结束都只宜用清凉、解邪、托疹的方法;凉膈散去掉芒硝、大黄,是主要方剂。有表证的,加荆芥、防风、前胡之类。不用羌活,是因为没有太阳经证。兼有骨节疼痛时,才可以加入羌活。脉大、汗多,并有阳明经证的,可以加葛根。往来寒热,并有少阳经证的,可以加柴胡。暑天配合益元散使用,寒天配合香苏饮使用。火邪旺盛的应清火,使用黄连、石膏时必须同时配甘草、桔梗。最后滋养阴液时,甘草、桔梗仍不可去掉。还有一句要点:只要胸中有一丝不舒畅,就说明疹毒还没有透发。如果从头到尾都没有汗,必须使全身发出水泡,胸膈中的热才会清除。体虚者忌用〔缺字〕、白术,可以加人参。治疗疹的方法就是这样;治疗斑的方法,各种医书已经论述得很详细,不必再多说。王协中。斑是三焦无根之火所致,疹是心、脾湿热之火所致;二者都向上侵袭肺脏,这一点相同。红疹是热气侵袭所致,稍微凉一些就会消退。白疹是寒气抑制所致,稍微暖一些就会消退。似白似红,微黄色隐伏在肌肉之间,四肢沉重,这是脾经风热夹湿所致,多因沐浴后感受风邪,或出汗后脱衣受凉而得。《医学入门》。

疹有头粒,或如粟米,或如蚊迹,或随出随没,或没而又出。又有红点隐密于皮肤不透出者,为瘾疹;颗粒显透于皮肤者,为沙疹。证各不同,而初起必兼鼻塞流涕,声重咳嗽,头疼胸闷,发热自汗;更有风邪壅肺,气急鼻扇,咳不能卧。先用润肺利邪之剂。后变潮热而头不疼,胸膈已快,惟咳嗽气急如故,此因本气素虚。

肺邪虽解,阴虚火旺,脉数大者,宜滋阴清肺,不可误投参、 酸敛。(《证治汇补》)

丹痧

丹痧一证,方书未有详言,余究心是证之所由来,不外乎风、寒、温、热、时厉之气而已。故解表清热,各有所宜,治之得当,愈不移时,治失其宜,祸生反掌,无非宜散宜清之两途。其证初起,凛凛恶寒,身热不甚,并有壮热仍兼憎寒者,斯时虽咽痛烦渴,先须解表透达,即或宜兼清散,总以散字为重。所谓火郁发之也。苟漫用寒凉,则外邪益闭,内火益焰,咽痛愈剧,溃腐日甚矣。不明是理,反云如此凉药,尚且火势勃然,不察失散之误,犹谓寒之未及,愈凉愈遏,以致内陷而毙者有之。或云:是证专宜表散。所见亦偏,盖初起寒热之时,散为先务,俾汗畅而丹痧透发,若无恶寒等证,则外闭之风寒已解,内蕴之邪火方张,寒凉泄热,是所宜投,热尽而病自愈矣。若仍执辛散之方,则火得风而愈炽,肿势反增,腐亦滋蔓,必至滴水下咽,痛如刀割。间有议用清凉者,乃以郁遏诽之:炎热燎原,杀人最暴,此偏于散之为害也。彼言散之宜,此言散之祸;彼言寒之祸,此言寒之宜。要于先后次第之间,随机权变,斯各中其窍耳。再按:此证愈后,每有四肢酸痛难以屈伸之状,盖由火烁阴伤而络失所养,法宜滋阴,勿同痹证施治。(《吴医汇讲》)

白

白 一证,考古方书无专条论及,间有斑疹门中发明一二,究未能尽其底蕴。今温热证中,每多发出如粞如粟,色白形尖者,谓之白 。有初病即见者;有见而即愈者;有见而危殆者,有病经日久,斑疹已见,补泻已施之后,仍然发此而愈者。世俗泛称时气,殊不知致病之由既异,治疗之法不同,不可不与斑、疹详辨而审处之也。盖伤寒传经热病,汗出不彻,邪热转属阳明,或由经入腑,受热蒸灼,营伤血热不散,而里实表虚,热气乘虚出于肤腠,稀如蚊迹,稠如锦纹者,为斑;时行风热之气,侵入肺虚血热之体,失于清透,伤及手太阴血分,乘虚出于皮肤,如沙如粟而色红琐碎者,为疹。或岁当火运,复感时厉之毒,即咽痛而成丹痧及烂喉痧之类,为最剧者也。至于白 一证,则温暑病中兼湿为多。盖伏气之发,本从内出,然必因外感,及人身素蕴之湿,与外触之邪互相蒸发,上甚为热。初病治法,设不用清透、渗解,则肺为热伤,气从中馁,不能振邪外解,热渐陷于营分;转投清营、滋化,热势稍缓,而肺气亦得借以自复,所留之湿,仍从上焦气分寻隙而出,于是发为白。以肺主气,故多发于肩背、胸臆。白为肺之色,光润为湿之余气,至此而邪始尽泄也。若其人根本已虚,无气蒸达,多有延为衰脱者。故此证以元气未漓,色润晶莹有神者,为吉;枯白乏泽,空壳稀散者,为气竭而凶。总以形色之枯润,卜其气液之竭否。大抵此证在春末夏初暑湿之令为甚,秋冬则间有之。要不出乎手经受病,仍从手经发泄,不比足经之邪可从下解也。夫肺为主气之脏,气旺则邪从外解,上泄而病愈;气衰则邪正并竭,虽发必朽白无神而难治。观《内经》暑与湿同推,仲圣痉、湿、 合论,益知温暑证中多夹湿邪,更无疑矣。○再有一种白 小粒,如水晶色者,此湿热伤肺,邪虽出而气液枯也,必得甘药补之。或未至久延,伤及气液,及湿郁卫分,汗出不彻之故,当理气分之邪。若白如枯骨者,多凶,为气液竭也。(《吴医汇讲》)

脉候

凡斑既出,须得脉洪数有力,身温足暖者可治;若脉小足冷,元气虚弱者难治。(周禹载)

选案

一人内寒外热,六脉沉细,肩背、胸胁斑出数点,随出随隐,语言狂乱。乃阳为阴逼,上入于肺,传之皮毛,故肌表虽热,以手按之,须臾冷透如冰。与姜附等药数剂,大汗而愈。(许叔微)

一人脉虚自汗,误与真武汤,遂至神昏脉伏,肌热灼指。此营热致斑,非阳病阴脉可比。先与白虎加入参汤化其斑,复以桃仁承气下之而愈。(吕沧州)

胡虎臣元气素虚,时常感冒,予与补中益气汤即愈。一日,发斑遍身,兼见焦黑。医谓阳证误温不救。

予曰:非也,此胃气虚极,一身之火游行于外。与人参五钱,黄 、麦冬各二钱,五味、花粉、丹皮、木通、元参、贝母、荆芥各七分,服之而愈。(程华仲)

卷六·杂证汇参

中风

经义

译疹有突起的颗粒,有的像粟米,有的像蚊迹;有的刚出现就消失,有的消失后又出现。还有红点隐约藏在皮肤中而不透出的,称为瘾疹。颗粒明显透出皮肤的,称为沙疹。虽然各种证候不同,但初起时必兼有鼻塞流涕、声音重浊、咳嗽、头痛、胸闷、发热、自汗。还有风邪壅塞肺部,导致气喘、鼻翼扇动,咳嗽得不能平卧。先使用润肺、疏利邪气的药剂。后来转为潮热而头不痛,胸膈已经舒畅,只有咳嗽、气喘仍和原来一样,这是因为本身肺气一向虚弱。肺中邪气虽然已经解除,但阴虚火旺,脉象数而大,应滋阴清肺,不可误用人参、〔缺字〕等具有收敛作用的药物。《证治汇补》。丹痧。丹痧这一病证,方书没有详细论述。我仔细研究其病因,不外乎风、寒、温、热以及时行疫厉之气。所以解表、清热各有适宜的方法;治疗得当,很快就能痊愈,治疗失当,祸患转眼便生,总不外乎宜于发散和宜于清热这两条路。病初起时,阵阵恶寒,身热不重;也有虽有高热而仍兼恶寒的。这时即使咽痛、烦躁、口渴,也必须先解表透发;即使适宜兼用清热发散,总要以发散为重点。这就是所谓火邪郁闭,应当通过发散使其透出。如果一味使用寒凉药,外邪会更加闭塞,内火会更加炽盛,咽痛更加严重,咽喉溃烂腐败也会日益加重。不明白这个道理,反而说用了这样多的凉药,火势还如此猛烈;不察觉误用清散法的过失,还说寒凉药用得不够,越凉越能遏制火邪,结果导致邪气内陷而死亡的,也有人在。有人说:这种病专门适宜用发汗疏散法。这种看法也有偏颇。因为病初起寒热交作时,发散是首要任务,使汗液畅达、丹痧透发;如果没有恶寒等症状,说明闭阻在外的风寒已经解除,内蕴的邪火正盛,此时应使用寒凉药泄热,热邪清尽,病自然会痊愈。如果仍然拘泥于辛温发散的方剂,火邪得到风势就会更加炽盛,肿势反而加重,腐烂也会蔓延,最终连一滴水咽下去都困难,疼痛如刀割一般。偶尔有人主张使用清凉药,却被指责为会使邪气郁闭;其实炎热如烈火燎原,杀人最为迅速,这正说明偏用发散也会造成危害。那一方说发散的适宜之处,这一方说发散的祸害。那一方说寒凉的祸害,这一方说寒凉的适宜之处。关键在于根据先后次序和病情变化灵活权衡,这样才能各自恰当地掌握要领。再考察此证:痊愈以后,常有四肢酸痛、难以屈伸的症状,这是火邪灼伤阴液,导致经络失去濡养所致;治疗应滋养阴液,不要按照痹证的方法治疗。《吴医汇讲》。白〔缺字〕。白〔缺字〕这一病证,考察古代方书,没有专门条文论述,偶尔在斑疹门中有所阐发,但始终没有穷尽其病情本质。如今温热病中,常有发出像米糠、粟粒一样、颜色白而形状尖的疹子,称为白〔缺字〕。有的在疾病初起时就出现。有的出现后很快就痊愈。有的出现后病情危重;有的病了很久,斑疹已经出现,补法、泻法也已经用过,之后仍发出这种疹子,反而因此痊愈。世俗笼统地称为时气,却不知道致病原因既然不同,治疗方法也各不相同,因此不能不与斑、疹仔细辨别后审慎处理。伤寒传经形成热病时,汗出得不彻底,邪热转入阳明;或者由经脉传入腑中,受到热邪蒸灼,营分受伤、血热不能散,而里实表虚,热气乘虚从皮肤腠理透出,稀疏的像蚊迹,密集的像锦纹,这就是斑。时行风热之邪侵入肺气本虚、血分有热的体质,未能及时清解透发,伤及手太阴肺经血分,乘虚从皮肤透出,像沙粒、粟粒一样,颜色红而细碎,这就是疹。有时正值火运之年,又感受时行疫厉之毒,随即咽痛而形成丹痧、烂喉痧之类,这是最严重的情况。至于白〔缺字〕这一病证,则多见于温病、暑病兼夹湿邪的情况。伏藏之气发作,本来是从体内发出,但必定还要受到外感的诱发;人体平素蕴积的湿邪与外界侵入的邪气相互蒸腾,上部尤其表现为热。疾病初起时,如果不用清解透发、渗湿解邪的方法,肺就会被热邪损伤,肺气从中衰弱,不能振奋正气使邪气向外解除,热邪便逐渐陷入营分。改用清解营分、滋养化生的方法后,热势稍微减弱,肺气也得以借此自行恢复;残留的湿邪仍从上焦气分寻找出路,于是发出白〔缺字〕。因为肺主气,所以多发于肩背、胸膈部位。白〔缺字〕是肺的颜色,光亮润泽是湿邪残余之气的表现,到这时邪气才开始完全泄出。如果患者根本已虚,没有足够的气推动邪气蒸腾外达,往往会拖延而发展为衰败脱竭。所以这种病以元气尚未耗散、颜色润泽晶莹而有神采为吉。颜色枯槁、缺乏光泽,形如空壳且稀疏散乱的,是气将耗竭,属于凶候。总的来说,应根据形态、颜色的枯槁或润泽,推测气液是否枯竭。大体上,这种病在春末夏初、暑湿当令时最为多见,秋冬偶尔也有。总不出手经受病,仍从手经向外发泄;不像足经的邪气可以从下部解除。肺是主管气的脏腑,气旺盛,邪气就能从外部解除,向上泄出而病愈。气衰弱,邪气和正气都会耗竭,即使发出疹子,也必然枯槁发白、没有神采,难以治疗。考察《内经》把暑邪与湿邪并提,张仲景又将痉、湿、〔缺字〕合并论述,更可知温暑病中多夹有湿邪,这一点没有疑问。还有一种白〔缺字〕,颗粒细小,像水晶一样,这是湿热损伤肺脏,邪气虽已外出而气液已经枯竭,必须用甘味药补养。有的还未拖延很久,气液便已受伤;有的是湿邪郁滞在卫分,汗出不彻底所致,这时应当调理气分的邪气。如果白得像枯骨,多属凶候,因为气液已经耗竭。《吴医汇讲》。脉象。凡是斑已经发出的,必须脉洪大、数而有力,身体温暖、足部温热,才可以治疗。如果脉小、足冷,元气虚弱,就难以治疗。周禹载。医案选录。有一个人内有寒邪、外有热象,六部脉沉细,肩背、胸胁出现数个斑点,刚出现就隐没,语言狂乱。这是阳气被阴寒逼迫,向上进入肺脏,再传到皮毛,所以肌表虽然发热,用手按压片刻后,寒冷便透入,像冰一样。给他服用姜、附等药数剂,大汗出后痊愈。许叔微。有一个人脉虚而自汗,误服真武汤,随即神志昏迷、脉象伏而不见,肌肤发热灼手。这是营分有热导致的斑疹,不能与阳病阴脉相提并论。先给他服白虎加入参汤,使斑疹消退;再用桃仁承气汤攻下,病就痊愈了。(吕沧州) 胡虎臣元气一向虚弱,常常感冒,我给他服补中益气汤,病就好了。有一天,他全身出斑,并且颜色变得焦黑。医生说这是阳证误用温热药,已经无法救治。我说:不是这样,这是胃气虚弱到了极点,全身的火气游走到体表所致。给他用人参五钱,黄〔缺字〕、麦冬各二钱,五味子、天花粉、丹皮、木通、元参、贝母、荆芥各七分,服后就痊愈了。(程华仲) 卷六·杂证汇参 中风 经文义理